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小厮忙上前上药包扎。
武天钺见外面天已大亮,让人用山寨里的食材做了饭,找了个人喂了几口,观察之后没事,方让众人吃了。
用过饭,又休息了半个时辰,听闻山寨内的兵器都装上了,便准备返程。
此时,飞焰进来道:“世子,柳湘莲求见。”
武天钺问道:“这人可信?”
“方才他倒是很卖力。”飞焰回道,“且他的身手同府里侍卫不相上下。”
武天钺听了,来了兴趣,道:“带进来看看。”
飞焰领命下去,没多久便带着柳湘莲上来。
“柳湘莲见过世子。”柳湘莲一进来,行过礼,不待武天钺问,便道,“不知世子之后想做什么。”
武天钺挑眉道:“你问这个做甚?”
柳湘莲笑道:“不瞒世子,先前见世子同那薛蟠相熟,我还以为又是个纨绔,但今日见世子运筹帷幄、身手不凡,又从飞焰兄处得知世子剿匪是为了百姓不被侵扰,深感敬重,想为世子所用。”
武天钺没说可不可以,盯着他看了半晌,方道:“你今日先同武义在此将寨子里的粮食派发给山下百姓。”
柳湘莲见他没拒绝,喜道:“遵命。”
随后便出门找武义,武天钺又对飞焰道:“今日回京后,查一查这人。”
飞焰应下
后,两人方出来,留下一队人收拾残局,随后押着那些匪贼,带着战利品回丰裕庄。
才到庄外,就见柯文在门口走来走去。
武天钺笑着上前:“少詹事这是在锻炼身体?”
柯文见他来了,忙上前道:“世子这是去哪了?”
不待武天钺回答,又道:“太子爷都等您半日了。”
武天钺听了,转身要走,但被预判的柯文死死拉住,只得随他往庄子里去。
第56章
太子今日无事,心血来潮想去看看武天钺这些日子在庄子上折腾什么,没想到了庄子才知道他早上留了封信,要带人去剿匪。
看了信后,太子急得不行,但武天钺没留下地址,只能在庄子里等着,让人去打听。
派出去的人还没消息,武布来回:“世子爷回来了。”
太子怒道:“给我带进来!”
武天钺在外听了,一步一挪地进了门。
“你长本事了。”太子气道,“还去剿匪?你当各个都是前些天那些乌合之众?”
武天钺忙解释:“我命人探听了半个月才去的。”
“你还顶嘴?”
武天钺听了,忙闭嘴低头。
太子见他衣裳破了,还有血迹,吓得顾不上骂人,问道:“衣服怎么破了?受伤了?”
“一点小伤。”武天钺嗫嚅着回道,“没想到那人竟有袖箭。”
太子才吩咐人叫太医来,听了这话,斥道:“这就是你说的探听了半个月?”
说着,又皱眉道:“一个小小山匪,怎会有袖箭。”
武天钺忙将自己打探到的说了:“这山匪的头目是长安府尹的小舅子李衙内前些日子纳的姬妾的兄长,这帮匪徒也是仗着李衙内的势力才能在那作威作福。”
太子听了,皱眉道:“这事你别管了。”
武天钺早就打算着将这事丢给他,听了这话,乖巧地点头。
太子见他装乖,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骂他,就见太医进来了,不好让他在旁人面前没脸,遂收了声。
太医重新清洗上药后,武天钺见太子又要张嘴唠叨,忙道:“我今日还要回城一趟。”
看着他眼下的青色,太子皱眉道:“你不好好休息,回去做什么?”
“今日答应母妃要回去。”武天钺拿忠顺王妃当挡箭牌,“要是不回去,她定会担心。”
太子哼了一声:“怕父母担心你还这般冒失?”
说罢,想着方才太医说不要紧,点头道:“同我一道回去,免得你又骑马,伤口裂开。”
武天钺听了,表情垮下来。
太子见了,更加不许他自己回去,命人备了马车,同他一道慢慢悠悠地进城。
到忠顺王府时,已经过了子时,太子见武天钺满脸着急,吩咐道:“你这几日好好养伤,不许再做这等危险之事。”
武天钺没反驳,问起之后的事:“伤好了呢?”
太子本想说好了也不许,但这些日子看下来,他在外做这些武夫之事时确实比被关在屋里吟诗作对有活力的多,最近做的事也很是不错,所以想了想没出声反对,只道:“到时再说。”
说罢,又让武天钺代自己向忠顺王妃请安,便命人启程回府。
武天钺看他这意思是准了,开心地不行,转头见薛蟠还跟着,命飞焰送他回府,自己忙忙进了王府。
得知诗社子时便散了,众女眷也都各自安歇了,武天钺心里很是愧疚,但又不好打扰黛玉休息。
想了想,命小厮、丫鬟都散了,独自提了一盏素绢灯笼往月蕊苑去,好歹作首诗,明日才好同黛玉交代。
月光如水,洒在苑中石径上,四周只有秋虫低鸣的声音。
武天钺拾阶上了赏花厅,发现紫鹃同绿沉正在厅前小屋内打瞌睡。
黛玉还没休息?武天钺想着,忙轻轻越过二人,进了厅内。
厅内四周都用纱帘围了起来,只正对花树的那面窗户大开,因没点灯,所以抬眼便能从轩窗处看到月下像一盏盏凝聚了月魄的玉钟的月蕊花。
黛玉就睡在轩窗下的美人榻上,在月光下泛光的花朵聚在她身后,将她称得更像月下仙子。
武天钺放下灯笼,悄悄走在黛玉旁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为她披上,凝视半晌,不由呢喃道:“此花性孤洁,不染尘嚣,倒真像你。”
话还未完,便听黛玉轻哼一声:“你这意思是我性格孤僻?”
武天钺吓了一跳,随后笑道:“妹妹没睡着?”
黛玉睁开眼:“你这么吵,谁睡得着?”
“那我先送你回屋。”武天钺也不辩解,笑道,“在这睡太冷了,明日若着凉了怎么办?”
“那炭火白烧了。”黛玉说了一句,又问道,“你今日去哪了?”
武天钺忙解释:“庄子上有些事,太子今日过去处理,我和他一起来,他非要坐马车,就没赶上。”
又问:“今日你们作的诗呢?让我开开眼。”
“你自己都还没作诗,还想看我们的?”黛玉坐起身,指着桌案上的纸笔,“你先作一首我瞧了再说。”
武天钺笑道:“我作也可以,但我本就在作诗一道上不精通,便是没作好,也要请林姑娘垂怜,拿给我学习一二。”
黛玉噗嗤笑了出声,又稳住道:“那要看你表现了。”
正巧外间绿沉二人听到屋内两人谈话,倒了热茶上来,武天钺忙狗腿地端过来捧给黛玉:“姑娘润润喉。”
黛玉接过茶,抿了一口:“若你能做出来,那便赏你看看。”
“多谢姑娘。”武天钺抱拳道谢,又拿了纸笔写了一首诗。
黛玉拿起来看了,皱眉点评道:“你最近倒退了许多。”
随后指着一句道:“让你写花,你写这个做什么?”
武天钺不看也知是自己夸赞她的那句,笑道:“自然是因为在我看来,只有一句诗可勉强解释姑娘的品行: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黛玉愣了下,唇角微弯,骂道:“油嘴滑舌。”
“姑娘明鉴,小生说的都是实话啊。”
黛玉见他越说越不靠谱,不想理他,随手从桌上拿了今日抄录的诗扔到他肩上。
武天钺吃痛,微微往后躲了一下,笑着接了诗册。
本以为黛玉没发现,没想黛玉忽握住诗册另一边:“你手怎么了?”
武天钺笑道:“没怎么,许是骑马骑太久了。”
黛玉不信,一把将诗册夺过来放桌上,欺身上前:“你老实说。”
武天钺见瞒不过去,笑道:“今日遇到个小贼,抓他时没防备,受了点伤。”
黛玉急得不行,上前要拉他的衣服:“伤在哪?”
“一点小伤,已经让太医看过了。”武天钺躲开,指了指左肩,“你这样可不像个大家闺秀了啊。”
“我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黛玉也知不妥,停下手,但也没想放过他,“解开给我看看。”
武天钺笑着去拉黛玉的手:“真的只是小伤,等日后受重伤了再让你知道,到时说不定妹妹不忍心,我还能被你亲自照顾呢。”
“这话也是能乱说的?”黛玉想甩开他,又怕他伤口裂开,只得瞪他一眼,“快些。”
“我错了。”武天钺继续死皮赖脸的拉住黛玉,不想让她看,“以后再不说了。”
黛玉哼了一声,继续道:“你快些,不然我自己来了。”
武天钺没得逞,只得慢慢悠悠解开衣服。
黛玉看到他肩上微微渗出的血,泪水瞬间涌上来,下意识伸手要碰,又不敢放上去,咬着嘴唇哽咽着问道:“疼吗?”
说不疼是假的,但武天钺常年练武,这点还是能忍住的,且现在又得了黛玉的关心,更不觉得疼了,笑道:“想到妹妹
就不疼了。”
黛玉伸手抓住他的耳朵:“你正经点。”
武天钺忙道:“我错了。”
听他认错,黛玉才松开,哼了一声坐到榻上。
武天钺跟着坐到旁边,得寸进尺地将手指挤进黛玉的指缝中,随后微微弯曲,与她十指相扣,笑道:“妹妹这次怎么不拦着我了?”
黛玉感觉手被他包裹住,有一种微妙的安全感,很是安心,听了这话,低头想了想,摇头道:“这是你想做的事,去做就好。”
武天钺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心里又是开心她懂自己,又是感动她支持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黛玉见他呆呆的,有些好笑,但想到他今日受了伤却想瞒自己,又生起气来,决心吓他一下,故意转头凑近。
武天钺果然被吓到了,忙往后仰头。
随后见黛玉捂着嘴笑,猜到她是故意的,控诉道:“你又吓我。”
黛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谁叫你骗我的。”
武天钺瞬间心虚起来:“我只是没告诉你。”
见黛玉瞪眼,又道:“之后不这样了。”
黛玉这才罢休。
两人打闹着,紫鹃和绿沉进来道:“姑娘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招待几位公主。”
黛玉看了眼屋内的挂钟,着实晚了,遂点点头。
武天钺将那诗册中署名“潇湘妃子”的抽了出来:“我拿这几首回去欣赏欣赏。”
黛玉见都是自己的,便没拦他。
二人相携出来,武天钺将黛玉送回闲云楼,才转身回屋休息。
次日,武天钺因被太子押着养伤,便没出门,早起同忠顺王妃请了安,又陪众姐姐妹妹吃了饭,陪着黛玉一一送走人,才准备着与探春几人回大观园。
别了忠顺王妃,马车才起步,外围一小孩子突然冲上来,旁边的侍卫一手捞起她,还没问话,就听她喊道:“求姑娘救救我娘亲。”
只是马车四周围了一层又一层,黛玉等人根本听不到。
小姑娘扯着嗓子喊了会,见马车要走过了,很是绝望,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喊道:“薛叔叔救命。”
武天钺见飞焰停下马转头看去,一脸震惊,问道:“你认识?”
飞焰还未回答,黛玉也听到外面骚乱,掀帘正要问怎么了,就看到上次布施时见到的那个小女孩被外围的一个侍卫抓着。
小女孩瘦瘦小小,脸上脏兮兮的,没了当时的天真烂漫,满是慌乱,遂忙道:“快放下来。”
侍卫听了,忙将那小女孩放下来。
小女孩一落地,便跑向黛玉的马车,跪在地上磕头:“求姑娘救救我娘亲。”
黛玉忙问:“这是怎么了?”又让人快扶她起来。
跟车的婆子忙将她拉起来,众人又回了王府。
第57章
且说黛玉等人办完诗社,正准备回大观园,被一小姑娘拦下了车,便又转回王府。
忠顺王妃早间事忙,黛玉便没去主院,同众姐妹带着那小姑娘回了闲云楼。
分次坐下,紫鹃端了杯热水给那小姑娘,安慰道:“喝口水慢慢说,若真有困难,姑娘不会不管的。”
小女孩许是安心了,眼泪落下来,啜泣着将来龙去脉说了。
她叫张小月,家住城外张家村,她爹前些日子绑了个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被抓进了大牢,好在她爹以往也不拿家用,家里都是靠她娘织布和给村子里浆洗衣服才撑下去,现在她爹不在还没人打人,她们母女倒是过得比之前过得自在些。
只是村里有好些人同她爹一道做事的,也被抓了,那些人家里的人便来她家讨债,把一个好心的叔叔命人送去的银钱抢了。
原以为这就结束了,但之后那帮人时不时就来家里,找不到钱就砸东西,前几天他们想砸织机,她娘拦着,被打了一顿,一开始还好,但渐渐起不来床,她们没钱买药,这几天她娘已经开始昏昏沉沉的了。
再加上她爹之前烂赌,不仅把田产输光了,还把家里的亲戚都得罪光了,所以她找不到人救命,情急之下,想到常跟着忠顺王妃布施的黛玉,黛玉是唯一一个会同她说话的贵人,她没法子,便想来找黛玉碰碰运气,所以求了村里进城赶集的村民,跟着他们进了城。
之后跑到茶楼附近,打听了两天才知道之前是忠顺王府布施的,然后又找了许久,才找到忠顺王府。
只是这几天来王府的人有些多,周围加紧了防护,她没办法靠近,今天听出来买菜的人交谈才知道府里的姑娘要出门,她怕过了这次就没机会了,所以放手一搏硬闯。
黛玉等人听了,又是心疼她小小年纪受了这么多苦,又是感叹她聪慧大胆。
武天钺倒是将事情理了出来,这小姑娘难不成是那张福的女儿?要真是的话,她现在落到这个地步还又自己的原因。
他正想着,黛玉对小月道:“你别怕,我这就让人带大夫去给你娘看病。”
说着,吩咐王府的丫鬟:“找人请个大夫出城看病。”
门口站着的丫鬟听了,忙应声去叫人。
黛玉又命人拿糕点来给小月垫垫肚子,又问小月:“那你这几天都在哪里吃饭哪里睡觉?”
“府里每天会在后门发剩菜,我个子小挤得进去。”小月狼吞虎咽地吃着糕点,回道,“睡觉就跑到先前的茶楼,楼边有个避风的棚子,楼里的伙计看我年纪小,没赶我。”
一番话说得黛玉等人又心疼起来,只武天钺看着这个机灵的小孩子,皱起了眉。
但他还没说话,就见方才去传话的丫鬟回来道:“夏槿姐姐说,府里就有大夫,既是要用,不必去外面请,她命人将府里的大夫带来。”
黛玉本是怕这件小事让王府大夫出去不太好,但既然夏槿安排了,自然用医术好的更好些,所以笑道:“这样也好。”
随后转头吩咐紫鹃:“你同小月一起带大夫去看看,那地方她们孤儿寡母也待不下去,若是人还能挪动,便先带回府来。”
紫鹃忙应声出去,刚到二门,就见武天钺身边常跟着的小厮飞焰站在门口等着。
小月在看到那个所谓的薛叔叔出现在王府时就隐隐约约猜出不对,但这人抓的是她那个打人的爹,当时在村子时对自己也不错,而且这几天观察下来,他每次都在中心位置,说明地位不低。
若是他能对自己有几分怜惜,日后自己和娘亲的日子也能好过些,所以看到他在门口,只做不知世事的孩童,欣喜地叫着跑过去:“薛叔叔。”
飞焰接住她,没答话,抬头对紫鹃笑道:“冒犯姑娘了,我同小月认识,想问问发生了什么。”
现在自然是贵人姑娘更重要,所以小月听了这话,也抬头看向紫鹃,见她点头应允,这才将方才同黛玉等人说的话说了。
飞焰听了,道:“我让人随你们去。”
才说完,里面一小丫头出来对飞焰道:“爷在书房等你。”
飞焰点头应下,放下小月,嘱咐道:“好好听姐姐的话。”
说完,又道:“以后叫我飞焰叔叔就行。”
小月乖乖改口:“飞焰叔叔。”
飞焰摸了摸她的头,对紫鹃道:“劳烦姑娘了。”
紫鹃心里猜测着他同这孩子的关系,面上笑道:“一点小事,你放心。”
飞焰听了,又笑着道谢,才转身去了书房。
武天钺同黛玉几人打了招呼过来,见飞焰已等着了,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问道:“那小姑娘怎么回事?”
“她是张福的女儿。”飞焰回道,“只是同她父亲不一样,她和她娘性子都很不错,不是张福那等作奸犯科的人。”
武天钺对飞焰还是挺信任的,听他这么说,稍微放心了些,点头道:“等她娘伤好了,你找个地方安置一下。”
说罢,又吩咐:“这些日子我就不去庄子上了,你将赏赐带过去,顺便看看那柳湘莲如何,若是人可用,便留下,不行就打发走。”
“是。”
飞焰应下后,武天钺又道:“庄丁的日常操练和巡逻别落下了,要按照我给的法子练,不许随便改。”
那法子虽不知世子从哪得来的,但从张福那事之时就这样练了,几
个月下来,确实比以往用的效果好不少,所以飞焰并未有异议,也忙应下了。
“下去吧。”
飞焰退下后,武天钺正要去闲云楼,就听小丫头说忠顺王妃得知消息,将黛玉等人叫了过去,所以又转向去了正院。
才到门口,就听黛玉说要将小月留在身边,忙掀帘进去:“不行。”
黛玉回头,见是他,疑惑道:“为什么不行?”
“你方才也听说了,她亲爹可是绑匪,就算她现在看起来不错,但谁能保证以后怎么样?”武天钺道,“若是留在身边,哪天对你做了什么怎么办?”
“她性子好不好同她爹有什么关系?”黛玉听了这理由,只觉荒唐,小月也就五六岁,她会有什么坏心思,所以反驳武天钺道,“你还搞什么连坐不成?”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才同她见了几面,怎么能确定她就是好的?”
“小月年纪还小,不说现在看起来又懂事又乖巧,便是有什么不好的,我好好教她不就行了?”黛玉不赞同他的说法,“且院子里那么多人,还看不住她一个小丫头?”
“我看她可不是什么小丫头。”武天钺眉头紧皱,“看起来也就五六岁,能在母亲昏迷后成功打动那些袖手旁观的村民,让他们带她进城,进来后又能凭着记忆几个月前的记忆找到茶楼,在茶楼打听到当时是王府在布施后,还能躲过街口巡逻的侍卫跑到王府门口来,没找到你的时候还独自在城里生活了好几天,这能是个单纯的小丫头?”
黛玉听了这番话,也沉默下来,但不知为何,直白地听到小月一个人做了这些后,黛玉并不觉得她早慧得可怕,反而更加心疼她小小年纪就吃了那么多苦,心里甚至还有些羡慕她的勇敢。
低头沉思了片刻,还是替小月辩解:“便是不简单,也只能说明她聪慧,她还什么都没做,你不能因为这个就定了她的罪。”
“我也就是怀疑。”见黛玉坚持,武天钺叹气道,“但确定这人没问题之前你不能将她带在身边,她父亲可是张福。”
武天钺一强调,黛玉也反应过来,小月的爹是武天钺之前抓的那个土匪头子,瞬间为难起来,理智告诉自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情感又实在喜欢那个机灵聪敏的小丫头。
“这有什么难的。”忠顺王妃听了全程,并不觉得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来,既然黛玉喜欢,想个法子带在身边就是,绿沉会武,也不怕她做什么,所以见黛玉纠结,笑道,“钺儿的夫子前些日子回了国子监,那边的宅子也空了出来,待那叫小月的丫头她娘身子好了,便让她去那宅子里当个洒扫的婆子,你若喜欢那丫头,每日唤她过去说话就行。”
众人一开始见黛玉两人吵架,有些尴尬,此时听了这个法子,都笑着解围:“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但黛玉想了想,不愿意将在外可以像野草一样随意生长的小月拘在那四四方方的宅子里,先前想带在身边也是想着在自己这她不必受约束,以后她想出去,自己也能做主。
若是经过王府,要做些什么也要同娘娘说一声,且王府里伺候的人从没有不入籍的,所以摇头道:“这法子虽好,但我如何能为了自己的私念拘着她。”
众人很是不解,方才她不是要将人带在身边吗?
只武天钺瞬间明白了,笑道:“便依母妃的话,只是小月母女二人不必入籍,签个短契就行,日后她们母女要走,也不必报上来,只同妹妹说一声就行。”
忠顺王妃更加迷糊了,这有什么不一样?且府中能往上走的,大都是家生子,便是那小女孩受黛玉喜爱,她娘是短契,她也不可能做黛玉的大丫鬟,日后年纪大了嫁了人也没法常去见黛玉,时日长了谁还能记得她?
但转头见黛玉脸上带上笑,暗暗叹了口气,她开心就好,遂笑着点头:“那就这样。”
黛玉听她答应,开心地扑上去抱住她的胳膊:“多谢娘娘,只是还要问问小月的意见。”
“行。”忠顺王妃失笑道,“都依你。”
这事就这样定下,众人又聊了几句闲话,用完午膳后紫鹃才带着人回来。
第58章
小月跟着紫鹃进门来,一见到黛玉便跪下磕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黛玉忙扶她起来,又问紫鹃情况。
“大夫施针后人就醒了,只是还起不了床,好在府里的婆子力气大,将她抬上了马车。”紫鹃笑着回道,“家里被抢的东西也让人拿了回来,打人的人也扭送了官府,村里的里正也打过招呼,小月家的宅子他会帮忙看着。”
这等打倒恶霸,救助弱小的事,姐妹们以前只在戏曲故事里知道,真正自己做了,感觉非常不一样。
尤其是平日就比较有主意的宝钗和探春,看着众人随意一两句话就能改变了一个人的人生,第一次直面权力的力量,让两人都有些激动和隐秘的向往。
姐妹们并没发觉两人的异常,听紫鹃说完,都高兴地安慰小月几句,又让人带她下去洗漱吃饭。
绿沉也上来拉紫鹃:“你也太磨叽了,给你留的饭都冷了。”
黛玉听了,也笑着催奔波了一路的紫鹃去用饭。
她们下去后,忠顺王妃派去调查张家的人也回来了,她找了个理由让姐妹们回了闲云楼,这才让人进来回话。
知道事情同小月说的大差不差后,放心下来,命人好生照顾着那对母女,又将武天钺喊来骂了一顿。
武天钺再没想到事情过去那么久了自己还会被骂,但又不敢反驳,只能乖乖被骂。
好在没多久,紫鹃和小月吃完饭,贾府那边也因久等众姐妹不至,派人来问黛玉等人何时回去。
忠顺王妃这才住了嘴,出去简单地问了小月几句话,便命人将她送去陪她娘,又收拾着让武天钺送姐妹们回贾府。
过了几天,小月同她娘身子好了不少,欣然接受先前几人商量的法子,忙忙谢过忠顺王妃,搬到了大观园旁边的宅子。
武天钺听闻她们一到黛玉就命人带小月进来说话,也忙往潇湘馆去。
黛玉见他来,怕他表现出不喜让小月不自在,忙道:“你前些日子诗词退步了许多,我这几日写了几首,你拿回去看看。”
武天钺收回审视的目光,接了黛玉递来的诗,但也不走,就坐着慢慢看。
黛玉见小月还是乖巧地坐着,武天钺也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暗暗松了口气,又见小月盯着武天钺手上的纸,笑道:“小月也想学作诗吗?”
小月罕见地红了脸:“我……我不识字。”
黛玉愣了一下,又笑道:“没事,我教你。”
话音刚落,武天钺又死死盯着小月,这小孩,绝对不简单。
黛玉见他又这样,借着起身拉小月去书案的动作狠狠踩了武天钺的脚一下。
武天钺痛得缩回脚,心里对小月更加不喜欢。
接下来的日子,黛玉整天忙着教小月识字,小月确实十分聪慧,学得很快,黛玉也品出乐趣来,同她形影不离。
武天钺养好伤后还得出门
忙,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同黛玉相处,见她的注意力都被小月引走了,非常不开心,也整天跑去潇湘馆。
一大一小为了争夺黛玉的注意力斗得不亦乐乎。
这日,武天钺又想了个绝妙的法子,忙忙往潇湘馆去。
小月自然一大早就来了,正端坐在窗前书案那写字,黛玉站在旁边,微微靠着椅子指点她。
那以前是我的位置,武天钺心里呐喊着,但想起自己的方法,又笑起来,你等着吧。
黛玉抬眼见他站在那,有些头疼,这两人要闹到什么时候。
武天钺见黛玉看过来,忙笑着上前:“妹妹这些日子起得很早啊。”
见他脸上写满了“我要搞事”,黛玉扶额:“你又要做什么?”
“我做什么了。”武天钺委屈道,“我最近都乖乖待着养伤,哪都没去啊。”
黛玉看他一眼,逗他道:“你不说的话别在这碍事,小月最近进步很大,我忙着呢。”
“别别别,我说就是。”武天钺忙道,“我想着你最近教她教得还不错,不如开个小学堂,在府里找几个小丫头教一教,你有事做,不用整日闷在屋里,她们也能学几个字,不至于以后被人蒙骗。”
黛玉听了,低头沉思片刻,道:“我想想。”
武天钺高兴起来,小月抬头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他很幼稚,但自己也没理由劝姑娘不答应。
午后,黛玉照例去午休,嫌他俩吵,都赶了出去。
武天钺深觉今日扳回一城,哼着曲儿回怡红院。
“世子请等一下。”
武天钺听到声音,停下转头望去,就见小月从潇湘馆出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小月上前屈膝行了一礼,道:“我知道世子不喜欢我,怕我对姑娘有坏心。”
武天钺挑挑眉没说话,小月接着道:“请您放心,姑娘对我和我娘有救命之恩,我是绝对不会伤害姑娘的。”
“你现在这样想,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你坐牢出来的爹迷惑。”武天钺这几日看出她暂时没坏心,所以直说道,“我可见过不少为了所谓孝道背信弃义的人,你有哪点值得我信?”
“这点世子不必担心。”小月笑着保证,“自我能记事了,记忆里不是那人打我娘,就是债主上门催债,他将我和我娘丢在家里,我恨不得他永远别回来,怎么可能为了什么孝道背叛姑娘。”
说着,又行礼:“我还要多谢世子让我和我娘能摆脱他。”
果然聪明,小小年纪就猜到这些,武天钺想着,又担忧起来,黛玉虽聪慧,但善良单纯,又容易心软,这人多智近妖,放任她在黛玉身边,便是有人看着,她做不了什么,但日后若她背叛了,黛玉也会伤心。
小月本是想告诉他自己早知晓张福的事,绝对不会出现为父报仇的戏码,没想反而引起他的警惕,不由有些慌乱:“我只是看到飞焰叔叔常跟在世子身边,瞎猜的,不过世子尽可放心,我心里根本没把张福当作亲爹。”
“世子是男子,不知道女子整日被困在宅子里的感受。姑娘每日待在屋里,不是闲坐读书就是对竹吟诗,世子便是买了再多好玩的好看的送进来也总会玩腻。”小月说完,见他眼神还是没有松动,忙道,“我现在对姑娘来说便是一个还没腻烦的玩具,世子不如放我给姑娘解解闷,若是哪日姑娘厌烦了,我绝对乖乖自己走,不会纠缠。”
小月一下戳中武天钺的心病,他本就因黛玉被这世间条条框框拴在家里很不满,如今做的这一切也大都是为了日后能让黛玉自由些。
所以听了这番话,武天钺不由动摇起来,自己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做到心中想的这些,黛玉每日教她读书识字这事,倒比以前精神不少,若真将她赶走……
武天钺想起以前每日晚间回来,都有丫鬟说黛玉遣人来问过自己许多次,又心疼起来,应了小月:“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你若执意不走,那就最好记住方才你说的话,日后让她伤心了,别怪我不留情面。”
姑娘那么好,我才不会伤害她,小月想着,高兴地跳起来:“多谢世子。”
“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武天钺还是看不惯她,“我不是园子里的姑娘,不吃你这套。”
小月虽早熟,但还是个小孩子,方才的动作也是下意识的,没想被武天钺误解,心里觉得这人果然很讨厌,面上却乖乖站好行礼:“是。”
说完,转身回了潇湘馆。
武天钺一面往怡红院走,一面还是想找法子将这丫头赶走。
回到怡红院,见外间忙完的小丫头玩水被兰叶训斥,忽有了个主意:黛玉明显对开学堂的事心动,自己为什么不选几个小丫头去潇湘馆,让她指点指点,时间长了,就不信一个替换下那丫头的都没有。
这般想着,武天钺让兰叶将府里五六岁的小丫头叫来,仔细挑选了几个长相讨喜、性格各异的,时不时派去潇湘馆送信借书。
黛玉只当是他知道自己住在外祖家不好大张旗鼓办什么小学堂,所以找人给自己试一下教书的感觉,心里很是熨贴,也就每日将这些小丫头留下来教她们识字。
小月冷眼看了几天,发现这些人明里暗里和自己比较,不管是读书识字还是刺绣女工,只要有一处比过自己,就兴高采烈的,便明白了武天钺的心思。
知道后,小月更加刻苦,平日黛玉累了,她就去找探春、宝钗等人请教,她本就聪慧,现在又这样努力,自然将那些人都比了下去。
黛玉身子弱,每日能教授的时间不多,武天钺挑选来的小丫头虽然也聪明,但比不上小月,年纪又小,不免玩心大,黛玉挑着教了几个,看着几人的进度,很没有成就感,便有些懒懒的。
武天钺见黛玉教这些小丫头时的状态远远比不上教小月时的开心和松弛,只得暂时放下赶走小月的心思,将人都撤了回来,又命绿沉盯紧小月。
转眼到了十月底,武天钺伤好了,虽还想待在家陪黛玉,但为了以后还是打起精神别了黛玉,往庄子上去。
才到城门口,就见前方挤着许多人,武天钺停下马,问道:“那里怎么了?”
“北方闹了雪灾,这个月流民乞丐多了不少,上面命城门卫严加盘查,不许放进来惊扰百姓。”飞焰驱马上前问了,回来道,“往日也不会那么多人,今日是有一队人进京探亲,人多,挤在了门口。”
武天钺皱眉道:“为什么不赈灾?”
“圣上已命人去了北边,城外的流民也让二皇子去安置了。”
武天钺听说是武握瑜做事,觉得不靠谱,又想到太上皇给武握瑜找了许多门客,应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没说话,见城门处检查完了,催马出城。
第59章
武天钺出城来,越往远走,互相挤在一处的流民越多,只是总量不多,掀不起什么风浪。
骑马到丰裕庄,才到门口,只见柳湘莲带着人巡逻回来,武天钺问道:“怎么是你?武义呢?”
“武大哥正带人驱赶流民。”
“驱赶流民?”武天钺更是不解,“朝廷不是让人在城外搭了赈灾棚了吗?”
“那些棚子又小又破,数量还少,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有些流民没地去,就四处找房子钻。”柳湘莲道,“虽然他们不敢进丰裕庄,但晚上会去周围的村民家里偷东西。”
武天钺听了,转头问飞焰:“不是说来京的流民并不多吗?”
“确实不多。”飞焰回道,“只是二皇子……”
这人真是光长年龄不长脑子,武天钺想着,吩咐赶来的武布:“后面山上不是有平日果农住的屋子吗?收拾出来,若有老弱妇孺,便先安置进去。”
“是。”目前跑到这里的流民不算太多,更别说老弱了,挤挤定住得下,所以武布忙应下了。
武天钺接着道:“再派人去买些粮食、布匹、药物、煤之类的物资。”
说罢,转头吩咐长铗:“你最近对庄子里的人也熟悉了,挑些人手,同武布一起设粥棚救济流民,老弱妇孺单独发东西。那些学医的也都叫回来,你挑出来的人都跟着学些简单的治风寒的药方,别让这些流民把庄子里的人感染了。”
长铗领
命后,武天钺又对飞焰、柳湘莲、武义道:“若是流民中有青壮年来这,收拢起来,协助着清理积雪、砍柴打扫、搬运物资的事,观察下来人品还行的,编入庄丁,跟着巡逻。”
三人忙应下了,武天钺想了想,安置流民之事太大,且现在是二皇子负责,自己还是得同太子通通气,所以没进庄子,又转回京城。
临近年底,太子忙得不行,但听武天钺来了,忙让带进来:“怎么了?”
“北边雪灾的事殿下知道吗?”
太子点点头,又道:“朝廷已经派人去救灾了,这几日我看城内流民也少了许多,不必担心。”
“但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再过一个月,可能会多上几倍。”武天钺道,“还是得早加预防。”
太子沉思了会,摇头道:“这事父皇已经交给握瑜了,我不好插手。”
“我今日去了丰裕庄一趟,发现城外安置灾民的棚子少得可怜,粥棚也几日才开一次,若是以往也就罢了,现在将近年关,若流民骤至,恐生事端,也有损天家颜面。”武天钺劝道,“我们也不插手,只是联合京内勋贵在城外设暖棚,棚外竖上旗帜,既能威慑流民,也能让人知道这事各家都参与了,避免旁人说您‘独揽人心’。过些日子您再上报天听,表明是圣上治国有方,这才有这么多人被圣上感化,自发安置流民。”
前些日子武天钺带人在城外驱逐地痞,给太子挣了不少好名声,太子尝到过甜头,武天钺这话刚好戳中他的软肋,既能受人爱戴避免被人说争权夺利,所以很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既如此,这事你来做就是。”
武天钺并不想做太子的谋士,这种招揽人心的活自然不想同太子手底下的人抢,所以连忙摇头:“若是排兵布阵,我就去了,这些救灾的琐事我干不来。”
说到这,又笑道:“不过我倒有个人选。”
“谁?”
“柯文。”武天钺道,“安置灾民需要人手,若是直接从太子府派人,恐被人诟病,不如直接雇佣庄子上的百姓,也让他们有些收入。柯文这几个月常往庄子上跑,丰裕庄周围的人、事他都了解,他来安排最好不过。”
太子听了,点头道:“那就让他去。”随后吩咐人叫柯文来。
说罢,见武天钺笑嘻嘻凑上来给自己端茶,笑道:“你又要做什么?”
“有两件小事想求殿下。”武天钺笑道,“第一个是我身边的长铗也在庄子上做事,他年纪轻,想让他同殿下的少詹事学学本事。”
这确实是小事,太子一口应下:“让他跟着就是,还有呢?”
“冬日流民乞丐多,若施粥时没人维持秩序,说不得要发生些踩踏的惨事,但京内许多勋贵大多是面上光,让他们出钱开粥棚不难,也就些许钱财,但若要维持秩序,那些养尊处优的家丁怕是管不住那么多流民。”
听他说完,太子似笑非笑道:“他们不行,你就行了?”
武天钺不服气:“我前些日子可是不费一兵一卒就捣毁了一个山寨。”
“就一个小山寨,你还受伤了,这也值得炫耀?”
“那是意外,谁知道那人竟然还有袖箭。”武天钺接着拍马屁,“不过还是要多谢殿下,将那长安府尹贬谪了替我出气。”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查出他收受贿赂,鱼肉百姓。”太子笑着反驳了他一句,但还是准了,“这事可以让你来,但不许像上次一样托大,弄得受伤了。”
武天钺笑嘻嘻道:“遵命。”
话音刚落,外间小厮进来回:“柯大人来了。”
武天钺听了,笑道:“天晚了,我先回去了,殿下同他慢慢聊。”
太子刚想说你给我找了事做就跑,就见武天钺快步出了门,失笑道:“臭小子。”
武天钺出了太子府,见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也没了出城的心思,转道回了怡红院。
得知贾府大房贾政的继室邢夫人的兄嫂带着女儿、凤姐的兄长王仁、李纨的寡婶与两个女儿以及薛蟠堂弟堂妹来投奔贾府,黛玉去前面用饭了,就自己吃了饭。
用完饭,又等了半日,那边还没散,便自行睡了。
次日,命兰叶去送见面礼,方往城外去。
柯文办事确实靠谱,早早派人将丰裕庄的粥棚收拾得井井有条,他自己又去各处游说勋贵。
武天钺随意看了看,又领着飞焰、柳湘莲等在四周巡查了一遍,但这几个月他天天带人抓地痞,没流民时,丰裕庄周围的村子都快到路不拾遗的地步了,所以很快又带着人回来,同大家一道操练一番又回城了。
接下来,武天钺陪忠顺王妃施了几回粥后,就见北边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京城四周也开始出现雪灾。
人多自然会有摩擦,武天钺自然忙得不行,整天带着人在城外安抚流民,连王子腾这个天子近臣生日他也只去待了片刻。
直到天气渐渐回暖,灾民度过了最艰难的时期,纷纷自行找活干,方有片刻空闲。
武天钺休息下来,见太子一直没往上报,百姓间开始流传这次赈灾是太子的功劳,直觉不对,一面命人在人群里为皇上歌功颂德,一面去找太子。
太子得知他的来意后,很是纠结,前些日子太子妃就劝过他,但他因为这些事在百姓和官员之间名声很好,就拖延了几天,这几日才想去父皇那回复,又听人说他做这事是为了同二皇子抢功,字字句句将他钉在抢弟弟功劳的耻辱柱上,所以他一直下不了决心去面圣。
这种犹豫不决的性子能成什么大事,武天钺心里腹诽着,但又想到皇帝就两个儿子,太子至少还算纯善,若是二皇子上位,朝廷还不更加乌烟瘴气?所以耐着性子劝他:“您不要提二皇子的事,也不要说是您带头的,只说最近流民多,您也想为尽一份力,就在外设了粥棚,没想发现城内不仅是勋贵,有家财的百姓也都在救济灾民,心有所感,特来禀报。”
太子还是下不了决心:“但朝野内都在传我想抢握瑜的功劳。”
“您不要提自己,重点说圣上治国有方,城内百姓感念天恩,自发赈济,其余的圣上自会去查。”武天钺道,“且那些流言就是为了扰乱您,让您不敢主动去同圣上说,日后圣上查出来了,就是您暗中招揽人心。”
这般严重,太子被吓到了,忙换衣进宫回话。
皇上听了太子的话,自然龙心大悦,重重赏赐了设粥棚的人家,又让太子府少詹事柯文补授了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
这是太子同二皇子这么多年的对打中第一次收获如此之大,且皇上还同时将王子腾升为九省都检点,两件事加起来,说明圣上差不多掌握了朝政,不再受太上皇掣肘。
是以太子府上下一片喜气洋洋,只武天钺有些疑虑,皇上虽支持太子,但他本人最是多疑,太子回报得那么晚,流言根本压不完,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为什么一点表现都没有?
武天钺还未想明白,年关将至,各地官员进宫朝贺,还有小国前来进贡,他已开始接触朝事,每日都要同太子一道接见众官,忙得不行,没时间再去想这些,又见一直无事,也就丢开了。
但他其实猜得没错,他有天赋,又从小学从系统那得来的资料,将庄丁和自己身边的小厮侍卫操练得比朝廷正规兵士还好,王子腾回京后就注意到了他,随后又打听到他和太子做的事,急忙上报给皇上。
皇上虽不喜他弃文从武,但也没说出来,只等着他和太子主动来说,但久等不至,心中逐渐不满,听了太子的禀报后,表面上没发作,私底下命人将二人的事透露给武握瑜。
武握瑜同武天钺从小就不对付,知道这事是武天钺提议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命人去揪武天钺的小辫子。
有皇上的人暗中相助,他很快就把武天钺身边的人查了个底朝天,只是现在朝中事忙,又有外宾,这点小事告上去容易轻拿轻放,所以按下不发。
不过这些武天钺并不知道,他今日应付完一个小国的使节,照例去同忠顺王妃请安,没想刚坐下,忠顺王妃就问了他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第60章
且说武天钺问安完毕,打算坐着陪母亲聊会天。
才坐下喝了口茶,就听忠顺王妃道:“近日太后娘娘同宫里的几位太妃常提起你的婚事,你可有过什
么计较?”
“什么?”武天钺惊得将方才喝进去的茶喷了出来。
“怎么还这般冒冒失失的?”忠顺王妃见他这样,边让人收拾边笑道,“你年岁也到订亲的时候了,今日江南甄应嘉的夫人带她三女儿来请安,似有结亲之意……”
她还未说完,武天钺就皱眉打断:“我见都没见过他家的人。”
“我又没说让你娶他家的姑娘。”他这般急躁,忠顺王妃有些疑惑,“你那么激动干什么?难不成有喜欢的姑娘?”
母亲从来没将自己纳入过黛玉的夫婿候选名单,若让她知道自己同黛玉的事,怕是会生气,再加上还没问过黛玉的意思,还得先问问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武天钺这般想着,垂眸避开忠顺王妃探究的目光,摇头道:“儿子这些日子忙成这样,哪有时间想这些。”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忠顺王妃没发现什么异常,且今日也不全是为了让他订婚,所以没说什么,只吩咐夏槿拿了一卷画册来,介绍道:“京中倒有几个适龄的贵女,才貌德行皆是上佳,你瞧瞧可有合眼缘的?若有,我便寻个由头,请来府中聚一聚。”
“如今事忙,哪有时间见这些人?”武天钺没接画册,拒绝道,“且我现在一事无成,订婚不是拖累人家姑娘吗?”
“你是王府世子,府中传承系于你一身,娶妻也是为王府择未来主母,难道不是大事?”忠顺王妃语气加重道,“别说你这些日子做的那些才是你日后想做的大事,刀剑无眼,这几个月玩玩就过了,待过了年关,你给我老老实实将那些人散了,或是考科举,或是直接进朝堂做事。”
武天钺低头不语,我就知道你突然提婚事是想借机说这些。
忠顺王妃观察着儿子的反应,缓下声气:“便是没有圣上和你父王考虑,那武官也不是好做的,刀剑无眼,朝中哪个武官没有一身伤?”
见他犟着不说话,又叹道:“你好好考虑考虑,如今边疆虽还有些不稳,但大都是太平盛世,做武官哪里能有出头路?难不成你想日后抛妻弃子独自去边疆?”
武天钺听了,一时怔住,自己好像还没问过黛玉愿不愿去边疆生活。
忠顺王妃见他呆住,无意逼他回答,端起茶抿了一口,又说其他的:“婚事可以慢慢来,但你年纪也到了,之前想着怕耽误了你读书,但前些日子夫子说你文章学得差不多了,日后不必每日上课,自己研读即可,那房中添些人也无妨,你屋内的人可有喜欢的?”
武天钺回过神来,听了这话,一头雾水:“我房中丫鬟也够使了,还添什么人?而且都在我屋内了,还要添哪去?”
忠顺王妃没想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不是说男孩子年岁到了自会去了解吗?难道是自己管得太严了,让儿子没机会接触这些?但又不知该怎么同他解释,不由沉默下来。
忽想到他从小力气大,怕他不小心伤了人,从未让丫鬟在他房中守夜,遂隐晦道:“那就先选几个人在你房间里守夜。”
“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让人守什么夜?”武天钺更加不解,“母妃又不是不知道,我常年习武,耳聪目明,屋内多个人我怎么睡得着?”
忠顺王妃被他这话噎住,想了想道:“兰叶比你大几岁,今年也二十了,你们从小一道长大,也熟悉了,她也不行?”
武天钺摇摇头,又疑惑道:“兰叶多少岁与跟我熟不熟有什么关系?”
忠顺王妃彻底没了话,只当儿子还不开窍,也不知要怎么给他解释,只能让他先走:“你先回去休息,这事日后再说。”
武天钺挠挠头,起身道:“儿子告退。”
说罢,转身正要走,又听忠顺王妃道:“你若是哪日觉得哪个丫头比旁人顺眼,记得遣人同我说一声。”
武天钺困惑得不行:“啊?”
看着儿子的眼神,忠顺王妃有种忽悠小孩子的愧疚,扶额道:“我随口说说。”
武天钺只得转身退出来,走出主院后,想到方才那画册,要是没有考虑给自己娶亲,绝对不会做这个,想了想吩咐道:“备马,今日回那边休息。”
跟着的人忙去备了马,没多久,武天钺便赶回了怡红院。
兰叶见他回来,笑道:“爷怎那么晚回来?”
“许久没来了,接下来不知要忙到什么时候,回来看看。”武天钺笑道,“妹妹那边可歇下了?”
“还未。”兰叶摇头道,“白天江南甄家派人来请安,园子里的姑娘们都往前边去了,许是留在那边吃晚饭。”
说罢,又叫了一个小丫头:“你去林姑娘那瞧瞧,若是人回了,便来说一声。”
小丫头领命去了。
武天钺见她安排好了,回屋换了衣裳,又回到碧纱橱榻上坐着喝茶。
兰叶在旁翻看着院里的账本,几个小丫头侍立在旁,屋内一时安静又平和。
武天钺喝了几口茶,想着今天忠顺王妃的话,问兰叶道:“年纪到了就要在屋里添人吗?”
“什么?”兰叶抬起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母妃今日说要给我屋里添人,还问我添你行不行。”
兰叶被这句话吓到了:“爷怎么回答的?”
“当然不行了。”武天钺道,“姐姐又不是不知道,我房里多个人我睡不着。”
兰叶听了这话,松了口气,但也知他不知道这个意思,想了想道:“屋里添人不是简单地守夜,是给您找个姨娘,就像王府院里那些姨娘一样……”
还未说完,武天钺跳起来道:“那我还得同她们生孩子?”
兰叶被他吓了一跳,点头道:“这是自然……但除了这些,选个性子温顺、通晓诗文的,日后红袖添香,也是佳话。”
“这算什么佳话。”武天钺反驳道,“我才不要什么屋里人。”
说罢,喊人道:“去王府同王妃娘娘说一声,别给我找些奇奇怪怪的人。”
屋内的小丫头在旁听了,笑得直不起腰,只兰叶有些忧虑,自己今年二十了,王妃没问过自己出去的事,多半是想着让自己做姨娘,但自己对世子确实没那方面的意思,又不想出去嫁人。
她正愁着,方才派去的小丫头来回道:“前面已经散了。”
武天钺听了,没发现兰叶神情不对,起身套了件披风,往潇湘馆去。
黛玉才同姐妹们分开,进门换了衣服,就听武天钺来了,开心得迎出去:“你不是说这些日子忙,没时间回园子吗?”
“外面冷,怎么就这样跑出来?”武天钺下意识伸手要推着她的肩进门,余光瞥见廊上的丫头,又收回手。
黛玉也被冷风激到了,抖了一下,忙忙进了门。
紫鹃端了茶上来,又找借口将屋内的小丫头支了下去,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黛玉见人都走了,武天钺不像之前那样上来歪缠,反而坐在椅上思索着什么,蹙眉问道:“怎么了?”
武天钺不知怎么跟她说,纠结片刻,方道:“妹妹想过以后要在哪里生活吗?”
黛玉脸红道:“自然还是在这。”
“我是说……”武天钺道,“如果我以后要去边疆,妹妹愿意与我同去吗?”
“你为何要去边疆?”黛玉开口问,忽又想起他之前说要走武将之路,笑道,“武将不一定要去那么远。”
“如果真要去那么远呢。”
黛玉怔住,想了想道:“那我随你去就是。”
武天钺听了,嘴角咧开:“好。”
黛玉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撇开头道:“你今日来就为了问这句话?”
武天钺想起母妃说的话,纠结了会道
:“还有一事,母妃今日提起了我的婚事。”
黛玉瞬间脸色苍白,愣了愣,轻声道:“你同娘娘说了我们的事了?”
“还没有。”武天钺上前握住她的手,“我想先问问你。”
黛玉很清楚,这事忠顺王妃早晚会知道,只是她贪恋同武天钺在一起的时日,总觉得还有时间,所以就一直拖着,现在避不过去,也只能往前走了,所以笑道:“我当是什么事,这点小事也值得你这样。”
“那……”武天钺觑着她的神色,“我让母妃来提亲?”
“……”黛玉没想到他这么莽撞,一时无言,见他又要开口,打断道,“娘娘今日才问你,你便到这边来,回去后又说要她提亲,她怎么想?”
武天钺听了,道:“那我过些日子同她说。”
黛玉摇摇头:“不用你,我过几日去找娘娘说。”
武天钺皱起眉:“这是我们俩的事,我怎么能让你自己去?”
“娘娘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同你……”黛玉道,“是我对不住她,自然要由我去。”
武天钺怕忠顺王妃会对黛玉发脾气,忙道:“那我们一起去。”
“不用。”黛玉笑道,“你放心,娘娘不会对我怎么样,且我和她单独说才能聊清楚,你贸然插手只会把事情弄复杂。”
黛玉这般坚持,武天钺也只能放弃。
次日,黛玉便让人递信去王府,她从不会在这么忙的时候找忠顺王妃,所以忠顺王妃只当有要事,忙推了手里的事,命人去贾府接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