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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关诗社什么事?武天钺更加不解,但自己也就是个添头,便没说什么,只道:“既这样,那一家送上来的应该不够,你多备一些。”

见兰叶点头应下,又道:“你过会儿去那边一趟,只说这一社终究是我同史姑娘一道起的,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出,只让我们这边负责宴上其余吃喝之物就是。”

“是。”兰叶答应着去了。

兰叶去蘅芜苑后,武天钺方去了潇湘馆。

黛玉正在看书,见他来了,笑着呛声道:“世子怎有时间过来?不同人商量明日诗社的事?”

“明明是你提起的。”武天钺熟门熟路地坐到黛玉旁边,委屈道,“怎么还怪起我了。”

黛玉噎了一下,咬了咬唇,不知说什么,扭头气道:“我哪句话怪你了?”

“你没有,是我多想了。”武天钺忙解释,“这只是一个诗会,你也知道我最近忙,所以全程没露面,都是兰叶去的。”

说着,握住她的肩膀将她身子扳回来,见她嘟着嘴生气,煞是可爱,笑着凑近:“我都没生气,你气什么?”

一句话将黛玉说得更气闷:“那你怪我好了,你这么忙还推着你办诗社。”

“我何时要怪你了?”武天钺用额头蹭了蹭她的,低声笑道,“我知道妹妹是不想我融不进去,一个人待着无聊。”

黛玉见他一语道出自己的心思,心中的憋闷都散了,眼里带上笑意。

武天钺微微后退,做好了被她推开的准备,但一直没被推开。

又见黛玉抬眸看着自己,眼里亮晶晶的,也没其他动作,视线微微往下,便看到那片粉嫩的嘴唇,因刚才黛玉咬唇的动作,添了一点水润和血色。

武天钺忽有些口干舌燥,低头想印上去,才有动作,外面廊上忽传来那只鹦哥的声音:“从今不惧星霜换,携手烟波共白头。”

黛玉被这声音吓到,忽把武天钺推开。

武天钺趔趄了一下,忙站稳了身子,咬牙切齿道:“我迟早炖了它。”

黛玉听了那句诗吓得不轻,生怕武天钺问起,脸上红晕还没散,听了他这话,知他没听清,这才放下心来,哼道:“你要做什么?”

武天钺知道她喜爱那畜牲,没敢再说,只嘟囔道:“它都坏我多少次事了。”

黛玉听了,想起方才的事,耳根处才消下去的红色又爬了上来,不好意思接话,转而问道:“明日的诗社如何了?”

武天钺见她不想提,深深叹了口气,又想到明日那事,自己对这些人都不怎么了解,

问问黛玉也好,遂道:“我正要问你。”

随后将明日开螃蟹宴,螃蟹由宝钗出,还要请贾府众人的事一一说了,又道:“我觉得一个小辈间的诗社闹得众人皆知不太好,但我又不了解府里众姑娘的情况,也不好反对。”

黛玉听了,笑道:“那你来问我做什么,怎不去问你的云姑娘薛姑娘?”

只是她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在思索着这到底怎么回事。

武天钺正要反驳她,忽听她道:“是了。”

“是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宝姐姐要出螃蟹了。”黛玉歪头笑道,“但我不告诉你。”

“你这几天真的太嚣张了。”武天钺见她满脸调皮,起身挠黛玉的痒,“看来我不收拾你是不行了。”

黛玉一时没防备,被挠得歪倒在椅上,连连求饶:“我错了,这就告诉你。”

武天钺这才停手,正要起身,就见黛玉被自己围在椅子里,她晚间并未上妆,两颊染着红晕,眼角带着刚才笑出的眼泪,鬓发微乱,同平日或骄傲或脆弱的样子不一样,整个人透着一股舒展和娇俏。

黛玉喘匀了气,抬头正对上武天钺的眼神,不觉心跳如鼓,红着耳朵推开他:“你不是想知道吗?”

武天钺忙收回眼神,坐回自己位置上:“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

“云丫头父母早逝,她自小在叔叔家长大……”黛玉叹了口气,没说下去,转而道,“宝姐姐同她玩得更好,定是知道她的处境,方才提出自己来出螃蟹。”

武天钺仍是不解:“但这诗社就是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为何要请府里的人?”

黛玉一时也不知怎么解释,若是以前,她也会不解,但同忠顺王妃待久了,见多了听多了众多府邸后宅的事,她已经能理解宝钗为何总是左右逢源,做什么事都要面面俱到。

有个没本事还常惹祸的哥哥,她只能靠自己为家族续命,但身为女子,她不能出去自立门户,想要不放弃哥哥,维持住目前的薛家,她能做的就是讨好二舅母,抓住贾家。

她一个寄居的小姐,上面有母亲和哥哥,那两人又是不会人情世故的,宝钗自然不能越过他们做这种事,只得靠着自己四处走动来维持,这次有了机会,又有湘云的名头,她自然要搏一下。

不过在黛玉看来,这太冒进了,湘云是贾母的侄孙女,从小疼爱着长大的,宝钗这般虽情有可原,但也能扯上利用二字,再加上府里流传着金玉良缘的故事,即便这是她不靠谱的妈传出来的,贾母也会将这些事扣在她头上,此次她怕是要事与愿违了。

黛玉心里明白了,但这是宝钗的私事,不好怎么同武天钺说,只道:“她们既安排了,你一个没出力的出钱就是,何必纠结这些。”

武天钺听了,知晓是自己不方便知道的,点头道:“那我就做个甩手掌柜。”

说罢,又道:“明日你别用许多螃蟹,当心又不舒服。”

黛玉以前对这些吃食没什么感觉,但这些年被各种宠惯着,怡红院的小厨房隔三差五就琢磨菜色送来,时日长了,也将她养得贪嘴了些,此时听武天钺这样说,不开心道:“我自己有数,而且吃一点也没事。”

武天钺见她这般想吃,低头默默算算日子,不同意:“吃多了再过几日又要疼得躺床上起不来。”

黛玉张嘴想反驳,又想起自己葵水就在这几日,这才反应过来他方才在算什么,羞恼道:“你背书不成,整日记这些。”

“这些难道不重要?”武天钺见她双颊绯红,很是可爱,笑着逗她。

黛玉只觉脸上更热,要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起身要打他。

武天钺边笑边拿手去挡。

黛玉却没打上来,看到他手上有两个血泡,忙抓着看,惊呼道:“怎么会这样?”

武天钺见自己得意忘形让她发现了,握着手要收回来:“这几日练武练得狠了,被兵器磨出来的,过几日就好了。”

黛玉抓着不让他缩回手,心疼道:“怎么会磨……”

说到这,忽想起之前同绿沉聊天时听到的话,他们习武之人都会经历这些,要等到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循环几次,待那个地方起了厚茧方好。

又想到之前他不再摩挲自己的手,前些日子忽然又开始抓着玩,定是偷偷用了去茧的药膏。

黛玉心里翻江倒海,眼泪不住地涌出来,

武天钺原先见她低头不语,想说些话缓和一下,就感觉手心一阵湿润,慌了起来,忙用另一只手擦着:“怎么哭了?这真是小事,你问问绿沉就知道了。”

黛玉哭得说不出话来,紧紧抓着武天钺的手,任由他笨拙地给自己擦着泪,感受到他的手比以前细嫩,哭得更厉害。

武天钺着急地不知怎么办,黛玉自己渐渐止住了,抽噎着骂他道:“以后你再用那药膏,就别上我这来。”

武天钺见她猜出来了,陪笑道:“我就是随便用用。”

黛玉瞪着哭红的眼睛:“不行。”

“好好好。”她这般关心自己,武天钺喜不自胜,连连应下来,“我回去就将它扔了。”

黛玉这才满意,顾不得洗脸,又连声叫绿沉拿药来。

绿沉见她满脸泪痕,武天钺却一副身心愉悦的样子,想是没事,放了心,转身出门拿了自己常用的药膏来。

黛玉仔细涂了药,见武天钺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升起怒火,想摔开他的手,又怕再伤了,重重将瓶子放在桌上,赶人道:“我要休息了。”

武天钺知道她生气,不敢多话,笑着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妹妹不用送。”

“我也没想送。”黛玉气着回了一句,但他出门后,还是走到门前。

武天钺就知道黛玉口是心非,看她倚着门框,挥舞了一下双手,见她羞恼着转身回了屋,这才沿着小径出了潇湘馆。

第47章

兰叶同宝钗和湘云商量好了,回到院子,正安排明日要做的事,忽见武天钺手舞足蹈地回来,笑道:“今日怎么了?这么开心?”

武天钺笑着摇摇头,没说话,问起明日的事。

“史姑娘和薛姑娘都同意了,主体她们负责,其余菜色酒茶我们来。”兰叶回道,“螃蟹我也命人从王府调了许多来,不怕明日不够。”

武天钺见她安排得妥妥当当,没说什么,回屋休息了。

次日练武回来,园内已经热闹起来,武天钺听闻湘云已去请了贾母等人,忙洗漱了去潇湘馆找黛玉一道过去。

黛玉才梳好头发,见他来了,忙忙出来,二人结伴往藕香榭去。

兰叶早带着人同贾府的下人将藕香榭布置好了,见他俩来了,笑道:“姑娘今日倒早。”

武天钺笑着调侃道:“难得她不睡懒觉。”

黛玉听二人打趣自己,没说兰叶什么,转身要打武天钺。

藕香榭盖在池中,左右是曲廊,后面有竹桥暗接,武天钺见她要打,忙跑上竹桥。

二人正打闹着,宝钗、湘云同贾家众姐妹走来,笑道:“一大早你们就不消停,小心掉水里了。”

黛玉见众人来了,瞪了武天钺一眼,忙收敛了。

众人说着话进了榭中,湘云四处查看了摆设,见样样齐备,布置虽平常,但却比以往精致,还透着贵气,很是喜欢。

得知是兰叶帮忙的,忙拉着她道谢。

正说着,外面有人来回:“老太太同太太们进园子了。”

众人听了,忙迎出去。

不多时便见贾母等人乘着轿来,至榭前下来。

贾母是个重规矩的,见武天钺在这,又要领着人行礼。

“老太太这是做什么?”武天钺哪敢受黛玉外祖母的礼,忙上前扶起来,“您要次次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参加贵府里的宴席了。”

贾母听了,笑道:“世子这话就是折煞老身了。”

武天钺扶着她往亭子里去,笑道:“老太太将我当作自家小辈就是。”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亭子,众人分次坐下,只李纨和凤姐儿忙着献茶、搭桌等事。

一时都妥当了,武天钺见两人都不敢坐,只在贾母王夫人这两桌伺候,心里很是不舒服,再次坚定了日后要带黛玉跑路的决心。

众人皆没发现他的心思,一面吃着螃蟹一面命人烫黄酒来。

黛玉只吃了几根蟹腿,旁边布菜的小丫鬟就一直给她夹其他菜。

见都是自己喜欢的,黛玉嘟囔了一句,放弃了螃蟹。

转头见武天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东西,神情也比平时严肃许多,有些疑惑,只是在饭桌上,不好问他。

贾府这边奢华闲适,飞焰那就艰苦多了。

飞焰站在一土坡上,看着下面农人收割的场景,他身边跟着的小厮忽然开口:“爷,接下来怎么办?”

“这几天都没官兵来,说明世子那边已经打点好了。”飞焰收回眼神,“现在再给这边下点猛药,让他派人去要赎金。”

说着,越过沙土飞扬的土坡,往一间低矮的土房去。

“薛老弟,可是有事发生?”一面相憨厚老实的中年男子正在用饭,见飞焰来了,满脸惊慌。

飞焰笑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有什么事?”

那男子松了口气,但神色依然紧张:“真的没事?”

“您怕什么。”飞焰一边安抚着他一边冲外面喊道,“给我拿碗饭来。”

不一会,旁边的更窄小的土房里一个小丫头端着碗跑出来,才到门口,被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子喊回去,没多久,这女子缩着肩膀,拿着筷子和一碗饭过来。

那男子许是见她这样子丢脸,骂道:“做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干什么?老子少了你什么吃的?让人看了还以为我张福连妻女都养不起。”

说着抬手就要打人,飞焰伸手拦住他,笑道:“您跟她置什么气?”

随后接过碗筷,挥手让女子下去后,又低声道:“我有事和您商量。”

张福听了这话,顾不上其他,忙问:“什么事?”

飞焰没回答,用筷子指着桌上的饭菜,笑着调侃:“张大哥,这几天你过得挺滋润啊?”

张福嘿嘿笑着:“那薛家可真是有钱,听说这一次是要去金陵进货,行商赶路那么辛苦,竟还带着这么多享受的,我昨晚只是把被子换了,睡得那叫一个香。”

说到这,又觑着飞焰的眼色,骂薛家道:“不过这其中怕是也有你家的家财,白白让这等小人霸占了这么多年。”

飞焰当时随口编了个故事,只说自己也是薛家人,但是当年自己父亲被薛蟠之父陷害,气急身亡,母亲也受不了搓磨自尽了,薛家霸占了自家的家私,只一个忠心老仆把自己救了出来,入了游侠这个行当。

好在身手不错,这些年赚了些钱,听闻薛蟠之父死了,薛蟠没本事,让薛家落寞了,便想报杀父之仇。

张福只是个乡野村夫,前些年赌博失了土地,便和周围村子里偷鸡摸狗的小混混勾结起来,因他有些力气,又最年长,便成了头头。

之后几人劫掠些小商贩,日子过得不错,村民见他们没骚扰自己,还会在农闲时带着村子里的人一起干,也都心照不宣地帮他们掩饰。

但终究只在这周围打转,没什么文化,平日又爱听富贵人家兄弟阋墙的戏,飞焰口才不错,三言两语便把他忽悠住了,再加上此人生性贪婪,听飞焰保证得了薛家后会报答自己,便带着人将薛蟠劫了。

只是心里还是担忧被卸磨杀驴,又问飞焰:“薛老弟别怪哥哥话多,这些天我琢磨着,我就是一村夫,跟着你干这个,那是担着命的。薛家那小子又见过我的脸,若是你到时得了钱财跑了,薛家再找官兵来杀我,我连跑都跑不了啊。”

飞焰听了,笑道:“您还不放心我?我可是将底细都交代了,且就算我以后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拿着信物往薛家一走,他家不就知道是我策划的了吗?大家族最看重名声,到时我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张福想到二人刚见面时他给的玉佩,前日抓的薛蟠身上也有一块一样的,看来真是一家人,又想到这两天吃的用的,终究放不下这泼天的富贵,笑道:“老弟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信你。”

飞焰看着他谄媚的脸,心中冷嘲,面上笑道:“人放出去两天了,官府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哥既然信我了,是不是该走下一步了?”

张福摸着下巴思考了一番,还是有些犹豫:“虽然真如你所说,这家人没落了,家里独子被抓了也找不到人来救,但还是多等一下的好。”

这人又贪婪又胆小,飞焰有些烦,但还是耐心劝道:“您放心,我这些年赚的钱都拿去打点了,绝对不会有官兵来找麻烦,到时候您拿着赎金走,我拿着救命之恩登堂入室,待我进了薛家,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说罢,见张福还在纠结,道:“且时间拖久了,官府那边想两头吃,收了薛家的钱,给我们来个直捣黄龙,不仅发财的机会泡汤了,怕是还会有牢狱之灾。”

张福听了,不想让这到手的富贵飞了,且这两天得来的银钱不少,都在他这里收着,出了什么问题,他一个人也跑得了,遂点头道:“那就照老弟说的办,我现在就让人去要赎金。”

飞焰扒了一口饭,笑道:“大哥那么着急做什么,吃完饭再说。”

张福见他这么淡定,心想不愧是隐忍多年的世家子弟,自己还得多学学,应和他道:“老弟说的是。”

二人吃了饭,张福又请飞焰写了绑架信,叫了个自己信得过的人来,让他去城里交给薛家。

飞焰见他就这么直喇喇让人去送信,真是愚蠢至极,忙拦了下来:“就这么递过去,怕他家带着人摸回来,不如在城里找个小乞儿,给他些银钱,让他去送信。”

张福见他心思这般缜密,笑道:“还是薛老弟聪明。”

遂让那人照飞焰说的去做。

那人走后,飞焰对张福笑道:“小弟在这先恭喜大哥发财了。”

张福心里高兴,但也知道他以后才是自己的财主,连连摆手:“不敢不敢,以后还要仰仗薛老弟。”

“大哥说笑了,我怎敢忘了你。”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了对方几句,又商量了薛家交赎金时怎么作戏让他们相信是飞焰救了薛蟠,细节都沟通好了,这才散了。

飞焰出门来,见四处无人,吩咐自己的小厮:“把之前薛家被拦下来的那个伙计放回去,将路上清理干净了,保证他先到薛家。”

小厮领命回几人先前租住的小院,将人放了,又亲自跟着他,见他顺利进了城,这才转头去大观园给武天钺汇报。

贾府这边,众人用了饭,又游玩了一回,贾母有些累了,带着王夫人一行人出了大观园。

湘云宝钗送她们出了园子,回来时兰叶已重新摆好了酒菜,预备着她们作诗时随意取用。

宝玉见二人回来,催道:“今日作什么诗?”

湘云见兰叶另摆了一桌给紫鹃、袭人等大丫鬟,众人的婆子、小丫头等也安排在外面桂树底下吃喝,一切井井有条的,这才放下心,又拉着兰叶谢了一回,才取了诗题来,用针绾在墙上。

众人上前看了,见要以菊花为宾,以人为主,作十二首菊花诗,从《忆菊》到《访菊》……最后是《残菊》,笑道:“你们是要弄个菊谱不成?”

想了想又道:“确实新奇,只是怕作不出来。”

湘云忙说:“今日不限韵,谁有好句说出来乐一乐就是,且也不必全部作,有想作的都作也行,不能的一首也可以。”

大家听了,都道她想得周到。

湘云又说了是宝钗的主意

,众人又夸赞一番宝钗,这才散开作起诗来。

黛玉想着先前武天钺神色不对,趁着众人作诗之际,走过去想问问他。

还未开口,只见薛姨妈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来,叫宝钗道:“姑娘,不好了……太太晕倒了。”

第48章

且说黛玉才走到武天钺旁边,正要说话,就被薛家的小丫头打断了。

又见众人皆因那小丫头的话惊慌,只武天钺挑了挑眉,似是早就料到此事,不由心生怀疑。

“出什么事了?”宝钗着急地问道,“妈怎会晕倒?”

“太太方才去了姨太太那,两人正说着话,家里守门的王婆子忽然着急忙慌地跑来,不知她进去说了什么,太太就晕倒了,同喜姐姐叫我来找姑娘。”

宝钗听了,顾不上众人,忙往外跑去,黛玉等人也跟着她往王夫人院里去。

王夫人已请了太医来,正在给薛姨妈把脉。

见宝钗哭着来了,后面还跟着那么多人,武天钺也在,笑道:“没什么大事,许是吃坏了东西,你们都跟着来做什么?”

又吩咐迎春:“带姐妹们回园子里去。”

众人听了,只得先回了园子。

大家走后,王夫人方安慰宝钗:“不用怕,许是蟠儿在外低调,哪个不长眼的以为他好惹,我已经派人拿着你姨父的帖子去都察院了。”

宝钗还不知是什么事,听到与薛蟠有关,颤着声音问道:“哥哥怎么了?”

王夫人还没开口,旁边站着的王婆子回道:“今日我正守门,铺子里的王三——就是太太前些天给大爷挑的那个伙计,浑身是血地跑来,说大爷被土匪抓了。”

说着,像是想起当时的场景,抖了一下。

王夫人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宝钗见了,知道她嫌这婆子没规矩,忙吩咐王婆子:“姨妈既然让人去都察院了,哥哥那定没什么事,你先去外面请个大夫给那个伙计看看。”

王婆子听了,领命下去。

薛姨妈也在大夫施针后缓缓醒来,得知姐姐已安排了,松了口气,抱着女儿哭了起来。

众姐妹这边,被王夫人赶回来后,也没了坐视的心情,随意坐了会,便都散了。

武天钺将黛玉送到潇湘馆门口,正要走,便听黛玉道:“你今日忙吗?”

武天钺想了想,薛家不到处碰壁过,不会求到自己头上,一时半会也没事,遂笑道:“今天应该没什么事,怎么了?”

黛玉想叫他进去说,又想到院里人多,若传出他与这事有关,怕是会不好。

于是四处张望了一下,见没人,拉着他走到一棵树下,问道:“姨妈晕倒一事可是与你有关?”

武天钺没想到黛玉这么敏锐,也没想瞒她,笑道:“我也没想到她会晕倒,但薛蟠一事确实与我有关。”

怎么又牵扯到薛蟠?黛玉更加疑惑:“你到底做了什么?”

武天钺简短地将事情同黛玉说了,只没说想日后外放带她走的事。

黛玉有些吓到了:“你胆子怎么这么大?若是被人查出是你所为怎么办?”

“不会的。”武天钺笑道,“飞焰带出去的人都是我的心腹,若他们都不能信,那我在这世上也找不到谁可以相信了。”

黛玉还是不放心:“若是二舅舅亲自求人出手,飞焰他们被抓了怎么办?”

武天钺笑道,“妹妹在这府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没发现贾府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黛玉惊道:“连外面也不行了?”

“古往今来,若是一个家族要坏,最坏的绝不是内宅女眷。”武天钺笑道,“连你们这些闺中小姐都发现家中艰难,说明外面那些爷们早就把这个家弄得千疮百孔了。”

说着,又同黛玉解释:“先不说我已请长史官在各处打过招呼,就算我没这后手,贾家连个不知哪里跑来的贾雨村都找关系安排官职,更遑论其他人?他们早把荣国公留下的那些香火情嚯嚯干净了,外面的人也就是看在还有个王子腾的份上给他家一些面子。”

忽想到贾雨村算是黛玉的老师,找补道:“我也不是说贾雨村没什么本事,只是当年并不熟识,只凭你父亲一封信就安排了知府的位置,太过了,且听说最近你二舅舅又在给贾雨村补任的事想法子。”

黛玉想起贾雨村任职的地方,猜到贾家现在这么重视贾雨村许是与当年薛蟠打死人一事有关,但这终究是别人的家事,又牵扯到人命,自己只是猜测,不好拿出来说,遂没告诉武天钺,只问道:“照你所说,贾家撑不了多久了?”

“倒也不是。”见她蹙眉,武天钺安慰道,“只要王子腾还在,贾家这些人稍微收敛些,若能扶持出几个有能为的子弟,说不定能东山再起。便是后辈无能,多置些祖宅田地,也能做个闲散的富贵人家,但若还是不知收敛……”

由奢入俭难,这些人怎么可能收敛,黛玉想着,担忧道:“那外祖母……”

武天钺捏捏她的鼻子:“你放心,王子腾不倒贾家不会被清算的,而且还有我呢,怎么可能不管你?”

黛玉被他这动作吓得没了担心贾府未来的心思,忙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才道:“你做什么?光天化日的,被人看去怎么办?”

“我错了。”武天钺丝滑道歉,“妹妹太可爱了,我没忍住。”

黛玉脸颊绯红,不好意思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说完,转身往潇湘馆里去,见武天钺还跟着,赶他道:“你跟着我做什么?还不去干你的事?”

“遵命。”

黛玉见他这般没正形,轻哼一声进了院子。

武天钺这才转身回了怡红院,飞焰派回来的人早等在书房。

听了飞焰那边的情况,武天钺点头吩咐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飞焰:小心为上。”

那人答应着去了,武天钺又让人去打听薛家做了什么,得知王夫人派去的人还没消息,这才放下心来,随手抽了本书,边看边等薛家人上门。

薛姨妈同宝钗在王夫人处待了半天,见还没消息,着急道:“怎么还没消息?”

王夫人也有些着急,但还稳得住:“都察院事多,许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

正说着,薛家那王婆子又连滚带爬地跑来:“太太,土匪那边来信了。”

宝钗忙起身接了信,拆开看了,脸色发白道:“他们要赎金,明日日落之前不送到……”

薛姨妈吓得直哭,王夫人却皱着眉若有所思,若是一般绑匪,肯定不敢劫薛家的商队,便是不小心劫了,这两天的时间也够他们打听薛家的背景了。

他们今天才送信来,定是打听过了,觉得自己招惹得起,若是这样,这帮土匪背后定有人,且这人来头必定不小。

宝钗也想到了,见姨妈不说话,猜出她的决定,但还是想争取一下,含泪道:“求姨妈救救哥哥。”

王夫人也不忍心看着外甥去死,但绑匪都送信来了,说明还是求财,老实交钱应会没事,所以劝薛姨妈道:“不如先照绑匪的意思送钱去?”

薛姨妈听了,哭着点点头,起身就要去筹钱。

“妈要叫谁去?”王夫人这般无情,宝钗虽伤心,但也不敢撕破脸,只能委婉问道,“家里也只那些伙计,若是去的人没什么份量,那边收了钱不放人怎么办?”

薛姨妈听了,忙看向王夫人。

王夫人皱眉想着,这府里自己能吩咐的人确实不少,只是自己是贾府的媳妇,被劫的又偏偏是自己外甥,自己怎么开得了口让贾家的子孙为了薛家去冒险?

纠结了会,还是决定不掺和:“不如让人去问问嫂子?”

薛姨妈六神无主,得了这话,马上就要吩咐人送信去王家,忽又想到什么,起身往外走:“这事不能外传,还是我亲自去的好。”

宝钗忙拦住母亲:“前些年我们刚进京,还没去舅舅家,舅母就派人将我们拦在路上,只说舅舅外出了,妈现在上门,他们多半也不会帮忙。”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薛姨妈没了主意,哭道,“实在不行,我亲自去一趟。”

她是自己亲妹

妹,又住在贾府,若是她在那出了什么事,这事定瞒不住,旁人也不定怎么说自己,所以王夫人听了,忙拉住薛姨妈:“你一个守寡多年的节妇,往那边去像什么样子,少不得我叫个人去罢。”

说着,在心里翻找着贾家旁枝那些人。

宝钗看出她要派去的绝不是有些话语权的,心中绝望,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想办法。

忽想起武天钺,他是王府世子,便是他不出面,随意叫身边的人去,那边也不敢得罪。

只是自己同他不熟,得找个在他那说得上话的,不由想到黛玉同武天钺的关系,心里有些唾弃自己,之前还说会保守秘密,现在就要拿这事求黛玉帮忙,只是若没有她,哥哥……

想到薛蟠的处境,宝钗下定了决心,向薛姨妈和王夫人道:“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薛姨妈忙问:“谁?”

宝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忠顺王府世子。”

“他?”王夫人思索一番,笑道,“他确实是最合适的,那些人不管有什么背景,绝对越不过他去。且前些日子听说蟠儿常陪他练武,定是有些私交的。”

“但除了练武,世子从没叫蟠儿去过。”薛姨妈有些没自信,“这事他会帮忙吗?”

“你不知道。”王夫人劝道,“在这些贵人身边,就是一条猫儿狗儿也比旁人金贵,世子若是知道蟠儿的事,定会帮忙的。”

薛姨妈听姐姐说了这话,心里有了底,但又纠结起来:“谁去同世子说呢?”

王夫人低头思索了一下,看到旁边鲜妍明媚的宝钗,笑道:“这事,宝丫头去最好不过,她同世子都住在园子里,听说世子还同她们姐妹一起办了诗社,她去找世子定没问题。”

宝钗见母亲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己,心中冷嘲,面上不动声色应下:“我去就是。”

第49章

且说宝钗应下王夫人和薛姨妈的请求,别了二人出来,往大观园去。

才出门没多久,便看到王夫人身边的婆子急急忙忙出门,知道她是怕惹了幕后的人,命人将中午派去的人叫回来,心中更加悲凉。

但除了她,目前薛家无人可靠,遂打起精神,一路到了潇湘馆。

黛玉正坐着发呆,思考今天武天钺说的话,听人回宝钗来了,忙道:“怎么不请进来。”

丫鬟下去后,又将宝钗引进来。

黛玉笑道:“姐姐直接进来就是,还让人通传做什么?”

宝钗没说话,转头看向屋里的丫头。

黛玉会意,赶人下去:“我们姐妹说话,你们出去做事就是。”

丫鬟们走后,宝钗屈膝向黛玉行礼:“求妹妹救救我哥哥。”

黛玉吓了一跳,忙起身将她扶起来:“姐姐这是做什么?”

听了宝钗的话,又道:“这话从何说起?”

宝钗起身,流着泪将那伙计如何回来,王夫人如何派人去都察院,都察院如何没消息,她们又如何收到信件,一一同黛玉说了,又道:“我舅舅不在家,现今是真没法子了,才想到来求妹妹,不求妹妹一定要救,只求妹妹在世子面前提一提。”

若是没有武天钺中午的和盘托出,黛玉定要拒绝宝钗,不会拿自己同武天钺的关系去要求武天钺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但她现在知道是武天钺做的,不由对宝钗有些愧疚,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宝钗都做好了被一口回绝的准备,想着实在不行,就求到贾母那去,便是被贾家人和姨妈厌了,也要搏一搏。

没想黛玉没多话,直接应了,宝钗很是感激,拉着黛玉连连道谢。

“姐姐不必担心。”黛玉从未见她这般惊慌无措,安慰道,“那边既说了明日交钱,那今天薛大哥就不会有事的。”

宝钗也知,但心里止不住地慌乱,只是她常年告诫自己要时刻端庄稳重,此时也不想在黛玉面前失态,遂笑道:“妹妹说的是。”

黛玉见她笑得这样勉强,想了想,道:“现在时间也还早,世子估计还没休息,我去一趟怡红院吧。”

宝钗听了,眼睛亮起来,又怕黛玉为难,说道:“没事,明日再去也一样。”

“我现在坐着也没事,出去活络活络,晚上睡得也好些。”黛玉笑道,“姐姐在这等我一会儿。”

见宝钗点点头,黛玉起身出了门,吩咐紫鹃上茶后,往怡红院去。

武天钺正在书房看书,听闻黛玉来了,奇道:“怎么这时候来了?”

“你这是有什么奇珍异宝?”话还未完,黛玉走进来道,“我不能来?”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武天钺笑着给她让座,又把屋里伺候的人打发下去,“非要这样说我。”

黛玉笑着坐下,拿起他在看的书,只见上面都是些自己没听过的人名,还写着什么“现代化的军事装备”,许是什么珍稀的兵书,遂合上放回桌面,对武天钺道:“我是来给你送消息的。”

武天钺笑道:“什么消息?”

“你还装傻?”黛玉轻哼一声,“你把人家哥哥害成那样,不打算管了?”

武天钺听了,恍然道:“她家决定来求我了?”

“你知不知羞?”黛玉斜了他一眼,“人家这明明是无妄之灾。”

“妹妹放心。”武天钺笑道,“不会有生命危险,最多受些皮外伤,且薛蟠那人在外作威作福那么多年,受些伤也算赎罪了。”

黛玉无语地摇摇头,又道:“明天要交赎金,你别又搞什么事,姨妈整日养尊处优的,今日又晕了一回,可经不起折腾了。”

武天钺点头应道:“我知道,你让她们安心,我保证明天全须全尾地将薛蟠带回来。”

黛玉听了,起身道:“你知道就行。”

“这就走了?”武天钺不舍,拉着黛玉的袖子道。

“宝姐姐还等着我的消息呢。”黛玉扯出自己的袖子,“她哭得眼睛都肿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那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黛玉上下打量他:“你有什么可让我心疼的?”

“我都快一年没见你了。”武天钺贫嘴道,“这还不够你心疼的?”

黛玉听了,红着脸拧他耳朵:“整日就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

武天钺一边喊一边说错了,黛玉才放手:“便是宝姐姐不在,这么晚了,我再不回去,王嬷嬷就要来找人了。”

武天钺听了,只得送她回去。

至潇湘馆门口,黛玉停下道:“就到这里吧,天晚了,你进去不方便。”

武天钺点点头,见她进去了,方转身回去。

不知是薛家知道武天钺会帮忙放心了,还是王夫人找人压着消息,总之贾府内没有一丁点消息,还是从前那样一片太平,贾母甚至招待了一个王家的远房亲戚。

不过没闹大倒是对武天钺的计划很是有利,至少不用在事成之前被人知晓。

次日,薛家铺子里的一个管事早早便在书房等着武天钺。

武天钺练了武又去了一趟太子府,应付完太子,午后方让人带他过来。

来龙去脉武天钺都清楚,所以只是随便问了几句,装作了解了,亲自带着人出城去。

那管事是张德辉的大儿子张兴,本以为武天钺会随意指派个人同自己去,没想他亲自去,看来薛蟠在他心里还有些分量,张兴一边小心伺候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日后还是收敛些,别被清算了。

一行人快马出了城,又行了半个时辰,方到昨日土匪欣赏说的地方。

这里是飞焰亲自走过后选的,离张福所在的村子不远不近,又宽敞,若要跑,骑上快马就能走,那些村民靠脚力赶不上。

武天钺等人迟迟不来,张福已带着众人等了两个时辰,一群人累得很不耐烦,再加上都是些游手好闲的人,便吵嚷了起来。

张福拿了前些日子从薛蟠那抢来的东西给这些人看了,说了几句拿到赎金就分钱的话,有这个胡萝卜吊在眼前,众人才又耐下性子等着,只是心中还是有气,都撒在了薛蟠几人身上。

好在没过多久,便见远远有快马来,众人又是激动马上要有真金白银进账,又是害怕那游侠没打点好,薛家带了官兵来。

不过自己人加上那游侠带来的,怎么也比对方的人多上一成,这样想着,张福放下心来,命人

上前说话。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看了张福的眼色,上前趾高气昂地找了个看起来就是头的人道:“钱带来了吗?”

武天钺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旁边的张兴忙上前打开了随身带着的箱子,里面是整齐排列的金锭,在夕阳的照耀下很是晃眼。

张福瞬间升起撕毁条约,杀人跑路的想法,但又想着这薛家一天就能凑出这么多赎金,待那姓薛的游侠入主薛家,自己得的肯定比这多多了,所以忙压下心中的贪恋,轻咳一声。

武天钺也摆了摆手,飞焰得了二人的信号,带着人冲了出来。

张兴同他带来的人以为遇到了黑吃黑,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忙抱头蹲在地上,悄悄挪到旁边。

张福那边的人也被吓了一跳,底下的小喽啰见身边有人反水,那些奋起反抗的也连忙转身要跑,张福的几个心腹倒是心知肚明,假意过了几招便装作不敌被擒住。

这场战斗在两方人看来都是作戏,所以结束得很快,不一会儿,张福及其同伙就被绑了起来。

他正盘算着日后要怎么向薛家要钱,好弥补自己现在受的罪,就见飞焰上前给武天钺行礼:“世子,幸不辱命。”

张福呆了一会,接着目眦欲裂,挣扎着要站起来说什么,但嘴里塞着东西,又被看守的人按了下去,只能在地上呜呜地说着什么,狠狠瞪着飞焰。

张兴见了这场面,只觉得今天武天钺早上外出是为了打通关系,更加坚定这土匪来历不简单,竟要一个王府世子安排得如此缜密。

心里又默默将薛蟠的地位往上调了调,忙带着人上前给薛蟠等人解绑。

薛蟠这几天吃了不少苦头,见到武天钺也不像之前耗子见猫一样,反而像看到了亲人,哭嚎着连滚带爬往武天钺那跑。

飞焰正同武天钺简单汇报事情,见他冲过来,忙伸手拦住。

薛蟠被拦了也没生气,顺势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起眼泪来。

他一脸的眼泪鼻涕,武天钺有些嫌弃,但见他鼻青脸肿的,想来这几天没少被收拾,这事又是自己设计的,所以难得关心了下薛蟠:“好了,赶紧起来,待会回城看看大夫。”

薛蟠又哭嚎了一会,觑着武天钺不耐烦了,忙爬起来,在张兴的搀扶下上了马。

武天钺说完那句话后就没管他,吩咐飞焰道:“将人带回城看起来,喂点药,别让跑了。”

“是。”

“再辛苦几天,这事过了给你们放个假。”

武天钺在发放福利这事上从来不小气,众人听了,气势高涨,很快将张福等人捆成一排,拉着往城里去。

一行人紧赶慢赶,在落锁前进了城。

飞焰将众土匪带回前些日子武天钺吩咐偷偷买的宅子里看管起来。

武天钺让人将薛蟠送回薛家,自己回了大观园,想到今日看到长铗身上有伤,命太医去瞧瞧。

又想着今日大张旗鼓押着人进来,忠顺王那长史官能糊弄过去,太子那怕是要找自己问话,得好好想想说辞,明日将太子也拉进来,还得想个能让自己经常出城的理由。

第50章

次日,太子果然早早收到城门处的消息。

照理来说,京内那些公子哥儿做的奇葩事多了,押着那么多人进城的事虽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城门卫收了钱也就只当不知。

只是武天钺从来都和这些事没什么关系,再加上他最近在给太子做事,城门卫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太子府一趟。

太子知道了这事,正要吩咐人叫武天钺来,就听外面道:“世子来了。”

话音未落,武天钺笑着跑进来:“不用去叫了,我这不是自己来了吗?”

太子挑挑眉:“你倒是乖觉。”

“我是有苦衷的。”太子还没说什么,武天钺就诉起苦来,“那薛蟠好歹是我用的人,就这么被人劫了,我要是没什么反应,还不被人当作好欺负?”

“那也不能越过官府去剿匪。”太子很是不赞同。

“我也不想,但官府一直没动静。”武天钺叫冤道,“一开始我也想息事宁人,但后面听说这些人还骚扰百姓,我一冲动就去了。”

太子听到骚扰百姓,皱眉想了下,没说什么,只道:“这次就算了,只是些小喽啰,你日后注意些。”

武天钺连连点头,又笑道:“还有件事,想问问殿下,求殿下给个主意。”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哪里是鬼主意。”武天钺知道太子常将百姓挂在嘴边,投其所好道,“昨日我让飞焰审了审这帮人,发现除了领头的那几个,剩下的很多没犯过什么大事,都是在家活不下去的百姓。”

太子听到他审人,眉头皱起来,正要骂他,又听他说都是百姓,低头沉思起来。

“我是这么想的。”武天钺接着道,“既然他们都是失了土地的百姓,不如将人关起来,让人带着他们研究种子,赎了罪再放他们走。”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现今国泰民安,但我常和母妃布施,对城里的百姓也有了解,京城明明天子脚下,竟还有许多吃不饱的人。”武天钺叹气道,“圣人说过:民以食为天。我想着圣上为了百姓殚精竭虑,但一国之事太多太杂,我现在没什么本事,便想在这细微之处为圣上分担一二。”

当然,借着这事能经常出城也算是分担圣上整日操心我不务正事的重担了,武天钺想着,又道:“只是我终究力小人微,怕是做不来,便想求您帮一把手,不过您放心,只需要你给个话,能给一些人最好,我马上就去做。”

太子知道忠顺王妃常带人布施,以前没什么人在意,之后自己那几个堂妹渐渐传出美名来,这才引大家争相效仿,他一直觉得这些都是后宅女子为了扬名做的事,只是百姓到底得了东西,所以虽觉得有些沽名钓誉,也没想着批判。

此时听了武天钺的话,竟在天子眼皮底下还有百姓挨饿受冻,内心有些受到冲击,低头想了想,回复道:“这事容我想想。”

“您慢慢来。”武天钺笑嘻嘻道,“我也是忽然想到的,明日再给您带个具体计划来。”

太子听了,欣慰道:“你倒是真长大了。”

“还不是您教得好。”

“少溜须拍马。”太子笑着斥了一句,又问道,“那些匪贼你可处理了?”

武天钺摇摇头:“全关在我前些天买的宅子里,等您回话呢。”

“那作恶的交给官府,剩下的你先关着。”太子说了一句,想了想又道,“我待会儿派人去看看。”

武天钺点头应下,又想起太子的优柔寡断,幽幽叹了口气。

太子见他这样,知道他又要耍宝,笑道:“又怎么了?”

“我那宅子是存了许久的钱才买的,本来是预备着以后带妻子出门逛街歇脚用的。”武天钺嘟着嘴道,“现在被那些人占了,都是些臭烘烘的大男人,我以后怎么用。”

太子被他逗笑了:“你才多大?及冠都还要好几年呢。”

“等您想好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不得去掉一段时间?” 武天钺道,“再加上我筹备的时间,算来算去不就到我娶妻的日子了?”

“少扯这些。”太子笑道,“我尽快回复你,行了吧?”

武天钺这才点点头。

太子见他还故作勉强,又笑道:“我在西城有间宅子,一直空着,给你了。”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武天钺高兴得跳起来:“多谢堂兄。”

“这时候知道叫堂兄了?”太子道,“偷偷摸摸搞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堂兄?”

武天钺敷衍

道:“以后绝不瞒你。”

太子才不信,摇摇头,转而问起他最近的学业。

武天钺苦着脸被考校了一番,说起要去解决匪贼之事才得空逃出来。

才出门,便见太子府少詹事等在二门处,见他出来,拜见道:“微臣奉太子之命同世子去将那几个匪贼带去衙门。”

武天钺回了礼,二人上马,去了东城。

东城不比西城清净,很是热闹,怕惊扰百姓,两人下马,坐上飞焰安排了的马车,一刻钟时间便到了武天钺买的宅子外。

少詹事拿了飞焰昨日审问的资料,又对照着他这些日子收集的证据仔细翻看了,方将张福等土匪的重要人员提出来。

武天钺道:“你不亲自审一番?”

“世子说笑了。”少詹事笑道,“证据确凿,又有几人画押的认罪书,便是都察院亲自来,也只有夸奖飞焰兄弟的。”

武天钺知道他在给自己卖好,挑眉笑道:“多谢大人夸奖。”

“是世子的人本事好,不然可找不到夸的。”少詹事又夸赞一句,方道,“微臣先告退了,剩下的人烦劳世子再看管几天。”

武天钺点点头:“这是自然。”

少詹事听了,方押着那几人告退。

他走后,武天钺又问飞焰:“昨日人多口杂,没能细问,长铗怎么样了?”

飞焰回道:“没什么大事,只是当时要作戏,他为救薛蟠被划了几道,都是皮外伤,抓住薛家商队后我就将他们分开关押,给他用了药,昨日您又安排了太医来,养两天就没事了。”

武天钺点点头:“这次你们做得不错,跟着你的人每人赏银百两,这个月的粮油布匹翻倍,你和长铗多得五两金。”

“多谢世子。”屋内的侍卫小厮听了,激动地拜下。

“起来吧。”武天钺摆摆手,又道,“最近几日暂时没事,但宅子内剩下的人还需看管,你排个班,每日留一些人看着,其余人休整几日。”

飞焰听他的意思,是要将下面这些人让他来管理,平复了心情,方道:“遵命。”

武天钺见都安排了,点点头转身要去看看长铗。

“世子。”飞焰忙叫住他,“您先前送来的那人……”

武天钺这才想起来还有个贾环被他丢给了飞焰,想了想道:“他现在在何处?”

“就在宅子里。”飞焰回道,“先前事忙,又得防着有人泄露消息,便将他关在那处农家院里,他起先倒是乖觉,之后闹了几回,我收拾了他几次,也就安静了,每日只读书,闲时跟着底下的人练练武。”

武天钺听了,点头道:“带他上来。”

门外站着的一小厮忙去叫人。

贾环从旁人口中知道长铗武功同飞焰差不多后,就厚着脸皮缠着他教自己学剑。

今早被接来这宅子后,抱怨了几句他们把自己忘了,又去找长铗,此时正拿着一把木剑挥舞,听闻武天钺要见自己,瞬间紧张起来。

一路战战兢兢来到正院,见武天钺拿着杯茶坐在上面,强忍着害怕行礼道:“见过世子。”

武天钺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不像前几个月形容猥琐,竟有了几分人样,有些惊讶地转向飞焰:“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飞焰见他又开始胡说,无语道:“世子谬赞。”

“这可不是谬赞。”武天钺围着贾环绕了几圈,改了将他继续扔在这的决定,嘀咕了一句,“我就不信这次还得不了奖励。”

随后对飞焰道:“你去同长铗说一声,我过几天再来看他。”

说完,带着贾环出了门,一路回了大观园。

将贾环扔在书房:“你在这等着。”

自己回了怡红院,问兰叶道:“林妹妹现在在哪呢?”

“昨日王家有个远房亲戚来拜访,同贾府老太太相聊甚欢,那老人家对园子有些好奇。恰好今日老太太要还史姑娘和您的席,便让摆在了园子里,现在许是在游园子呢。”

人这么多啊,武天钺想着,那这事还得往后推一推。

他没回话,兰叶也没问,只道:“那老人家大家都叫刘姥姥,昨日还送了自家种的瓜菜来。早上鸳鸯来请时您不在,我回说去太子那了,既然现在您回来了,还是去一趟的好。”

武天钺想了想,点头道:“遣人去问问,若是还没散,我就去一趟。”

兰叶随意叫了个丫鬟去了,又听武天钺道:“让人给书房那上些茶水点心。”

“是。”兰叶应了,又问,“谁在那?”

“探三姑娘的弟弟。”武天钺道,“他若是饿了就让人上饭,吃完找个人盯着他读书。”

兰叶疑惑地看着武天钺,等人还得读书,这孩子造了什么孽?但也没多问,下去安排了。

没多久,先前去打听的小丫鬟回道:“姑娘正同贾府里的主子们吃过茶,要到栊翠庵去。”

栊翠庵离怡红院不远,武天钺听了,出门来也往那去,才走到门口,就见一群人乘着轿子从远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