6L:哈哈哈, 白芷, 白芷,你开门啊,我知道你在里面。
7L:姐妹,别拍门了, 贴主已经举报过了,不是玩家。白芷是NPC,数据自行演算的。当时《大盛王朝》宣传就是全程没有干预, 一切由AI自行推演。
8L:早就说过,这个世界迟早是AI的。
9L :我一直怀疑这个游戏是个平行世界,里面的人物真的很真实。不然为什么无论选择什么模式,进入游戏仓之后,都会失去部分记忆,只记得自己选择的设定。而且时间线是往前走的,即便重新进去游戏,也没法回档。
10L:如果把皇帝作为可选项,我今天穿越,明天统一地球。
11L:拒绝假设党,现在皇族都是不可选项吧。
12L:可以的,皇室远枝可以,比如安王。
13L :就是那位名为宗正,实为马屁精,爱好嫁女的老头儿吗?他有二十多个女儿,什么七公主、八仙女的,安老登嫁女界天使投资人。
14L :而且,如果要取代他,条件十分苛刻。做了安王,不能危害大盛江山,这是个标准的大盛无脑吹,无条件吹捧皇帝,比我同事谄媚一百倍的马屁精。
15L:那不正常吗?封建王朝,他家的江山,只要大盛不亡国,他上下九辈子,都是天龙人。
16L :不要歪楼!都来说说你们是以哪个角色开局的,最多打到什么阶段了,谁有通关秘籍?
17L :没有!后宫低阶妃嫔开局,幸运值拉满,本来想走福运女人设,结果刚得宠半年,我都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抓起来严加拷问。皇宫是刑堂吗?怎么什么人都要被拷打。
18L:哥们,我看过你的通关剪辑,不得不说,你绿茶的低段位太低了。这种一眼假,皇帝也不能装瞎啊。
19L :哼,男人就是这么肤浅,只能理解这个段位的绿茶。这个游戏里最大的绿茶是德妃,可惜她不是可选项。
20L:不会吧?虽然他们是近亲结婚,虽然她是小三,可我看德妃对皇帝挺真心的。
22L:不要只看表面啊,德妃可是鬼门关前走一遭,瘫痪都能凭意志力重新站起来的狼灭,这种人会爱上三宫六院的皇帝?别搞笑了。
23L :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古代杂书,说有个小妾武功高强,平时被丈夫主母各种欺负,有次强盗来打劫,她赶跑强盗之后,还是低眉顺目,任由丈夫主母欺负。问她为什么,她说这是礼法所在,就该遵守。
24L:古代男人意淫而已,妄想用身份框住思想。你结婚十几年,事业稍微有点儿起色,都觉得身材走样的老婆配不上你,想想。
25L :唉,我用的古代天才书生开局,还拿故交+救命之恩的身份,拿到了吏部侍郎孙女周锦月的婚约,吏部侍郎典型封建老登设定,重男轻女的令人发指,拿自家女儿供养别家儿子的典型案例。我可是导入了天才诗人数据包的!结果你才怎么着?
26L:死了!
27L:肯定死了!
28L:周锦月?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29L:永安公主早期伴读,因丈夫“无礼”和离,德妃做了皇后之后,回到宫廷做女官。
30L:兄弟,你可能没听过“国家不幸诗家幸”“艰难困苦出诗人”,那些流传千古的大诗人,绝大多数都是仕途官场不得意,才把满腔报复寄托在文学上的。
31L :不如下个名臣资料包。
32L:向你推荐《如何成为一个一手抓前朝一手抓后宫,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的权宦。 》
33L:你名字长,你赢了。
34L :如果走宫廷路线开局,不管你选宫女、太监、伴读还是随便谁,甘棠宫是个不错的补给点。德妃身体差,不喜欢折腾,唯一的爱好是插花。收集一点历代插花图案贿赂,或者本身审美高级的可以去攻略她。
34L:她在宫女太监中好感度挺高的,之前皇后的角色突然可选,我正兴致勃勃准备“女主干政”呢,结果皇后自带死亡倒计时。我也是服了!狗策划是不是根本没写剧情,拿我们当免费试验品。
35L:一个真理,免费的就是最贵的。我们免费玩儿,花钱的氪金党玩儿我们。
36L:官方宣称他们不氪金就能玩,收入来自广告。毕竟他们连金手指的数据包都不收钱,就是比较坑。
37L :大坑!巨坑!巨大的坑!我以东宫女官身份开局,作为先皇后留给太子的老仆,这个身份很安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已经在游戏仓了。查看回放才知道,太子怀疑我被人收买,就因为我打听二皇子的消息。他们兄弟关系这么差的吗?打听一下就得死。我的前同事选择出宫是对的,皇宫太黑暗了!
38L:一个结论,宫廷路线走不通。我准备走文臣路线,跑偏远地方当县令,准备带科学种田数据包。唉,狗策划不做人,要是能保留记忆就好了。每回进去直接无意识,醒来自动以为自己穿越了!等我知道自己不是穿越的,已经死回来了。
39L:一个死循环,真死啊。
40L :可以参考一下武将路线,论坛上有个大佬用李驹身份开局,就是德妃娘家同族兄弟那个,现在已经混成中级将领了。介绍片里不是说,皇帝会对北方用兵,武将绝对有前途。
41L :没关系,现在开服时间还短,苟着先发育一波,到时候让土著见识一下第四天灾的威力。宣传片基本是诈骗,谁知道最后打不打?狗策划没有写剧情,根本没有写!
42L :我要写投诉信,让狗策划开放皇室成员选项,让我当太子,玄武门套餐了解一下。我是历史爱好者,即便进游戏失去本世界意识,知识素养不会丢的。
43L:就算皇帝、皇后、太子这三巨头不行,其他皇室成员开放一下也行啊。
44L :一个假设。如果后期会大规模用兵,我落草为寇,战场立功,然后招安,不走冤枉路,直接混个大将军编制。
45L:大盛设定是封建集权顶峰,官僚系统还没溃败,哪儿有地方给你落草啊?真有这种地方,也是穷乡僻壤,落地先思考如何不被饿死。
46L:太后年纪也不大,如果从太后开局……
47L:以太后开局有两项铁律不能违反:一是不能伤害他儿子,二是不能伤害她娘家。皇帝、外戚不能动,还能折腾啥?她儿子身体健康,连垂帘听政的机会都没有。皇帝杀夺权者,可不管你是不是亲妈。
48L: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大佬下场,只让我们这些小虾米扑腾。
49L:公主也行啊,给我一个公主选项,我要当女皇。
50L:封建王朝集大成者,以宗室男丁开局登上皇位的可能性都比公主大。
51L:不要死磕皇族了,我觉得落草为寇那个点子不错,直接再打一遍天下,开国之君不香吗?
52L:别闹。难道你以为曹操之所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是喜欢刘协吗?上一任王朝的合法性没有被完全取代,造反是行不通的,会被天下群起而攻之。当然,你带加特林过去,可以当我没说。
53L :狗策划修改设定!我要带着全套记忆穿过去!
54L :不要总想着搞事情嘛,我们风景党和生活玩家也是很有意思的。我上次以中等官员之女的身份开局,嫁人之后忍不住把出轨成性的垃圾杀了,嘿嘿,幸亏我机灵,没被发现。披一层道姑的皮,开了一家道观,日子过得别提有多好了。
55L :上次,所以,你怎么死的。
56L:说起这个就晦气,我道观饭菜做得好,吸引太多游客,被人举报“败坏风气”查封了。我去他***的,肯定是隔壁和尚庙干的!我丧夫守寡不再嫁,娘家还支持,挺疼我的呢。结果一听说“败坏风气”立刻把我拉回深宅大院,后来亲爹下令勒死了。
我看回放的时候,爹娘兄嫂一直哭,娘一病死了,爹也大病一场只剩半条命。图啥啊,以前看到这种,还以为爹娘纯粹有病。
57L :你多半是以“淫”之类的脏名声被举报的,为了维护家族声誉,土著只能杀人保名声。我现在理解为什么有人说这是真实世界,程序设定的NPC ,不会因为杀了谁心痛病死。
58L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大佬下场。蹲一波大佬,让我看看这个破游戏到底怎么通关!
59L:蹲大佬!
60L:蹲大佬!
第87章
按照如今的礼制,跪在皇后灵前,也是需要争取的荣耀。第一位自然是太子,第二位是二皇子,第三位是三皇子。皇子之后,才到两位公主。
可是礼制, 也是灵活的。
李茉以永安年长于二皇子、三皇子为由,又暗示自己即将封后,永安也是嫡出,加之皇帝随手在丧仪流程折子上批了个准字,礼部这才同意。
他们大约以为这是后宫争宠,永安公主得宠的名声也很大,一个公主,跪前面就跪前面吧。
“娘,为什么?明明我更好,却没人看见,凭什么?我不懂!”永安喃喃。
李茉走下座位,摸摸她的脑袋,永安佝偻着脊背,像小狗崽一样,缩成一团。
“若是不懂, 就慢慢想,以后就会懂了。”李茉往前走,想叫人进来,她心里明白, 其实永安懂的。
动作间,永安猛然抱着李茉的腿,限制她的行动:“娘,我懂的。沙盘之后,崇文馆没人再用以前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真的懂吗?”
永安使劲点头。
“崇文馆的学士、博士们,依旧看重太子多过你。二皇子、三皇子进学之后,他们受重视的程度,也会慢慢超过你。”
“不,二弟、三弟已经入学好几年,唯我马首是瞻。”永安十分肯定地说。
这一辈皇子皇女中,只有二公主在崇文馆生病几次之后,徐婕妤就不让她去读书了。徐婕妤在闺中就有才女之名,自己教导女儿。
“那你压服太子了吗?”
永安沉默。
“即便你压服太子,他还有无数帮手,他的老师、他的伴读、他的母家,朝上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会站在他的身后。最重要的是——”李茉跪坐在地毯上,倾身低头在永安耳边道:“陛下站在他身后。”
一个激灵!永安突然抖了一下,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那些隐约感受到,却无法准确用语言表达出来的东西,一瞬间通了,全通了!
这个世道都站在太子身后,她孤零零一个人。
“娘!”永安条件反射抱得更紧,急切想要表达什么。
“别!言语最会骗人了,话一说出口,就不是自己心里想的意思了。”李茉再次摸摸永安的头:“不要急,慢慢想,你有很多时间,娘在这里,娘永远陪着你。”
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永安大病一场,身子迅速清瘦下来。自她出生以来,李茉精心养育,连肺上一点儿小恙都调养好了,身子与寻常人无异。如今却瘦得下颌线突出,全然褪去婴儿肥,整个人仿佛瞬间长大一样。
皇帝坐在她床边,看着瘦了整整一圈的永安,心疼道:“你这实心眼儿孩子,知道你孝顺,可也不能如此不顾自己身子。”
皇帝以为,永安是因为给皇后守灵而生病。这些日子,许多内外命妇都病了,丧仪当前必须提着一颗心做事;结束之后一口气卸下来,人就撑不住了。
渴望已久的“孝顺”终于得到,永安却不觉得开心,夸赞像姗姗来迟的骆驼,可永安已经走出了沙漠。
永安病愈之后,继续去崇文馆上课,多加了一门习武的课程。如此,她的课程与太子别无二致。
李茉正式接手宫务,令二公主也去崇文馆上学,陛下子嗣不过三子二女,必须接受系统教育。二公主是公主,更不能托永安后腿,不顾徐婕妤求情,李茉直接下令二公主去。
宫务并不难,相比国政而言,宫务简单地像喝水吃饭。
正式交接那日,殿中省的官员抱着账本来向新主子汇报工作。
李茉翻开其中一本,随意翻了两页,指着其中一条问:“鸡蛋四十文一个,外头农家鸡才百文一只,什么神仙鸡下的蛋?”
负责吃食采买的官员立刻跪地磕头,口称有罪。
“拿笔墨来。”李茉侧头吩咐,宫女很快奉上。李茉边翻边勾画批注,开始还有耐心,连着翻了十来页,越翻越快,上面勾满了线条。
唰得一声,李茉把账本扔到那官员面前,“提前一个月通知要查账,这就是你做假账的水平?莫不是瞧不起我,专门给我下马威来了?”
一直躬身垂首的众官员斜着眼睛看扔出来的账本,上面勾过的地方,全是对不上账的。众人在心里暗惊,方才翻得那么快,没想到贵妃是真看出门道来了。
就是不知这老家伙和贵妃合伙诈咱们,还是贵妃真有这样的本事。老家伙磕头哐哐响,额头都渗血了,瞧着挺真的,不确定,再看看——
李茉翻看下一本,寥寥翻了几页,嗤笑一声:“真当我是傻子糊弄呢!” 吃食采买这块的账,她全不看了!
招手让负责织物这块的官员奉上账本,李茉开始翻看,依旧是开始有耐心,还把某些错的折起来,勾出来,然后越翻越快,越翻越烦躁,最后这本账册也逃不过被扔到本人面前的命运。
“你比他还贪啊!”
负责织物的官员应声跪倒,膝盖疼得他一下子精神起来,定睛一看,自己做的好几处假账被勾出来了。
李茉不想再看了,懒洋洋吩咐:“秋霜,剩下的账本,随意抽一本出来,随便翻开一页,念。”
秋霜领命,上前抽出药材这块支出账本,开始念了起来。
“停!血竭才三两银子一钱?你逼死药商了?还是买了劣等下脚料?”李茉摆手,“他的也不用看了,换下一个!”
秋霜走到另一堆账本前,重新随即抽出一本继续念。
“停!去年八月暴雨,宫中停了鲜鱼供奉,怎么还有鲈鱼的账?鱼哪儿来的?你养的?”李茉的语气已经不那么严厉了,有一种见多识广的冷漠:“换!”
“换!”
“再换!”
“清霜,你也一起念。”
秋霞、清霜两个大宫女同时念账本,同时响起的声音,想要听清都变得困难。贵妃却能一心二用,飞快算出各自账本有什么问题。
这样的才干与能力,传说中的天才啊!人岂能与天才相抗衡?
随即取一本、随即翻开一页,最短的三句话漏破绽,最长的两页纸肯定能找出错来。
等把所有官员、管事奉上的账本都抽查一遍,堂上跪了一地,只有位列最后的一个青衣小官,茫然地望着同僚们,然后也跪下了。
李茉把最后念的那册账本卷成圆筒,啪、啪,轻抽着扶手,在场官员无不胆寒,仿佛啪、啪的声音是鞭子抽在自己背上。
“好大一场下马威!打量着我不通经济,你们抓着机会,来我这儿平账了啊!”李茉都让他们气笑了,知道你们贪,没想到贪成这样啊!
众官员、管事也在心里喊冤,这是你给我们下马威啊!哪儿有这样的!他们今天是来拜山头的,这些账本捧来是做做样子,待会儿还有带回去的。
有人在账本里做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指望用小错瞒过大错,贵人只要指出一处,其他就蒙混过关了。有自恃账本做的好的,觉得贵人也要看关系用人,自己即便有错也没大碍。还有的仗着法不责众,大家都这样,不管看不看得出来,总不会把人全撸了。
“最后一个跪的,那个,起来,叫什么名字?”李茉左手撑着额头,右手随意点了最后那个青衣小官。
“下官尚辇局直长武三合,拜见贵妃娘娘。”那青衣小官出列跪倒叩首。
“尚辇局奉御怎么没来?”奉御才是一个司局的最高领导。
“奉御年事已高……”武三合犹犹豫豫,这是惯例了,到差不多告老的年纪,基本是只拿钱,不干事的。
“账目谁做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下官做的,从五年前开始……”
差不多皇后身体不好,精力不济的时候,这个武三合有本事,却谨守分寸。
“嗯,从即日起,你就是尚辇局的奉御。原来那个,让他告老吧。”李茉直接下了命令。
“奉御乃是……”
“管他是谁。”李茉转头不看这个青衣小官,能在贪墨成风的殿中省生存,李茉相信他不止靠一腔热血。 “至于你们……自己把账平了,本宫允你们致仕,亏空一两银子……哼!”
这声“哼”,比什么威胁都有用,没说出来的威胁,总是具有最大威慑力。
殿中省的官员灰头土脸退下,回头一打听,尚辇局那个仗着以前在陛下跟前伺候过,可以给贵妃脸色看的老家伙被陛下下旨训斥,不敢在家里装大爷,卖了家中大宅,遣散一堆干儿子干女儿,住进一所小院,安心养老去了。
仅有的侥幸被狠狠击碎,贵妃如此有才干,又有深厚盛宠,不是能被欺瞒的,这些人终于开始思考如何补上亏空。
打发了一群不知所谓的,后宫开始放归宫女。
其中,只有一个人值得注意。
“素兰,你是先后贴身宫女,身上有女官职位,太后跟前也是挂了名的。依本宫看,你不如转去东宫,也算不辜负先后所托。”李茉试探道。
素兰出宫很诡异,她今年三十岁,是英国公府家生子,父亲为救主而死,母亲改嫁外地商贾,断了音信,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曾听说她有情郎。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孑然一身的人。
这样的处境,留在宫中,照顾太子,凭借她皇后旧人的身份,过得比出宫舒服多了。
先皇后有四个贴身大宫女,一个出宫嫁人,另两个在东宫担任管事嬷嬷。同样处境的素兰,选择却与众不同,她可是先皇后最信任的宫女。
素兰是这样解释的:“宫中万般皆好,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先皇后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出宫之后,将往静慈庵出家,为先皇后和太子殿下祈福。”
“宫中也有佛堂。”
“大佛堂是贵人们诵经祈福之地,奴婢不敢逾越。平生只愿侍奉佛祖,为主子们祈福。”
更奇怪了。
第88章
李茉招手,秋霞附耳过来,“盯着她,别被发现。”
一种强烈的预感, 先皇后留在世间的遗物,一是太子, 一是素兰。
借放归宫人之机,那些不利于掌控宫闱的不安定因素一并清除出去。下一个任务,是宫妃。
李茉初掌权, 按照惯例,需施以仁政, 让后宫诸人感受新主的恩典。
李茉从善如流,按照品阶发福利,品级低的多发金银,品级高的多发精致首饰, 且不让她们回礼。这样真正的实惠,很快,后宫就安稳下来。
说实在的,低阶后宫妃嫔,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管她后位上坐的是谁,只要能安稳过日子,她们拜谁都一样。
李茉看到妃嫔名录,才人柳氏被黑色框线圈出来,表示已死。名单后夹了一页简短说明:柳氏,南京国子监主薄柳直之女,初封宝林,累进才人,风寒以夭,葬南关村墓园,生前宫人内侍随葬之。
指甲在这个黑框名字下掐出一条印记,秋霞看到了,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运尸首出宫的粗使太监说,柳才人手臂上有鲜红色尸斑,面呈樱红色,嘴唇紫绀,乃是中毒而亡。身边伺候的人身上,有刑讯迹象。”
“忘了这件事,不要再想起。”李茉叮嘱,她怕日后再来一个人,会拥有“读心术”这样高级的道具。
李茉陷入短暂迷茫,这个世界是游戏还是小说,已经死了两个穿越者,她们已经灰飞烟灭,还是回到游戏仓骂骂咧咧,又或者在论坛上分享出了个难度贼大的副本,大家快来推啊?
不知道。
今日宫务到此结束。
卸了钗环,李茉散开头发,让秋霞拿药油给自己推拿按摩。刚才用脑过度,现在太阳xue一抽一抽疼。
“咱们宫里还有想出宫的吗?尤其是那些年纪大的宫女,你多关照两句,就怕她们想出去又不敢说。”李茉闭目躺着,漫无目的聊着天。
“娘娘放心,想出去的都放出去了。”
“你和清霜转任女官,大大方方去,今日瞧见那些大人了吧?他们那种水平都能把持殿中省,你们任职岂非易如反掌?”李茉早就想把女官安插进殿中省的事务中。
“我和清霜都去了,娘娘身边岂不是无人可用,要不我先留……”
“还有灵姑呢。”李茉身边第三号人物是灵姑,原本叫灵芝的。姓名冲撞先皇后,原主却不愿改,只把人拘在殿中。李茉来到之后,便改名灵姑,着重培养。
“别怕她们不用心,你们好了,剩下的人只会更用心。”
秋霞忍俊不禁,这是早有先例的事情。太医白芷是最出名的例子,从甘棠宫走出去的还有太监冯海,学得一身好医术,专职为太监调养身体,编了一套清净长寿操,能解决漏尿的问题,已经是太监里最有名望的人物。
漏尿这种病症上不得台面,却折辱尊严、消解意气,解决了这个问题,比给太监多少银子,都让他欢喜。
还有如今在工部正式任官,主导山川水泽绘图的刘泽,而绘图的本领,正学自李茉。
连宫女、内侍这样的身份都能出任正式官员,甘棠宫前程之远大,更让人向往。
李茉的下一步计划是从低阶官员、富户、平民之女中,选取能干人充任女官。在这封建皇权顶峰的时期,做什么都不能一蹴而就,只能慢慢来,不要引起注意。
自从那日永安说“我懂”之后,李茉即欣慰,又担心。欣慰她是自己养出的女儿,真正继承了自己的意志;又担心她日后的路,她注定要走一条坎坷荆棘的小路。
作为母亲,扶上马,送一程。
时光须臾而过,距先皇后薨逝已经三年。
李茉终于搬进了凤仪宫,接受皇子皇女、内外命妇朝拜。
年龄最大的太子、永安,今年十五岁了,该婚配的年纪,又有新一轮选秀。说来奇怪,这些年陛下依旧只有三子二女,先皇后去世这么久,依旧没有新的婴儿降生。
皇帝点了吏部尚书的孙女为太子妃,永安却坚辞婚事,愿以监军的身份,入北军营。
就在今年,皇帝正事对北方草原用兵了,按照本朝传统,需派监军。最高等级的监军,是皇帝亲临,次一等的是皇室众人,再次一等是文臣,最后才轮到宦官。
太子首先被排除,有史以来,皇帝立了太子,自己还能出去亲征,但太子是万万不行的,作为国家储备继承人,他有时候比皇帝更能代表稳定、有序传承。
二皇子出身低微,抱养在许昭仪名下,如今许昭仪封贤妃,身份也没有多少实际性提升。二皇子为人怯弱,皇帝举全国之力出征,绝不会让不通军事、性格懦弱的皇子拖后腿。
三皇子生母在此次后宫大封中晋升淑妃,外家也有势力,三皇子娇生惯养,从没想过他这样高贵的人,还需要去战场走一圈。
这一辈的皇子皇女,只剩下永安公主和慧妃所出的永寿公主。永寿公主被母亲养成了才女,这样的军国朝政,她们母女向来听都不听,直言“非女子事”。
永安亲自写了请战书,跪着求了又求,皇帝依旧不同意,从古至今,就没有公主监军的说法。
永安搬出了唐朝和政公主协助丈夫战场杀敌,帮助哥哥肃宗处理朝政,还名列二十四孝的事迹,这样德才兼备的完人先辈,皇帝也只是一笑了之。
最好的人选是吏部选派的御史,大家基本都有默契,若非永安突然跳出来,任命状都发了。
永安颓然回到母亲身边,她这些年竭尽所能表现,在崇文馆学业压过太子、二弟、三弟,却只成为太子“宽厚”的证据。她提拔女官、太监、低阶官员,他们却帮不上忙。如今只是试探性的索要监军之位,父皇都不给,在父皇眼里,她从来不是在备选项里。
李茉看女儿这样伤心,笑道:“看好了,我只演示这一次。”
凤仪宫大佛堂,李茉已经连续跪经六天了。往常她总是一天佛祖、一天道祖,从不偏私,不知为何改的习惯。
皇帝对后宫监控严格,随时预防再出一个柳才人,听闻皇后举止异常,立刻引起警惕。
第七天,皇帝挥退随扈,只带着春兴,悄悄来到大佛堂,躲在布幔之后,想亲眼看看表妹是不是被妖人夺舍了。
李茉进入佛堂,令门窗大开,又让众人退远,不得打扰自己礼佛。
跪拜、叩首、唱经,李茉诵完一遍《般若心经》,焦躁的眉眼都平静下来。再次叩首后,双手合十,祝祷:“芝姐姐,你还好吗?是否往生极乐?”
芝姐姐?张芝?先皇后?
皇帝在帘幔后心一紧,难道先皇后之死于她有关?罢了,罢了,即便与她有关,她这些年照料太子比照料永安还精心,如今有连续七天跪经,如此害怕,该是知错了。
“当年,本以为我命不长久,以救太子之恩胁迫你照顾永安;后来,病榻前,你让我发誓永远不得危害太子,我也应下了。我以为我们惺惺相惜,相互扶持,一切都是为了儿女。”
“赫赫……”李茉眼泪毫无征兆滚落:“原来只是我以为,是我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你不信表哥,也不信我……无所谓的,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表哥下绝育药。”李茉双手捂住眼睛,跪伏在垫子上,呜咽不止。
皇帝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多亏春兴眼疾手快扶住,只带动佛堂布幔轻轻颤动。
“为什么?为什么?太子已经是太子……呜呜呜……”李茉只一味哭,哭得直抽泣,哭得蜷缩在地毯上,发出母兽般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李茉踉跄着从地毯上爬起来,点了三支香:“我违背誓言,天理不容,一切罪孽,加诸我身。”
说完,大逆不道用嘴吹香,单手插入香炉之中,头也不回走了。
“陛下,陛下,奴婢马上宣太医。”等人走远,春兴才扶着手脚发软的皇帝从后门离开大佛堂。
皇帝对后宫监控何其严格,拎出一个线头子,一切都在眼前。辛院首正给皇帝诊脉,已经有人禀告皇后把先皇后贴身婢女素兰从静慈庵押回宫中,皇后审问的文字笔录,也递到了御前。
辛院首反复诊过,慎重道:“恕老臣才疏学浅,不敢肯定陛下服食过绝育之药。但凡烈性药物,必然有所损伤,陛下龙精虎猛……这……”
不像是被下药的症状啊!
皇帝想的却是,自从皇后薨逝,后宫再无宫妃怀孕。不,还要更早,后宫近十年无婴啼。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太子受封,皇后染病……皇后的布置居然这么久? !
十年,辛院首诊不出来也有可能,若非如此,怎么可能这么多年没有孩子出生。上次被诊出喜脉的,还是妖人柳才人,这等妖孽,自然不配诞育皇家血脉!
如今想来,正是因为妖人有法力,才破了皇后的毒。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皇帝恨得牙痒痒,手边能碰到的一切都砸了!各类摆设、折子摔了一地,皇帝喘着粗气坐在地上。不能轻举妄动,英国公是此次北征主力,北征大事积蓄百年,国家大计,不能因后宫阴私功亏一篑!
要忍,要忍,当年能忍权臣,如今也能忍。
第89章
英国公要用, 太子要防,谁能做这颗平衡棋?
只有皇子。
可,二皇子怯懦, 三皇子莽撞,都不是可堪大任之人。
唯有永安。
永安有这份心气, 从能力上讲,能办好这件事;永安是女子,没有尾大不掉的风险。我朝不同于前朝, 女主干政已经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在我朝绝不可能发生。
皇帝的思考方式正中李茉下怀, 十五年朝夕相处,终究摸透了他的想法。
这些思考,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前来回禀刑讯结果的太监刚刚退下,皇帝已经发出了任命永安为监军的旨意,并把二皇子也塞入军中。
皇帝来到凤仪宫,只见李茉身着素服,脱簪请罪,跪于殿前。
“表妹——”皇帝三步并作两步,急忙把她扶起, “这是作什?”
“妾身有罪, 因与先皇后有怨,损伤陛下龙体……”
李茉话还没说完,已经被皇帝搂抱怀中,“皇后下毒, 与你何干?”
李茉震惊抬头,“表哥知道了?”
“怪我,怪我,我早该想到的,我怎么没想到?我早该想到的!”李茉泪如雨下,“表哥,你别怕,能治好的,会治好的,我已经给白芷去信,她精通内科,说不得有办法。天下那么多名医,总有办法的!”
皇帝沉默,一个男人,不能使女人受孕,天然就矮人一等。
“表哥,你说会不会是误会?其实先皇后并没有成功!天下哪儿有那么厉害的毒药,损伤子嗣又不损伤肌体?真这么神奇,药物也该是皇室秘藏,怎会流落别家。表哥,肯定是误会了,根本没成功!”
皇帝顺着这个思路想,却知道逻辑不通。素兰已经招认,皇后临终奋力一击,若无万全把握,怎敢?
见他还是不说话,李茉只能更用力的抱着他:“表哥,你别怕,我在呢,我永远都在。”
皇帝还是不说话,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沙哑的“嗯”。皇帝心想,表妹把错往自己身上揽,生怕朕因此颓唐,可千错万错,又怎会是她的错?
不要急,不要急,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
永安随军北上,家书随战报而来,信中报喜不报忧,只说自己公主之尊,将士爱戴、吃穿富足,一切都好。
李茉只当她说的是真的,回信同样报喜不报忧,说宫中一切都好,她的心里话,也不能落在纸上。
最近,皇帝迷恋一个微服出巡遇到一位姓唐美人,带入宫中直接封三品婕妤。自此,皇帝少入后宫,即便进后宫也多半在唐婕妤处。初一、十五该在皇后宫中的时候,也是纯睡觉。
唐婕妤盛宠之名前朝后宫皆知,近日又诊出喜脉,一时风头无两。
同时,皇帝传出与重臣携手同游、把酒言欢、亲手搀扶之类礼贤下士的美名,皇帝为了这场大战能一举功成,更加用心朝政。
皇帝又一次来到凤仪宫,扶李茉起身的时候,刻意去扶她的手,并不像一样仪式性虚扶,或扶着小臂、手肘。
李茉集中心神,在心中默念:“表哥近日憔悴许多,难道前方战事有变,也不知永安如何了了。唉,丈夫、孩儿我都管不住,只能照管好他们的身体。天气骤变,该上百合汤还是红枣银耳羹,表哥现在口味也多变。”
皇帝落座,寒暄几句,李茉问她喝哪种甜汤,他立刻回答:“百合汤吧。”
李茉的左手还被皇帝握在手中,右手死死掐住手心,心中默念:“表哥还是不喜欢太甜的,刚好,今日百合汤只放了一半的糖。下回试试百合瘦肉汤,御膳房说咸口的也好吃。”
皇帝在李茉宫中用了一碗甜汤,很快就走了。
灵姑消息灵通,主动禀告:“娘娘安心,陛下往前朝去了,陛下心里记挂着朝政呢!”
唐婕妤盛宠之下,后宫妃嫔黯淡无光。灵姑怕李茉难受,变着法儿说皇帝心里有她。
“自然,战事艰难,陛下宵衣旰食。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虔诚求神佛保佑。把今日花材送上来,我插一瓶花,供给道祖。”到如今,李茉在自己宫中,也要说假话了。
皇帝略有洁癖,若非亲近之人,不爱与人有肌肤接触,唐婕妤受宠之后便一反常态,总爱摸别人的手,为什么?
结论只有一个——读心术,触发式读心术。
曾经,李茉对读心术这等神迹避如蛇蝎,可当它真的出现了,又觉得尚能应付。
首先,读心术是有读取条件的。皇帝毕竟是肉体凡胎,不能凭空读取谁的思想,不然他一天十二个时辰什么都不用做,早就被超负荷的噪音吵死了。其次,即便通过皮肤接触读取心声,人的心思瞬间万变,电光火石之间千百种想法,有些本人都一闪而过的念头,皇帝如何清晰知晓呢。
广度、精度都有限制的情况下,读心术不过是放大版的识人之能。
读心术啊,有这么厉害的金手指,为什么要入后宫呢?
看皇帝表现就知道了,他拿着金手指试探朝廷百官、宗室勋贵去了,对后宫爱搭不理。正经皇帝生活重心就是和朝臣斗法,后宫本就是他的消遣,谁愿意为了消遣,浪费宝贵的金手指?
关关难过关关过,步步难行步步行。
李茉感慨,读心术不过如此,日后的每种“读心术”,也当如此。
时间转瞬而逝,王师英勇,我朝大胜,英国公凯旋班师,受封郡王爵。
永安因功加封号“镇国”二字,特许入朝参政。
二皇子不功不过,但有战场履历,加之皇子身份,亦受封端王,许他入朝。
英国公今年快八十的人了,依旧为大盛江山抛头颅、洒热血,皇帝见他满脸老人斑,心中亦是感怀。
英国公刚从接风宴回来,孙儿就急匆匆到书房求见,进门不说话先跪地叩首。
英国公脸上疲态一收,皱眉斥道:“勿做小儿女情态,有事说事!”
这个孙儿正是太子伴读,太子大婚之后入朝观政,他也领了个闲职,代表太子网罗人才。
“祖父,大祸临头了!太子传出消息,陛下有意废太子!”
“胡言乱语!”英国公条件反射骂了一句,才道:“从头说,说清楚!”
那孙儿便把姑母临终下毒,陛下这么多年未诞麟儿,姑母的贴身侍女素兰被陛下秘密扣押等等事情讲了一遍。
“祖父出征这几年,陛下多有抬举三皇子,尚未成亲就允他上朝;二皇子更是上战场镀金,连永安公主都不顾规矩重用,独独对殿下苛刻。殿下如今在朝中轻易不敢发言,陛下总能找到挑刺的地方。”这孙儿把这三年委屈一箩筐倒出来,太子殿下金尊玉贵,怎能受这般屈辱。
英国公起身踱步,走了两圈,突然停下问:“我听闻宫中有一唐婕妤,正有孕在身。”
“是,想来陛下已经寻到解药名医。”
“如此便与我家无关。”
“祖父!陛下要废太子,第一件事肯定是剪除我英国公府……”孙儿急得跺脚,祖父怎么这么天真!只会打仗,不懂朝政,难道是老糊涂了?孙儿恨自己只是四房子孙,若是长房长孙,早就代表张家表态了!
“嗯,去把我手杖拿来。”英国公不疾不徐,指着立在窗边的一根铜杖。朝廷礼遇老臣,英国公又功勋卓著,这是陛下先前赐下的铜杖,允他凭此上谏君王、下察群臣。
孙儿眼前一亮,太好了,祖父要发威了,这铜杖能打君王!他兴匆匆跑过去,双手用力拔出铜杖,奉给祖父。
英国公接过,顺手向下一划,又往左一扫,他孙子应声倒地,抱着左腿哀嚎痛呼:“腿,腿,我的腿断了——祖父——祖父——”
“来人!”英国公一声暴喝,守在门外亲兵推门而入,抱拳肃立。
“这孽障疯了,关在祠堂反省半年,不许任何人探望。”英国公指着地上打滚的孙子,“府医正骨即可,不许请外头大夫。”
亲兵干脆利落应是,一人扶肩膀,一人抬腿,还能抽出一只手捂住孙少爷的嘴,悄无声息把人关进祠堂。
英国公则缓步朝后院而去,他与老妻早就分院而居,这么大晚上过去,英国公夫人也是一惊。
“你手中有令男子绝育的药?”英国公开门见山,他猜自己的蠢孙子是被别人做局了,女儿素来贤惠,没胆子伤害龙体。退一万步说,即便有,女儿也只能从老妻这里拿到东西。
英国公夫人神色如常,笑呵呵道:“没有。这种药,该问大夫才是。没头没脑的,怎想起问这事了?”
“这种药神奇,让男子不育的同时,不损伤功能,不是寻常药物,你再想想。”即便老妻掩盖得更好,英国公与她相伴一甲子有余,岂能看不出来。
“莫名其妙翻旧账啊?咱们儿子都是作爷爷的人了,说这些作什?”
英国公叹息:“真有啊!”
英国公踉跄两步,颓然倒在椅子上,两行浑浊的泪水从苍老的、枯树皮一般的脸上划过。
“怎么了?你都快八十的人了……”
“是陛下!”
英国公夫人吓得打嗝,双手颤抖着瘫软在地上,突然,她仰头道:“那药最多三年就没效果了。”
“在陛下看来,三年五年,还是一辈子,又有什么分别呢?”英国公疲惫反问,简直生无可恋:“你为何要给她这种东西?”
“ 我……我……”英国公夫人张口结舌,想要解释自己不过是帮女儿争宠,只要熬过那几年关键期,继后年纪大了,便不容易生子。即便生了儿子,与太子年岁差距大,也不是太子对手。对太子而言,兄弟越少越好。
后宅也是战场,英国公身为男人,怎会懂得女子的心酸。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这是能做不能说,宁死不能被发现的事情!
英国公夫人想不到该如何收场,只能把希冀的目光投向她的依靠,“怎么办?”
英国公起身,冷酷道:“我明日入宫向陛下请罪。”
第90章
“殿下,四公子没有按照约定现身,国公府内也未传出消息。”侍卫低声禀报,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仿佛从牙缝里挤出的气音。
太子缓缓闭上眼睛,片刻, 睁开一双坚定的双眸。 “那就不等了。”
“殿下……”周遭几个人此起彼伏呼唤起来,他们都有自己的理由,迫切需要陈述。
太子却摆摆手,直接了当道:“告诉外公,已是兵行险着,如今,他没有助我的意思。此时不动,难道等他向父皇告密,引颈就戮吗?”
太子的贴身内监立刻接口:“殿下说的是, 兵贵神速,今晚是接风大宴,人人喝得醉醺醺,谁能想到殿下今晚举事。”
“是啊,趁其不备, 正是时机。古往今来, 越是复杂的计谋,越容易出问题,越是简单的计划,越容易成功。殿下居于内宫, 已经占地天时地利,此时不动,更待何时?”东宫侍卫长也赞成今夜起事。
人都是擅长自我说服的,连着几个人赞成,太子的思绪也更加清晰了。
这几年父皇对自己越发苛责,看着史书上历代太子,谁能善终?他若成功控制宫闱,逼迫父皇下诏让位,安抚群臣百姓就是水到渠成。外祖是武将之首,太岳丈是文臣领袖,总不能拆自己的台。
若是败了……如今战战兢兢等着屠刀落下,不动,早晚都要败的!
“好,只要你我君臣一心、生死共担,何愁大事不成!”太子低声喝彩,利落给诸人分配任务,又安排东宫紧守门户,不许打草惊蛇。
安排好一切,太子回到内室,闭目养神。马上要做这样一件性命攸关的大事,还不满双十的年轻人,心中也很忐忑。
贴身太监小声过来询问:“殿下,太子妃娘娘遣人来问,是否回后殿就寝。因殿下说不能让人发现端倪,老奴便擅自做主答复不回,派两个小太监送传话人回去了。”
太子知道他想问的不是自己时候回去就寝,太子眼睛都没睁,平静道:“孤一切安好,太子妃安心歇息,有事明日再说。”
贴身太监恭敬应下。这次举事用的兵器,是借着太子妃娘家给她送节礼的名义运进来的,距离发动不足两个时辰,太子妃依旧蒙在鼓里。
这很好,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多一个人知晓,多一份风险,妇道人家最容易大惊小怪。
————————————
“那就不等了。”李茉如此对永安说。
刚刚,来人再次回禀,依旧没有东宫内应的消息。只能确定东宫监视英国公府的人已经回到东宫,却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永安还年轻,即便在战场上历练三年,还是稚嫩,她在母亲面前,并不掩饰这种稚嫩。 “娘,能成吗?”
“早就推演过很多遍了,所有因素都考虑进去了,即便出意外我们也有应对之法,不是吗?”李茉握紧永安的手,她们不在凤仪宫,而在甘棠宫。
按照规矩,李茉身为皇后,即便要与女儿团聚,也该是永安去凤仪宫。可是,为了今天,李茉在背后做了多少推手,成败在此一举,怎能置身险地。
母女俩坐在漆黑的甘棠宫正殿,相互依偎,李茉的几十个女亲卫手持利刃,守在大门边。所有人都静静等着,等着天家父子,分出胜负。
卯时一刻,禁卫轮岗交接,宫门陆续开锁。天还黑着,交班的人跺着脚抱怨,“这天儿也太冷了,今日免了朝会,咱哥几个也该多歇两刻钟。”
“谁说不是,我昨晚也喝了两盏庆功酒,头还晕着呢。”
“哈,才两盏酒,不中用的。”
“不是,我怎么感觉还醉着,地都在晃。”
另一人凝神细听,皱眉不解:“的确在晃,怎么了?”
“难不成是地动?”
只见从东边的甬道里奔出一群手持刀剑的大汉,直直朝着他们而来,走在最前面的,赫然是太子。
刚才聚在一起抱怨的这一队禁卫连忙站好,什长出列正要说话,太子身边的人,已经一刀拉过喉咙,鲜血猛然喷出。
“啊!”
一照面,太子不宣召、不招降,见面就杀,血水混着深秋霜雪,被践踏成乌黑泥泞的脏水。
刚开始很多禁卫都没反应过来,局势几乎一面倒,谁能想到太子会造反呢?无缘无故,毫无征兆的?
谁能想到呢?
但是,禁卫军不是吃素的,初期混乱过后,值班的统领很快组织起有效抵抗,飞快给皇帝报信。
“果真是逆子!”皇帝听到这消息,不像禁卫那样不可置信,只觉得果真如此,这天终于来了。娘是无耻狂徒,儿子更是大逆不道!
“陛下~”唐婕妤扶着肚子,担忧地望着皇帝。
皇帝清晰听到她的心声:“哇哦,太子造反了,不知道是太子赢还是皇帝赢?应该是太子赢吧,好歹是男主角,不可能被还没长成的太子干翻。无所谓,太子死了,正好让我儿子当皇帝。”
皇帝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个妖孽,丝毫不担心圣驾,储君之位都不能满足她的欲望,直接盯上了龙椅!该死的,若不是看在她腹中龙胎的份上,朕早就杀了这妖孽。
皇帝甩开唐婕妤的手,大步往殿外去,他要亲眼看看那个逆子,可有弑君弑父的胆子。
“什么嘛,情绪这么不稳,怎么当皇帝啊!唉,我也是受罪,这么漂亮的脸蛋,不是皇后,也该是贵妃啊!等太子造反失败,我儿子就是新太子,二皇子、三皇子那两个废物,怎么是我儿子的对手!嗯,等皇帝回来吹吹枕头风,废了皇后,换我当。等皇帝翘辫子了,我还能当个摄政太后,收几百个面首。”
唐婕妤这些更放肆的心声,皇帝并没有听到。不过无所谓,她这样想不是一次两次,皇帝为了读心术一直忍着,只等哪天忍不住了……
皇帝刚走没多久,一队健壮内侍冲进来,嘴上高呼:“娘娘快走,太子打进来了,陛下令奴婢护送娘娘……”
唐婕妤吓一跳,挺着肚子大喊:“赶紧走!”
为首的内侍冲过来,一手抓住唐婕妤的胳膊,一手握着短剑捅进她的肚子,还转了几转。唐婕妤身子委顿向下,那短剑从腹部拔出,又划过唐婕妤的脖子。美人面孔和身躯之间只有森白的颈骨连接,突突冒泡的血水像一口泉眼,泉眼上最突出的水泡,就是那染色血的白骨。
说时迟那时快,为首太监一系列动作,只在须臾之间。他杀死唐婕妤的同时,他的同伙正在绞杀唐婕妤的宫女、内侍,这些下人都是皇帝监视造孽的死忠。
与此同时,二皇子及其生母养母所在的移淸宫,三皇子及其母妃所在的昆玉宫也正在遭受攻击。两宫主位在宫女太监的保护下,艰难求生。好在,太子的人手也不多,这些袭击的人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凤仪宫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除了跟着太子逼迫皇帝退位的人之外,其他人都在这边的,由太子最受信任的贴身大太监领头。
大太监领着人冲进凤仪宫乱杀一通,低阶宫人望风而降,跪成一片。大太监没找到人,抓人逼问才知,皇后和永安公主昨夜住在甘棠宫。
大太监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都来不及了。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大太监狠狠一抹脸上的血水,带着人又冲向甘棠宫。
甘棠宫和凤仪宫几乎是后宫的两条对角线,等这些人冲到甘棠宫,永安的女亲卫以逸待劳,轻松收割。
不一会儿,皇帝那边也派来禁卫镇压。
按照皇帝吩咐,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许走动。一直饿到下午,垂拱殿才传来消息,太子谋逆,陛下伤心病倒,后宫戒严,所有人待在原处,衣食供给如常,等待解封。
当晚,送吃食的宫女向李茉禀报了事情经过:“太子冲到垂拱殿外广场,与拱卫陛下的禁军厮杀在一处,陛下站在高台上看着。待太子兵败,陛下走到跟前,抽打太子,谁知太子怀揣锋利匕首,刺中陛下腹部后,自刎而死。”
另有唐婕妤的消息也传来了,“陛下令殿中省收敛尸骨,并没说是否厚葬追赠。”
最重要的是,收夜香的小太监回禀:“太医院传来消息,陛下并未伤及肺腑,只需修养就好,陛下也没有抓着人说话的习惯。”
陆陆续续传来各处的消息,二皇子护着生母、养母平安度过混乱,只受了惊吓;三皇子被乱兵伤了胳膊,并无性命之忧;会宁宫的慧妃和二公主是唯一不受侵扰的存在。
永安皱眉:“太子死了,怎么不对外公布?”随后又想到什么,不再对此发表意见,转而问,“娘,唐婕妤那里,是你做的吗?”
永安看似在问问题,实际上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是我。因为唐婕妤非此界中人,她身怀异能,给你父皇带来了读心术这样的神迹!你没发现你父皇这几年特别爱抓着人的手说话吗?只要接触皮肤,他能听到任何人的心声!”
“先前不敢和你说,怕你城府不够,露出破绽。如今,唐婕妤已死,我才安心。”
永安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非此界中人?什么意思?”
“他们不知从何而来,身怀异能,有许多与众不同之处。”李茉淡定瞥了女儿一眼:“怕什么,再厉害的来历,在皇帝跟前,不也做低伏小,他们自有所求。”
永安高高悬起的心被母亲泼了一盆凉水,不敢放下,又不敢拔高,只“提心吊胆”提溜着,小心翼翼问:“他们会呼风唤雨吗?”
“蠢话!回头看看白选侍、柳才人的案卷就知道了。那些人,我称呼为异人,与你外祖同族的将军李驹,苍南县用石子田种出糜子的鞠县令,陶县报上来的擅长制作战船的船工邵萍……这些人,我怀疑都是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