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珩答应得很郑重,漂亮的脸拧作一团,非常恳切地思索着。可没几秒,他就耍赖一般,抱住她的肩膀,用鼻尖蹭她的脸。
他道:“我想不起来。”
林之颜躲了躲,他便显得有点委屈。
她垂眸,道:“那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李斯珩缓慢地睁大眼,仰着头四处看,又把下颌放回她肩膀上。他的眉蹙着,话音很轻,“这是关我的地方,可是,好像不一样。”
他的唇抿紧,瞳仁轻颤。
林之颜正要说话,却察觉泽菲像是动了动。她低下头,道:“你醒了吗?”
泽菲没有任何动静,只是眉眼紧皱。
是昏迷了,但还有一些意识?
林之颜有些怀疑,但下一秒,这怀疑被证实。
因为她看见泽菲表情痛苦,头轻轻颤动了下,却是贴近她怀里的动作。
如果清醒了,他大概是不会这样的。
林之颜想着,可肩膀却传来很轻的痛。
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却望见李斯珩眼睛粉红得像熟到糜烂的草莓,汁液渗到肌肤下。他高挑的身躯佝偻着,张着嘴,正在咬她肩膀。
力道并不清,但表情满是控诉。
林之颜的手从泽菲的发丝中抽出,拍李斯珩的脑袋,“耍赖。”
李斯珩被拍得眼睛圆圆,表情有点做作地扮乖,道:“我想起来了,这里是我的房间。”
他说完,又抓住她的手腕,认真道:“现在我算长大了吗?”
林之颜摇摇头,“不算。”
李斯珩失望地垂下眼,道:“好吧。”
林之颜也很失望,叹气,“你要是想不起来就——”
“想得起来的!”李斯珩捧着她的手,虔诚地贴在脸上,急切道:“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现在就在想了!”
他说着,眼睛歪斜到她头上,薄而红的唇翘起,贴了贴她的手。
李斯珩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他本能地想要靠近她,亲近她,还有……还有什么?他脑子有点混乱,唇却张开,急促地呼吸,全身都发着微汗。
他又看林之颜,但却看见她挑高的眉毛。
李斯珩咬着唇,垂下脑袋,发丝垂在染血的脸上。
林之颜道:“不——”
“嗯——”
很轻的闷哼打断她的话音。
林之颜怔住,低头看,发觉泽菲的五官拧在一起,薄唇微张。那一声闷哼,就是从他喉咙溢出的,她再看针管,才发现已经该推针剂了。
不好意思哈,调情忘了你快死了。
林之颜没有多少道歉之情地把手从李斯珩的禁锢中抽出,俯下身,几缕发丝垂落在泽菲脸上,她感觉到他应该很不舒服,胸腹的起伏重了些。
她按住针管,缓慢推进一格。
“他为什么要打针?”
李斯珩也俯下身。
林之颜一抬眼,便看见李斯珩凑在她面前的脸,他脸上、脖颈上、胸襟都染了大片大片的红。灰黑的发丝也被干掉的血黏成好几捋,唇比血更红。
他一身血腥气,有着残暴的美,表情疑惑。
他们的鼻尖几乎又要碰上了。
林之颜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道:“你上几年级?”
“高一。”李斯珩顿了几秒,道:“我长大了。”
林之颜道:“所以,你记得你捅伤了泽菲,对吧?”
李斯珩眼睛睁大,几秒后,移开视线。
他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之颜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但并不介意。
她的手又下意识撩拨起泽菲的发丝,缠了一圈又一圈,道:“现在的你至少可以沟通,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这样,我也告诉你,我们是什么关系,怎么样?”
“……这是秘密。”李斯珩眉眼冰冷,望她一眼,“我不能直接告诉你。”
林之颜唇弯弯,她侧过脸。
李斯珩眼里有了一丝丝光彩,他喉结吞咽几下,凑近她的脸,亲了下。随后,便呼吸急促地移开脸,好几秒才道:“我的基因序列有些问题,很小的时候一直在实验室里接受治疗,偶尔会记忆错乱思维倒退。”
他说完,又急急补充道:“但一般持续时间只有一两分钟,甚至是一瞬解离,这是第一次这么严重。”
李斯珩说完,又盯着她的唇,牙齿也咬住自己的嘴。
林之颜感受得到他的暗示,却只是笑,手指从泽菲的发丝一路抚摸他的额头。她百无聊赖地画着圈,道:“不可以。等你大学了,才算长大。”
李斯珩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却又看她的手,道:“我来帮你。”
他道:“我那时在发病,现在不会这样了。”
“虽然你正在慢慢恢复,看起来也正常了,但是——”林之颜抬手拍开李斯珩,一本正经道:“但不可以。”
她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必须要送佛送到西,才能彰显她的一番操劳去领赏!不然现在,她完全可以直接叫人进来接手了!
但李斯珩显然有其他理解,他死死地凝着泽菲,并不说话。
针管再次震动。
又要继续推试剂了。
林之颜俯身,按住针管,但这一次,泽菲似乎有了明显的好转。他眼睛紧闭,喉咙里有着轻微的声响,僵硬的身体不再紧绷,而是松弛了些,不自觉想要更贴近她的怀里。
失血会让人发冷。
她并不惊讶,只是低头推针。
但偏偏,李斯珩冷不丁地道:“你骗我。”
林之颜差点推过头,一身冷汗。
哥俩在拍与索伦特一家同行是吧?
不得到她这个观众的注意力就不行?!
李斯珩眼里有着伤心,眉眼凝着,手扶着头,声音有些沙哑,道:“你个骗子,你为什么不理我?”
哇,岁月真是如白驹过隙。
这么快就几年过去了。
林之颜感慨。
李斯珩却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坐在地上,挨挤着她,手臂紧紧搂住她。他的唇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着,满是怨恨,可怨恨中也不忘亲她的耳朵、下颌,黏得像八爪鱼。
“他为什么没有死?”
“他为什么非要在你怀里?”
“他一直都在针对我,欺负我,抢我的东西,连你也要…………”
李斯珩的话音尽是阴毒的诅咒,却只在她耳边,用着像扇耳边风似的哀怨语气诉说。林之颜一个头两个大,好在药剂已经到了最后一格,她顺利推下去。
【注射结束,预计三分钟内身体机能恢复正常水平,请及时送医深度治理】
针管上的字一行行浮现消失。
林之颜长长叹了口气,李斯珩也望见了,终于无所顾忌,直接吻住她的唇。她推他肩膀,他便可怜地吻她唇角,道:“长大了就可以亲。”
“你长大了还要亲?”
“要。”
李斯珩说完,便伸出殷红的舌尖舔她的唇,脸上有了艳丽的光。林之颜被勾得心有点痒,回了吻,他便立刻将舌尖塞进她唇齿里,把自己的呼吸送过去又把她的呼吸吸进来,唇舌的交缠将两人的涎液混作一团,血腥的味道在此刻也蒸成了热雾。
只要两三分钟就好。
林之颜是这么打算的。
但是,她常常忘记,她是人。
她的意思是,她也有色心。
李斯珩唇上是她的水液,眼睛里蓄着钻石似的泪,不断展现他那张脸,又不断试探性地啄她的唇延长这个吻。于是,她屈服了,在他们身躯如同连理枝交缠时,她没注意到她的手指已经深入了泽菲的发根。
林之颜很习惯做各种小动作,上课时会转笔,做作业时空闲的手指就会插拔笔盖,两手端盘子时,眼珠就要替代手去骨碌碌转……甚至兼职荷官发牌时,指节也总要轻晃。
她全不自知这一点,也从未被人提醒过这点。毕竟,唯一在乎别人是否有小动作的人是上课的老师,而她正好又是老师们都会偏爱的好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