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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日后

岑谣谣已经坐上去南海的客船,大战一场又马不停蹄赶路,她消耗颇多,如今面色正白着。

为了掩人耳目,她换了一身普通襦裙,带上面纱,上的也是惯常散修上的客船,修仙界灵气愈加逼仄,炼气期筑基期修士极多。

去往南海需得横穿一整片海域,非金丹修为不可直接前往,于是便有人按照民间复刻了客船,由灵石为动力,修士只需交五个灵石便能横穿这片海域。

此刻客船上修士并不多,各自散落着,唯有海浪不断翻腾的声音。

岑谣谣站在角落,看着一层一层荡开的浪花,手下意识揪紧衣袖。

海风拂过面颊,将她的面纱吹开了瞬,露出清晰下颌。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挪开空间,茉语来到她身侧,不由分说给她把脉:“小姐才晋升金丹就对上那么多人,现在体内真是一塌糊涂。”

她抽回手:“我没事,如今寒毒已解,内伤自愈只是时间问题。”

见人心绪不高,茉语也不再说话,二人就这样看着海面,沉默再度蔓延。

直到身后传来隐隐讨论。

“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岑家,就是那个第一修仙世家岑家,前两天家主都死了,不仅如此,还死了俩长老,和不少族中精锐。”

“什么?!真是那个岑家?那个修仙世家岑家?”

“修仙界哪里还有第二个岑家,就是他们。”

“苍了天了,他们这是惹了那座瘟神啊,一下折损一个元婴两名金丹,这岑家估计马上就算不上第一了。”

“谁说不是呢,说起来那天还有不少人瞧见了呢,是那个自证不是岑家血脉的岑家大小姐的私奔对象干的。”

“这什么跟什么,怎么又私奔,又不是岑家血脉的。”

“诶呀,你别管那么多了,反正就是他们要成亲,宴请天下人,然后岑家主带着一干人去了,被新郎全都杀了。”

“这……那这是那大小姐要杀的,还是新郎要杀的啊……”

“这谁能知晓?不过那个新郎也没什么好下场,说是最后两名长老直接自爆,与他同归于尽了,这就算没死,这么重的伤也活不久吧?”

什么?

岑谣谣眸色猛地一凝,她几步走过去:“什么自爆?”

那人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就,就自爆啊……”

茉语跟了上来,将岑谣谣往后一拉:“抱歉,我姐姐亲人是自爆而亡的,往后便听不得自爆二字。”

那被吓了一跳的两人恍然,纷纷摆手示意没事。

茉语拉着人回了房间,并布下隔音术法。

岑谣谣被按在床上,只觉得大脑一阵阵嗡鸣,她面色一白,喉头染上血腥味。

察觉到的茉语面色一变,她当即找出一丹药塞进岑谣谣嘴里。

药力在体内化开,岑谣谣缓缓闭眼调息,自爆,若是两名金丹期自爆,那祈成酒……

还能活吗?

不等她想清楚,整个船身猛地动荡,她凝眸看去,外面好似有灵力在波动。

——

一天前

是一片废墟,散落在各处的红绸沾染了血迹,被揉进泥里,又被渗透了血液的泥土浸染,染上脏污的,混着泥土的暗红。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尸体,仔细看还有不明的肢体残碎。

毋庸置疑,这里曾经历过一场大战,只不知为何,方圆百里都不曾有人出没,便是野兽也退避很远。

好似此一处已彻底没了生机。

风吹过,将一地的血腥味吹散,角落里散落着,沾染了血液的骨刺动了一瞬。

下一秒一斑驳暗红的手从尸体堆中伸出。

“咳咳,咳咳……”

微弱的咳嗽声伴随着这只手的出现缓缓响起,一浑身是血几乎看不清样貌的人爬了起来,仔细看还能看见他身上渗血的伤口。

他手一扬,微弱的暗红灵光浮现,将散落的骨刺收回。

“咳咳。”

他又咳出一大口鲜血,本人却分外不在意地将血迹抹开。

他走了两步,身上掉落了一格格不入的,分外干净的淡黄色的手帕。

他立时用妖力接住,想要伸手去拿时瞧见了自己满手的血污,便收了回来,只用妖力将手帕妥帖放进胸膛,贴近心脏,也是唯一干净的地方。

“谣谣……”

他嘴中喃喃,脚步迟缓着,却分外坚定地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一边走一边从储物戒中拿出崭新的衣服,将身上被血液浸润的衣服用妖力化去,再换上新的。

妖力更微弱了,他却没有管,仍凝滞出一个清洁术,将身上的血污一洗而空。

做完这一切他稍稍抬眸,快了,就要到了。

他嘴角微弯,继续抬步往前,又走了一会,眼前终于出现隐隐闪着灵光的术法。

外面三层隐匿术法,里面四层护卫术法,察觉到他的到来,妖力蔓延而来,攀附在他指尖。

他也没有管,只兀自迈进山洞里。

“谣谣,出现一些状况,我耽搁了一天,你是不是等——”

声音戛然而止。

山洞被齐整地收拾过,地上铺着一层干草遮掩了泥土,一小张床妥帖放在角落,除此之外还有灯烛和一个简易梳妆台。

却没有一点使用过的痕迹,甚至地上的甘草都不曾有踏足的迹象。

“谣谣?”

没有应声。

他弯着的嘴角缓缓抚平。

“谣谣。”

还是没有应声。

“谣谣。”

依然没有应声。

空气彻底沉寂,日头逐渐落下,照在地上的光亮逐渐退散,最后彻底消失,黑暗席卷而来,而站定在山洞前的人仍没有动弹。

许久许久才响起咚地一声。

是站定的人猛地半跪在干草上,血液顺着指尖浸入干草,晕染了一片。

原来他身上的伤一直在渗血。

发丝缓缓垂落,遮掩了他的半张脸,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瞧见按在干草上的手逐渐拽紧,拽紧,再拽紧,直到青筋根根爆出,指节也因为用力布上青紫。

她走了。

她直接走了。

她没有来这里,她直接走了。

是了,她已经解除婚约,脱离岑家,她的目的本就是如此,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呼吸紊乱了瞬,拳头猛地砸在地上,妖力炸开,周遭的术法尽数溃散,干草被掀起一片,露出湿润的泥土,血液便又浸入泥土里。

有声音压在喉头,却始终没有喊出,空气再次沉寂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半跪着的人才缓缓起身,血液顺着指尖继续滴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都会有人夺去,他想要什么得到什么,就得去抢去夺。

从没有什么,是全然属于他的。

他缓缓抬头,面色苍白,黑暗中的眉眼带着浓烈化不开的执拗。

可我真的想过,你不会走的,你是唯一不会离开我的,我真的这样想过。

他手中凝滞术法,暗红妖力逐渐蔓延,往某个方向而去。

谣谣,你身上有我的妖丹,又能跑到哪里去。

寒风猛地吹进来,将简易搭成的梳妆台狠狠吹散,木头散落了一片,而原本站在原地的人瞬间消失。

只地上已然凝滞的血液仍在。

——船上——

房间外面不知为乱了起来,因为隔音术法,房间内听不见声音,茉语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看不清晰,她于是转过头给岑谣谣拿过被子掖好。

“小姐不要想太多了,这都是人传人传出来的话,不知真假的,你方才气急攻心灵力紊乱,现在该好好休息,我去外边看看发生了什么。”

说着她推门而出。

岑谣谣没有应声,也没有窝进被子里。

她只觉得脑袋一团乱麻,一会是祈成酒已经死了,一会又是没有死,想来想去心情也不得安定。

不行,还是回去一趟,是死是活都不如亲眼去看。

她打定主意,抬手攀附在门上,方想用力门却顷刻碎裂。

她恍然抬眸,血液却率先滴落在额头,带着温热,她下意识闭眼,手腕上有极大的力道将她猛地扯出房间。

她下意识就要引出灵力,却听见了茉语的声音。

“小姐!”

她立时睁眼,却见一甲板蜿蜒着血迹,暗红妖力环绕在四周,而茉语被逼到角落,一枚骨刺正对着她的脖颈。

她呼吸一滞,猛地转过头。

是祈成酒。

面色苍白,眉眼压着,神色凶戾,却紧紧看着她。

她不敢相信,又转过视线,只见负责开客船的人已经死了,横着躺在一侧,别的宾客也被暗红妖力逼到角落,身上好似还有伤。

什么鬼?

她就要甩开手上力道往茉语的方向去,身旁却响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你再走一步,我就会要了她的命。”

什么东西,还威胁她。

她没有理会,继续迈步,茉语脖颈处的骨刺却向前了一寸,逼得她生生停下步伐。

她倏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对面的人好像全然变了副模样,只引着暗红妖力将她彻底环绕。

四肢逐渐被束缚,为了茉语她不敢挣脱,只觉得胸膛处燃起熊熊怒火,她厉声:“祈成酒,你要干什么!”

她看向被杀的人,又看了眼茉语。

“你为什么平白无故杀人?又为什么要抓茉语,不过两天不见,你怎么完全变样了!”

对面的人走过来,将被妖力掣肘了行动的她按进怀里。

她能清晰感受到落在脊背上的手很用力很用力,压得她就要喘不过气,她想挣扎,暗红妖力却束缚着她。

她忍不住呼痛出声,抱着她的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松了力道,他另一只手也环了上来,落在她的脖颈处,指尖摩擦着肌肤。

他的声音分明听不出情绪,她却蓦然觉得有浓烈的情感沉沉地压了过来。

他说:“我没有变,我本就是这样的人。”

第52章

本就是这样的人。

属于祈成酒的气息萦绕在鼻尖,除此之外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他杀了人,当然有血腥味。

岑谣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想要什么。”

声音依然发紧。

抱着她的人好似是咳了咳,贴近她的的胸膛一阵阵闷响,血腥味好像更重了。

“让他们都下船,只留你。”

她应得很快:“可以。”

话音一落,那方的茉语禁不住抬眸,担忧的视线投了过来。

岑谣谣似有所感,她动不了,只能稍稍侧头,余光瞧见茉语神色,她声音软上三分:“茉语就先下船,再找个地方住下,不用担心我。”

她还要再说什么,抱着她的人将她的脑袋一按,按进怀里,暗红妖力扬起,所有人都被赶了下去,包括茉语。

她看不见,只能听见一声声落水声。

这艘船启程没多久,距离岸边不远,茉语的修为应该是能回去的。

思及此她松了一口气,却不等她这口气彻底松下,身前人倏地将她横抱。

她险些惊呼出声,手下意识就要攀附在人脖颈,却在将要攀附上去时生生停住。

空气停滞了瞬,她放下手,扭过头,意思非常明显。

“咳咳,咳咳咳……”

他又咳嗽了。

岑谣谣鼻尖动了动,又闻到了血腥味。

奇怪,血迹不是被清除了吗,哪来的血腥味。

她犹豫着启唇:“祈成酒你——”

后脑一阵钝痛打断了她要说的话,紧接着她眼前一黑。

这狗东西!竟然打晕她!

岑谣谣试图挣扎唤起自己的意识却还是晕了过去,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晕过去的那一瞬,抱着她的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透支妖力就像将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一次次扒开,好不了,只能恶化。

他全然不顾,只小心将嘴角的血液抹去,再将怀里的人死死抱在怀里。

谣谣,谣谣,谣谣……

时间一点点流逝,无人掌舵的船兀自飘了很远。

直到夜幕降临,船中的人才终于抱着人起身,他面无表情用着妖力,将整个客船彻底改造,数个小单间被合成一间,再摆上一张大床。

他将人放上去,又抑制不住咳出一口鲜血。

他再度抹去血液,又强行引出妖力,缔结术法将人一圈圈围困,暗红妖力颤抖着,嗡鸣着,无不在警示主人。

不能再用了,再用如同自毁。

可使用它的人仍不管不顾,继续不要命地缔结术法,直到床上的人再无离开的空隙,如此还不算,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两枚玉环,小心将细白的手腕套进去,困在床沿。

做完这一切他终于没了力气,缓缓瘫软在床上,眼前再度发黑,他几乎看不清身旁人的模样。

他却不肯闭眼,只不断看着昏迷的人,因为力竭而颤抖着的手抚上她的面颊,鼻尖,唇角。

对,就这样,这样就跑不了。

他用最后的力气将人抱在怀里,将人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前。

直到此刻,他才觉得心中看不见低的空缺被填满了些,他终于闭眼,思绪彻底沉底。

周遭一直嗡鸣着的暗红妖力也终于得了空隙,缓缓沉浸在祈成酒体内,只剩一缕环绕着盈盈一握的腰间,不肯松开。

无人掌舵的船又飘了很远,海风吹起一缕挂的松散的红绸,将红绸吹在半空中,红绸飘啊飘啊,又挂在了船帆上,跟随着风垂落又扬起。

海浪翻滚着,声音舒缓有力,带着船,带着红绸,飘啊飘啊,飘到日头又升起,暖黄的颜色撒在海面,扬起粼粼的光,忽明又忽暗。

暖黄的颜色也照在了船上,连带着船里的人一同感受到了温度的变化。

睫羽微颤,岑谣谣沉沉地意识悠悠转醒,思绪回归,带血的甲板,铺天的暗红妖力,被胁迫的茉语,尽数在脑海中回归。

她一下睁眼就要起身,却不曾想手这么一动,却没有动成,只有叮呤一声。

是玉器与什么碰撞的声音。

她想去看咋回事,却发现浑身能动的空间很少,腿一抬便像有什么压着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的腰间也横着重量,脖颈后还有手按着,带着些冰凉。

她应该是被抱着的,但好像又不止被抱着,她试着扭动,腰间的手却一下用力,她倏地抬眸,是熟悉的黑沉眼眸。

距离很近很近,近得她呼吸一滞。

又有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了。

她皱了眉头:“你对我做了什么?”

身旁的人却没有应声,只兀自起身,一手经过床沿,拿起一对玉环,而玉环中是自己的手腕。

另一手环抱着她带着她坐起,暗红妖力若隐若现,跟随着她的移动而移动。

紧接着她眼睁睁看着人将玉环扣在她上方的凸起处,而她的双手被迫举在头顶。

她也终于看清周遭的是什么,是术法,不知道叠了多少层围在她周围,不让她动弹一分。

这人,这人是在囚|禁她吗?

她喉头一滚,声音透着不敢置信:“祈成酒,你到底要做什么?”

冰凉指尖换上脚踝,随着他倾身的动作缓缓移动,经过柔软,起伏,来到下颌,反复流连,又倏地用力。

她被迫仰头,对上一双黑沉的,透着执拗,带着浓烈情绪的眼眸。

暗红妖力环绕在他身后,几乎将透进来的日头尽数遮盖,他凑近,唇若即若离贴近着。

“成亲礼不曾结束。”

落在下颌的手缓缓挪动,来到腰间,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衣裙中。

冰凉游移,岑谣谣下意识弓着身体,一双眼眸逐渐浮上水汽。

成亲礼,他还敢提成亲礼?

带着水汽的眼眸一狠,她倏地张嘴将近在迟尺的唇瓣用力一啃,血腥味蔓延在口腔,她呼吸急促着。

“祈成酒,这场成亲你演我,我演你,是真是假,你不知道吗?”

她开始用力挣着,困在玉环中的手腕因此浮现红痕,火辣辣的疼,疼的她眼眶微红。

混蛋,这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她就要张嘴再啃一口,他却彻底覆盖上来,贴得严丝合缝,冰凉的手抚在后背,冰的她一个激灵。

“可我当真了,我当真了。”

他用力吻在唇上。

岑谣谣吃痛,眼角沁出一滴热泪。

这人疯了,他就是疯了,他们之间不是一直这样吗?从没有坦诚过,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凭什么你说当真就当真?

现在又平白无故出现,又杀人,又拿茉语威胁她,还把她捆了。

干什么啊。

她又一次用力一啃,贴着她的人终于撤开些距离。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一滴滴滑落,却固执着硬着声音:“你把我绑了又如何?不成亲就是不成亲,我不会愿意的。”

热泪滴落在祈成酒手上,唤回了祈成酒的思绪,他猛地将埋在衣襟里的手收回,倏地撑在墙上。

岑谣谣吓了一跳,本还要放的狠话停在喉?*?头,她眸色一暗,垂着眼眸不说话。

四周安静下来,唯有海浪声一层又一层。

岑谣谣没了力气,没再挣扎,手无力耷拉着,一圈红痕分外明显。

许久许久,撑在墙上的人才有动作,他将被困住的人死死抱在怀里,头深深埋进颈窝。

“谣谣,求你。”

岑谣谣眼眸微缩。

“求你,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带着祈求,近乎卑微的语气。

他明明这么强硬地捆着她,却又在求她。

岑谣谣闭了闭眼,只觉得仿佛有什么堵在胸口,将四面八方都堵了个遍,让她不得宣泄,不得自由。

她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该放狠话的,她想。

埋在颈侧的祈成酒没等到应声,他眸色暗了暗,稍稍撤开距离,抬手将玉环解开,接着拿出膏抹在红痕上。

岑谣谣本想把手抽回,周遭术法又围着她,不让她动弹,她只好任由他伤药。

他的指尖仍冰冰凉凉的,沾着药膏涂抹在手腕上,将火辣辣的疼一点点压下去。

她眉眼微动,挪开了视线。

上好药的人似有所感,他稍稍抬眸,只能看见她极力挪动的半张脸。

她不愿见他。

他眸色又是一暗,将两枚玉环重合,一只隔着细布环在岑谣谣手腕,另一只扣在自己手上。

他眉眼微抬,指尖点了点术法,暗红妖力闪烁了瞬。

岑谣谣眼眸一亮,那些沉沉地压着她的术法好像没有了,她当即就要起身,却倏地撞上了什么。

某人扯过了她,揉了揉她撞疼的额头。

她不信邪,抬手去摸,发现术法其实没有消失,只是退后了点,她活动的空间变大了些,但也仅限于这张床。

她气不过,引着灵力就要攻上去,带着暗红妖力的手覆上来,将她的灵力尽数包裹。

她不服,倏地散了灵力,就要翻身而上,却被力道一扯拉进怀里,有手顺势环在脊背,将她按住。

脸贴在胸膛,她实在气不过,张嘴狠狠一咬。

她没有留情,能清晰感受到牙齿陷入血肉,血腥味接着蔓延。

他没有动弹,甚至没有出声。

她眸色暗了暗,自行松了嘴,抱着她的人却放开了她,她倏地抬眸,却见他撑开自己衣襟,将明晃晃的脖颈放在她跟前。

他点了点脖颈上跳动的血管。

“咬这里,才能一击毙命。”

他一错不错看着她,好似再说,就这样死在她手上,也是他甘愿的。

她下意识吞咽,缓缓倾身,尖尖的虎牙就要放在那跳动的血管上,他竟真的没有动作。

这个距离她能看见血管的跳动,一下又一下。

他还是没躲。

第53章

她迟迟没有下口。

却有力道突然按在脑后,她被压着往前,她呼吸一滞,动作快过脑子,急忙闭嘴。

牙齿没有直接刺穿血管,她松了一口气,刚才心都要跳起来了。

她缓缓神,把放在后脑上的始作俑者拂开,手一把拍在某人胸膛上。

“你干什么!差点我就咬下去了!”

清亮的一声巴掌声,他不躲也不避,甚至顺着动作不顾她的挣扎握住她的手抚在脖颈。

“谣谣可想清楚了?此刻若不杀我,你将再无机会摆脱我。”

岑谣谣心口一跳,她下意识抬眸,只见他看过来的视线不遮不掩,带着浓烈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他什么意思?

他是要关她一辈子吗?

思及此她心跳陡然加快,鼓雷一样响在她耳边。

不行,她不可能才逃出岑家,就陷入另一个牢笼里,就算是祈成酒,也不行。

她眸色一定,用力抽回手:“不杀你,是因为我不杀人,却不是你禁锢我的理由。”

她别过脸,压着周遭术法的边缘找了离祈成酒最远的位置,无声反抗着。

身后的人没再上前,她紧绷着的身体缓缓松懈了些,她不着痕迹观察着四周,只见原本被分成许多单间的船身合成了一件,如今正被布置成喜房的模样。

红烛喜字无一不少。

如今无人掌舵,这船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血腥味再度萦绕在鼻尖,她皱了皱眉,奇怪,这味道怎么挥之不散的。

她收回视线,正见自己衣襟乱成一片,衣带松着,下摆大开,是方才……她脸微热,急忙将衣襟整理妥当,正整理着,一个错眼却瞧见了衣服上一小片血迹。

嗯?

她摸上去,血迹还带着些湿润,说明蹭上去的时间不长,已知她没有受外伤,那么受伤的是……

她倏地回头,只见方才还压着她的人已经昏死过去,斜斜歪在床边,面色惨白。

受伤的,是他。

她呼吸一滞,下意识上前,才发觉这人穿的一身玄衣,便是血液浸出来也不会显出颜色,她上手碰了碰,湿润黏腻的触感。

她蓦然想起之前无意间听到的话,说是岑家两位长老自爆,而他生死未卜。

自爆,金丹期自爆。

她心里愈加不安,就要上前将人衣服除去查看伤势,已经昏死的人动了动,无意识地,将她的指节死死握在手心。

这动作让她恍然回神,不对,现在她被他关在这船上,禁锢的术法还围在旁边,她真的要帮他吗?

昏死过去的人却陡然皱了眉头,一缕血线顺着唇角蔓延下来,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用袖子擦干净。

昏迷状态下都吐血,他的内伤只会更重。

手上的力道仍在,她定定地看着跟前的人,他仍是那副好看的模样,五官精致,下颌清晰。

她甚至还依稀记得初见时候,他惯常笑着的模样。

都是假的。

“谣谣……”

他叮咛出声,这一声后,他眉头皱起,抓着她的力道更紧了。

都这样,还喊她做什么。

她一把拍在人脸上,看到清晰红痕后才满意。

“混蛋。”

她轻声,手上动作不停,三下两下将人外袍除去,玄色外袍除去她才发觉,这人里面的里衣一片血红,几乎要跟伤口长在一起了。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因为一只手被玉环控制着,她引出灵力辅助,一点点将里衣和伤口分离,分离的刹那又渗出不少血液。

他竟伤得这么重。

她赶紧拿出伤药洒上去,药粉刺激,方一落上这人便浑身紧绷起来,她下意识吹了吹,又抬眸去看他的神色。

只见额头已经不满细汗。

她用灵力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顺手擦去了他额头的汗,开始单手包扎。

这些伤口小部分是剑伤,其他大部分却像是被什么爆开一样,血肉模糊中还掺杂着灵力。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二位长老确实自爆了,在她以为不会有差错走了之后。

两位金丹期自爆,便是祈成酒已经元婴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受这么重的伤,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却是来找绑她,还一个劲地用妖力,不要命了吗?

她好不容易给人包扎完,自己也一身的汗,她抹了抹额头,拿过被子给人盖上。

人靠在她怀里,面色苍白身受重伤,却仍要紧紧捏住她的手,周遭是他布下的围困术法,还有锁在手腕上的玉环。

这人……

心绪愈加复杂,不断翻涌着去捏她的心脏,一会松一会紧,要拉着她坠下,彻底坠下。

她别过脸,将人放在床另一边,克制着两人间的距离小心躺下。

她该休息了,但不知怎的,如何也合不上双眼,只觉得有什么沉沉压着她,压得她喘不过气。

却有另一只手将她一拉,拉进怀里,她下意识抬眸,之间人仍睡着,像是下意识的行为。

她刻意隔开的距离荡然无存。

她想挣脱这个拥抱,眼前又瞧见就要渗血的细布。

她抓紧衣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反复复,她最终没有挣脱,只闭上眼,努力让思绪沉寂。

无人掌舵的船又飘了很远,船帆上的红绸不知所踪,连带着整条船上的红绸,都被海风垂落的七七八八,唯有粘贴的喜字留下。

在漫无边际的海域,时间好似也变得没有意义起来,唯有落下的日头,缓缓消失在海的边际。

岑谣谣再度睁开眼时是一片黑暗,她竟有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只周遭仍存在的围困术法在提醒着她,她是何种处境。

她恍然起身,发觉旁边已经没人了,她摸了摸床,一片冰凉,不知走了多久。

手上的玉环仍在,另一边扣在床沿,她试着拨了拨,发觉这玉环应是一对法器,一时半会搞不开。

她只好歇了心思。

周围有点黑,她瑟缩了瞬,引着灵力去点燃一旁放着的红烛。

烛火缓缓燃起,暗黄的光逐渐将此处照亮,这时门被缓缓推开,是已经换上新衣服的祈成酒。

她视线挪动,床上换下来的血衣也没了踪影。

光亮照在他面上,仍是一片苍白。

说到底她不是医修,只会处理一些外伤,也不知道他内伤如何。

她眉眼微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鱼汤:“我看船上有厨房,就打了海鱼做了鱼汤,要试试吗?”

她已经金丹,早就不需要进食了,只她本人还不习惯,时不时就会吃一顿。

鱼汤还热着,奶白的颜色,香味不断散发,萦绕在鼻尖。

她却将鱼汤一推:“不需要。”

端着鱼汤的人动作一顿,却也不恼,只将鱼汤放在一边,翻手将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蜜饯递过来。

“那蜜饯吃吗?”

这次她彻底转过身:“也不需要。”

身后的人仍没有恼,只兀自上了床,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在怀里。

他的脑袋从身后埋在她的脖颈:“三日后,我们缔结道侣。”

轰——

这话如同炸弹一般在岑谣谣脑子里炸开,缔结道侣乃是一种特殊法印,受天道保护,为天道承认。

缔结了道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夫妻了。

他也敢提!

她气得胸膛起伏,甚至用上灵力要将抱着她的人打开:“你怕不是失心疯了,你把我关在这里,还想跟我缔结道侣?做你的春秋大梦!”

身后的人却没有松开她,硬生生将几道灵力接下,克制的闷哼声响在身后。

她指尖微颤,想到他一身的伤,还是收了灵力。

他没有应声,颇有一意孤行的意味。

莫大的无力感从心底扬起,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样。

她闭了闭眼,转过身,抬头,对上那双仍执拗的眼眸:“你打算一直这样关着我,关多久?我已经金丹期,少说还能活个三百年,你是打算关我三百年?”

他紧紧抿着唇,仍没有回话。

她将自己被玉环困住的手举起:“你觉得我是什么?你的附庸品,还是一个完全没有自由的傀儡。”

跟前人眉眼一拧,终于出声:“不是。”

见人还能沟通,她立时继续:“既然你觉得不是,就该放了我。”

不曾想这话像是什么导火索一般,让人立时变了脸色,当即压上来。

“不行。”

她皱眉:“为什么不行?”

“你会离开,你会离开我,你会像上次一样将我扔下,一句话也不留。”

“可你这么绑着我,强留我,只会让我越来越想离开!”

“不可!”

岑谣谣越说越急:“有何不可?如果你要一直困着我,我一定会想离开,等我想到办法,我就会离开!”

他一下倾身,玉环叮铃一响,她被压得向后,只来得及用手撑在床上。

眼看着他就要亲上来,她失声喊出:“祈成酒!”

柔软停滞在跟前。

激烈争吵让二人急促呼吸着,祈成酒撑在床边的手紧紧握拳,青筋根根暴起。

海风吹在窗沿,将窗吹得啪嗒响,又吹进室内,将两根燃着的红烛熄灭,再次浸入黑暗。

岑谣谣抿着唇,放在人衣襟上的手下意识抓紧,再抓紧,抓出一圈褶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祈成酒,这不是健康的关系。”

他没有应声,只保持这个动作没有动,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她以为他又要像之前一样不言不语的时候——

“那什么是健康的关系?老头走之后,我便一直流离在各处,我只知道,想要什么就要去抢。”

她神色一怔,想起小祈成酒在青楼的画面。

身前人转过头,再度将脑袋埋进她颈窝,撑在一旁的手也缓缓挪动,来到她背后,将她抱紧。

“能不能教教我,谣谣,你教教我。”

第54章

血腥味再次萦绕在鼻尖。

岑谣谣拽紧衣襟的手缓缓松开:“你先放开我。”

抱着她的人没动弹,她一下拍在他肩头:“你伤口崩开了,先换药。”

他这才将将松开。

岑谣谣示意手腕上的玉环:“还有这个,也要解开。”

他又不理会了,像没听见一样,只兀自解自己衣服,才包扎好的细布再次被血液浸染,一片模糊。

岑谣谣见状顿时忘记了手腕上的玉环,下意识皱了眉头:“这不是才包扎完,怎么又这么严重了。”

余光中她瞧见了鱼汤。

她神色一顿,看向某人:“你是怎么打鱼的?”

正面不改色解着细布的人动作一顿,避开了她的视线:“船上有工具。”

岑谣谣不信,又凑近了些:“只是用了工具?没用妖力?”

她一错不错将人看着,眼眸似有明镜。

人就这样凑近,澄澈眼眸就这样看着他,看得祈成酒心里一动。

自从将她绑在身边,她便一直抗拒着,一副要将他推向千里之外的模样,她这副鲜活神色,已经极少极少出现了。

他喉头一滚,停下手里动作,仔细将手上血污擦干净,确认手干净后才去碰岑谣谣手腕。

他小心将手腕放在手里,避开还没消退的红痕将玉环解开,玉环叮铃一响,落在手心,他看着玉环眸色暗了暗,翻手收进储物戒中。

岑谣谣神色一怔,她动了动些许僵硬的手腕,抬眼将人看了又看。

这人……莫不是心虚用了妖力,才给她解开的吧?

见伤口又在渗血了,她叹了一口气,认命一般接手换药工作,细布几乎又要跟伤口长在一起,前面他自己解开的部分直接就撕开,也不知道多痛。

她小心引着灵力充当缓冲,将细布与伤口连接的部分分离,思绪又回到方才。

她神色一动,动作不停:“健康的关系,最基本的,就是尊重。”

她将拆解下来的细布放在一旁:“像你这样困住我,就是不尊重的表现,自由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我努力脱离岑家,就是不想被岑家桎梏。

“我这么在意自由,你还把我捆了,这就很不尊重了。”

她拿过伤药,仔细给人上着:“你这样只会把我越推越远。”

药粉撒在伤口,逐渐融化,她拿过新的细布,一圈圈把人环绕起来,她做的认真,便也没发觉不知何时祈成酒的视线放在了她身上,一错不错,不曾移动。

直到手腕上传来冰凉触感,她才抬眸,却见他紧紧抿着唇,皱着眉,连身体都紧绷着。

他的声音也发紧:“可我若不这样,你就会离开。”

手腕上的力道逐渐加大。

他好像,在害怕。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他的眉头,将就要皱成川字的眉宇一点点抚平。

“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会离开?”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呼吸急促了瞬,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也一下急了起来。

“因为你离开过,你没有去我布置好的地方,你直接走了,带着茉语,却扔下我。”

话音一落,船身猛地动荡起来,像是碰到了什么,整个船身都在摇晃。

岑谣谣就要起身抬眸去看,跟前的人却将她拉回:“所以谣谣,为什么要扔下我?还是你本就打算扔下我。”

船身动荡的更厉害了,岑谣谣被拉着回头,只见他眉眼尽是执拗,眼中印刻着她的模样,好像再也装不下别的。

她心跳陡然加快,船身还在动荡,她想现在马上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不知怎的,她竟鬼使神差地坐下来,顺着祈成酒的动作坐在他跟前。

她喉头一滚,眼眸同样一错不错地回视着:“祈成酒,你一直有自己的事要做,期间你不曾告诉我,也不曾带着我一同,你究竟是什么人,你的过去,都是我自己知晓的,却也只是一部分。

“这些事你从没主动说过。

“在岑家时,我永远不知道你下一刻会做什么,离开岑家后,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有别的目的。

“你从没将我纳入你的计划里,你也从不与我分说,那你凭什么,要要求我将你纳入我的计划里?

“不是我扔下了你,而是我们走的本就是两条路,短暂有过交集,那也是两条路。”

提及此,岑谣谣垂下眼眸,声音低落了瞬:“坦诚,也是健康关系里,很重要的部分。”

船身动荡,四周劈了啪啦地响,与急促的海浪声一同,分外混乱,可此处却莫名安静下来,直到——

“砰!”巨大的一声响。

动荡的船身终于支撑不住,逐渐有了裂痕,二人身下的床歪了一半,海水很快漏进来,水位逐渐上升。

船要塌了。

祈成酒眸色一凝,将人捞在怀里纵身一跃。

暗红妖力闪烁了瞬,二人上空的船身倏地碎裂,岑谣谣被带着停滞在空中,船已经散落成一片,沉没进海里,旁边是成片的礁石。

原来是船触礁了。

礁石的另一侧是一小岛,暗红灵光一闪,照亮跟前,黑暗中的小岛一片幽深,没有人生活的痕迹,祈成酒眉眼微动,带着岑谣谣落在岛上,他手一抬,一小型院落浮现。

是当初岑加送的云门。

岑谣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带着进了院子,门重重关上,她再度被按在床上。

围困她的术法并未因船塌陷而消失。

她眉头一拧,就要出声,他却抬手捂住她的嘴。

她就要瞪过去,他却开口了。

“我们走的不是两条路。”

他眉头仍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理不清的难题,“我要杀的人,是你父亲,你并非他亲生,但他也养了你多年,虽然,虽然你要脱离岑家,但。”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说明白,话说的磕磕绊绊:“但我要做的,是要杀他。”

他呼吸急促了瞬:“我曾在青楼待过几年,那时有女子子被亲父卖进青楼,整日以泪洗面,我便说替她把人杀了。

“她却对我打骂起来,她说无论如何那也是她父亲,生恩养恩在上,她再如何也不会要他的性命。

“岑家主养了你,那你应该,再如何也不会想杀他吧。”

好似还是没说明白,他眉头皱得更紧,呼吸愈加急促:“谣谣,我不曾有过父亲,我……”

看他这副模样,岑谣谣也没了气性,她将盖在她脸上的手拿下,将人扯过来坐下。

祈成酒顺势坐得更近。

察觉到他的动作,岑谣谣没有挪动,只梗着脖子扭过头,装作不在意:“那你也应该直接说的,你不问我,怎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算了,毕竟他不知道她是穿书来的,这一部分勉强合理吧。

她咳了咳:“别的呢,还有什么别的要跟我说的。”

她余光不断瞟过去看他。

却见他不再说了,整个人都沉了下来,好似淹没在死水里,气压出奇的低。

她心里一动,扭过了头:“祈成酒?”

他却蹭的起身:“对不起。”

暗红灵光一闪,人消失在原地。

岑谣谣:……?

她试着站起身,围困她的术法好像没有了,她又试着走了两步,走到门口,想将门打开,却又碰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围困术法。

她:……

所以还是要绑着她,只是她的活动范围大了点。

她眉眼一转,看到了旁边的窗,她几步走过去,试着把窗打开。

窗一推便动了,她心里一喜,就要翻出去,又碰到了那围困的术法。

她撇了撇嘴,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撑着脑袋坐下,眼眸流转着,试图找到某个消失的人。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分明要说,却又没有说。

他的过去?

此前在九层塔她也跟着一同经历了他的心魔,如果是关于面具人,跟岑家相关的事,她已经知道了呀。

而且青楼的事她也知道了一些。

是什么事呢……

她无意识想着,视线也无意识放在了海面上,此刻是夜里,白日淡蓝的海面变得幽深,海浪一层又一层,是属于自然的力量。

突然,远处好似有蓝色荧光闪过。

她顿时被吸引了目光,撑着身子看过去,只见很远很远的地方,海浪翻滚的间隙,不断激起蓝色的荧光。

随着一层又一层的海浪,蓝色荧光一会消失一会又出现,又逐渐扩大,直到将周围的海域都照亮。

这画面太美,那点蓝色荧光如同海上的精灵,跳跃在海浪尖上,像一场盛大的狂欢。

她呼吸一滞,声音都轻了些:“好美,这是什么?”

头顶传来声音:“是蓝眼泪。”

她倏地抬眸,却见声音的主人从天而降,落在她跟前,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没有回头,只这样静静地看着,海风吹过他的衣摆,他的头发,莫名多了几分寂寥。

祈成酒定定地看着海那方的蓝色荧光。

他被送出妖域那天,也是这样的海,抱着他的女人说。

“今天运气还挺好,还能瞧见蓝眼泪,真是好多年没见过了。”

他那时还在襁褓之中,原是不记得的,后来他孟极血脉,这一幕便蓦然出现了在了脑子里,这么多年过去,这画面却越来越清晰。

她记得那个女人与他生得五分相似,将尚在襁褓中的他随意一扔。

她还说:“你非人非妖,我妖族容不下你,便在此处自生自灭吧。”

然后便走了,没有一点留恋。

他非人非妖,是个怪物,谣谣若知晓了,还会留在他身边吗。

站定着的人气压莫名又低了些,好似周围围着看不见的水,马上就要将他淹没,岑谣谣皱了皱眉,下意识出声。

“祈成酒,你站过来些。”

第55章

话说出口后岑谣谣自己先愣住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喊祈成酒过来,只是看到他这副模样,便觉得不行。

应该站近一点,最好就站在她跟前。

见人没动,她于是伸手,碰到的却是围困术法,她皱了眉:“你这个术法能不能撤了?”

祈成酒回头,正瞧见从窗子倾出半个身子的人,她因为困住她的术法蹙着眉,伸出的手却没收回。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那伸出的手上,指节分明,指端带着些微的粉。

她若是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还会这样靠近他吗?

他眸色一暗,足尖轻点,回到了院子房顶。

岑谣谣:?

她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了又看,才确定原本站在跟前的人又不见了。

她伸出脑袋努力抬头,正见一角衣襟滑落。

所以他就坐在屋顶上。不是他有屋子不待为什么要坐屋顶?

远处的蓝眼泪逐渐消失在边际,四周再次陷入黑暗中,此刻已是深夜,海风吹过,些微的凉,她耸了耸肩,撤回身子,准备将窗关上。

在要将窗彻底关上时她又想起方才的场景,想了想还是没将窗彻底关上,只半阖着,留出恰好能瞧见外边的空间。

她坐回床上,此前那一战她内伤还没好全,一沾床便又困了,她眯着眼看着窗外,确认没有人孤零零站在那才放心闭眼。

思绪逐渐下沉,下沉,在即将彻底沉寂时她好像听见了门开的声音,接着隐约有人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凉意。

她下意识想出声,却抑制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祈成酒站定在床侧,确认床上的人呼吸已经平稳才小心上床,他运转妖力,将全身都温热后才将身边的人小心纳入怀中。

谣谣,谣谣。

他心里默念着,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抱紧,怀里的人似有所感,嘤咛一声,扭动了瞬,将自己脑袋放在舒服的位置后,又沉沉睡去。

他稍稍撤开些距离,轻轻吻在人唇角,克制着进一步的动作,只这样贴着。

“谣谣……”

呢喃声从小院漏出,飘到海面上,随着海风消散不见。

——

而远在另一边独自住了几日都不曾等到岑谣谣回来的茉语决意不能再枯等了。

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祈公子对小姐颇有感情,但船上那一幕还是太吓人了,她始终记得祈公子突然出现,一言不合便将船家杀了,紧接着又伤了一堆的人,控制住了她。

他实力太强,小姐不会是对手,如果他要对小姐做什么,小姐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她想着对策,虽然紧赶慢赶,她在昨夜晋升了筑基,但祈公子可是元婴,小姐如今不是岑家人的言论也已经传开,肯定不能去找岑家帮忙。

一番思量下来茉语只觉得是在没什么办法,总不能把这件事告诉顾家少主顾修言,让他带着顾家的人去抢吧?

这想法刚出,她便一个激灵,只觉得自己实在是疯了,怎么能想到顾修言?就算救出来了,那不是把小姐往另一个火坑里推吗?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还是像往常一样先出门去黑市打探消息。

她乔装一番开了门,门前却站两名女子,二人都用术法遮掩了面容,她心里一惊立时引出灵力退后。

跟前的人却急忙出声:“茉语,是我。”

茉语听言神色狐疑:“二小姐?”

岑乐盈点了点头,她张望着四周,拉着人侧身进了房间,她身后的男修一同跟着进来。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进去再说。”

说着她布下隔音术法和防止窥探的术法。

茉语更迷茫了:“二小姐是怎么找到我的?”

岑乐盈挥手去掉面上遮掩:“我猜想你会去黑市打探消息,于是就去黑市打探你的消息了。”

她一刻也不缓直接进入正题:“时间不多,我就长话短说了。”

她正色:“前些日子祈成酒杀了一船的人可是真的?”

茉语:?

她试图纠正:“二小姐,祈公子没有杀一船的人,只是杀了船家,其余人只是受伤。”

岑乐盈抬手:“这个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他去了南海,且滞留在南海上,这个消息你在黑市也是能打听到的。

“我现在要说的才是重要的事,那个姜白死而复生了,还是元婴修为。”

茉语蹭的站起来:“什么?”

岑乐盈将人按下:“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说祈成酒是妖族跟人族生的孩子,是个不容于人世间的半妖,还教唆岑家召集修仙界去歼灭他。”

茉语又站了起来:“什么?!”

岑乐盈又将人按下:“不过岑家如今势弱,响应号召的世家并不多,只顾家愿意一同,如今两家已经集结人马去南海了。”

茉语神色大变,她第三次站起身,急得走来走去:“这怎么行,小姐如今正跟祈公子在一同,这岑家顾家要杀顾公子,那我家小姐怎么办?”

“我来就是要跟你说这个的,”岑乐盈应,“岑家顾家为了出其不意,已经封锁了消息,你在黑市打探不到,我便想着来告诉你一声,你若知道你家小姐在哪,便给你家小姐传个信,让她赶紧跟祈成酒划清距离,这样才不会被牵连。”

这话一出,茉语面色陡然一白,她无力靠在椅子上:“可我也不知道我家小姐被带到了何处……”

岑乐盈神色一怔,她回头与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

她叹了一口气:“茉语,我也不瞒你,我在岑家探听到的消息是,如果你家小姐与祈成酒在一同,岑家的意思是直接杀了,你也知晓,当初祈成酒杀我父亲的时候你家小姐帮了忙。”

提及此,茉语发现了盲点,她下意识问:“二小姐,祈公子杀的是您父亲,我家小姐也帮了忙,您怎的……”

这很难不令人生疑,万一二小姐是来套她的话也未可知。

谁曾想跟前的女子竟沉了眉眼:“他虽是我生父,最爱的却是岑逸,不仅犯天下之大不违用邪术给岑逸换灵根,还要给岑逸造势给他少主之位。

“我也是他生的,我天赋也不错,难道就因为我是女子,就完全与少主之位无缘了吗?”

她轻哼一声:“围剿祈成酒一事我会参与,就当尽了生恩,更多的却是不能够了。

“至于你家小姐,她帮过我,我现在也帮她?*?一回,就当两清。”

她起身,重新遮掩了自己面容:“话已带到,你尽早通知你家小姐吧。”

说着稍一挥手,带着人径直离开,留下茉语独自陷入沉思。

她定了定神,那片海域那般大,要找两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她找人的速度不必岑家顾家来得快。

她要做的,该是给自家小姐留下后路。

她有了想法,当即起身准备。

——

岑谣谣被一声声海鸥声唤醒,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好,充足的休息也让内伤好得七七八八,她引出灵力,灵力在指尖跳跃着,比前几天凝实得多。

估计要不了两日,她就能彻底恢复。

她准备下床,手一碰到床侧便动作一顿,她床边是热的?她摸了又摸,确认是热的。

所以某人昨晚回来睡了?

她狐疑看向窗外,太阳将将漏出半个橘红的脑袋,连带着周遭的云层,渲染了半天的天,海面波光粼粼,闪着柔和的光。

但没有别的身影。

她几步走过去,撑开窗户抬头,又瞧见那半截衣角。

她想了想,试着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等了一会,才等来上方传来声音:“在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