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 34 章(2 / 2)

所以此刻,林之颜的指节下意识发力,与李斯珩交织的吻带来的血液贲张都宣泄在泽菲的发丝里,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泽菲的头发。

也许泽菲会提醒她,但他此刻全无力气。

泽菲浑身发冷,身体重得像沉入海中的尸体,意识却像被放走的气球。气球努力地向上飘逸,一根线连接着如沉尸,时而要下坠,时而又被拖着飞走。

他躺在冰冷的自己的血泊当中,黏腻的腥味灌满了眼睛、鼻腔、喉咙、耳朵,他几乎在用身体汲取自己的血液。一滴滴冰冷的水珠击打在头颅正中央,摔做千万瓣,又流成千万细丝沿着血管脉络走边全身。

气球终究拖不起一具沉尸,那尸体从高空中快速下坠,坠向燃得正旺的火焰中。偏偏这一瞬,一根蛛丝不偏不倚地缠住他的臂膀,身体在火舌上飘飘摇摇。

灼热的温度慢慢升腾在身体中,那意识的气球又被打入了气,将他往上拉。即将溺毙在血水中的七窍里混入一丝氧气,那被隔绝在的世界透过那丝氧气传来信号,模模糊糊的轻柔的声音像是另种语言。

“……别……倒流……”

“……很疼……过来……”

混沌的声音把他的一切搅成混杂在一起的藤蔓,可很快,一只指节纤长的手指穿入藤蔓之中。手指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撩拨,梳理,缠绕……在那些动作中,声音、记忆、意识、理智、感知都被梳顺归纳,于是它终于听清那手的主人的言语。

“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问。

这句话像一种魔法,从她的指尖倾泻出一丝丝光芒,混入那卷曲的藤蔓中。可藤蔓团被理清了,也仍然是不会说话、没有脑子、缺乏感知的藤蔓团。

不知道。

泽菲或者藤蔓团想。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就不知道怎么讨我喜欢。”

那声音里带着调笑,手指拨弄藤蔓的枝叶。

……为什么?

藤蔓团不能明白,任由温热的指尖玩弄它。

它用它的枝叶思考,思考谁是什么,它是什么,喜欢是什么。想着想着它自己又缠得乱七八糟。

它着急,它窘迫,它把自己弄得更乱。

可很快的,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

那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它的,那会是谁呢?

它找来找去,找到另一只藤蔓团。

那是只和它一样杂乱的藤蔓团团,细嫩的枝叶缠绕着她另一只手。这一刻,它愕然发现,这里不只它一枝藤蔓,并且,她从头到尾都没在和它说话。

藤蔓团,或者说,藤蔓团A感到一种愤怒。那种愤怒催促着它生长,原本杂乱的枝条迅速收缩,化作完整的粗壮整体。

它气势汹汹,要向藤蔓B发起进攻。

它想一路攀援过去,汲取对方的生命力,缠死对方的枝蔓,将对方吞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它就是这里唯一的藤蔓团,不是A或B。

可很奇怪,它越努力扭动躯体,却越动不了。于是,它只能感觉那只手不断地与藤蔓团B不断牵连,缠绕,所有的话语也同甘霖似的对着它灌溉。

它知道,那只手同样没有疏忽自己的枝叶,可它觉得不公平。原本,原本这里只有它一只藤蔓团,她如果有话,本应该对它说,她的另一只手也应该只抚摸它的枝叶!

它的愤怒无以复加,争夺欲滋养它骤然茁壮。

滋养越不够,越要长得遮天蔽日,歹毒地扩张。

那些对话,那些话音全部砸落在它的耳边。

它不解其意,可藤蔓内里的汁液却一点点产出毒素。她的手不断抚弄他的枝叶,却又骤然收回,把它该得到的分给另一团藤蔓,于是毒素越来越浓。

在最后落在它的一处的柔软地方时,一切已经达到极点。欲望劈开它的枝干,染了毒的枝液终于将喷溅而出。

泽菲骤然睁开眼。

他睁开眼的一瞬,冰灰的眼睛便被灯光映得像是淡漠的水晶。他空茫地望见黑色的发丝轻轻摇晃,接着,又望见黑发的主人仰着头,下颌消瘦,苍白的脸有着绯色。

他茫然地聚焦瞳孔,终于,在昏黄又黯淡的光芒里,在浓烈血腥味与湿润夜气的氛围中,他看见她在和另一个他接吻。她的手扶在那人的头上,可那温度也在自己头上,连牵扯的疼痛也是自己承受。

他是我吗?

如果是,为什么我是这个视角?

他不是我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我如此真切地享受这疼痛?

他是另一个我吗?

如果是,为什么被吻的是他?

他不是另一个我吗?

如果不是,为什么他们如此相似?

泽菲刚从生死线中苏醒,他无法思考,但本能被驱使。于是,他僵硬又努力地抬起头,眼睛上翻,望那只抓着他发丝的手。随后,他抬起手,将手指插入进去。

看他。

他在这里。

泽菲恍惚地想。

下一秒,他感觉到她手指的僵硬。

紧接着,那该死的,抢夺她的吻的赝品被她推开。

泽菲望见黑黢湿润的眼睛,以及一张清冷,又喊着些疑惑的脸。那张脸上,唇湿润极了,脸色绯红,眼睛也有着情欲的水泽。

他张开唇,仰头。

但最终,他闭上眼,再次昏迷过去。

李斯珩还有些晕,眼角有着泪,与泽菲如出一辙却更古典更具东方风情的昳丽面容隐匿在昏暗的光下,不舍又饥渴地吞咽着他口腔里的她的涎水,舌尖连嘴角都扫过。

他低头,“怎么了?”

林之颜恍惚低头,望见另一张相似而美丽、深邃、如西方古典油画一般高贵的面容,也望着他那被血染红的白色发丝,和发丝里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她道:“泽菲刚刚醒了。”

“他握着你的手干什么?”李斯珩蹙眉,嫌恶地看着泽菲,“贱种,分明是故意刺激我的,一边逼我转学,一边还让艾——”

他迅速看了眼林之颜,没说下去。

林之颜倒没注意他的话,还沉浸在绝望中,因为她发现有些习惯李斯珩这样恶毒阴暗了,甚至,察觉到他这样倒是漂亮灼眼得与泽菲不分伯仲了。

不过,他可以这么漂亮,不可以真坏她的事。

“看来你彻底清醒了。”林之颜深呼一口气,道:“走吧,有些人在外面等急了,今晚我想留点时间给自己睡觉。”

李斯珩咬了下下唇,道:“我长大了。”

林之颜:“……怎么还重复兑奖?”

他道:“刚刚的吻是三年级的。”

李斯珩的舌尖又掠过唇角,话音很轻,“现在是大学的。”

他又道:“你还踢我了,很疼。”

林之颜:“……”

再漂亮也不能这么缠人啊!

林之颜没理,李斯珩便委屈地起身。

打开门的一瞬,安保与医护人员全部冲进来。

林之颜擦了擦汗,心情愉悦起来。

终于到了收菜的时候了,忙一天了。

她想好条件了,要个一百万。

五十万也行。

二十万也凑合吧。

不过有了一百万,她能不能直接躺平,不上学不找工作?

林之颜深思。

此刻已经是深夜,艾雯似乎被送回去了。

李斯珩和泽菲一个站着一个躺着被医生带走了,好在索伦特姐妹很会做人,林之颜刚出门,就被佣人引到了一间豪华客房前。

“由于今晚事情实在复杂,索伦特夫人也要处理很久,请您先稍作休息。”佣人笑了下,道:“您放心,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了,也根据您的课表和老师们打过招呼了。”

林之颜闻言,很有些惊喜。

她知道打过招呼的意思:算她出勤。

明天正好也没有代课,完美。

林之颜放下所有石头,洗漱一番,换上衣服。睡前,她将半根烟和半支酒拿出来解决掉,随后关灯进入睡眠。

哼哼,一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