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秋猎是大周历来最重要的日子, 谢云程带领文武百官祭拜了先祖之后便携众人策马一同去了秋猎的北玄牧场。北玄牧场在玄都城之外,是皇家的场地,谢玹在世的时候就时常派人去那里打理, 只不过这牧场离玄都城比较远。就算从当日起身,也得过了三五日才能抵达。
礼部与禁军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所以谢云程这一路上也没出什么差错。皇家车马队浩浩荡荡地在官道上行驶了三天三夜才到达了草原。
秋猎的时间一般都维持在半个月左右,所以皇帝的仪仗刚进来。牧场上的仆役就开始搭建帐篷,安营扎寨, 王侯与官员之间的帐篷各有各的形制,帐篷上的绣纹也是按照王侯将相的品阶来的, 自然了这些繁琐的事情都是由礼部和户部安排的。
谢云程的马车驶进了草原之后, 他想尝试一下骑马。因为坐在马车里实在是太闷了,也实在是看不懂草原上的这些美丽的景致。想当初他每天都苦逼地研究历朝历代的王侯将相和文武古器,要么就是在写论文和研究报告,那个时候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去草原玩一次。
宣凤岐见到这这一片绿茫茫的草原后也像一个孩子头次见到新奇的事物一般。他走下马车想要骑马,只不过这是他头一次骑马, 他是看到过马夫驭马的,但他又害怕这高大的壮马……
此刻,走在前面的谢云程见宣凤岐从马车上走了出来后也连忙下了马车奔向他那边去:“皇叔,还有一会要到营帐了,你怎么下来了?”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微愣了一下, 他回过神来笑了声:“我只不过想骑一下马, 只不过我从未骑过马又怕这马儿性太烈,我牵不住它。”
谢云程听到他这番话后露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原来是这样啊, 要不然我与皇叔同乘一匹马吧,我驭马技艺娴熟,若是我在马上, 这马性子再烈也不敢伤皇叔分毫。”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那自信满满的表情后点了一下头:“也好,正好我也看看你这半年来的进步。”
话音刚落,宣凤岐就在谢云程的指导下上了马。而谢云程坐在他的身后,这孩子绕过了他的身体双手牵着缰绳,这个动作就好像在抱着他似的。谢云程的头也紧紧靠在了宣凤岐的肩旁,他“驾——”了一声,马就开始跑了起来。
这马跑得倒是不快,但是谢云程第一次骑马还是有些紧张,他紧紧靠着谢云程,也同样握住了谢云程手中的缰绳。当宣凤岐的手碰到他的手的时候,他微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宣凤岐的手有些凉。
初秋的西风吹过草原的时候掀起了一阵阵碧绿色的浪。谢云程想到宣凤岐身子单薄受不住这样的风,于是他在马上侧了个身,随后一下便跳到了宣凤岐的面前,成为了坐在前面的人。谢云程看到他方才在马上那敏捷的身手后呆滞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云程会这样做,在他感叹这孩子胆子忒大的时候,谢云程回头朝着宣凤岐笑了一下:“皇叔抱住我!”
宣凤岐不明觉厉,但他还是不由自主伸出双手搂住了谢云程的身体。这孩子个子不大,今日穿得也少,但他的身体却是温暖的。而且宣凤岐摸着谢云程的腰的时候,还感觉到这孩子仿佛还练出了一层薄薄的肌肉。宣凤岐还在思考着等会儿该如何夸奖谢云程的时候,谢云程手中的马鞭一挥,这马就开始像不受控制似的往前冲。
宣凤岐此刻害怕极了,他紧紧抓住了谢云程:“陛下,不要这样快……”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笑得更起劲了,他指导着宣凤岐:“没事儿,皇叔。你身子尽量往前倾,记得抱紧我,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说完他就像来了兴致一般接二连三挥舞着手中的马鞭。宣凤岐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他也架不住这马跑得这么快,他也担心谢云程这小小孩儿一会跟他一起摔下去了可不得掉一层皮?
宣凤岐很快边丢盔弃甲:“陛下!求你……别跑那么快了,陛下!”
“没事儿,皇叔,你别害怕。”谢云程笑着挥鞭前进,到最后宣凤岐实在没有办法,他只能用严厉的声音呵斥道:“谢云程,你停下!”
谢云程听到这阵声音后才牵起缰绳让马的速度慢了下来,这马身微微向后仰,宣凤岐还真以为他要掉下去了,于是他紧紧抱住了谢云程,将头抵在他锦绣的衣裘中:“我害怕。”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沙哑的声音后似乎意识到自己刚才做得太过火了,他连忙下马将宣凤岐扶了下来:“抱歉,皇叔,是我刚才太任性了。我只过是想让皇叔看看我的马术确实进步了。”
是的,不但进步了而且还很好。
但宣凤岐经过刚才那么一出惊魂未定,他看向谢云程的时候眼睛都是微红的,就好像哭过一般。但谢云程知道,像宣凤岐这样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哭泣的,但在他的脸上也甚少露出像这样一般惊恐的神色。
他这样的表情可真美。谢云程不知为何,他想把宣凤岐弄哭一次,他想看宣凤岐哭起来是否比现在更加招人怜爱。更重要的是,宣凤岐刚才仿佛唤他的名字了,真好啊,不是“陛下”这种生疏的称呼了,而是真真正正的叫他的名字。他还想宣凤岐这样唤他。
宣凤岐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当他看到低着头认错的谢云程后还是叹了口气作罢:“好了,陛下的马术我已经看过了,确实可以独当一面了。但日后陛下不能再这样鲁莽了,知道了吗?”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的话后抬起头来:“嗯嗯,我知道了。”
此刻,他们二人的马正停在一处树林旁。这林子又深又密,里面就好像藏着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自责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他看到了谢云程又戴着那枚不太合尺寸的扳指,于是他便从自己的衣中拿出了用兰花手帕包裹着的东西——那是一枚墨色的雕龙扳指,墨色的料子好似流露着光彩,墨色中掺杂着几丝浓白瑕疵,不过这样看起来仿佛更加有趣致。
谢云程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皇叔,这是什么?”
宣凤岐将这枚扳指放在谢云程手里:“这是我命人为陛下打造的扳指,这块墨翠十分坚硬,连石锤都无法砸碎,陛下戴上看看合不合适。”
谢云程听到这番话后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连忙接过宣凤岐送给他的扳指戴在了右手大拇指上,这枚扳指正好跟他的大拇指吻合。谢云程戴上扳指后就像得到一个宝贝似的兴高采烈地举起手来在阳光下看着这枚雕龙扳指。
阳光透过墨色的翡翠流露出一丝碧绿的光泽,真的是好看极了。谢云程笑着看向宣凤岐:“皇叔是什么时候记得这件事的,我记得我有很多扳指的。”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看着主动牵起了谢云程那双因为整日练箭而被磨出一层薄茧的手:“陛下整日里勤学苦练,却还要带着不合尺寸的扳指。所以我才会命人按照陛下的手指尺寸打了一枚扳指。”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眨了眨眼睛:“可是皇叔,我会长大啊,等我长大了戴起来就合适了。”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摇了摇头:“傻孩子,人从小长到大都还得分不同时期穿大小不一的衣裳呢,更何况是扳指。等以后这枚扳指不合适了陛下也尽管说,我会再命人为陛下打一个的。”
谢云程以前想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他没想到宣凤岐会对他的事如此上心。谢云程也从未体会过这样被人关心的感觉,他知道宣凤岐想干什么,但他拒绝不了这种爱意,他有些害羞地低下头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多麻烦皇叔啊……”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那有些泛红的脸颊:“不麻烦的。如果陛下真的怕麻烦也可以自己吩咐底下的人去做,只是……”
只是宫中的人大半还是听他的话,若谢云程去使唤人的话,未必有效。虽然宣凤岐知道谢云程通过裴砚、曹清玉等人对朝中官员加以笼络,但宣凤岐还是默认了他这种行为。若是他阻断了谢云程这条路,谢云程还会去找别的出路,与其是那样,宣凤岐还不如先纵着谢云程去,他倒想看看现在没有半分权力的谢云程是怎样搅弄起一番风云的。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沉默住了,于是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我的一切都是皇叔给的,所以我自然听皇叔的话。那以后就要多多劳烦皇叔啦!”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的笑容后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脸:“是啊,陛下不要怕麻烦。你只有树立起自己的威信来,那些朝臣宫人才不敢轻视你半分。”
看他笑得这样天真无邪,恐怕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心里筹谋着怎样的心思吧。宣凤岐知道他心思深沉,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维持现在的关系是最好的一条路,谢云程还未真正执掌大权时,他仍然有许多的操作空间,他不能将这条蛰伏的狼逼急了,但也不能让他看出一丝端倪来。
谢云程又笑了一下:“皇叔以前是这样做的吗?”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问后愣了一下。
以前……
他不知原主是怎么做的,但是他会为了保全自己去树立威信。他知道一味打压终究会迎来反抗,所以他选择放纵和监视,只要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就不怕哪个棋子有一天会反咬他一口。
“是的。”宣凤岐笑着抚摸他的头。
太阳逐渐往西山里钻,宣凤岐一只手抓住了马绳另一只手牵着谢云程:“走,我带陛下去营帐吧。”
谢云程听到这话点了点头:“嗯!”
……
深夜时分,孟拓急匆匆赶往宣凤岐的营帐中回话:“禀王爷,属下有要事相告!”
宣凤岐今日与谢云程一同跑马受了点惊吓,他身上出了点汗,到了晚上头有开始疼起来。他原想着沐浴完后就去床上躺着,可是当他听到孟拓慌张的声音便道:“进来吧。”
孟拓进来时发现宣凤岐只穿着一件中衣,他不敢抬头,只是匆忙叙述着自己要交代的事:“王爷,温大人前往颍州途中遭到不明刺客暗杀,随行的家仆侍卫无一人幸免。”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话后眉头紧锁,他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速将此事详细道来。”
孟拓继续禀报:“是!温大人前往颍州,路过锦官城的时遭到了一伙不明人士的袭击。属下派去的人虽然竭尽全力保护温大人,但没有护住温大人带的那些仆从们,且那些刺客武功高强,看着不像一般的刺客。”
宣凤岐听到这里时眉头越发紧蹙:“温郁还活着吗?”
孟拓接着道:“所幸温大人会些武功,也能跟那些刺客过几招,但在与刺客追逐的途中。属下的人与温大人走散,现在温大人下落不明。”
宣凤岐听到他这样说后沉思了片刻:“没有见到尸体,那就代表着还活着。你继续加派人手去寻找温郁。同时,你也要注意那些刺客,若是能抓住活人审问更好,若实在抓不住就去查他们的去向,还有务必要保温郁活着。”
孟拓:“是,属下立刻去办!”
孟拓走后,宣凤岐又头疼得厉害,他抱住了自己的头双肘撑在桌子上想着这件事情:温郁既然都已经到了锦官城了,那他差一脚就到颍州了。而刺杀他的人早不刺杀他晚不刺杀他,却偏偏在他到达颍州边界派人杀他,这就说明派出这些刺客的人在颍州。温郁平时除了与他这个王爷结过怨外就只有调查过申翊了,他刚查出申翊的把柄来,后脚就受到了暗杀,这很难不让人把这件事跟申翊联想在一块。
而且,温郁曾经说过申翊那些家仆都是一些身手不凡的侍卫。既然温郁已经掌握了他的把柄,那申翊完全有理由去杀温郁。但申翊不知道的是,温郁一早就把他的事情告诉了宣凤岐,宣凤岐也正好在想着怎样找一个由头处置申翊,既然这样的话何不利用这个机会反将申翊一军?
宣凤岐低着头沉思了许久,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他抬起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眸的时候看到谢云程赫然出现在他面前。宣凤岐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又揉了揉眼睛,此刻他仍看到谢云程在他的身边。
宣凤岐张了张嘴,当他吸进一口凉气的时候忍不住咳嗽了几下:“咳咳咳——陛下,夜深了,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开口道:“皇叔,我睡不着才来这儿的。但我看到你脸色不好就不想打扰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又不舒服?”
宣凤岐摇摇头:“无妨,或许是今日骑马的时候受了些许惊吓,不碍事的。”
谢云程见状来来他的身边坐下,他伸出自己的手摸了一下宣凤岐的额头:“怎么这么烫?”话音刚落,他便冲着外面守夜的宫人喊道:“快来人,传太医!”
宣凤岐摇了摇头:“陛下不必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样说后连忙道:“都怪我,是我非要任性带着皇叔一起骑马的,皇叔病了都怪我!”
宣凤岐又咳了几声:“不,不是陛下的错。是我想骑马,反而忽略了自己身子本来就弱,陛下不必自责。陛下明日还要主持秋猎大典,快些……咳咳,快些去歇着吧。”
谢云程狠狠摇了摇头:“我不,我要陪着皇叔。皇叔若是明日好不了,那我也不去了。”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样说后表情忽然变得严厉起来,他凤眸凌厉:“陛下,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鲁莽任性了吗?”
谢云程听到这番话后愣住了。片刻后,宣凤岐剧烈地咳嗽起来,谢云程连忙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了皇叔,我不会了,我这就去歇着,你别生气。”
宣凤岐继续道:“陛下身为大周国君该以大局为重,如今众朝臣都在,陛下可不要失了天家威严。是陛下答应过臣,要树立自己的威信的。”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连忙起身:“是,皇叔。我知道了。”就当他要走的时候,他又转头看了宣凤岐一眼,今日的事情确实有他的不是,他也是因为这个才来看宣凤岐的,但是他没想到撞上了孟拓前来禀报温郁遇刺的事。
就当谢云程走到帐篷门口的时候,他正好与匆匆而来的洛严擦肩而过。当他看到这位神医时,他那种厌恶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洛严待在宣凤岐身边不安好心。虽然他已经知道洛严出身神医谷了,但这些神医谷的人除了悬壶济世外还会制作致命的毒药,把他留在宣凤岐身边迟早都是一个祸患。
洛严进来的时候也察觉到谢云程那种对他怀有敌意的眼神,但他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宣凤岐信任他就好,他是侍奉宣凤岐的人,至于谢云程喜不喜欢他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洛严来到营帐中为宣凤岐把脉后眉头紧锁:“王爷这是惊风了啊。”
宣凤岐一边咳着一边道:“要紧吗?”
洛严继续道:“若是寻常人喝一副药便会好,自然不要紧。而王爷天生体弱,一入秋,这秋天的风沙就容易侵体,以前是夏日,王爷还好捱,现如今入了秋便是冬日了,玄都城中冬日漫长。王爷一定要保养好身子,万不能过度操心劳碌,也不宜见风着凉。”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自嘲道:“原本以为几个月没劳烦你是本王身子硬朗了,没想到刚入秋就惊风,本王这身子真的是不能再差了。”
洛严接着道:“王爷只要按时服下补药,多多注意保养定能无碍。”
宣凤岐点了点头:“那便劳烦你了。”
话音刚落,洛严便去为宣凤岐开药方煎药去了。宣凤岐看到洛严便想起了前往梁州调查五毒盟的慕寒英,慕寒英既然是从先帝时期就一直跟着他的,他自然是信得过的。只是慕寒英已快半年没有消息了,他也着实担心。梁州城之远,即便是书信送到玄都中也得要一个月,慕寒英这么久没有消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
北玄牧场中,草原将士擂鼓鼓舞士气。那些王公贵族们跟在谢云程的仪仗后面策马射猎。谢云程今日主持秋猎大典的时候不卑不亢,一路走来颇有帝王之风。前来参与秋猎的有些也是他不认识的亲贵,谢云程穿着胡服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谢云程虽然只学了半年骑射,他的技艺便炉火纯青了。只见这少年一只手挽着弓另一只手拿着箭,那箭“嗖”得一声朝着林中那些迅速敏捷的兔子射去,不到半日谢云程便猎得了野兔五只,狍子两只,獐子一只。他如今不过才十二岁,但今日的表情却相当勇猛,就连武官见了也忍不住啧啧称赞。
“陛下小小年纪便如此骁勇,未来真的是不可限量啊!”
“我记得先帝和太祖在世时,也是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才将马术练得如此娴熟的。我大周靠打仗才得来的天下,陛下若真的如此勤学苦练,这自然是微臣等的福气,也是大周百姓的福气。”
此刻,坐在狩猎场旁边的宣凤岐听着那些武将的议论后露出了一丝笑意。昨晚他吃了药睡了一觉后确实好多了,今日正好能看到谢云程带领诸臣打猎。他不会骑马射箭,所以秋猎他只有待在旁边看热闹的份。
他昨日虽然病着,但是他却想出了一个对付申翊这厮绝好的主意。只是他还得先引得这些人狗急跳墙才好,就当他看着那草原的人骑马射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一个穿着枣红色金丝胡服的女子拿着弓箭猎下了一头野猪。那野猪剧烈疼痛下向她骑着的马冲了过去,马受到惊吓前踢扬起将她整个人倒放下去,她却一把牵住了缰绳又给了那野猪一箭,直至野猪死去。
与此同时,坐席旁边一个穿戴华丽的少女鼓起掌起来:“好啊!”——
作者有话说:诸君,元宵喜乐!
评论区的讨论我都看了,对此我来解释一下,小云程长大的环境比较恶劣,现在他是不太相信任何人的。他之所以相信温郁是温郁给他抛过橄榄枝,他相信的是温郁能给他办事,也是一种利用关系。至于真心,他现在还小,不太懂那个概念,他既贪恋王爷的关爱,也不想受人控制,所以现在他的人格呈现的是一种矛盾的心理,也就是典型的小孩子心理,他后面经历过情爱之后自然就知道真心是什么东西了。当然小云程和王爷现在的关系介于一种互相依靠相互扶持的阶段,这个阶段还是比较岁月静好的_(:зゝ∠)_
第52章
随着那名少女的鼓掌和欢呼声, 在牧场上击鼓的将士敲鼓的频率更快了。这代表着有人在射猎的时候得了极好的彩头。
朝中的大多数王侯亲贵宣凤岐都是认识的,可是那名一副雍容华贵的样子的贵妇人还有那个看起来十分活泼的少女他却从未见过。
宣凤岐见状便唤来了在自己身旁的王福贵:“本王离得远,看不清刚才得了野猪是哪个人射下的, 你来帮本王看看是谁?”
王福贵听到他这样说后连忙抬头撒摸了一眼,他见到那名贵妇人后连忙向宣凤岐道:“禀王爷,是华阳长公主。”
宣凤岐一听到他这样说后便反应过来了,他刚来大周的时候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便读熟了皇室宗族的名册,华阳长公主谢昭华是太宗皇帝的长女, 她虽不是嫡出,但太宗皇帝对她甚是疼爱。谢玹争夺皇位的时候, 她便尚山阴王之子神武都尉赵逢黎为驸马, 她没有直接参与玄都城中兵变,谢玹还是皇子的时候也没有站队其他人。
谢玹成为皇帝之后仍尊她为长公主。长公主与驸马常住在晋州,对国事朝政皆没有威胁,所以华阳长公主便与驸马安然无恙到现在。
刚才那个为华阳长公主高声喝彩的少女身上所穿的服制倒像个郡主。宣凤岐曾听说华阳长公主与驸马情好,二人成婚不久便孕有一女, 名为赵音仁。想必那名少女便是谢昭华的爱女了。
宣凤岐看着那些人纵马在草原上的样子陷入了沉思:不对啊,按理来说谢昭华现在应该在晋州才对,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啊?
……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风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四处都燃起了篝火,谢云程携诸位亲贵打猎回来, 宫人们在围场内支起了烧烤架将今日所得的野味尽数剥皮串在大竹竿上烤着。
谢云程高坐在主座上, 他举起金盏敬在座的诸位皇亲国戚:“这次是孤头一次主持秋猎,我大周一直重视文治武功。今日一见, 诸位果然身手不凡。秋猎原本就是增进君臣之间关系的活动,今日诸位王公大臣不必拘礼,要尽情吃肉尽情喝酒!”
“是, 陛下仁德,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异口同声喊着,可是他们的目光都投向了紧挨着谢云程坐的宣凤岐。
宣凤岐此刻也同时举起金盏象征性地礼敬诸位亲贵朝臣。他脸色带着笑意,尽管不是那么真,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今日长公主在这里,许多的胆子都大了起来,平日里那些不敢直视宣凤岐的竟然也敢抬起头来看他。
谢昭华是谢玹的姐姐,虽然已年过四十了,但她的脸上甚少有皱纹,穿着胡服打猎的时候英姿飒爽,比那些男人还要威猛。谢昭华就坐在谢云程旁边,此刻她站起来举起金盏来:“云程,这算起来是姑母第一次见你,姑母先敬你一杯。”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微微愣了一下,当他看到那名眼神中透露出如宣凤岐一般凌厉的女人后就觉得这女人仿佛在盯着他的内心看。今日在猎场上他也看到女人的出色表现了,今日那头最大的野猪便是她猎得的,满猎场上的武将都没有她厉害。
宣凤岐见谢云程愣住了,于是便拉了一下谢云程的衣角:“陛下,长公主在向您问安。”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话后转头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看到了宣凤岐朝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谢云程回过神来举起酒杯来同样回敬她:“姑母实在是客气了。”
谢云程还小,宣凤岐害怕他喝醉会伤到身体,于是一早就命人将酒壶里的酒换成了桃浆。
谢昭华此刻看到坐在谢云程的宣凤岐后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这张脸确实连当年玄都城中的第一美人也不遑多让,怪不得她那弟弟会被这人迷得颠三倒四,甚至连江山都拱手送出了。
她早听说这位摄政王把当今皇帝当成傀儡,如今看来,可见所言不虚。刚才谢云程要接受她的敬酒都要请示宣凤岐的意见,可见他十分听这位襄王的话。
想当年,她那弟弟为了皇位杀了多少个兄弟。她为了避嫌所以这些年一直躲在晋州不肯出来,谁知这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反复无常,谢玹死了……
她那位杀害手足,谋夺皇位,打压皇亲国戚的弟弟终于死了。更令她有些意外的是,谢玹死后竟然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这让她心底潜藏多年的渴望蠢蠢欲动。谢玹死后就只有谢瑆和谢瑢来跟她争夺皇位了,这二人一个废物,另一个是绣花枕头。而她手底下有阴山王的亲兵和晋州的三千铁甲卫,只要她想她就可以登上皇位。
可是令她没有想的是,她那愚蠢的弟弟生前如此宠信一个男人,还在死前封他为异姓王,更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异姓王还不知道从哪里找到来了一个皇子扶持他登上了皇位。
谢昭华的精心打算的算盘落空,她自然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她趁着这次秋猎擅自归京,她倒要看看宣凤岐要如何对付她。
宣凤岐刚想问谢昭华为何无故归京,谢昭华便盈盈一笑:“云程啊,姑母这次匆忙归京也未曾让人前来禀告,你不会怪罪姑母吧?”
今日她突兀出现谢云程已经感觉够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没有人拦着她,也没有人来通报,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谢云程听到她这番像是挑衅似的话后笑了一声:“怎会?今日与姑母一见甚是觉得亲切,孤知道姑母在晋州住着。孤登基不满三年,大周国业百废待兴,孤原本打算处理完手中诸多杂事就派人去接姑母回京享天伦之乐,没想到姑母这次借着秋猎之由自己回来的,孤甚是欣喜啊!”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番话后愣了一下:好小子,原来你也补课去了?他不仅知道长公主的存在,还知道长公主住在晋州,刚才他所说的那番话也条理清晰,有条不紊。
宣凤岐不过是只纵了谢云程在外面半年,没想到谢云程的进步如此之大。
谢昭华此刻听懂了谢云程的话外之意:“云程不怪罪姑母便好。姑母也是离开这玄都城十几年了,如今回到这里再与昔日旧人一同策马打猎,实在是高兴得很。”
谢云程听到她这番话又笑了一下:“姑母离京多年,想必来时定是归心似箭。姑母归京虽未派人前来告知,但这北玄牧场是皇家重地,凡是进入必须有手令,姑母已十几年没回来过了,不知姑母是从何得来的手令,又是怎样不令侍卫通传于孤的?”
谢昭华听到谢云程这连番问话后原本温柔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原本就想试探一下借着谢云程试探一下宣凤岐,没想到她在试探的过程中全都是谢云程在搭话,她此刻从衣中拿出了一块黄金令牌:“云程,这枚金令是当年你祖父亲手送给姑母的,姑母思乡心切也就自行来到了这北玄牧场。”
谢云程看到谢昭华拿出太宗皇帝的手令来压他,于是便笑道:“长公主,你我虽是至亲。但秋猎也是文武百官皆在的场合,长公主岭要叙旧的话自然可以到孤的营帐中秉烛夜谈,但在皇家场合里,长公主还是要守些规矩的。”
他知道这女人来者不善,但他不会害怕。既然她敢拿出太宗皇帝的手令压他,他就要让这位长公主知道,他才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主子,而长公主在他的皇位下是臣子,若臣子有了不安分的心思,那边是谋逆。
谢昭华听到他这话后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但她还是欠了欠身子:“是,陛下,方才是我太久没见到玄都城中的亲人们了,因而失了礼,陛下可不会因为这件事而怪我吧?”
谢云程看到她态度有所收敛后,便露出了一个笑容:“姑母何必如此紧张,孤刚才只不过是在开玩笑罢了。”
谢昭华听到这话后蓦地睁大了双眼,她呆滞在原地片刻,随后回过神来:“是,陛下……”
话音刚落,谢昭华就背过身去朝着坐在后面的那名穿戴华丽的少女招手:“音仁,过来。”
那少女看到谢昭华朝她挥手后便连忙提裙过来,她的身上有一种在荣华富贵里浸染过的娇气。少女走到谢昭华面前,她伸出手来宠溺地抚摸了一下少女的额头,为少女整理碎发。
谢昭华对待少女的笑容与其他人截然不同,她刚才凌厉的气势也完全消失,面对这个小女孩的时候似乎只有温柔。
谢昭华此刻带着那名少女走到前面拜见谢云程:“陛下,这是我的独女,自然了她也是陛下的表妹。她听到我要来玄都城非得吵着要同我一起来,今日我便带她来拜见陛下。”
少女穿着迷迭金丝襦裙,脖颈上带着各色宝石镶嵌的明珠项链,就连头饰也是用黄金和各色宝石织成的。谢云程看到那少女打扮得甚是华丽娇艳,就知道谢昭华有多宠溺她这个女儿。
少女见状上前盈盈一拜:“小女赵音仁参见陛下。”——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4-02-24 23:30:31~2024-02-25 23:5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嘟嘟嘟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打分:-2、爱喝酒的三花猫先生、嘟嘟嘟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谢云程看到赵音仁向他行礼后微蹙了一下眉头。他不知谢昭华为何要把她的女儿带到这里来, 但她们母女二人未曾派人通传就拿着太宗皇帝的手令忽然来此,定是没安好心。
谢云程表面上笑了笑:“郡主不必多礼,起来吧。”
赵音仁听到后起身抬起头来看向坐在高台上的那位皇帝。
什么嘛?原来只是一个小孩子, 看他的个子都没我高呢。
就当她看完谢云程之后忽然就被坐在谢云程旁边的那个男人吸引了。那男人长得一双明艳的凤眸,肤色如玉似脂,这玄都的风水果然就是比晋州的好,连男人都长得如此明媚娇艳。怪不得她的母亲整日里念叨着何时该回到玄都呢。
谢云程此刻注意到了赵音仁的视线投向了宣凤岐,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彼时, 他起身拿起酒杯里挡住了宣凤岐:“来,今日孤与诸位爱卿不醉不归!”
篝火越烧越旺, 众人酣畅饭饱后都逐渐显露出醉意。宣凤岐虽然陪在谢云程身边, 但他也跟谢云程一样喝的是桃浆。片刻后他觉得有些累了,他朝着众臣席座上看了一眼便起身离开了。
礼部侍郎曹毕光曾是温郁的同僚,他的儿子曹清玉在宫里伴驾多时,帝王的心思他也是能揣测几分的。曹毕光不是贪恋酒色之人,但此刻的他却其实一一把自己身边的官员敬了个遍。等到轮到吏部尚书申翊的时候, 他便像喝醉似的顺势坐在申翊旁边:“申大人,下官有些酒醉,不知在您这里歇息片刻可好?”
申翊看到曹毕光到他身边时便道:“曹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只是今日我也饮了不少酒,待会还得回去歇着。”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 谢云程也离开了席座, 内监这个时候喊一句:“陛下有旨,今日宴席结束, 诸位可自行回去。”
话音刚落,座下朝臣皆欠身回礼:“臣等遵旨!”
曹毕光起身之后醉态轻了几分,他看向申翊:“申大人我等今日有幸能与陛下一同享乐那是我等的福气, 纵使酒醉也别忘了别人当差啊,要不然一个小心就要被襄王给打发出去了。”
申翊听到这话后苦笑了一声:“那是自然。不过,今日你可看到华阳长公主的仪仗了,她这不声不响就回来了,也未曾知会陛下与王爷,想必王爷更介意的是她吧。”
曹毕光听到他此话后摇了摇头:“这可不尽然,下官虽在礼部做事,但是近日也听闻几个同僚说襄王有意要抽查一些官员,还要动员户部诸人一起重新查国库的账本。若是先出事的话,也也得是吏部啊。”
申翊听到这番话微蹙起眉头来:“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曹毕光接着道:“自然是温郁温大人了,他平日里与安国公家的小侯爷交好,我儿恰好在宫中给陛下当伴读,他从小侯爷的那里听到了几句话。听说温大人早就被襄王收入麾下且已经暗中调查朝中官员多时了,没想到他办事不力得罪了王爷,王爷竟把他赶去了颍州修河道,现在也不知温大人过得好不好啊。”
申翊听到曹毕光提到温郁时,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温大人去颍州修河道自然安然无恙。与其在朝中天天被王爷盯着战战兢兢,不如离远些也平安些。”
两人闲话完,曹毕光便先一步走了。等到那人走后,申翊露出了一丝慌张狐疑的神情,之后他匆忙回到了自己的管事帐篷里,就在此刻他手底下的两位郎中派家仆过来给他传话,说是吏部的几件事要与他商议。申翊听到后连忙道:“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他看向周围守在帐篷的人:“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众人全部退去后,有一个人匆匆忙忙来到营帐中回话:“大人,李郎中有话要带奴才带给您。”
申翊听到后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不是说有公文要本官处理吗?公文在哪儿?”
那小厮听到之后连忙从衣中拿出一叠折子:“这是李郎中拿不定主意的几件事,还请大人过目。”
申翊此刻连忙拿过了那叠折子,这折子上写的也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公文,而是:大人,今日有督察使拿着襄王的手令前来吏部例行公事,户部与吏部来往的三年间他们查出了一百两银子的空账,如今已经将当事官员扣下了,下官用大人之名压他,结果他却说连大人也要查,下官惶恐,只得写书信求助于大人,望大人早日归京主持公道。
申翊看完这道密折之后狠狠把它摔在了旁边熊熊燃烧着的火盆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既然那些是拿着襄王手令去办的事,那肯定就是宣凤岐的意思,以他之力怎能与今时今日的宣凤岐对抗?而且不过是一百两银子,只要随便找个人顶上去再把亏空填上就是了。
申翊没想到这群草包连这些事都办不好。
按照大周惯例,秋猎大典四品以上官员随行在侧以便君王处理政事。宣凤岐就是看准了他这个时候不在玄都就去吏部司里查人,此人果然是老奸巨猾啊!
不过这些事也不算破绽。令申翊比较在意的是今晚曹毕光的一席话,他虽然自认为这些年他在玄都城中做事够谨小慎微了,但这些年接触过的人可不少,一个个算下来未必有守口如瓶的,万一真的被宣凤岐逮到了几个,那他这些年收受贿赂,举荐官员,伙同户部做假账截下国库银子的事岂不是全都曝光了吗?
这一件两件加起来都是砍头的罪,他可不能赌这个“万一”啊。
申翊想了许久,随后他便向那小厮道:“告诉李尚光,让司里的那些人嘴都闭严实点,不许露一点破绽。要是他敢说错话,那先死的就是他,到时候襄王要查办人,本官也没有法子保住他。”
“是,奴才都记下了。”
说完,那人便匆匆离开了。申翊此刻又想到了什么,他立马叫自己的心腹家仆进营帐中:“前些日子发往颍州的信函主子都收到了吗?”
家仆连忙回应道:“已经送到颍州王府了,只是主子还未有回应。”
申翊听到这话后心急如焚,他此刻又想坐下来再写一道密函发往颍州。可是,当他一想到宣凤岐已经盯上他了,万一他这信发出去之后被宣凤岐的人截下来,那到时候不光他的性命不保,那位主子也会受到牵连。
申翊在朝为官二十多年,他很清楚自己是靠着谁爬到这个位置上来。这些年他一直谨慎做事,纵使先帝来了也没查出半点错处,他不能就这样栽在先帝的一个男宠手里。更何况,宣凤岐只是说查吏部的那些人,又没到非要抄家的地步。
他原不用这样急的,再等等看吧。
……
翌日,秋猎仍然如火如荼进行。
昨天是华阳长公主猎得了一头野猪,谢云程今儿不甘示弱,等到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也猎了一头野猪。众人听到之后在旁边纷纷称赞:“陛下真是英勇神武啊!”
今日华阳长公主没出来打猎,听说她昨日累着了,此刻正在营帐中歇着。所以今日只有赵音仁一个人在猎场看热闹,当他看到两个士兵将近一百斤的野猪抬过来的时候,她高仰起头来:“这头还没昨天我母亲猎的那头大呢,我母亲年轻时去沧山打猎,竟猎得一头野熊呢,那熊皮褥子我现在还放着呢!”
谢云程原本不是很在意赵音仁的,只是刚才这女子说过的话不久就有人说与他听了。而那个人正是今日陪着他打猎的裴砚,裴砚路过诸位王公亲贵的席座时偶然听到了这么几句心高气傲的话。
谢云程面上并未露出什么表情,他刚才还在四处寻找着宣凤岐的踪迹。他今日猎了一头比昨日还大的猎物,他想亲耳听到宣凤岐的夸奖,只是他的目光在前面环视了一周也没有找到那熟悉的身影。就当他要问起宣凤岐去哪儿时,便有内监前来回话:“禀陛下,王爷说他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所以就不能陪陛下一起享用猎物了。”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脸上才露出一丝失望。裴砚看到他脸上逐渐黯淡后还以为他跟那位郡主赌气,于是他便忙在旁边劝和着:“陛下,其实太宗皇帝在世时就经常带着华阳公主去打猎,华阳公主确实不似寻常宫廷中娇生惯养出来的公主。她也是十岁就会挽弓射箭了,若她是个男儿身当日先帝与诸位皇子争夺皇位真不一定会从她手里争下来。”
谢云程听到裴砚在他耳边叽里呱啦了一番后才回过神来,他微微转头一脸疑惑:“你刚才说的什么?”
裴砚:“……”
他只得卖笑说:“没什么。”随后裴砚的目光顺到了赵音仁那边,“陛下,郡主与您是表亲,又生得花容月貌,长公主此时把她带到玄都来不会是想让她当皇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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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谢云程听到裴砚这话愣了一下, 他的脸色以极快的速度阴沉下来,他这段时间声音本来就有些沉闷,再压低下来就像发怒似的:“孤看裴卿也快十七了, 若裴卿想要成亲的话,孤倒是愿意为你说和说和。”
裴砚听出谢云程生气了,他连忙道:“陛下,微臣刚才是开玩笑的,还请陛下不要放在心上。”
谢云程继续用发怒似的语气道:“玩笑也要分场合。”
裴砚连忙低头赔礼道歉:“微臣知错了, 请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微臣这一次吧!听说这北玄牧场外有如马车般大的棕熊, 微臣愿舍命为陛下去猎熊, 还请陛下看在微臣忠心耿耿的份上饶微臣一命。”
谢云程无奈摇头:“以后知道管住嘴就行了。”
裴砚连忙应道:“是,微臣遵命!”
谢云程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才没有当即发作。只是裴砚刚才的那番话倒也提醒了他,谢昭华此次进京必是有目的的,她已经全天下最尊贵的公主了,若想再进一步的话也不过是掌控朝政, 或者是想他的皇位。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谢昭华留在玄都城中可以跟耿志山一样牵制宣凤岐,这样的局面对谢云程来说无疑是有利的。若谢昭华真的想争权夺位的话,她应该会采取措施,她想要联手宣凤岐应该是不可能的, 剩下的就是找他这个傀儡皇帝合作。
谢云程连谢昭华找的什么由头都想好了:我们谢氏江山不能落入先帝的一个男宠手里。事已至此, 他应该要想些对此应付这位长公主了。
……
夜晚,赵音仁回到长公主营帐中, 谢昭华一见到她便从软榻上起身前来迎接她:“阿音回来了,今日去看那些王公子弟打猎可得了什么趣?”
赵音仁一见到谢昭华就扑进她的怀里,少女在母亲的怀里撒娇道:“没什么趣, 那些人还没有娘亲厉害呢,娘亲我觉得这草原也没有什么趣,要不然我们就回晋州太原府吧。”
谢昭华听到她说这话后摇了摇头:“阿音觉得这草原无趣那是你还未到玄京去,玄都城中啊可有数不尽的美女才子,更重要的是全天下的至宝都在玄都城中。母亲带你来此便是想为你争取到全天下的至宝和无人能比拟的权力。”
赵音仁听到她这话后微怔了一下,她在晋州时就时常听到谢昭华念叨着玄都城有那么好,多么繁华,更重要的是玄都城中有皇位。她曾好几次听到过自己的母亲在睡梦中说要再回到玄都城,只是她没想过自己的母亲是为了给自己争夺“无人比拟”的权力的。
赵音仁回过神来,她面露难色:“母亲,那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谢昭华听到她这样说后神情怅然,她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外面:“自古以来,在争夺权位的路上都是父子隔阂,手足相残,你看看你那位皇帝皇叔便知,他夺来到皇位上就沾满了兄弟们的鲜血。也是母亲当年没用,你皇祖父病重时没有给母亲太多权力,母亲为了自保只能嫁给你父亲那个草包,这么多年来母亲一直都在找机会回到玄都,如今你皇叔死了,当今的皇帝并无太多实权,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赵音仁听到谢昭华这番话有些不明白,就是她翻过她脑海中所有读过的书也不懂谢昭华所说的道理。片刻后,她微蹙眉头来:“母亲,可是……阿爹对您很好啊,他也对我很好。”
他并不是草包。
谢昭华摇了摇头:“你这个年纪还不明白,女人并非是有一个对自己好的男人就可以终此一生了。只有权力牢牢的掌握在自己手中才可以保住自己,才可以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母亲为了你以后的平安快乐才回来的。”
赵音仁还是不懂:“可是……我现在已经很快乐,阿音不想让您经历那么危险的事情。”
谢昭华捧着她的头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等到秋猎结束后母亲想让你进宫中伴驾,不知你意下如何?”
赵音仁有些惊讶:“母亲是要我进宫陪在那个黄毛小子身边?”
谢昭华看到她脸上明显的嫌弃之后笑着问:“怎么,你不喜欢他吗?”
赵音仁听到她这样问后沉吟片刻:“嗯……也不是,他的皮囊长得不错,阿音喜欢长得周正漂亮的人,只是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带着刺。而且打猎的时候他总是想方设法冲在最前头,就好像努力着在向我展示似的,我不喜欢太过张扬的男子。”
谢昭华听到这话之后有些惊喜:“哎呀,那是好事啊。这就说明你皇帝表哥对你有好意,你敢多与他说说话才是啊。再说了,他现在是皇帝,皇帝就算再张扬,众臣看了也只能说天纵英明,骁勇善战。这辈子母亲没有当皇帝的命,若是有万一也是险之又险,所以母亲想让你当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赵音仁听到谢昭华这番话瞠目结舌:“母……母亲,您在说什么啊,皇……皇帝?您是说像阿音之前的那位皇叔一样当皇帝吗?”
谢昭华点点头:“这天下成王败寇,只要民心顺服,诸臣朝拜,众望所归,女子当皇帝又如何?”
这些话,谢昭华在晋州府上时可没有说过。她十分清楚谢昭华的性子,只要是她母亲所说的,基本都能办到,只是这件事……有些难。
“那母亲,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是谁啊?”赵音仁抬起头来问道。
谢昭华此刻揉揉了她的小脸:“自然是皇后了。”
……
谢云程听说宣凤岐不好,于是晚宴散去后他就去了宣凤岐营帐中。宣凤岐这时已经喝药歇下了,谢云程进来的时候特意让人噤声,免得吵醒宣凤岐。
刚才他进营帐的发现了几个脸生的暗卫,经过他询问才得知,这是慕寒英亲自派来保护宣凤岐的死士。说起来,他已经半年没见过慕寒英的踪影了,也不知宣凤岐派他去干什么了。
不过那人留在宣凤岐也是个威胁,他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谢云程坐在了宣凤岐的榻边,他看到宣凤岐熟睡时都紧蹙着眉头,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烦忧的事情。他的眼尾泛着平日里不见的微红,如同在睡梦中哭过一般。
谢云程几次守在宣凤岐身边看他睡觉时,他总会看到宣凤岐莫名其妙的露出愁态。不知他是在想众臣那些烦心的事还真的心系天下百姓,亦或是为自己的处境担忧?
谢云程坐在他面前的,双手托着脸看着宣凤岐那殷红的唇。
要怎么办好呢?这件事他并不知情的,要是他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要是遇到危险不是更好吗?如果宣凤岐死了,真正危险你的就只有长公主和耿太傅了,耿太傅正好效忠于你,他也可以与长公主抗衡。
谢云程自顾自的摇了摇头,他从来都没想过宣凤岐先一步离开。可是有时候,有个声音对他说,宣凤岐是个阻碍,那个声音让他除掉这个阻碍。或许谢云程对宣凤岐的杀意来自于香莲之死,可是他现在知道香莲并没有死,他对宣凤岐的杀意却并没有消失。
不该是这样的,堤防他不应该等于杀死他,你也不是说过想让他永远陪在你身边的吗?
就当谢云程纠结于此的时候,宣凤岐缓缓睁开眼睛,他一转头就看到谢云程正在呆呆看着他,他连忙起身靠在软榻后面的叠枕上:“陛下是什么来的,外面的人竟没有通告。”
谢云程看到宣凤岐醒了后连忙回过神来,他伸出双手扶宣凤岐坐正:“今日听到皇叔身体不适,我实在不放心所以赶过来看看。来时便听人说皇叔服药歇下了,我知道皇叔入睡不易,我怕那些人吵着皇叔安寝所以让他们都下去了。”
宣凤岐点点头:“原来如此。”他抬眼看了一下窗边夜色,觉得这个时候也不算早了,“天色都这样晚了,陛下不会一直守在这里没走吧?”
谢云程摇了摇头:“没有,只待在这里片刻,皇叔不必担心。”
他虽然这样说,但当宣凤岐看到谢云程瓷白双颊两边都有手掌托出来的红印子,他就知道这孩子是在撒谎。说起来也是这孩子底子好,在外面受苦了十年回来宫里两年肤色就养得这样白了。正因为如此,那红印子在他脸上才格外明显。
就当宣凤岐想说什么的时候,谢云程接着说道:“皇叔,今日我猎得了一头大野猪!”他还特意把“大”这个字的音调加重。
今日他还以为宣凤岐又在远处看着他,所以他才会更加卖力打猎。当所有人簇拥着他夸赞他的时候,他却在那些人群中寻找着宣凤岐的身影,后来晚宴上才有人告诉他,宣凤岐今日没有出来。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显得十分高兴伸出手来摸了摸谢云程的头:“陛下小小年纪便如此有能耐啊,可惜我今日身子实在不适起不来床,要不然还真的想过去看看陛下猎得野猪时的英勇场面。”
谢云程听到他的夸奖后就像得到满足似的一头埋进了他的被衾上,他侧放着头撒娇似的说道:“没关系,等皇叔身子好些,我带皇叔一起射箭好吗?”
宣凤岐抚摸着他的侧脸:“好啊。陛下逐渐懂事了,昨日我见你与长公主谈话便知陛下已可以独当一面了。”
谢云程听到“长公主”这三个字的时候忽然紧锁起眉头来——
作者有话说:小云程有什么坏心思,他就想要夸夸罢了_(:зゝ∠)_
第55章
谢云程抬起头来看着他:“既然皇叔提到长公主, 那我有句话想问皇叔。长公主无召私自归京,如此行径便已经看出她有谋反之心,皇叔打算如何处置她?”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个犀利的问题后唇角扬起了一丝笑意:“这件事陛下不应该来问我, 我想陛下心里已经有决断了。”
谢云程微愣了一下,他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自我登基以来,凡是大事都由皇叔作主,这件事我自然也是听皇叔的。”
宣凤岐看到他又露出那样一副顺从的模样后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可大可小。若陛下不计较那便是陛下的家事,若是陛下非要说长公主有谋反之心, 只能众臣参长公主一本,陛下亲自料理就是了。”
谢云程听到他说的这样轻松后又道:“可是长公主在晋州有亲兵, 她的驸马又是山阴王之子, 虽然山阴王已不在了。但赵逢黎手中仍握着晋州的守兵,我若非要计较这件事情,那便是挑拨晋州与玄都的关系,到时候长公主更是放心大胆的谋反。而且依我看来,长公主这次回来十分想留在玄都城中, 为今之计也只能留下她来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了。”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的一番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之情:“哎呀,陛下这不是已经想好对策了吗。”
谢云程方才在宣凤岐面前谈起这事的时候险些失了分寸,他连忙干笑着:“这都是皇叔教得好,我想,若是皇叔处理这件事也会这样做的。”
宣凤岐听到他这番夸赞自己的话后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自然了, 这是一个好办法。但我会更多想一层。”
谢云程听到后睁大眼睛竖起耳朵来仔细听:“皇叔有何高见?”
宣凤岐接着说道:“长公主凭着先帝赐给她的金令就能畅通无阻回玄都, 这说明玄都城中还有不少人只认先帝的金令。陛下登基以来所用的御令手令也是从先帝那里继承过来的,但这样就有了一个弊端, 我们不知道太宗皇帝和先帝皇帝在世的时候都将亲令赐给了谁,若是哪日随便个阿猫阿狗都能毫无阻碍进入玄都城中该怎么办?于是我认为,陛下该将自己的御令重铸, 并将重铸图纸散发给朝臣和将士,这样一来,底下的人只认陛下之令而不会再用先帝和太宗皇帝的名义来压陛下。”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个建议之后再一次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对啊,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话音刚落,宣凤岐又道:“不仅是陛下的御令要改,兵符也要重铸。当陛下将新兵符的图纸散发给大周将士的时候,大周将士便会知道他们的新皇帝是你,如此便会树立威信。”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提到“兵符”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继续道:“可是,兵符现在在耿太傅手中,太傅多年行军,边疆将士只认他的人和手中兵符,若是突然铸造新兵符,怕是难以服众啊。”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番分析后赞许地点了点头:“没错,陛下思虑周全。所以我当初才让陛下求着耿志山当你的太傅,如今陛下与耿太傅关系甚密,想必劝动耿太傅主动交出兵符也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谢云程听到这里呆滞在了原地:关系甚密?谁告诉他的?
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皇叔多虑了,耿太傅虽然传授我兵法武功,但他以前毕竟是先帝的人,他现在肯扶持我只不过是想与皇叔抗衡,如此又哪里来的‘关系甚密’呢?”
宣凤岐已经感觉到了谢云程想要极力要跟耿志山撇清关系的,但他早就知道耿志山把自己在大周各地零零散散的势力全部与谢云程交了个底。谢云程越是伪装就代表他越是心虚,他心里想的或许是想靠耿志山夺回兵权再掌握朝政吧。
这小孩子的心思真的是一点也藏不住啊。
宣凤岐见状又轻笑了一声:“既然陛下与耿太傅并不是很熟,耿太傅也没有想交出兵权的意向,那陛下可以逼他交出来。”
谢云程听到他这话又愣了一下:“皇叔的意思是……”
宣凤岐继续笑道,他的表情好像在说,他早就算好一切似的:“既然陛下当日可以委身求耿志山成为你的太傅,那现在陛下也可以主动与长公主的亲近。有了长公主的扶持,我相信耿太傅很快就会交出兵权来的。”
谢云程又怔在了原地。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这种打算……谢云程想的是谢昭华回到玄都并不是什么坏事,她若想争权夺利肯定会站在自己或者宣凤岐一方,到时候他就可以利用谢昭华和耿志山间的势力与宣凤岐相争。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要他能在这三方势力周旋好便是,届时宣凤岐对他看的不是那么紧,他便有机会在朝中发展自己的权势。但令他没想到宣凤岐会率先开了这个口,让他去跟谢昭华亲近,宣凤岐这无疑是把他拉进了自己的阵营之中。
可这能怎么办呢?
宣凤岐看到谢云程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笑着抚摸了谢云程那光滑平整的脸蛋:“陛下怎么了?”
谢云程感觉到宣凤岐那指尖微凉的温度后立刻露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皇叔……可是我讨厌长公主。”
宣凤岐听到他这话后忍俊不禁:“陛下只见长公主一面就讨厌她?能跟我说说这是为什么吗?”
谢云程摇了摇头:“不为什么,我总觉得她来玄都城是有目的的,所以我讨厌她。”
宣凤岐忍不住笑出了声:“若不是没有目的,她也不会没有召令千里迢迢从晋州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更温柔了几分,就像安慰正在生气的孩子似的:“陛下讨厌她不要紧,我相信陛下一定会拉拢住长公主的。”
谢云程听到这话后抬起头来看向宣凤岐,一脸单纯无辜:“皇叔就这般相信我?”
宣凤岐又笑了一下:“是啊,之前陛下在耿大将军府中不也办得很好吗?而且,你与长公主是至亲,想必你们之间更会有许多话要说。”
谢云程听到“至亲”这两个字忽然就像被触到什么逆鳞似的,他猛的一下站起来:“她才不是我的亲人,皇叔说过,你才是我唯一的亲人。除了皇叔,我谁都不认!”
宣凤岐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竟然会让谢云程如此激动,他抬眼看着谢云程:“你是先帝兄弟之子,她是先帝的长姐,你们自然是至亲。”
谢云程疯狂摇着头:“才不是!在我最难熬的时候是皇叔带我回来的,是皇叔扶我登上了皇位,是皇叔派人照顾我,我才会衣食无忧。若没有皇叔,我死在哪块地方都不知道,纵使那些人跟我是血亲,我也一个不认,我今生只认皇叔!”
谢云程每一个字都在触动着宣凤岐的心,他甚至看不出谢云程是在演戏还是肺腑之言。他起身去拉住谢云程的衣袖:“好了好了,方才是我的不是。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只不过是想让陛下能借着‘血亲’的由头能与长公主多亲近罢了。”
他裹着被子从他身上滑落,谢云程见状又连忙坐下替宣凤岐掖好被子:“皇叔,夜里风大,你别起来了。”
宣凤岐顺着谢云程的意思继续倚靠在叠枕上,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谢云程复杂的神情。片刻后,谢云程才开口道:“我不过是想说,无论我在外人看来如何,皇叔只要相信我,我与你才是至亲便是了。”
宣凤岐听到这话后懂得了他方才那番执拗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将手搭在宣凤岐的手背上:“嗯,我知道。”
……
虽然还没有到白露时节,但北玄牧场常备着烤肉的炭火。宣凤岐刚入秋吹了风就病了,谢云程也知道他的身子有多弱了,为了宣凤岐夜里能睡得好些,谢云程特意命人将宣凤岐那里的炭火供足,他也说宣凤岐未好前不必挂心他,他会主持好秋猎的。
宣凤岐听到谢云程这样说便也放心了。
只是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总感觉谢云程这孩子心里装着事情,好像不久后就要有一场大雨降临了。
深夜,北玄牧场有皇家禁军森严把守。此刻官员的营帐中却仿佛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只是营帐旁边有许多人守着,没有人听清里面的人讨论的是什么。
“大人,昨日和前日有一批身手矫捷的人闯入您府中,好像在搜查什么,同日庄子里也有贼人入侵。那些人虽然进来搜东西,但是离开时又将东西都归置到原位。大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申翊听到奴仆所说的话后额心皱得像跟麻绳:“你是说接连两日都有人去府上和庄子里暗自搜东西是吗?”
奴仆接着回话道:“是,奴才前夜在府中诸多门缝中放了细针,凡是被搜过的房间细针都掉了下来。由于那些人来无影去无踪,所以奴才也没抓到人,奴才请示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前几日宣凤岐的人去吏部司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幸好只是查出一百两银子的亏空。但这几日他的府上和庄子里接连遭贼,这就说明宣凤岐已经将矛头指向了他。这几次宣凤岐没有查到什么,要不然此人早就把他送进刑部大牢了。
虽然宣凤岐这次没查出什么,但是按照他这个查法保不齐什么时候就查出什么端倪来了。申翊虽然不信鬼神,但是亏心事做多了总是一阵阵心虚,这几日他一直都在等颍州的回信,但是颍州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主子已经不想管他了吗?宣凤岐派温郁去颍州当督河工的时候,申翊就怀疑宣凤岐已经盯上了颍州那位主子了。申翊在朝中浸淫二十多年,纵使他很少接触宣凤岐,但他也知此人狡猾奸诈,生性多疑。
宣凤岐能几次三番贬温郁的官就说明他留着温郁大有用处,要不然以温郁当日种种对他不敬的言行,宣凤岐大可以随便找个由头把他关进大理寺或者将他流放。上次宣凤岐将他贬到礼部说不定就是想让温郁监察百官,这次他又这么快将温郁贬去颍州,这便说明他想派温郁去颍州调查什么。温郁虽然嘴上说着恨着宣凤岐,谁知道背地里他不会被这位曾经蛊惑过先帝的妖孽迷得五迷三道的。
幸好申翊提前试探了一番,为保万全,他的人等到温郁进了颍州边界后才动的手,这样一来宣凤岐便难以查起。但是这多疑的狐狸精竟然转头就怀疑到他头上了。此时他在玄都已经算是孤立无援了,城中除了一些会武功的家仆之外再无他人能帮助他。
宣凤岐这么查下去迟早要把他的老底都翻出来,他要是光躲躲藏藏是没有用的。现在宣凤岐身处北玄牧场,近日里他身子又不太平安,若是宣凤岐此刻死了,他的那位主子又能借此机会回玄都,到时候朝中只剩下耿志山和小皇帝了两个人了。
不行……宣凤岐身边有死士队,若是在这里贸然动手被发现了,他就是死路一条。若是熬过这些时日回到玄都,他也可以另想对策,到时候就算逃离玄都也是可以的。反正宣凤岐没抓住他什么把柄,料那人拿他也没办法。
申翊想到这里的时候对前来禀报的仆役说道:“以后若再有人闯进府中,你们不要阻拦,让他们搜便是。我倒要看看,我倒要看看他们要在我府中翻出什么来。”
那家奴听到后连忙道:“是,奴才遵命!”
申翊此刻敢大放厥词说因为他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清廉正直的好官。他的尚书府修得也是简朴无华,在众臣眼中,就算其他人贪,那他也不可能贪。毕竟他以前亲自上街买米时,十文一斛的米他都要讨价还价许久。这个举动被御史大夫看到后还上报到皇帝那里,谁都知道他穷,不似其他官员那样过得锦衣玉食。
他为了维持这样的端正清廉的态度一演就十多年,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个正直清廉的好官了。若不是这次宣凤岐查他,他说不定还沉浸在他人对自己的赞誉中醒不来。
他把一切都藏得很好,他不怕宣凤岐来查,只是他怕宣凤岐用别的理由来惩治他。现在的宣凤岐人变得温钝了许多,以前他处置朝臣哪里需要理由?申翊最怕的也是这个,说不定宣凤岐现在心里就在想着这些。
申翊跟随其他官员一直在牧场伴驾,之后的两日他也一直都没有看到宣凤岐的影子。经过他多番打听后才知道宣凤岐还是旧疾未愈,一直在营帐中歇着。
申翊见不到宣凤岐的面,便更加难以揣测宣凤岐的心思。虽然他表面上安慰自己,宣凤岐抓不到确切有力的证据不能拿他怎么,但是他的内心还是慌张至极。之前便有温郁与宣凤岐的暗卫来往,他感觉宣凤岐在暗中盯上自己,他才派人一直去监视着温郁,然后就是曹毕光跟他说宣凤岐要查吏部的事情,果然没几日吏部就出事,紧接着就是他的府邸出事了。
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确实将申翊多年来的平淡打碎了,离归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每过一天他便心急如焚。甚至在梦里都会梦见宣凤岐命令人将他拿下,他被人押着按在斩首台上,那锃亮泛着寒光的大刀朝他的脖子上砍下来。
就当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家仆拿着颍州的回信急匆匆地闯入他的营帐中:“大人,大人,颍州来信了!”
申翊听到之后连鞋都没有穿就跑过去一把夺过了家仆拿着的信,他这几日一直都没有睡好,白天他要陪侍在皇帝左右,他在众臣面前还得装出一副平淡无事的样子,除此之外他还得办公批着从玄都中送来的折子;可是一到了夜晚他就辗转反侧,一直梦到自己被宣凤岐用残忍的方式杀掉。
什么五马分尸,凌迟处死,车裂腰斩,乱棍打死这种死法,他几乎都梦到过。每次他醒来眼圈底下总是布着一层厚重的乌青,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异常来,他还用脂粉掩盖自己这心虚的证明。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若是放在以前自己对这种没影的事情肯定是不屑一顾的。他忽然之间很害怕,或许是这几日没睡好的缘故,他的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可是当他听到颍州来信后,他脑中的弦忽然松了一下。
申翊双手颤抖地快速拆开了信封,而信上只有赤.裸.裸的一个字——杀。
“啪嚓——”申翊脑子里的那根弦好像在一瞬间就断了,他这个时候疑神疑鬼地朝着营帐外还有四周打量了一圈,随后他的视线定在了前来送信的家仆身上,“除了这封信,主子就没给其他东西吗?”
家仆听到之后又接着说道:“是,颍州就来了这么一封信。”
申翊听到这话后有些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他退的过程中还踢中了一个铜盆,随后他被绊倒摔得四仰八叉。旁边的仆人见状连忙上前扶他,而就在此刻,申翊忽然像爆发似的:“滚!都给我滚出去!”
他这一声呵斥后,四周的仆人都纷纷退出营帐。申翊又反反复复看了那张信几遍,可是那上面除了一个“杀”字之外再也看不出其他了。
申翊之前就已经将宣凤岐调查自己的事悉数写下来传到颍州了,只是令他没想到的是他等来的只有这么一个字。
主子的意思是让他杀了襄王,杀了宣凤岐?
他以前虽然想过要杀了宣凤岐保全自己,可是那也只是想想,他始终是有贼心没那个贼胆。可是当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知道宣凤岐确实在查他,而且他不久后就要倒了,所以他的主子才让他急着杀了宣凤岐。
宣凤岐身边虽然有死士和暗卫保护着,但这里是北玄牧场自然比不得宫里守卫森严。一但宣凤岐回到玄都城,那动起手来可比这里难上百倍,所以在这里动手就是最后的机会。
申翊想到这里的时候将自己手中的信纸攥成了团,随后他将纸团扔进了旁边打着火星子的火盆里。
秋猎就剩最后几日了,谢云程者十几日里也将北玄牧场皇家围起来的猎场全都逛了一个遍,他打的最大一个猎物就是一头野猪,之后就是一些野兔狍子之类的。这些动物的攻击性不强,但十分灵敏,只要箭术练到火候之后便可猎得。
赵音仁前几日跟谢昭华夜谈后也逐渐骑马试图跟在众人拥簇的谢云程身后。虽然她很不情愿,但这是谢昭华的命令……她从小就很崇拜自己的母亲,自她能记事的时候,就觉得她的母亲无所不能,既能射箭骑马又能舞剑弄棒。
谢昭华治理府中诸人心狠手辣,重刑重法之下,府中的那些家丁婢子们没有不服她,不听她的话的。她还与晋州周围的几个郡县的太守守兵将军联络关系,所以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在晋州当皇帝。
谢昭华纵使对其他人怎么狠,她都不会让赵音仁看到自己最锋利凶狠的爪牙。她永远把最温柔的一面留给自己的小郡主。
赵音仁虽然有些娇纵,但并无争权夺利之心。此次来玄都也是为了来观赏京城中的风土人情的,但是她不能不听谢昭华的话,她一直想成为像谢昭华那样一呼百应的人,既然谢昭华想让她成为皇后,那她就勉强试试吧。
赵音仁是秋猎后几日才说着要骑马陪着谢云程,但她脸皮薄从小又被谢昭华娇纵得不成样子,所以她不可能亲口对谢云程说这种话。她其实是会骑马的,但是她的爹爹却告诉她,女子该有些矜持,若是表现得凶悍便不会有人敢靠近她。
赵音仁那个时候虽然不懂,但是她很听父母的话。因为父母的娇宠,所以她向来口无遮拦,直到她那日说谢云程射猎得来的野猪没有谢昭华厉害,她才知道她这样说是对皇帝不敬,按大周律要打五十大板的。
出了晋州她得要守着规矩,不能再胡来了。自然了,她得要先得了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皇帝小子的欢心。
就当她骑着马跟在众人身后的时候,她忽然看到那小子忽然快马加鞭提起了速度往草原营帐边跑去。他的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笑容,就好像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一样,赵音仁定睛一看,原来这小子是在朝着那个长着一副惊尘绝艳容颜的襄王跑去了。
第56章
谢云程离宣凤岐还有十步远的时候便下了马跑过去:“皇叔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宣凤岐看他一脸高兴的样子点了点头:“好些了。臣答应过要跟陛下一起射猎的, 正好秋猎就剩下最后几日了,臣也趁着这最后几天争取打到猎物。”
他与谢云程私底下没有那样多的规矩,但当着众臣的面宣凤岐还是得要守着君臣之礼才行。谢云程点了点头:“好啊, 不过这北玄牧场多的都是一些野兔狍子,这些也大多都是牧场上的人在外面抓的放进来的,真的是好没意思啊。”
就当他说完这话后,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低头弯腰的仆役便插话道:“禀陛下,这牧场三里之外有一片林子, 这林子连着北玄阴山,据说有人在那里见过一只如车一般大的野熊。”
谢云程听到他这番话后露出了一丝惊喜之色:“哦?孤倒是从别人口中听说过, 正好过几日也要回玄都了, 孤倒要亲眼看看这熊到底有多大。”
宣凤岐见他有去猎熊之意随后便紧锁起眉头来:“陛下不可,这山野里的熊凶性未训,弄不好会伤及陛下,陛下为了自身考虑还是不要去了。”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样劝说他后眼中闪过了一丝光:“皇叔……这是在担心我吗?”
宣凤岐微愣了一下,他并无从谢云程眼中看出想要放弃猎熊的想法。相反他年轻气盛, 这几日处处和他人与试比高,听得有凶性难驯的野熊自然想去试试。
除此之外,宣凤岐还感觉到了谢云程心里还装着别的事。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自然。”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的回答后露出了笑容:“那我多叫些人跟着便是了。”话音刚落,他便注意到了站在离他不远处的赵音仁,“音仁郡主, 孤前几日曾听说过姑母年轻时也曾猎得过一头野熊, 不知那时姑母几岁啊?”
赵音仁听到谢云程的呼唤后连忙过去,她行了礼后毕恭毕敬道:“禀陛下, 其实我母亲那个时候也不算年轻了。陛下小小年纪箭术如此精湛,才真的是让臣女拜服。”
谢云程听到赵音仁这番奉承之语后轻笑了一声:“可是前几日有人在孤耳边吹过一阵风,说孤所猎的猎物并没有姑母的大, 这意思是孤比不上姑母吗?”
赵音仁听到这话心刹那间就要跳到嗓子眼了,她确实在谢云程猎得猎物回来的时候说过谢昭华年轻时那些英勇事迹。但那个时候她刚来这里几日还不是很懂规矩,她在晋州家里的时候向来是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没想到这话就传到谢云程耳朵里,她当日之语确实有些冒失但她现在已经察觉到自己错了……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谢云程说这话的时候并未直接点出说这话的人是她,但谢云程此刻问她这样的问题也等同于把她架在火上烤一般。
赵音仁羞红了脸,她低着头不知该怎样回答。
总不能说:你怎么这样小心眼啊?要是想证明你比我母亲厉害就也去猎头熊回来啊!
谢昭华前些日子便嘱咐过她,在面对谢云程的时候要恭敬一点,不能像从前在家里那样任性了。
其实谢云程没把那天赵音仁的话放在心上,但奈何这女子这么多天一直跟在他身后想找机会与他亲近,他心里有些不痛快。于是他便想借着这个由头让赵音仁知难而退,不要在这样缠着自己了。
就当赵音仁一时不知该怎么说的时候,一阵如清瓷碰冰的温润声音传来:“陛下,长公主猎熊时早已在晋州成家。陛下还未及弱冠自然不能与那个时候的长公主相比,自然了臣相信陛下及冠之后会猎得比野熊还大的猎物,所以陛下此刻不必心急更不用与他人相比。”
赵音仁听到这话之后朝着宣凤岐看去,她除了第一次在猎宴上看到过这个传说中把持朝政的摄政王外便再也没与他见过面了。她那个时候站在宴台之下,篝火摇摇晃晃下她也并未看得真切这人的脸。如今天色晴朗,万里无云,这个男人站在天地间仿佛散发着一阵光芒。
或许是他的肤色过于白皙,也或许他那张脸长得实在艳丽。
赵音仁看呆了,她大概能理解什么叫做美人如花了。只是这北玄牧场都是青草,这才让这一朵花显得十分耀眼。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这番话后心里那股想要计较的劲也散了,他看向宣凤岐:“真的吗?”
宣凤岐轻轻笑着:“是啊,陛下想要的早晚会有的,不急在这一时。”
其实,有宣凤岐这句话。谢云程便不想与别人一较高下了,自然了他也没有改变去北玄牧场外猎熊的主意。
宣凤岐见赵音仁呆住后,于是便来到她身边:“本王没记错的话,郡主与陛下是同一年生的,今年也是十二岁,对吗?”
赵音仁看到他主动来到自己面前跟自己搭话,于是连忙抬起头来:“啊……对啊,王爷真是好记性。”她由于太过紧张了,连话都说不利落。
宣凤岐点了点头:“陛下啊正好缺几个同龄的玩伴,尽管本王已从世家里选了几位公子小姐在陛下身边侍奉,但陛下总是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去。正好长公主想留住在玄都,郡主若愿意的话,可否来宫里当陛下的伴读?”
赵音仁听到这话之后愣在了原地。前几日谢昭华还在想要用什么的由头才能将她送进宫里陪伴谢云程呢,没想到宣凤岐竟帮她搭好了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赵音仁刚来这里的时候也听到过一些传言。那些话都是说当今摄政王宣凤岐是靠着自己的容姿深得她皇帝叔叔的喜爱,若不是宣凤岐谢玹也不会死的时候一个子嗣都没有。所以当她见到宣凤岐时,就算这男人长得再怎样好看,她心里都带着一丝抵触。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这人长得确实好看,颇有话本中那些“祸国妖孽”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刚才为自己解了围,而且还主动提起要自己入宫的事……
赵音仁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讨厌这人,她反而觉得她的皇帝叔叔喜欢他是有原因的。还有现在他的表哥……据她这几日的观察,谢云程很少对别人有好脸色,但是一见到宣凤岐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像变得开朗起来了。
赵音仁一边思考着自己是否也被“蛊惑”了,一边又娇怯怯地答应着:“多谢王爷好意,臣女领命。”
谢云程听到宣凤岐跟赵音仁谈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都拉了下来。他的伴读已经够多了,为什么宣凤岐还要安排这个麻烦的女人待在他身边?
就当他想说不同意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夜里宣凤岐对他说的一番话。宣凤岐要他亲近谢昭华,随后与她联手逼耿志山交出兵符……他还没想好要如何亲近谢昭华,宣凤岐就已经为他铺好路了。
谢云程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来了。他拒绝不了宣凤岐,更无法对他安排的事情说不。
谢云程抬头望了一眼天:“皇叔,那我现在就带人一起去牧场外狩猎去了。”
宣凤岐知道自己劝说无用,于是便道:“我陪你一起去。”
谢云程听到他这样说后微愣了一下:“可……可是皇叔不是说危险吗?”
宣凤岐正了一下神色:“正因为危险,我才要陪着你一起去。”
是啊……他本来就打算让宣凤岐陪他一起去的。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的某一瞬间,他忽然想放弃那个念头,他知道自己一但放弃了就代表着自己多日里苦心积虑布置的局就要散了。
谢云程脸上闪过了一丝犹豫。
今日的风显得格外温柔,站在外面也没有凛冽的感觉了。风吹动了谢云程额间的碎发,不经意间宣凤岐走到他的面前:“陛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谢云程听到他的声音后回过神来:“嗯,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