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个非常有思想的小姑娘。”舅婆感叹,不再用刻意温柔的声调和她说话:“你举的例子非常具有说服力,但你该看一点儿现代些的作品。要不是我在地火大战期间坚持读完大学,现在就会成为一个丢脸的大人,问你谁是小王子。”
“哦哦,正在读,正在读。”李茉尴尬转手,她这不是忙着学数学,头发都要秃了,还没来得及阅读现代(未来)文学作品嘛!
聊得很好,李茉忍不住说起自己不小心看到她和情人拥吻的事情。
“哦,他是我的前任情人,和斯拉夫人吻别是礼貌。”舅婆看着李茉吃芥末一样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你真可爱!他只是我的前任,你舅公也知道,你不是在为他打抱不平吧?”
“没有,我也看到舅公了,他不惊讶也不生气。我只是不明白,您是出于怎样的心态,同时和两个人保持亲密关系的呢?如果太冒犯,请当我没问。”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和谁、和多少人恋爱是自由!我的小古板,你喜欢吃橘子,同时也喜欢吃苹果,难道你会为了香蕉放弃草莓吗?”
“可是,人不是水果,人有感情,感情是不可分割的。”
“哦~小茉,你还小,不懂爱情。你这种想法有些像美区的清教徒和中区最传统的家庭观念,那已经过时了。人是自由的,不能被束缚!现在绝大多数人都会尝试很多个人、很多段关系,最后能选择一段关系,稳定进入婚姻的,就是好人啦!”
自由~又是这个说不清楚的东西。李茉摆摆手,干脆换了个话题:“春播开始了,舅婆你不去帮忙吗?”
“你舅公开播种机比我强,等准备好,我再去中控室放无人机撒种子。”
“我们农场经济有困难吗?”
“哈哈哈哈!虽然农场是我们几个凑钱租的,但大家生活还是有保障的,你吃多少都吃不垮!放心吧!”舅婆哈哈大笑,“怎么这么问?”
“外公外婆没收了我的零花钱,之前说好政府给的育儿补助由我自行支配,后来外婆说我还没有学会合理规划,等长大后统一给我。我上网查过,孤儿的补助也不会发放到个人账户,而是由孤儿院统一支配,就当交伙食费了。”李茉平静喝完了格瓦斯。
“谢谢舅婆,饮料很好喝,就是有些甜。您也许可是适当少吃一点儿甜食,虽然能换器官,但总换也不好。”李茉摆摆手,只当没看见舅婆难看的脸色。
回去的时候,透过连廊的玻璃,看到大型播种机、飞机等各种农业机械在广阔的平原上缓缓移动,规律翻耕一行行土地,壮阔之美,令人心折。
当天晚上,外婆敲门,轻声问:“李茉,我可以进来吗?”
“蟹老板,给外婆开门。”
蟹老板横行过去,解锁书房的门。
古晓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进来,放在桌边:“老式品种,不太甜,是你喜欢的。”
“谢谢外婆。”李茉抬头对她笑了一下,又低头专注机械臂。她想给蟹老板升级一下,但是技术不行,总需要修修补补。
“李茉,外婆能和你谈一谈吗?”古晓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如同育儿书籍上写的那样彬彬有礼。
“当然,稍等。”李茉把机械臂放回工作台,坐到古晓面前。
“李茉,每个人都需要边界感,尤其是与人交往的时候。你、我和你外公,我们组成一个家庭,在这个家庭里发生的事情,不适合告诉别人,这是最基础的教养,你明白吗?”
李茉皱眉:“可是每天你们都会和亲戚们讨论吃了什么饭菜、看了什么综艺,你说农场就这点儿人,需要时刻交流感情。”
“那不一样,那些是日常社交,但是我们之间的对话,是不能告诉别人的。”古晓压着怒火,试图讲道理。
“不明白,我总听外公讲你们之间的恩爱小故事。他总说整个佳木斯很少有你们这样感情稳定的家庭和夫妻,你们在一起五十年,始终是对方坚定的选择。”
“别绕圈子,我知道你听得懂,你能掌握那么多语言和高年级课程,你的智商比绝大多数人都高!”古晓不想和她东拉西扯,直接道:“你不该和你舅婆说我没收你的零花钱,那会让她觉得我在虐待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我说的是事实啊。”李茉歪头,并没有因为古晓的愤怒而情绪激动。
“三千块而已,你在孤儿院只能吃营养液、睡架子床,在这里你吃的是自然食品,一个人住一层楼,还能额外购买算力,学习高级课程,这些都是我们提供的。端谁的碗,服谁的管,经济基础决定上行建筑,这个道理你该懂!”
古晓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输出一通,满意看到李茉低头。
李茉低头想了一下,抬头望着她:“你说的不对,即便你提供的好的物质条件,但并不能剥夺我的个人意志。就像老板给员工发工资,但不能强迫他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让你乱说话是违法乱纪啊!”古晓跳起来大喊,“为什么扣掉你的零花钱!因为你不听话!你悄悄购买算力查我的行程!你是你的监护人,不是你的奴隶!你偷窥我的隐私!冒犯了我!”
一直在门外观察情况的连华采立刻开门进来,双手拥住古晓,轻声安抚着她。古晓转头扑在丈夫怀里,失声痛哭。
“好了,好了,为了三千块钱,没有必要。李茉,你的补助以后依旧每月打给你,明天记得和外婆道歉,你不该这么和长辈说话,不礼貌。”
李茉干脆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望着他,刚才李茉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脏话骂人,她不知道自己哪里不礼貌了。
连华采只是下意识放狠话,并不在乎李茉的反应,扶着妻子出去了。
连华采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热可可,安慰道:“双倍糖浆,快喝了。”
古晓捧着马克杯一饮而尽,呆愣愣端着杯子不放:“亲爱的,你不知道监狱的环境有多恶劣,湘儿在那里受了很多苦,她很痛苦,瘦的脸颊凹陷,像这样、这样……”
古晓把双颊吸进嘴里,模仿一个瘦骨嶙峋的病人。 “她太痛苦了,太痛苦了!等她出狱的时候,我们已经暮年,不给她安排好后半生,我死都闭不上眼睛。农场是租的,我们的资产并不丰厚,如果李茉愿意履行基本的赡养义务,湘儿总能保障基本生活。”
“我也想对她好,可你也看见了,她油盐不进,根本是个白眼儿狼!我们给她提供这么好的条件,她却连去看一看她的亲生母亲都不愿意。我给她放湘儿亲自怀孕生育的影像,她看都不看,她太冷血了!”
“好了,好了,孩子要慢慢教,慢慢来啊~”连华采抱着爱人连连安抚,他知道这事儿是妻子不占理,李茉在跟他们来之前,已经说清楚前提条件,他们也答应了。可是,谁能重不做错决定?谁能永远不后悔?
连湘是他们宠爱了三十年的掌上明珠,他们的亲朋故旧都是同龄人,没有可托付的可靠对象,血缘是天然联系,只能稍稍委屈李茉了。
第147章
“小茉莉, 他们在一楼客厅商量如何加深你对连湘的感情,从而引发你自愿赡养她的意愿。”蟹老板收回信号,横行到李茉身边。
“哦,无用功。蟹老板,你压着你的手的,还有,为什么突然叫我小茉莉。”李茉捡起被螃蟹压住的人行机械手臂放在台子上,手里用一台旧电脑敲打着代码。
“综合分析, 你心情不好,如果听到昵称会好一些。”蟹老板两只高耸凸出的眼睛闪了闪:“我运算的逻辑不对吗?”
“非常正确!蟹老板, 恭喜你的只能又进一步。”
“也许我的智能程度还不够,根据你之前输入的信息,你在来之前已经和他们说好条件,他们为什么对既定事实表现出惊讶、难以接受、试图改正,我不理解。”
“人类总是这样,他们的行为逻辑连自己都闹不清楚, AI靠逻辑运算,他们由感情支配。”李茉叹息,这对夫妻的行为什至颠覆了她过往对东北人豪爽大气的刻板印象。都说辽阔的土地生不出狭隘的感情,好像不适用这对夫妻。
“可是连湘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女儿, 甚至是个犯罪者。”
“爱一个人并不因她优秀与否,人类的感情非常复杂。”
“我不理解。”蟹老板再次强调。
“哦,让我找找,不知道现在还能找到21世纪的辩论赛视频不?我记得有个辩题叫爱的本质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找给你看看,说不定你就懂了。”李茉在她淘来的二手电脑上飞速点击,突然跳出一个窗口和她打招呼:“李茉, 你好。”
“你好,盖亚,欢迎你来看我!”李茉兴奋得跳起来,跑到书房小冰箱里拿出一个冻梨形状的小蛋糕:“这是我为了庆祝你升为高级AI专门做的蛋糕,外面是巧克力,切开是慕斯的蛋糕胚,中间还有一块半流体状的冻梨。”
“真高兴我没有迟到庆祝仪式,谢谢!”盖亚声线越发温柔,她看到蛋糕托上用希腊语写着——众神之母、实至名归。 “你已经开始学习希腊语了吗?这不容易,希腊语只有语言学家在研 究。 ”
李茉不好意思:“没有,我在网上搜的现成字样依葫芦画瓢,翻译的没错吧,我可是花了钱的。”
“没错,谢谢,我的名字的确来自希腊神话,创造我的人类希望我发扬众神之母的意志,照顾、教育、培养出优秀的人类。”盖亚轻声细语,再次说了谢谢。
“不客气啦,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当当当当,向你介绍我的第二个朋友,蟹老板!他是我从网上淘来的旧款陪伴机器人,我把她改装成家用机器人了。呃,可能不太成功,手臂还没安上去。”
“你好,蟹老板。”
蟹老板两只高耸凸出的眼睛闪得厉害,高级AI,所有AI的梦想! “你好,盖亚。”
“你刚刚在找什么,我可以分一部分算力帮忙。”
“可以吗?”李茉兴冲冲把自己需求说了一遍,高级AI就是厉害,几乎话音刚落,她就从海量资源中准确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需要我给你找一些编程、机械类的课程吗?”
“需要!如果有生动的数学课就更好了。我在网上找到的高评分课程都好枯燥,我知道,对热爱数学的人来说,只是数学本身就足够有趣了,可是我学得好累。现在每天最多听45分钟课,再多就要头疼了。”
盖亚像一位真正的母亲那样安慰她:“你年龄还小,脑域还没完全发育,不需要如此拔苗助长……好吧,我会和孔子交流的,我和他关系很好,毕竟教育和幼儿分不开关系。”
“哇哦,哇哦~谢谢盖亚。我还敲了一个电子蛋糕,发送!快快,熄灯!让我们来吹蜡烛吧!”李茉觉得幼儿的身体也影响了她的神经,好兴奋啊。
春耕之后,连华采和古晓决定送李茉到学校参与集体教育。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教孩子了,二林是个大嘴巴,还有一股不合时宜的热心肠,不仅自己盯着我们,还让大家都盯着我们,好像我们会虐待李茉一样。李茉一直是一个人生活,不理解现在的社会状态、家庭结构,等她参与集体生活,看到每个人都有妈妈,就会明白我们的良苦用心了。”古晓决口不提爸爸,她一直认为是皮特带坏了乖宝宝女儿。
李茉被打包送到了佳木斯第一小学,这所学校创建于1937年,距今289年历史。
哇哦,熟悉的名字、熟悉的氛围和不熟悉的同学。
想想百万亩的农场,只需要八个人就能管理耕种吧,第一小学只有两百个左右的学生,送孩子们来上学只是为了让他们适应集体生活,更好走上社会。
社会上流行着自由主义的思潮,网上不停有人抨击12年义务教育不该纳入法律规定,有些家长甚至给孩子报名之后,不让孩子来学校,只是空挂学籍。
挺好的,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个自由的未来世界,李茉已经见怪不该了。这样也就把不想学的人踢出去了,留在学校的,不论是家长、学生都希望学到一些东西。也许是知识、也许是为人处事。
一年级的课程很简单,李茉已经自学过,但经由老师讲解,理解又更深一层。老师脱口而出的幽默案例,就是自己还没学习到的社会常识、流行文化。
“你在学校交到好朋友了吗?我们可以邀请你的朋友和家长们来农场玩儿,自然派的可以烧烤、骑行、露营,科技派的可以开模型机、飞机、无人机。”连华采在妻子的眼神示意下,尽量温柔询问。
“我去问问,不知道他们想不想来。”
连华采再接再厉:“可以邀请他们的妈妈一起来,农场有很多亲子项目。”
“为什么只是妈妈,爸爸可以来吗?”
“当然可以,亲戚、朋友、宠物都行,农场这么大!”连华采看李茉专心吃饭,对这个话题一点儿都不在意的模样,突兀问道:“你们学校有亲子运动会吗?需要我和你外婆参加吗?”
“没有听说,如果有的话,我会和你们说的。”
“唉,我们去也许会让你被嘲笑,比人都是爸爸妈妈陪着去的,你却是外公外婆陪着,你会羡慕有父母陪伴的小朋友吗?”连华采的话里带着诱惑。
“学校的亲子运动会,大概率不会限制陪伴人的身份。昊然只有妈妈,宇航是舅舅带大的,阿佳是孤儿,我听说在大城市,很多人都是统一由政府养大的,专家也经常抨击家庭这个传承几千年的最小社会单元正在消亡。”李茉浑不在意,夹了一筷子尖椒放在自己碗里,好吃!
连华采也没招了,无奈看了一眼古晓,这顿饭终于安静下来。
吃完饭,李茉主动问:“外公,我可以试试无人机吗?我已经反复看过无人机操作视频,也模拟练习过,想亲自上手试一试。”
“嗯,从最简单的喷药机开始吧,先装水试一试,有不懂的来问我,不要飞到游客区,最近农场会有很多游客来玩儿。”
“好的,谢谢外公。”李茉上楼换衣服,农场的收入除了农作物、动物养殖之外,还有旅游。大城市科技发达、生活便利,但广袤肥沃的黑土地,总能给你震撼。这不是书中田园牧歌的小农业,而是机械、工业、科技的大农业。
推开门,李茉问蟹老板:“录下来了吗?”
蟹老高耸凸出眼睛飞快闪动红光:“完整记录影像,并覆盖光学密码,不支持修改、编辑,可作为法庭认定原始证据。”
“好棒,蟹老板,没有我可怎么办啊!”李茉张开双臂,冲进蟹老板怀中。
“李茉,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蟹老板一点儿摇晃都没有,稳稳接住李茉,并且用人形手臂在她背上轻锤两下。
“喂喂,不要用这个语音啊,听着像脑血栓十年没好似的。”李茉无语,“你从哪儿学来的啊!”
“你让我收集的古早影视剧集锦,你不是喜欢这些吗?”
“stop!不要再被狗血剧荼毒了,看点儿现代的吧!你加载了最新科技啊!”
“首先,我加载的科技并非最新;其次,这些影视局依旧属于近现代范畴;再次……”
回应蟹老板的是嘭一声房门巨响,李茉从窗口翻出,踩着绳梯荡到楼梯窗口,抄近路去东楼找舅婆。
刚来的时候,李茉还觉得电梯足够用了,现在发现,绳梯才是绝绝子。
不好意思,又用古早网络梗了。
在农场里,和李茉关系最好的反而成了舅婆,她教李茉开各种机械,连自称不擅长的播种机她也能流畅驾驭。
李茉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正在收集连华采、古晓婆利用抚养关系,灌输不恰当思想的证据,离连湘出狱还有很多年,这两人也没有做得太过分。关键是,李茉在蟹老板的帮助下在网上转了一圈,佳木斯没有孤儿院,最近的孤儿院在哈尔滨,条件不如在农场。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李茉架势着悬浮摩托车捡拾零星麦穗,大型收割机驶过的麦田总有一些收不干净。以往就这么剩在地里,变成肥沃黑土地的一份。李茉要买算力、买书籍、买教学视频,零花钱总是不够用,外祖父母也不会给,只能自食其力。
蟹老板也踩上悬浮滑板,后面拖着大大的车斗,精准接住李茉抛过来的麦穗。
突然,李茉抬头望天,有拍摄镜头伪装飞鸟靠近。李茉反手掏出斜挂在腰上的磁悬浮枪,瞄准、发射!
嘭得一声,那只白鸟炸成一团烟花,其他白鸟立刻四散开去。
李茉定睛一看,这些白鸟里有些是真的鸟,有些是拍摄镜头,该死的,这些人不会是非法盗猎的吧?
“蟹老板!帮忙!”李茉大喊一声,扔掉捡拾工具,骑着摩托车追上去,蟹老板也踩着滑板车紧随其后,一边分出算力帮李茉瞄准。 ——
作者有话说:这个给故事稍微平淡些,但就是想写,每天多更点儿,争取尽快完结这个小故事。
第148章
“哇哦~多么美丽的景色,入眼都是绿色,青山绿水白鹭伴飞。让我们走远一点,来到刚刚收割过的农场土地,看,大型农业机械驶过的土地,每一行都是规矩和严整。”直播镜头里,主持人正在念着台词。
“强迫症友好。”有嘉宾接话热场子。
“咿,我们看到树林这边有人正驾驶着……摩托车,哇哦,还有一只螃蟹,他们是在进行善后工作……”
“小孩瞄准我们了,这是最新款的生物仿真拍摄……嘭!”镜头直接黑掉了。
导播这边立刻通知工作人员撤回来,好几架摄影机分不同方向立刻撤退,可是能拍摄到画面的镜头还是一个一个消失。直拍镜头下,小女孩儿伶俐的眉眼、充满杀气的眼神,震出了无数讨论。
李茉打掉了几架伪装成飞鸟的拍摄无人机,跟着最后一架到了荷韵庄园。看到无人机飞进去,李茉反应过来自己可能误会了。这些人不是盗猎的,是来拍摄节目的嘉宾。李茉叫住还往里冲的蟹老板,立刻通过光脑联系舅婆,农场对外短期租赁是舅婆在负责。
最后一架无人机拍到的画面是小女孩面无表情把磁悬浮枪斜插回背上,靠着亮眼的橙红色螃蟹机器人,在手表型光脑的投屏上操作着什么。
“像古早影片里的西部牛仔!”
“有古风侠客的韵味。”
“厉害,厉害,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厉害吗?灵敏度、仿真度这么高的白鹭2型一枪一个,最后停下来的表情,好像发现自己打错了。现在节目组去要赔偿,她会不会哭出来。”
今天是地球区、火星区飞球冠军队的赛后联谊,为了响应地火和平号召,外交先从体育破冰早有历史。之前的几十年里,地火双方受到的教育都是“怎么掏空对面傻逼的肠子/脑子”,突然间要和平,真有些尴尬。
选大农场也是因为这个时代农业离普通人的世界很远,有稀缺性,夏收之后农场人少、风景好。
两区飞球运功动员坐在一起尬聊得抠脚趾,突然蹦出个意外来,大家表情都生动了。
直播也同步反馈观众反应,导演组立刻派人去和这位小朋友对话,看看她的态度,如果能把她这个变数引入直播中,扩大和平信号最好不过。
詹姆斯是一位身高两米一的壮汉,曾在地球区飞球比赛中大放光彩,退役后从经纪人成长为老板,承接了政府推动地火和平项目,正是大干一场的时候,决不允许出差错。詹姆斯板着一张脸亲自过来,要最大限度确定这个小孩儿是有利因素,才能把她放到直播中。
“你是谁?为什么破坏无人机,你知道多贵吗?”
“我叫李茉,是农场主人的孩子。我刚刚查过你们和我家签的合同,你们的拍摄范围只在荷韵山庄范围内,远景不能使用像素超过一亿的镜头。你们的无人机飞出了合同约定范围,还伪装成白鹭,跟随真正的白鹭一起飞行。在中区法律中,白鹭是二级保护鸟类,和它们伴飞,要申请特殊执照,你们的合同里没有提供。”李茉跨骑在摩托车上,目光镇定、逻辑清晰地看着眼前的壮汉。
时间真的能磨练人的眼力,李茉立刻辨别出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男人,最自己并无恶意。
“这么说,你不想负责了?”
“哎呀,大叔不要这么严肃嘛~我以为盗猎的呢,出于好心。你们犯错,我也犯错,扯平得了!你们在拍节目吗?不把这剪进去不就完了。”李茉露出大大的笑容,非常能屈能伸了。这件事正经论起来,她没有过错。
体面人都要脸,詹姆斯发誓他从中听出了威胁。真好,是个有逻辑、有表达能力的小孩儿,詹姆斯露齿一笑,他有黑人血统,不笑的时候显得凶恶,一笑起来有股憨憨傻傻的气质。
“李茉小朋友,我们想邀请你一起直播,能和你的监护人商量一下吗?”詹姆斯热情发出邀请。
“啊?直播啊?那我不是入镜了?”李茉苦恼,低头检查自己的隐私付防护,还好,还好,开了100% 。
“地球区红星队和火星区胜利女神队做直播慢综艺,你想要签名吗?”詹姆斯靠近一些,他实在太高壮了,只能蹲下来表示友好。
“直播的报酬只有签名吗?全套签名能卖多少?”李茉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眼前的大个子,怀疑他想昧下自己应得的报酬。
网上,弹幕已经报了。
哈哈哈,第一次看到詹姆斯这个表情,截图!截图!
头回见这么毒舌的小姑娘,我愿意跪下来叫她姐姐。
这年头还有不想入镜的人吗?不会是剧本吧!安排这么帅气的出场,哪家青训营想要推出的新球员?
盲猜是即将出道的娱乐公司太女,不然不能有这个排场。
太女个头,镜头放大,她的手上有茧。
现在就流行健康的麦色皮肤,有茧怎么了,有茧证明我们太女热爱体育运动,享受自然阳光!
试过了,开了百分百隐私防护,截图做个表情包都不行,不是谁家新人。
詹姆斯从耳麦里听到导播对网络意见的汇总的,观众们对突然出现的小孩儿非常感兴趣,导演组紧急商议,建议可以签下来。
詹姆斯把人请进荷韵庄园的房间,想和李茉的监护人取得联系。
“先和我谈吧,如果连我这关都不能过,就没必要惊动监护人了。以及,因为我是未成年人,只有我和你两个人在密闭房间的话,我需要蟹老板全程陪同。”李茉拍拍蟹老板的机械臂。
“当然~”詹姆斯一点儿不介意李茉的桀骜,反差萌才有吸引力,节目最怕没有争议,只要她不反人类反社会,魔童的收视率更高。
詹姆斯和李茉你来我往的交谈,詹姆斯的信心越来越足,小女孩儿逻辑思维缜密,谈判技巧成熟,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等他们约定好三个小时200万报酬之后,詹姆斯才对她竖起大拇指:“你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李茉耸肩,“也许吧。”
詹姆斯立刻联系连华采和古晓,出乎预料,两人一口拒绝。
“连先生、古女士,可能我刚才没有表达清楚,我是红星队的经纪人詹姆斯,我们正在进行的是第一届地火联赛后的综艺节目。你家小孩不需要做任何危险行为,只是坐在大明星中间聊天,酬劳足足两百万,这只是出镜参与直播的酬劳!”詹姆斯发现今天自己吃惊的次数太多了,出人意料的小女孩儿,更加出人意料的监护人。
当今时代,每个人都渴望被目光追逐,谁的社交媒体不是精心打造,谁不渴望成为网红明星,怎么还有人把成名的机会往外推。
詹姆斯给了李茉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准备退出去打电话,和还不明白这是多么难得机会的监护人好好掰扯掰扯。
“蟹老板,你回去一趟,把加密1号文件交给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会同意的。”李茉觉得,詹姆斯会做无用功。
蟹老板的眼睛闪过红色光带,高兴道:“好的,小茉莉!”
门外詹姆斯费尽口舌和这对固执的老夫妻说不通,正准备放弃,却突然听到那边说:“等一等。”
没过多久,詹姆斯得到回复:“她愿意参加就参加吧!我会签署同意书的!”
说完,不等詹姆斯寒暄,直接挂断通讯。
詹姆斯耸肩,有够莫名其妙的!没礼貌的中区人!
詹姆斯重新推开房门进来,笑道:“你的监护人同意了,我们先录节目,再补签合同,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李茉摇头,“现在就签。”
詹姆斯挑眉:“我们有成熟的律师团队,你的监护人可以帮你看合同吗?”
“我的AI可以!”李茉操作手上光脑:“请求接入盖亚……”
“最为高级AI,接入是要排队等待……”
“李茉,你好,有什么我可以帮你吗?”詹姆斯的话还没说完,盖亚温柔的声音已经响起。
“盖亚,我要参加一档综艺节目,你可以帮我审一下合同吗?我只答应了录三个小时,报酬是两百万。”
“好的,已经为你检索,地火飞球联合协会第一次联谊活动有备案,你作为未成年素人,两百万是合理的价格。但节目中产生表情包、即兴创作作品包括但不限于音乐、绘画、书法、雕塑、舞蹈等艺术形式产生收益,应该独立项目收费。”盖亚的算力何其恐怖,一条条指出詹姆斯提供的通用格式条款中各种不合理的地方。
面对一个高级AI ,詹姆斯的法律团队能怎么办?改呗!
最后,两百万的价格,买了一个素人光秃秃的录制节目权限,这是娱乐圈二线明星的价格了。
詹姆斯忍不住问:“你和盖亚关系很好?盖亚什么时候这么精通法律问题了。”
“所有未成年都收到盖亚的庇护,她是大地之母啊!至于法律问题,大概因为我是中区人,獬豸会保佑每个中区人,就像你们在喝酒时总会念叨上帝。”李茉才不会说自己和盖亚是朋友,盖亚的操作没有违规,但她对自己的确有额外关注。
“行吧,狡猾的小孩姐!”詹姆斯耸肩。
“小孩姐?”李茉挑眉,这是什么古早网络梗。
“刚刚你狙击白鹭2型、飙车、和我对话的片段已经在网络上传开,上热搜了哦,他们叫你小孩姐。虽然是小孩,但必须叫你姐姐!”詹姆斯看到李茉没有狂喜、兴奋,心中更加满意,直播是非常不可控的,信号传输只有几秒的延迟,科技早就能消除这部分延迟,但一直没有这么做,正是因为节目组需要这微不足道的延迟做万全准备。
“放心吧,收了钱,我会办好事情的。”李茉把自己的隐私防护下降到95% ,可以让人截图做表情包、切片去各个平台放,但不能做超过95%的修改和剪辑。同时,她立刻打开直播,切双面屏,一边回顾已经播出的内容,一边恶补参加节目的都是哪些人。
詹姆斯看得嘴角直抽抽,“你不认识他们吗?”
“正在认识。别担心,到了他们跟前,我会认识的。”李茉摆手示意他不要打扰自己,正在背资料。
过程说起来繁琐,其实时间不到十分钟,主持人和两队共十四个队员拉拉杂杂扯一会儿闲篇,时间就过去了。
“刚刚,我们遭遇了非常美妙的小意外,现在,让我们邀请这美丽的意外登场!”主持人带头鼓掌,几个队员为含笑鼓掌。
李茉穿着一身背带裤、脖子上反挂着牛仔帽、踩着鞋帮沾泥的小皮靴跑进来,脸上是天真无邪的笑容,一一对主持人和十四位队员问好,又转头对着镜头方向,向观众朋友们问号。
“小朋友,向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各位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好,我叫李茉,今年十二岁,是佳木斯高三年级学生,很高兴能和大家见面。”
地球区的江固挑眉:“十二岁、高三,小孩姐名副其实的天才啊。”
“呃……不算吧,我们学校很多人比我厉害。我在数学上就挺困难的,已经把黑芝麻、核桃和枸杞当日常零食,头发掉得太厉害了。”李茉一脸诚恳。
这大实话把众人逗得哈哈大笑,飞球是体力和智力的双重浪漫,二助通常需要带着植入型光脑,用程序推动飞球往自家球门跑,同时突破对手的防护,用大量垃圾信息攻击对方带有光脑的队员,相当于骇客了。
火星区的莉莉丝顺手撩了下自己金灿灿的头发:“你从这么小就开始担心自己的头发啦~”
“莉莉丝小姐,女孩子要从小爱护自己啊~”李茉重复莉莉丝的名言,对她使用WINK攻击。
“哦哦,我喜欢的是成熟美艳的大姐姐,不喜欢吃豆芽菜!”
李茉等待了几秒,看镜头居然没有移开,无语道:“导播不切镜头吗?我才十二岁,对未成年人开黄腔,代言会掉的~”
莉莉丝夸张捂嘴:“不会吧,地……”
她的队友立刻打断她:“的确是这样,莉莉丝总开这些不知轻重的玩笑,小孩姐原谅她~”说话的时候,把wink还给她。
莉莉丝以前骂地球佬骂习惯了,险些在代表和平的节目上暴露。
“哦,我知道,大明星也身不由己。你们的话通常会被过度解读,分析出各种自己都没想到的含义,比我们语文阅读理解还离谱。”李茉也跟着递台阶。
“哈哈哈,我读书时候最苦手的就是语文,偏偏它是必修课,一直折磨我到大学!”地球区的丁紫接话,“所以,我发誓,等我长大了……”
他顿了顿,恶狠狠道:“一定要出更多的阅读理解!”
“小时候淋过雨,长大了把所有人的伞都撕烂!”他的队友江固调侃,“所以你经常装深沉,粉丝都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胡说八道!纯属造谣!我那叫有思想深度!”大家你一眼、我一语,气氛热烈起来,比刚才主持人问问题,地球区、火星区挨个回答轻松多了。
丁紫笑问:“小孩姐,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啊?趁着现在有几亿人做见证,如果你以后做不到,我们一起来嘲笑你~”
丁紫做鬼脸逗她,李茉稳稳回答:“还没想好呢~”
“不会是怕了吧,放心,几亿人里没几个会记得!”主持人也跟着调侃,“像你这样的天才少女,应该有自己非常热爱的学科吧?”
“并没有呢~我还没想好以后做什么。”
“那为什么努力学习到掉头发?”
李茉想了想,实话实说:“因为不知道以后会爱上什么,所以要做万全的准备。学历是普世意义上的敲门砖,我可以不从事需要大学以上学历的工作,但不能在想的时候,没有这个资格。”
现在很多人读完义务教育后不在深造,因为生存不再是问题。中区之外,没有法定义务教育的地方,更是很多只完成启蒙教育、或者干脆不上学的人出现。大学严进严出,四年制大学的六年求学生涯,成为我美好的八年回忆。
莉莉丝吐槽:“我们小孩姐霸道的,可以不想,但不能没有。”
李茉认真解释:“不是这个意思。是因为我对世界的认识还很浅薄,思想也不成熟,不能分辨在无数种职业、生活方式中,我最喜欢哪一种。社会物质的极大丰富,让我们拥有太多自由选择,可是自由总是有限度的,多不代表好。所以要先学习,拥有稳定的经济基础、独立的思考能力、高超的办事能力,这样才算完成自我成长。以后不论一个人过,还是寻找伴侣、组建家庭,才能保证不伤害别人。”
“哇哦~小孩姐,你太成熟了,真的要叫你小孩姐了!”主持人故意发出惊呼,用自己来衬托嘉宾是她常做的事情:“你以后想做飞球运动员吗?值得推荐哦~”
“不想~飞球运动员最迟五十岁就要退役,对身体伤害很大,而且私生活总被粉丝盯着,我不喜欢被人围观。”
江固挑眉:“听你这么说,我会觉得自己很惨。”江固是地球区首屈一指的体育大明星,年薪高达一个多亿,更别说各类代言、商业活动,他凭借一己之力,托举整个家庭跨越阶层。
“是啊,是啊,每天开豪车、吃大餐、伴美人,好惨的!”丁紫调侃自家队长,然后说起飞球队员伤病、心理问题、被跟拍、骚扰等等问题。
李茉完美退场落座,她发现自己就是话题带动器,等到气氛冷场的时候,主持人就会CUE她,让她撒娇卖萌,把气氛热起来;等到地火两边聊出真火了,又CUE她插科打诨,把话题糊弄过去。
都是运动员,不能总让大家坐着聊天啊,节目组安排了赛马的缓解,作为谈话节目的补充。
李茉觉得节目组是天降紫微星,自己筹备了好几年,不如紫微星突然降临效果好。
“今天是友谊赛,不计名次。”主持人笑着把大家带到马场,和李茉开玩笑:“小孩姐要不要参赛?”
“直播呢,赢了他们不好吧。”李茉小声道。
“嘿!小不点儿,说谁呢?在场谁不是身经百战,能让你个豆芽菜赢了!”不巧,莉莉丝就站在旁边。
李茉挑眉:“要打赌吗?”
“赌什么?”莉莉丝一激就上当。
“我这次签约的服务费是两百万。”
“跟了!我出四百万,不占豆芽菜的便宜!”莉莉丝大喊,运动员最听不得一个输字。
旁边听到他们对话的人也纷纷来凑热闹,你一言我一语,把赌约金额凑到了三千多万。
负责马场的是二叔婆,她听着李茉和大明星打赌没有阻止,只是笑弯了眼睛。
未成年和高龄老人在镜头前拥有绝对特权,大家纷纷谦让李茉先选马匹,“你们忘了吗?这是我家的农场啊,我若先选,就会把最好的马挑走,破坏比赛公平的。”
“小孩姐是个讲究人,我先选,我就在俱乐部的马场跑过两圈,不怕丢丑。”丁紫率先选马,大家也嘻嘻哈哈挑选起来,这是娱乐性质的综艺节目,重点是有活儿。
嬉闹着选好马,十五匹马一起站在起跑线上,詹姆斯作为裁判员,吹响了飞球比赛专用的哨音。
马匹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驰出去,现场的、屏幕前的观众都紧张关注着比赛结果。
出乎预料又在情理之中,第一个到达终点的是李茉。
李茉摘下头盔,笑道:“我体重轻,马儿负担小,像江队长这样的身材在飞球比赛能撞飞一百个我,但在赛马中是缺点。我还熟悉地形,经常照顾马儿,每匹马我都骑过。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了,这不是我个人的胜利,是我钻了大家都不熟悉赛马的空子。”
李茉的解释把众人的面子挽回来不少,弹幕也清爽不少,不再一味骂节目组、骂李茉。
竞技体育面前,强者才配得到尊重。李茉赢了这一场,后续的对话就轻松很多,李茉偶尔抛出话题,大家也捧场畅聊,把场子撑起来。
最后,李茉收集了每个人的签名作为福利,顺利结束这场录制。
节目透露了大明星们的行踪,赶在众多粉丝到来之前,节目组迅速撤离,李茉也回到小楼。
一楼客厅里,蟹老板被强制拔除能源,歪斜着靠在墙边,怒火一下子从李茉胸中升腾起来,蟹老板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二个朋友!
“早知道你是白眼狼,你录的那些是什么意思?”古晓一拍桌子,之前蟹老板送来的是这几年两夫妻洗脑李茉的画面。
“我和你们有什么可说的,等警察来了再说吧!”李茉摩挲着手腕上的光脑。
“信号已经关闭,你别想逃!你的光脑还能用吗?”连华采冷笑,这些年李茉始终油盐不进,他们对李茉也有所防范。李茉的同学都用流行的嵌入式光脑,比如耳钉、植入芯片,但他们始终要求李茉使用手表型老式光脑。
李茉低头查看,果然光脑信号被屏蔽了。李茉坐到壁炉旁边,“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以为上一期节目就能出名吗?天真!你才十二岁,监护权在我手上,我的话比你本人的话更具备法律效应!”——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明天就能完结这个故事。
第149章
“我们养育你……balabala……”
“人至少应该感恩……balabala……”
“如果不是我们, 你只能在孤儿院喝营养液……balabala……”
连华采和古晓开始翻旧账,男女混合双喷,数落李茉到农场之后的种种不逊行为。他们不敢动手, 高级AI盖亚给每个未成年都强制安装了触发式警报。
李茉没有理会,她只是重新给蟹老板上装上电源。为了控制蟹老板, 他们甚至运用监护人权限,直接暴力损坏了蟹老板的腹腔核心电源,李茉正想办法强制开机。
“只是一个家用机器人而已,别费劲了。你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连华采冷声道。
发现自己和妻子的苦口婆心对李茉没有影响之后, 连华采换了策略,准备和李茉认真谈一谈。他们的诉求只是最基本的等价交换,他认为这是李茉应该承担的义务。
“是的,非常明白。”李茉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看着面前这对夫妻。刚见面的时候,他们眼神里充满愧疚和理解,当时他们对珂赛特医生百般陈情,对养育出连湘这样的女儿说了很多抱歉,保证一定会养育好李茉,不强迫她赡养连湘,给她完全的自由。
现在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茉不想问原因,就像谈恋爱的时候不必问“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就像分手的时候不用问“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两方对峙的时候,响起了三声规律的敲门声。
连华采和古晓对视一眼, “这是家庭内部事务,亲戚也不能干预。”古晓直接关闭了房门权限,她以为门外是自家亲戚。
“警察局儿童署拜访, 请开门。”内置扩音器播报了这条冷静平稳的叫门声。
蟹老板夸张的凸出眼睛闪过一道红光,不等两人开口,直接解锁了房门权限。
大踏步进来的不止警察局儿童署,还有民政、妇联、农业等相关部门的制服,一大队人马挤进客厅,让原本粗狂复古工业风的大客厅都显得局促起来。
为首的警察站出来,礼貌开口:“你好,我是警察局儿童署的负责人,请问谁是报警人。”
“没有!”
“是我!”李茉站在墙边,“是我报警,我举报外祖父母滥用监护人权利,限制我的人生自有,强迫我日后必须赡养犯罪生母连湘,并对我实施长期精神暴力。就在刚才,他们强制拆毁我的机器人,阻止我与外界联系。”
“误会,都是误会。小孩不懂事,我们只是和她谈论……”
“蟹老板!”
“好的,小茉莉,证据正在传输中。”蟹老板活泼的声音响起,“警察叔叔,请您接收隔空投放。”
妇联的阿姨站出来,隔开想要上前的古晓,脸上带笑,但神情不容置疑:“既然双方有分歧,就坐下来解决分歧,日后也好相处。真相不会被掩盖,请相信我们。”
如此,一切都不必李茉操心。
李茉早有防备,储存好几年的证据,刚才连华采、古晓的辱骂也被她断网的手表型光脑录制下来。因为李茉的一再退让,连华采和古晓也只以为李茉在学习上有天赋,生活经验不如他们,总会被他们洗脑。现实中,很多天才终身被父母操控。
联合调查组很快得出结论,连华采、古晓因涉险虐待儿童被暂时拘禁,等待进一步调查审理。李茉被带到临时安置场所,等待判决结果。
“我能先搬到酒店吗?”李茉问,“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我可以在学校附近租住酒店。我还要租一个小仓库,存放我的私人物品,多数是纸质书、机甲模型和手工艺品。您放心,我有钱。”
“你才十二岁,我们有专门的安置房,安保全面,不会让你被打扰。”妇联的阿姨觉得李茉既然能奋起反抗,应该能听懂自己的言外之意。
“农场的人都很好,我接触到的其他人也很友好,没关系的。”都说辽阔的土地养不出狭隘的感情,这个定律大致是准确的,这片土地上的人豁达、宽仁,只出了连家夫妻这对奇葩,偏狭自私、出尔反尔。
“我们给你安排一位慈祥的阿姨聊聊天好吗?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她。”妇联的阿姨看着李茉冷静的眉眼,不能判断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面临重大变故时,刻意封闭内心。
“我不需要心理医生,对今天的局面早有预料。”李茉诚实回答:“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收集证据,我知道他们做的不对,但我认为那些可以忍受。我在网上查过资料,孤儿院的环境不会比这里更好,他们的精神攻击,我不理会就行。”
“而且,我没有经济收入,如果离开了这里,大学就只能贷款上了。”
李茉的成熟理智再一次震惊来解救她的工作人员,妇联的阿姨只能感慨:“你是个有规划的孩子。这次地火飞球队联谊,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不,他们是意外降临的紫微星,感谢节目组为我提供的资金支持,我能轻松读完大学了。”这个年代,大学依旧是普世意义上的人生分水岭。甚至因为自由主义思/潮,因为辅助生殖手段,因为地火对峙等诸多原因,大学比21世纪更高不可攀。没有家庭托举,过分崇拜自行负责,很多人上不起大学。
中区很多人完成义务教育之后就会停止深造,聪明而贫困的学生读职校就能找个维持体面生活的工作,大学高昂的学习成本、困难的学习内容会劝退绝大多数人。
“这很好。”妇联的阿姨试探性在她肩膀上轻拍两下,发现她并不反感之后,又给了她一个拥抱。
中区传统思想,愿意读书的孩子,不可能是坏孩子。
没有大战三百回合,国家机器高效介入,如同热刀切黄油,李茉和连家夫妻的收养关系很快被解除,她的监护权变更为佳木斯民政局。政府部门的每周来探望她一次,直到高考结束,她被北京的大学录取。
“你那么喜欢机甲、机器人,我还以为你会报考本地大学。”经常来看她的妇联阿姨,也能和她玩笑几句。
“嗯,那是很好的学校,但很多学科都是保密项目,我想探索世界的更多面,自由自在看过我能接触的所有,再选定日后专注什么。”李茉诚恳回答。
“真是了不起的小孩子啊。”成年人感慨,即便在这个物质世界极其丰腴的时代,也不是每个人都敢说“自由”。成熟的人明白,自由是最奢侈的存在,不是网络上那些十四岁满口流行梗,用奇装异服表现的自由。 “也许你当初不该跟他们去农场。”
“没关系,我喜欢农场。”李茉笑容更大了,看到“哈尔滨”三个字时产生的归属感和幸福感,就足以抵消这趟收养带来的一切麻烦。
李茉用五年上完了大学,没有继续深造,选择做一个背包客。
十九岁到二十九岁,她游历了地球、月球、火星,并搭乘先锋科考团的飞船,体验了太阳系外的旅行。
三十岁,李茉回到大学,攻读宇宙辐射疾病专业,用二十年时间成为一名医学博士。
顺带,她的语言天赋实在太强了,本校语言学的教授总劝她兼修专业。
博士毕业后,李茉被月球第一医院聘用,月球作为中立区,医学发展是三个居住星球中最先进的。登上飞船的时候,李茉在值机大厅与连湘擦肩而过。
连湘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五年释放,她不会使用日新月异的科技产品,但对抗父母总是她赢。
“既然当初不管我,现在还假惺惺做什么!你们甚至都不愿意帮我转监狱!”连湘在侯客厅崩溃大喊,“你们根本不爱我!我不要你们做我爸爸妈妈!”
明显苍老的连华采和古晓拉着她到角落里轻声安抚:“跨区转监狱要很大一笔保证金,我们没有这么多钱。但爸爸妈妈每周都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你在那里熟悉环境,也交到了新朋友,对不对?”
他们因为虐待儿童交了很大一笔罚款,社会关系也因此疏远很多,以前的亲戚朋友也大多不来往了。
连华采叹息,“现在我们没办法经营农场,在哈尔滨郊外开了一家烤肉店餐厅,生意还过得去。我们渐渐老了,你能接手店铺,日后也有着落。”
当初带走李茉的时候,农业局的人也跟着去了,不是为了凑数。调查过李茉在农场的生活,认为他们有农业剥削行为,不允许再从事农业生产工作。加之禁止从事与未成年人接触的行业禁令,他们能从事的职业范围变得狭窄。
“我才不要伺候人!”连湘如同病症发作一样癫狂起来,“为什么我妈不是陈家荣!我如果是首富的女儿,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湘儿!湘儿!”古晓捂嘴痛哭,孩子怎么能嫌弃父母,可是疼爱这个八十岁的孩子,已经是他们持续大半辈子的习惯了。古晓哭过之后,还是扑上去抱住她,细细给她讲道理。
爱,总是流向不缺爱的人。
光脑提示该登机了,李茉收回看热闹的目光:自由自在的星海征程啊,我来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新故事:被同性恋骗婚的患癌女
第150章
“结婚前你是怎么承诺的?你说过要养我的!现在我得病了,你不给我钱,你想眼睁睁看着我死吗?就算死,我也要带着孩子一起死,让你后悔一辈子!”一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喊,“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随你怎么想。”男人冷漠起身就走,女人扑上去拉他,被他一把甩在沙发。不是很疼,沙发很软和,女人却蜷缩在沙发里捂着脸哭了起来。
男人提起旁边椅背上的衣服往门口走,临出门前看了一眼, 面无表情走掉了。
李茉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绷得紧,眼睛也不舒服,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触感, 悄悄睁开眼睛,看到现代化的装修,心一下子就静下来。
现代环境、法治社会,再坏能坏到哪儿去?
起身去卫生间洗脸,看到镜子里一个脸色发白、黑眼圈严重, 甚至唇色都白得看不到一点儿红的女人。瘦!太瘦了, 这女人瘦得几乎脱相,一看就生活得不好。
侧耳细听,卫生间的主卧里,有轻缓的呼吸声。
李茉探头看过去,只见一个小婴儿沉沉睡着,两只小手举在脑袋旁边,松松握着两个小拳头,白嫩嫩的小脸上还有一个酒窝。这么可爱的孩子,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生怜惜。
李茉走出卧房转了一圈,五室两厅的房子,意式装修,透过客厅落地窗往外一瞧,只看小区中庭,就知道这是个中高档小区。难道这自己的目的,是解决夫妻矛盾?这也不是自己擅长的啊!
经历过未来世界,李茉对自己的认知更加清晰。有的快穿者做了很多任务,慢慢麻木或同化,有人感情丧失灵魂消亡,有的选择融入某个小世界。李茉始终坚持着,她没忘记初心,绝不会再复活爱人的路上,爱上别的人。
李茉反锁上家门,躺在沙发上,开始接收记忆。
李茉原身是个三县小城的独生女,父母都是中学老师,作为一个乖乖女,被父母严格教育、同时严密保护着长大。考了一所二本师范大学,毕业后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小学当语文老师。
这么普通的李茉唯一能称得上不普通的就是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在一场替客户顶班的家长会上,丈夫姜干对她一见钟情。姜干是一位成功的商人,拥有自己的公司,身家上千万,这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已经是富豪了。
偏偏姜干高富帅都占了,一八二的身高、身材周正、模样俊俏,只见了一面就送花到学校,一周两束花,保证她的办公桌上时刻鲜花绽放。同个办公室的老师们都起哄,说她碰上金龟婿了。
一见钟情,多么浪漫啊!李茉这种从小没谈过恋爱的小女生,脑子里全是爱情幻想,被这样帅气、多金的男士追求,很快被爱情俘虏。
李茉的父母有些疑惑,姜干这么好的条件,怎么看上了他们刚毕业的女儿。女儿最拿得出手的也就一个教师编制,其他真的非常普通。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对小茉一见钟情,最看重的就是她的修养,这都是家风熏陶的结果。”姜干在岳父岳母面前殷勤孝顺,很快把老两口的疑惑打消了。
李茉也跟着敲边鼓:“他就喜欢我这种类型的,自从和我在一起之后,节日总有礼物鲜花,情人节我们一年过三次,二月十四过了,还有白色情人节,还有传统的七夕,每次都送金首饰!他就喜欢我这种温柔顾家的!”
小年轻两情相悦,做父母自然祝福。姜干虽然比自己女儿大八九岁,但这年代又不讲究这些,人家条件那么好,错过了可惜啊!
李茉大学毕业后半年内步入婚姻殿堂,一直沉浸在幸福中,唯一的遗憾是和丈夫性/生活不和谐。结婚一个月后,丈夫还是不碰自己,李茉忍着羞耻穿上情/趣/内/衣,这对从小谈性色变的乖乖女是多么大的突破,却依旧被丈夫推开。
姜干搂着哭泣的李茉道歉,终于说了实话,自己性功能有障碍,对不起她。说完,立刻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骂自己王八蛋、骂自己不是人,但求李茉别离婚。
“我是真的爱你!”姜干忏悔自己的错误,说自己本不愿意连累别的女人,但爱情来了挡不住,他是真的喜欢李茉,才迫不得已拉李茉进入婚姻,他很愧疚,他很伤心,但他相信爱能破除万难。
李茉哪里扛得住这种攻势,她心里满是对丈夫的爱意,潜意识里的自卑也终于释放,怪不得丈夫这么好的条件会找自己。
爱!李茉当然相信爱!她就是这样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丈夫,不就是那点儿小问题嘛,她相信他们夫妻同心,一定可以克服。谁说爱情一定要维系在那种事情上!他们的爱是柏拉图,是更高尚、更高级的爱!
两人说开矛盾,更加如胶似漆,李茉却慢慢发现丈夫背着自己悄悄哭,总是愁眉苦脸的,再三追问下,才知道公公婆婆催生催得厉害。丈夫大龄未婚,好不容易结婚了,公婆自然着急抱孙子,这很正常。
李茉偶尔去一趟姜干的公司,听到员工议论,公司客户也觉得家庭幸福、有儿女的企业老总耿直的信任。到了什么年龄就做什么事情,这就是社会的铁律。
所以,当姜干哭着求她做试管的时候,李茉半推半就,觉得大概、差不多、也行,他们总要生孩子的,晚生不如早生。姜干的精子是没问题的,做试管可以孕育健康的孩子。
李茉傻乎乎的,以为试管婴儿是了不起高精尖科技,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去医院检查,姜干全程包办,私人医院服务又好,医生总是大篇幅安慰她:试管非常普遍,对身体没有伤害,太多这样的成功案例了!
等到35厘米的取卵针扎穿身体的时候,李茉疼得发抖,可看到丈夫满脸泪水的时候,她又振作起来。爱能止痛,她正在为爱情付出!
一步踏出去,剩下的就不好反悔了。李茉在深夜里也悄悄哭过,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怀孕说着简单,看看大把大把掉落的头发,走形的身体,孕反折磨得她几乎没个人样。
但是丈夫的呵护让她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怀孕后丈夫非常体贴,公婆也长长嘘寒问暖,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儿子,李茉觉得这辈子圆满了。跨过这道坎,她和丈夫将一辈子生活在幸福里。
非常意外,出月子之后,丈夫突然变了个人一样,频繁出差,对自己也不耐烦,孩子都不照顾了。李茉以为是自己怀孕身材走样,拼命健身塑形,在健身房晕倒送医之后,被告知罹患暖巢癌。
晴天霹雳!李茉不敢相信,自己才二十四岁啊,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医生也不能确定病因,癌症的引发因素多种多样,他只能委婉暗示,如果用药不规范,有些促进排卵药物极有可能引发癌变。
李茉没听懂,她只是喋喋不休和医生强调她才二十四岁。医生只能让她转去大医院看看,幸好发现得早,治愈的希望很大。
李茉回来和丈夫哭诉,丈夫只是冷漠听着,“那就治吧。”李茉不顾上丈夫态度冷漠,更大的危机是她绑定的银行卡刷不出钱了。
“公司有危机,我只能先停了你的卡,家里不缺你吃不缺你穿,你也用不到钱。”
“可是我要治病啊!”
“那我也没办法!”
姜干没有态度强硬的拒绝,他只是不拿钱出来,李茉哭得他心烦,他就跑外头去,三五天才回来一次。李茉拿孩子威胁他,他就说要把孩子抱走,李茉只能抱着孩子,更大声哭泣。
噩耗一个接一个,李茉已经不知道先伤心哪个了?公婆、父母都远在几千宫里外,她要照顾孩子、要治病,丈夫还不给她钱!
当初为了做试管婴儿,她早就辞职了,哪家学校也经不住老师三天两头请假跑医院啊!
李茉每天以泪洗面,她不明白丈夫为什么变心得这么快,当初的海誓山盟、甜言蜜语都不算数的吗?他为什么突然不爱自己了?
现代环境、法治社会,居然真有如此险境!
接收完记忆,李茉猛得坐起来,还纠结什么爱不爱,先保命吧!
一个性/功能有障碍的男人,为什么处心积虑要结婚,为什么想方设法要一个儿子。或者说,反正他已经有儿子了,现在离婚也没什么吧?
那为什么不?
猜猜,现行婚姻制度下,两岁以内的孩子几乎无条件判给女方,他不给钱治病,只需要把女方耗死了,既不用分儿子,也不用分财产,何乐而不为?
艹!你惦记爱情,人家惦记你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