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动物城,欢迎你,回家。”
半人马和鳄鱼人推开半步,单臂打开迎向城门。
他们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这也就代表他们欢迎的是有和他们类似体征的白珑。
一个全是兽人的城吗……
白珑觉得或许这趟委托会有意外之喜也说不定。
原主自有记忆就是在130域,但她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她的父母必然有一方或者双方都是兽人。
10域是白珑第一个见到兽人的地方。
六号也是他们的人,可白珑还没发现他的兽身是在哪个部位。
不管怎么样,现进去再说。
白珑走在前面,中间是宋之珩三人,六号殿后。
宋之珩感受到半人马和鳄鱼人落在他们三个身上的目光,微微蹙眉。
那不是看阶下囚的目光。
倒更像是仇视,或者憎恶。
他们两个眼里的仇恨和愤怒几乎凝成实质的箭扎在宋之珩他们身上。
可为什么?
宋之珩能确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那半人马和鳄鱼人对他们的仇恨又是从哪来的?
联想到被分批抓走的金泰佑和佩尔那些异能者,宋之珩觉得这个动物城的人……或者说是现在这里的兽人和人类是水火不容的。
但眼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显然不是和白珑他们商量这件事的好机会。
宋之珩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观察四周。
他在观察的同时,白珑也在观察。
六号虽然进了城,但白珑他们怕他去通风报信,一直没有解开对他的控制。
他也只能跟着他们一起。
动物城里的建筑和街道风格鲜明。
不同于淞都的超现代科技风和地下城的复古中式风,10域内层的整体风格出乎意料的……原始。
最高的房子也不过是两层楼高。
一栋栋单独的一层或两层矮房交叉分开坐落在街道两边。街道是有了些时候已经被踩踏磨光的石板铺成。石板下是土黄的泥沙地。
每栋房子外都悬挂着草编的绳索,交叠落错。
看那颜色,应该就是来自中外层的草原。
石板路上人来人往,都是穿着清凉服饰的兽人。
各种各样动物的尾巴、耳朵……甚至还有舌头露在外面。
兽人们不少都来去匆匆,看起来都在赶路。
“快点快点,表演快开始了。”
“听说今天有不少新来的家伙。之前那几批都不剩几个了,这一批好像说很有意思。”
“真的假的?我可是把家里那几只好不容易才锁住出来的,可别扫兴。”
“还剩半个小时不到了,早点去还能找个前排的位置。”
……
白珑听着从旁边经过的人说话的内容,判断他们应该是要去看什么表演?
看起来还挺大型的表演。
光是看这些赶路的人就已经不少了。
“这里真的是经济前十的星域?”
方令看着脚下风一吹能糊人一脸的沙地,一瞬间以为自己在什么沙漠大荒原。
他之前是宅了点没出过什么门,但这样子看起来实在不像是经济发达的样子。
“这应该和10域的主要贸易有关。”
宋之珩环视一圈,感觉有点不对。
“这里和城墙外面一样,每栋房子都有几块明显干净的墙面。”
白珑也发现了。
内层里面的房子和城墙外一样,正面或侧面都多多少少有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干净区域。
就像是原本也有什么东西覆盖在上面,但现在东西没了,就露出了下面没有被风沙沾污的部分。
他们在城门口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兽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情况。
“你这三只人,怎么卖?”
这是个通体皮肤绿色,双手的位置被两把弯刀型前肢取代的女人。她整个身体都特别细长,尤其是前胸的比例尤为突出。
女人是个螳螂人。
螳螂女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宋之珩三人身上,在他们三个之间流转。
显然她对他们三个都很满意。
“这是人,不卖。”白珑斩钉截铁。
开什么玩笑,拐卖人口是要进去的。
地下城那些犯事的那些人现在还在被库雅审讯呢。
但螳螂女好像误会了白珑的意思。
“哦原来你不是出来卖人的,是出来遛人的啊。”
白珑:???
更奇怪了好吗!
“不,我也不是……”
白珑觉得她对自己好像有点误解。
“你的人是在哪买的?特别是这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
螳螂女的目光紧紧盯在宋之珩身上,显然有种想要买一只同款的意思。
“……我捡的。”
白珑放弃跟她掰扯这件事了。
对于她把人的量词说成“只”,白珑也放弃挣扎了。
白珑:累了就是说。
“真羡慕你能捡到这么听话的,还能出来遛遛。我家那几只经常拆家,搞得家里一团乱。”
螳螂女依依不舍地看着宋之珩,甚至还想抬手摸一下他的下巴。
宋之珩直接躲到了白珑身后。
白珑也上前一步挡开了螳螂女的手:“不好意思,我的……人,不想给你摸。”
宋之珩听了这话眼睛都亮了,殷切的眼神望着白珑一错不错。
难道……!
在他后面的方令和楚楚一瞬间好像看到他身后有条狗尾巴在晃。
白珑倒是一脸淡定。
她已经大概知道“人”在10域是怎么个事了。
入乡随俗,她不尴尬。
螳螂女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十分好脾气道:“看来你很宠你的人,他命真好。好了不说了,我预定的表演时间快到了,下次再见。”
她和白珑挥了挥手上的票,转身快步离开。
“这段对话太诡异了。”
方令见证了全过程。
“人在这,应该就和宠物是差不多的感觉。”
白珑声音不高。
街道上还有不少兽人,大声说这些事容易暴露他们的身份。
才刚刚进10域,就已经处处都透露着古怪了,还是先别太出头为上。
方令嘀咕:“怪不得。”
仔细想来还真是。
这里路上走的都是兽人,一个纯人都没见到。
这样一想,那个螳螂女家里养的那些只宠物是什么,也不言而喻了。
这里的兽人在圈养人类。
意识到这一点,方令他们沉默了。
不寒而栗。
“看样子,我们最好就先以他们的风俗装下去。”
楚楚注意到了周围其他兽人的视线。
就在这时,白珑突然回头抓住了一个偷偷摸摸的兽人。
他手里拿着个巨大的麻袋,还有一支装着不知道什么液体的针管。
“你干什么?”
白珑语气不善。
“我……我就是来问问这三只在哪买的?多少钱?”
那人五大三粗长着猪鼻子猪耳朵,是个大腹便便的猪头人,说话粗声粗气。
白珑板着脸道:“捡的不卖。”
猪头人不死心:“我可以让他们给你赚钱。你把他们交给我,最后盈利三七分怎么样?”
白珑确定了这人是干什么的了,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没好气道:“说了不卖!”
她情绪激动,身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了些许兽类的气势。
猪头人一下子被唬住了,愣了好半天才回神,意识到自己这是遇到硬茬了,讪讪走开。
走开时,他嘴里还嘀咕着:“嘁,脑子不正常的家伙,有钱都不赚。不卖就不卖。”
白珑怒了,抬手直接凝聚出水鞭,拖着猪头人的领子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走。
宋之珩三人自觉担任了望风的工作。
六号也跟着站在外面。
本来还有人好奇他们在干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六号的脸之后,都笑着走开了。
宋之珩看了眼六号若有所思,对楚楚道:“不能放他走。”
楚楚也看出来这里的人好像都认识六号,收紧了对六号的控制。
有六号在,最起码不会有很多人注意。
……
巷子里不断传出拳头落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一声声被捂住的痛呼。
这场单方面的殴打持续了十几分钟。
白珑出来的时候正在整理衣领。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泄愤。
“人呢?”
方令探头探脑往巷子里看。
只看到昏暗的巷子里,猪头人半死不活瘫在地上。
他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猪头。
“倒是难得看到你生气。”
楚楚看了之后也有点意外。
一看白珑这就是下了狠手。
一般人几乎不可能承受得住。
“他是偷狗……偷人的。”
白珑改口换成了适合10域情况的说法。
猪头人的那支针管全都被白珑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是麻醉剂。
他刚才是想趁白珑不注意,从后面把宋之珩他们三个套麻袋打了麻药带走。
太猖狂了!
猪头人居然敢动她的人?!白珑就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叫铁拳。
白珑之前也养狗。
每次看到有人偷狗的新闻,都气得不行。
没想到在这给她撞上了。
所以白珑免费让他变成了真的猪头。
“那人应该和马戏团有关系。”
白珑刚才动手的时候,看到了那人兜里有马戏团的名片。
名片边缘的涂料字迹已经有点褪色,应该是用了很久才会这样。
马戏团。
螳螂女和之前那些人都在说一个什么表演,看样子应该是同一场表演。
刚才螳螂女手上的票一晃而过,白珑也看到了“马戏团”三个字。
这让白珑很在意。
虽然螳螂女和街上的人话里话外都在说他们养了人,但路上除了宋之珩他们三个之外,没有再看到其他任何人类了。
听他们的意思,他们养的人都被锁在家里不能出来。
“如果,他们养的是人。这里人和兽的身份颠倒了的话,那马戏团表演的是动物还是人?”
白珑缓缓看向那些人赶路的方向。
“要去看看吗?”
宋之珩轻声问道。
对他来说,去不去都没差。
白珑在哪,他就在哪。
“去。”白珑没怎么犹豫。
他们要离开10域,横竖都得要原来10域星舰站的人去启动航道和星舰。
星舰不是一般人可以操控的,没有信息认证,谁也开不了。
马戏团开演就进不去了。
白珑他们拖着六号往马戏团赶去。
……
马戏团就在城区内的西北角,是一栋两层的占地面积起码有几万平的矮楼。
整栋楼从外面看是一个六边形。
二层和一层之间没有墙面,而是用一圈石柱围起,石柱和石柱之间是镂空的,隐约可以看到人头耸动,坐满了二层的观众席。
最吸引的,就是这栋楼的屋顶。
屋顶是尖尖的伞状,根据楼的六边形也分成了六瓣,每一瓣都是不同的眼色,像是彩虹。
非常亮眼的存在。
让人远远的一眼就能看到它。
白珑他们走到马戏团门口,看到一个穿着花花绿绿肥大小丑服,顶着五彩爆炸头的小丑。
小丑脸上涂抹着惨白的粉底,偏偏嘴唇用最鲜艳的红色涂得又厚又大。血红的口脂高高向上扬起,笑脸几乎铺满了整张脸。
唯一和白珑之前见过小丑不一样的就是,这个小丑背后还有一条细长的棕黄色尾巴,尾巴尖上还用红丝带扎了个蝴蝶结,下面挂了两个铃铛。
铃铛随着尾巴的晃动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吸引着来往人的目光。
这个小丑看来是个猴人
“晚上好美丽的小姐~有兴趣看一场精彩的马戏吗?”
猴人小丑左摇右摆跳到了白珑身前,从裤子上肥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圆润细长的气球,几个眨眼就把气球做成了一朵花,递到了白珑面前。
“票怎么买?”
白珑接过气球花,想穿过猴人小丑看看马戏团内部的样子,但猴人小丑身上的衣服极其宽大,他站的位置又很准,直接巧妙的完完全全挡住了门口。
白珑不着痕迹各种转换角度,都没看到里面的样子。
“这上面有我们的介绍和票务信息。”
猴人小丑笑嘻嘻地拿出了手里的宣传单。
宣传单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整体是大红色的底色,最顶上用极大的夸张字素写着:
【星光马戏团】
宣传单周围用亮丽的颜色做了花瓣丝带羽毛一类的小花边,金银色的花字标注了表演时间和票价。
甚至表演的内容都很隐秘,只写了一句话:
【今夜,让我们放下烦恼,一起踏上无与伦比的奇幻之旅~】
从时刻表上看,表演都是在晚上。
最早的一场也是七点半开始,每周只表演周五周六周日三天,每天都只有三场,每场一个半小时,最后一场结束正好是午夜十二点。
“最便宜的票都要一千星币?!”
白珑看到价格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了。
就不用说最贵的票了,那得要三万一张了。
这和赤裸裸的抢钱有什么区别?!
按照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的人流量,那怪不得10域能挤进下层区经济前十了。
一本万利啊!
就这个场地来看,座位不会少于一万,一场表演下来最起码也有千万收入。
白珑感觉看到的已经不是马戏团了。
是销金窟。
“能不能打点折?”
白珑比了个钱的手势。
小丑笑容不变:“不行哦。”
白珑叹气。
看来只能认命了。
“最近花钱有点多啊……”
她看着账户里又快见底的数字,十分舍不得。
方令和楚楚没好意思说。
其实他们看下来,最大的花销,就是白珑的伙食费。
她实在是太能吃了,一顿能吃别人十顿的量。
偏偏还一点都没长胖,反而还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胃直接通向黑洞了。
宋之珩突然把六号往前推了推。
小丑看到六号,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了更大的笑容:“原来是六大人的朋友啊。那今天我就特别例外,免费送你们两张票吧!”
小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两张精致的票据。
票上用烫金写着星光马戏团五个字,一闪一闪十分亮眼。
白珑接过票一看,还是B座,原价得一万多。
她不敢置信:“免费给我们?”
“当然。您是六大人的朋友,您们能来是我们星光马戏团的荣幸。”
小丑笑容灿烂,带着歉意道:“六大人实在抱歉,A座的票已经全部卖完了,只剩下B座的了。”
“没,事。”六号完全不介意。
但只有两张票也不够啊。
算上六号,他们有五个人。
还需要三张票。
而且这样如果不买B座的票,他们就会分开了。
“我们这边也提供宠物寄存的服务,您的三个爱宠可以交给我们。”
小丑适时提出了贴心的建议。
白珑这下懂了。
合着人家一开始,就没把宋之珩他们三个当成可以进去看马戏的。
宠物寄存服务。
嗯,宠物。
“可以和我们一起进去吗?”
白珑试图争取。
“不行哦。马戏团里面都是尊贵的客人,这些东西会影响到环境和客人们的心情。”
小丑笑容不变,但看向宋之珩他们的眼神却是带着嫌弃。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让他们一起进观众席估计是不行了。
白珑点头道:“那好,我到旁边和他们说两句话,别给你们捣乱。”
这么一说,猴人小丑果然没再怀疑,只是提醒一句道:“还有几分钟表演就要开始了,开头错过会很可惜的。”
白珑拉着宋之珩他们三个到旁边,把六号留在那和猴人小丑大眼瞪小眼。
“这也是个机会。”
白珑低声:“这里有宠物寄存的服务,说明也有其他人在这,或者来过。你们正好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以防万一,白珑凝聚了几个小水珠给宋之珩他们。
“这是我的异能,我能通过这个知道你们的位置。”
如果有意外,她可以赶过去。
宋之珩收下珠子,凝出一到细如线的异能火线,小心地穿过珠子,戴在了胸前。
方令和楚楚也把珠子贴身带好。
时间不多,他们准备好之后,朝猴人小丑走去。
“马戏就要开始了,两位跟我来吧。”
猴人小丑侧身领路。
同时从门后出来了两个人,朝宋之珩他们走去。
他们手上拿着三个项圈嘴套和牵引绳。
那项圈看起来很细,材质十分劣质。
白珑只看一眼,就觉得戴在身上肯定会又勒又硌很不舒服。
更不要说那个绳子上还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污渍,都已经泛黑泛青了。
白珑闻到了极淡的血臭味。
这绳子上曾沾过血。
“这是给他们戴的?”
白珑拦住了那两个人。
“是的小姐。这是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者乱叫,那可能会影响马戏团的其他客人。请您谅解。”
那两个人嘴上说的客气,但动作却是毫不含糊,显然是打定注意要给宋之珩他们戴了。
“不用,我的人我清楚。他们不会跑也不会叫。”
白珑摁住了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试图挣扎,但却发现不管怎么动,都移动不了分毫。
“我说,不用。”
白珑重复了一遍。
猴人小丑为难道:“客人,您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做。这是规定,而且他们毕竟是人。人和我们兽不一样,他们是管不住自己的。”
“我只能同意让他们去暂放的地方。这些东西,我不会让步。”
白珑同样坚决。
“这……”
猴人小丑显然也不肯让步。
“让,他们直,接去,吧。不用,这些。”
六号突然开口。
结果猴人小丑听到他说话,马上就同意了:“好的。还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收起来,赶紧带客人的宠物去寄存。”
后面两句是对那两个兽人员工说的。
分别前,宋之珩给白珑做了个眼神,示意她放心。
一行人分成两路,进入了马戏团。
去内场的路上,白珑和六号一路无话,跟着前面的猴人小丑往前走。
等离开了幽暗狭窄的长长通道,视野在某一刻骤然开阔变亮。
马戏团内,一个巨大的圆形舞台坐落在正中间,舞台外圈包绕着两层坚固的铁丝网,上面还有电缆缠绕。
要是谁敢碰一下,分分钟就能变成烤人。
B座就在A座的后方。
是距离舞台第二近的位置,座位与座位之间有一段距离,说话的声音互相很难听见。
猴人小丑离开后,白珑才扭头缓缓开口道:“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六号磕磕巴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还控制了你,你是受虐狂?”
白珑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没想到六号脸上又露出了懵懂的表情:“受,虐狂?这是什,么意思?”
这下轮到白珑沉默了。
忘了这家伙单纯的可以了。
“这不重要,你只需要回到你为什么要帮我们这个问题。”
六号顿了顿。
“我,想和你,交换。”
他又说出了交换。
白珑挑眉。
一时间倒是不知道他想交换什么。
六号在10域的地位显然不低,除了宋之珩做的菜,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我,想请,你……”
“救救,执政官,大人。”
第62章
“我们,交换。”
“你,能帮,我,救救,执政官,大人,吗?”
六号说得磕磕巴巴,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白珑耳里。
马戏即将开始。
坐在周围的观众各种说话的声音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的像是在菜市场。
没人注意到白珑和六号在说什么。
白珑耳尖,一个字不漏都听到了
但没等她回答,场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
顿时一片昏暗,观众们说话的声音也都小了下去,小声地说话都可以被听到了。
六号和白珑还保持着互相对视的状态。
黑暗中,六号绿色的眼睛闪烁着莹润的微光,像是夜晚森林中星星点点的萤火碎光。
突然,场地中央铁网围起的舞台顶上,一束璀璨夺目的白金色灯光从空中一泻而下,在黑暗的舞台正中印出了一个光圈。
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集中到了那个光圈上。
白珑也顺势转移了目光。
六号微微垂眸。
三米多的大高个缩在小小的座位里,有种说不出的可怜感,仿佛头顶有一对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沮丧都写在脸上了。
但白珑不为所动。
这事一听就感觉非常麻烦。
10域的执政官出事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掺和进去对她没任何好处。
场内响起了欢快动感的音乐。
此时,白金色的圆形光圈中,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浮夸且贴身的蓝红色表演服。红底的布料上印着亮蓝色的圆形斑点。
领子上是两个折扇打开拼凑而成的巨大花边,衬得他的头特别小。
但偏偏那又是个狮人,脖子连同头上都长着密集蓬松的金棕色鬃毛。
鬃毛在白金色的灯光下散发着黄金一样的细碎光芒。
像是太阳。
配上领子就像是一个滑稽的蛋糕头。
狮人脸上扬着大大的笑。
下一秒,狮人退开两步,单手后划,指尖向着后方的舞台。
正好这个时候,音乐慢慢小了下去。
灯光齐齐对向了狮人手指的方向。
音乐渐渐变大,从黑暗的舞台后方,走出来了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全身光/裸,只有关键部位用一块极其简陋的,用树叶串成的草裙系在腰上,看起来像是从历史里走出来的原始人。
跟在他后面的,是和他差不多装扮的男人。
他们都衣不蔽体,只有关键部位用树叶遮挡。
甚至还有一个,树叶都已经烂成了一绺一绺的脉络,完全遮不住他的东西。
这幅画面冲击性极大,白珑一下子瞪大了眼。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地盯着面前的舞台地面。但在他视线触碰到狮人的时候,突然又极小幅度的哆嗦了一下,紧接着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比狮人更大的笑容。
他的前面空地上,出现了几个高低排列的金属材质的镂空金属杆。
杆子最上面是光滑的金属实心面,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个只足够让人站一只脚上去的大小。
甚至那块面积小的,让人怀疑感觉站在站在上面都能把脚底心扎穿。
狮人从腰带上抽出了一条长鞭。
鞭子抽在地上发出了几乎要穿透耳膜的脆响,几乎感觉地上都要抽裂地板。
草裙男人们顿时像是设定好的程序,一秒不耽搁,按照顺序仿佛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跳上了两米多高的金属杆。
跟在后面的三个,比前面的两个个子矮,但还要撑着那两个已经站在杆上的人,腾空跳跃往后面的杆子上跳去。
身体顺着重力下落,脚狠狠扎在了金属杆上。
他们一个五个人,金属杆也是五个。
金属杆前面两个后面三个,高低错落排列。
五个光/裸的男人单脚立在金属杆上,杆子直接怼在他们的脚底心。
他们的脚都已经痛得蜷缩了起来。
但就算是这样,只有一个脚心支撑全身重力的他们,依旧稳稳地站在上面,丝毫不敢晃动。
耳边已经隐约响起了欢呼起哄的声音。
“今天这个看起来不错,希望不会死的太快哈哈。”
“开始了开始了!真是让人期待啊!”
“昨天那场第一个出来的可是连这个都没撑过去,直接掉下去了哈哈哈。倒霉的直接把头折了。”
伴着身后各种笑声和起哄,场地中央的狮人挥舞着长鞭,一下一下落在那五个男人的周围。
白珑靠得近,清晰地看到那长鞭擦着他们裸/露的身体划过,留下了一道道鲜红的血痕。
看那些男人难以克制地颤抖,但哪怕被打的疼痛难忍,都不敢抖得太厉害,生怕从杆子上掉下去。
也能是怕别的……
白珑之前对人体有些研究。
她一看就知道,这种打得很痛,但又没破皮,只留下了一点点红印子,不用几天就能消下去,甚至是用点粉扑就能盖住的。
这倒像是……
白珑皱眉。
除了她之外,在场的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欢乐至极的笑容,都沉浸在了这场有趣的马戏之中。
“欢迎大家,来到星光马戏团!”
狮人走到金属杆最前面,双手向两边张开。
他的身后,那五个人摆动扭曲身体,做出了不符合人体结构的姿势。
其中一个身体极度后弯,动作之大,可以清晰地看到极瘦的胸脯下那一根根凸出的肋骨。
这还没完,他手从后方穿过了两腿之间,几乎把整个人扭成了一个麻花。
另外四个也都摆出了各种扭曲缠绕的动作。
衣不蔽体,毫无尊严地站在聚光灯下供外面的观众随意打量。
这,还是人吗?
白珑心里突然生出了这个念头。
但这只是开场的热身。
狮人挥舞着鞭子让那五个人退场了。
另一个女狮人上场了。
她出场朝观众大力激动地挥手打招呼。
“欸奇怪,平时莉娜都是最后几个节目才出场的,怎么今天压轴的表演改成提前了?”
“对啊。莉娜出来也太早了。这才一个节目,就要让丁利席出来了吗?”
女狮人就是莉娜,她朝观众席笑道:“大家看到我出来这么早肯定很意外。”
“今天呢,我们星光马戏团来了好几位新的演员,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大家了。”
“让我们欢迎,曾经大名在外的A级异能者——金泰佑!”
白珑听到这个名字,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金泰佑?他在这?
没等白珑疑惑太久,她就看到聚光灯下,一个熟悉的人出现了。
这人甚至还不如前面的那五个男的。
他连草裙都没有,就一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破布带子挂在身上,风一吹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的那根东西就挂在下面,随着他的动作,一荡一荡的。
白珑:麦艾斯麦艾斯!
真没眼看了,人如其名一样的小。
白珑没忍住比了个手势。
这个更衣不蔽体的人,就是金泰佑。
白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麻木颤抖着跟随莉娜的指挥行动的人,是那个骄傲的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金泰佑。
金泰佑看起来比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憔悴消瘦了不少,两颊都已经深深凹陷。
但最让人注意的,还是他身上布满的各种刀伤鞭伤,还有烫伤。
甚至被高温烫出的伤口上,水泡又被暴力戳破,露出了下面鲜红的烂肉。他身上还有数不清的血迹血痕。
而他原本用异能沼泽泥捏出来的双手早已不见,露出了下面断臂的断口。
断口也是一片泥泞,血肉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脏污,发炎溃烂。
难以想象他这段日子是经历了什么。
但除了白珑之外,在场的其他人一下子呼吸都沉重了起来,欢呼声骤然变高。
“哇!A级异能者!好!快让我们看看有什么本事!”
“妈妈妈妈,我要看他跨火圈,让他跨火圈!”
“哦嚯嚯,你们快看他身上的伤。哈哈哈哈看来是又调教的很厉害啊。”
“爸爸我要骑在他身上!我要骑人骑人!”
“好好好,等下自由互动我就带你去骑人。”
各种惊喜雀跃的声音不绝于耳。
白珑坐在位置上,却觉得心中涌现出难以言喻的古怪之感。
这一幕仿佛曾经在哪看到过。
这里是马戏团。
但就这么一会儿时间,金泰佑已经开始表演了。
莉娜挥动手中的鞭子,毫不留情地落在了他身上。
相比于之前那五个身上没有伤的人,满身是伤的金泰佑显然操控起来更加不用顾忌。
鞭子落在他的身上,反而引起观众一声声欢呼,气氛更加热烈。
这种画面更加刺激了他们的神经。
“哈哈哈哈果然还是异能者好玩啊,比之前那几个普通人经玩多了。”
“不行,我也得去搞一个异能者养养玩。不知道哪里能买到异能者。”
“异能者就别想了。养在家里怕是能把楼都拆了,还是普通品种的人养养吧,不高兴了还能打一顿泄气哈哈哈哈。”
白珑心里涌起不适。
但她不知道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还是因为其他。
莉娜领着金泰佑走上了舞台后的高台。
聚光灯一路随着金泰佑的动作移动。
他走上了高台。
高台和对面的高台之间,用一根极细的钢丝相连,而钢丝下面没有一点防护,完全悬空的状态。
粗粗一看,高台最起码有数十米高,摔下来不死也残。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哎呀上次那只人就是在这摔下去的,还没摔死。惨叫了大半天啊,最后才被推下去了。”
“希望这只A级异能者能撑久一点。等下还想骑在他身上拍照呢。”
谈论间,金泰佑已经被推上了钢丝,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金属杆。
金属杆和钢丝垂直交叉被拿在手里。钢丝被金泰佑的重量压得下弯,看得人心也不由自主高高悬起。
这比刚才的杆面更细,高度更高。
金泰佑紧紧握着金属杆,一点一点往前,身体因为重力不均匀,在空中左摇右晃,像是风中无力摆动的树叶草叶。
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汗水顺着皮肤滑下,落在伤口上带来酸麻的刺痛。
但眼下金泰佑已经顾不得这点痛了。
他眼睛在地面和空中间来回窜动,像是不安分的小球,跟着他的心跳迅速一上一下。
谁能来救救他!他不想死!他不想死在这!
可恶,为什么不能用异能?!他的异能呢!
金泰佑内心崩溃。
他往下看到数十米的高度,只觉得自己下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不能掉不能掉……
但越是这么想,就越容易出事。
白珑坐在下面,眼睁睁看着金泰佑突然一步没踩稳,整个身体在空中歪了下去。
“哇!”
观众席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金泰佑发现自己之前一直没反应的异能突然可以用了。
他的整个脚腕化作了沼泽泥,牢牢钩住了钢丝,整个人悬挂在半空中。
“你们这些畜牲!居然敢这么对我?!”
一使出异能,金泰佑的脸色猛地就变了。
他手上用力,直接把金属杆朝观众去投掷了出去,同时借着沼泽泥的力量翻身跃上高台,一把抓住了莉娜的脖子。
莉娜被整个提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痛苦地看着他。
“快躲开!”
观众看到飞来的金属杆,立刻慌忙逃窜。
但金属杆飞向的后方外围的E座。那里人多,座位都紧紧靠在一起。
眼下他们全都堵死在原地不得动弹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属杆朝自己飞来。
白珑感觉到自己身边猛地掀起了一阵风。
六号不见了。
他动作迅猛地冲向了金属杆飞去的方向,一脚踩在某个座位的靠背上,抬手快准狠地抓住了金属杆。
但这金属杆是金泰佑用了异能掷出的。
六号摸到金属杆的瞬间,只感觉手下一阵滑腻湿濡。
金属杆像是一条鱼一样滑了出去。
六号徒劳地继续伸手,但都滑开了。
眼看金属杆就要刺中一个跌倒在地的兽人,一条清透的长鞭猛地从后方伸出,在最后关头拉住了金属杆,并狠狠向上扔去。
金属杆直接扎进了马戏团伞形的天花板。
“是你!”
这动静太大,金泰佑在高处一下子就看到了。
“你这事什么意思?你要站在他们那边?你是疯了还是叛变了人类?!”
金泰佑在高台上,掐着莉娜的脖子朝白珑大喊。
他以为白珑是人类那边的。
白珑还保持着抬手释放异能的动作,闻言抬头看向金泰佑的方向。
金泰佑显然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你居然去救这些畜牲?!你知道他们都是什么东西吗?!都是畜牲!畜牲!”
“畜牲居然妄图爬到人的头上!迪法尔简直就是废物!你们敢这么多我,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金泰佑咆哮着,全身都慢慢化作了沼泽泥,分裂成无数块飞溅向各个方向的观众席。
其中一块沼泽泥慢慢侵蚀攀上了莉娜的身体,逐渐将她吞噬。
沼泽泥数量太多,在高处发射后辐射的区域又太广,白珑一个人根本来不及顾全所有地方。
金泰佑是抱着要在场所有人都死的念头去的。
眼看一块沼泽泥就要附上一个幼小兽人,但它却突然停在了空中。
沼泽泥距离小兽人的鼻尖只有短短的一指距离。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那些沼泽泥分别都重新变回了金泰佑身体的一部分。
“啪嗒!”
一截腹部软肉无力地掉在地上,血刺拉差的在地上毫无动静。
小兽人看着地上的肉块,后知后觉地猛地哭了出来。
“哇啊!”
小兽人的哭嚎声像是一声号角,唤醒了其他人的意识。
而另一边,高台上已经快把莉娜完全吞噬的沼泽泥停止不动了。
下一秒,那些沼泽泥化作一颗头颅,狠狠坠落在地。
“畜……牲……”
金泰佑只剩下了一颗头,身体四分五裂化作肉块散落在场内各个地方。
白珑站在原地,看到这一幕顿时柠起了眉头。
他的异能是被突然截停的。
金泰佑可以在异能状态把自己的身体变成一块沼泽泥,像是橡皮泥一样分裂出无数个自己的分身,吞噬一切看到的生物。
沼泽泥会附在生物身上,把他们困在泥茧中,直至窒息而亡。
但这是在有异能的情况下。
一旦异能被截停,金泰佑分出去的沼泽泥就会全都重新变回他身体的那些部位。
直接把自己肢解了。
这一幕实在太过诡异,浓郁的血腥味在场地内四散开。
“是执政官大人!是大人来救我们了!”
“大人果然是我们的守护神!大人一直在保护我们!”
“执政官大人万岁!万岁!”
原本惊慌的场地突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爆发出了更大的欢呼声。
执政官大人这几个字在白珑耳边环绕。
什么情况?
原来10域的执政官是个兽人?眼下这种和其他下层区格格不入的情况,都是这个执政官一手打造的?
但白珑视线一转,注意到六号的神色并没有好转,甚至更加严肃了。
可白珑下一秒就顾不得他们这里混乱的情况了。
她感应不到她放在宋之珩他们三个身上的异能了。
不好,他们出事了!
白珑猛地提气,几个大跳,跃出了观众席。
刚才异能最后感应到的地方就在马戏团内,而且不在外围,就在这里面。
他们应该还没走远。
白珑目光迅速锁定一个位置,直奔而去。
“大家稍安勿躁,刚才只是一点小状况。伟大的执政官大人已经替我们解决了不听话的东西。为了表达我们星光马戏团的歉意,我们决定提前将接下来的压轴节目献上,之后更会全额退还这次演出的票价!”
一个穿着更加精致的西装虎头人从舞台后方走出。
虎头人衣冠笔挺,但脸上却有一道狰狞的伤疤贯穿了整张脸。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个兽人从舞台后方推出了一个巨大的平板车。
平板车上装着一个足足有十米长,五米高的长方形水箱。
随着平板车不断向前移动,水箱里清澈的水顺着惯性前后晃动。
但最吸引人注意的,还是水箱里的东西。
或者说……里面的三个人。
白珑一下子停住了脚步,眼神落在水箱里,那三个被捆住了手脚的人身上。
六号赶到她的身旁,只感觉周围吹起了一道道强劲的风。
风围绕在白珑周身,扬起了她的头发,露出了她前所未有愤怒的脸。
“咔嚓!”
“咔咔!”
几声碎裂的声音响起,靠在白珑旁边的座位应声断裂,碎成了无数渣渣落在地上,被一股无形的风吹散扬起。
水箱里的,赫然就是被控制自由,封住口鼻摁在水中的宋之珩、方令和楚楚。
方令和楚楚已经闭着眼睛不知生死,只剩下宋之珩勉强睁着眼。
宋之珩只感觉眼前画面转换,从暗变亮。
然后他就看到了人群中,那道最吸引他的存在。
是白珑。
“你们,居然敢动我的人!”
白珑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
六号猛地停下脚步,抬起头愣愣地看着白珑。
但只是这短短一瞬间的愣神,下一秒,白珑已经冲向了舞台。
舞台周围的电网钢丝围栏很高,直挺挺拦在白珑面前。
“当心!”
情急之下,六号一时间顺利地大喊出声。
他赶紧追了上去生怕白珑被电网电成死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水箱里的人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不要命的兽人身上。
“她不要命了吗?!居然为了一只人类连命都不要了?!那可是超强力高压电网!”
“疯了都疯了!只是一只人类值得吗?!”
“我咧个豆,这是什么特别安排吗?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白珑被高强度电网电成焦炭的惨状,但接下来发生的画面,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砰!
一声巨响,白珑双脚着陆,直接踩在了铁网之上。
刺啦刺啦!
电流穿过的声音在她脚下响起,一声接着一声,听的人都觉得浑身发麻,全身过电一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敢动我的人……”
白珑双手死死抓住了铁网。
“嘎吱……嘎吱……”
接连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形变的吱呀声。
“我靠……是我眼花了吗?她,她把高压电网……直接用手扯开了?!!”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白珑,一点一点用双手,把交错纵横的铁网扯开了一个,足以让一个人通过大小的孔隙。
那能电死一头大象的超强电流,在她手下仿佛不存在了一般。
“你们做好觉悟了吧。”
白珑穿过电网,手中凝聚的水剑锐利凌然,闪烁着的电流就像是它剑身上绚丽的勋章。
而剑头直指的方向,就是那个水箱。
第63章
马戏团内,金属网上蓝白发光的电流刺啦刺啦划过,照亮了攀附其上的那个人。
“敢动我的人……”
白珑手臂用力,流畅有力的肌肉在薄薄的布料下勾勒出漂亮的线条。
像是一只幼崽被欺负,怒火中蓄势待发的豹子。
昏暗的场地,白金色灯光照在舞台上,白珑那双黑色的眼睛闪烁着熠熠星光。
凶光毕露。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可以用异能?!”
“她到底是人类还是兽人?不,不对,她不可能是兽人!兽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她是人类!”
“执政官大人!执政官大人在哪?!求您快来救救我们!”
场内场外一片混乱,然而位于舞台中心,水箱旁的几个兽人却已经说不出话了。
领着水箱出来那个兽人已经不会动了,瞪大了眼怔愣地看着白珑。
在动物的世界里,上位者的猛兽气场对下位者的兽类具有天生的压制性。
在绝对的实力悬殊之下,弱者面对强者的时候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屠戮。
此刻,白珑对他们来说,就是那个强者。
他们真的会死在这。
那几个兽人心里不约而同涌现出这个想法。
能战胜她的,只有执政官大人……
“救……救命……”
兽人不由自主地颤抖,哆嗦着看着白珑。
他在心底里疯狂地呼唤执政官大人,希冀得到执政官的回应和救援。
执政官大人会救他们的,执政官大人不会让他们再面临危险的……
执政官大人……
白珑探身进入舞台。
电网的金属丝随着她手上用力,弯出了奇异的角度,像是绽开的银白色花朵,迎接她的到来。
白珑一步一步走向水箱。
视线在那几个兽人身上一扫而过。
眼神就像是在看砧板上待宰的肉,不带丝毫的感情。
白珑手腕挥动,干脆利落抬剑劈开了水箱。
水箱有片刻滞涩,随后伴随着“咔嚓”一声,水箱应声被分成两半。
汹涌清澈的水流奔涌而出,沾湿了整个场地。
“噗咳咳咳……”
方令骤然重新接触到空气,立马下意识大口大口呼吸喘气。
他们因为身体在水里泡太久,重获自由后一时间无力支撑身体,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碎落的玻璃渣之上,一片柔软的水膜托住了他们的身体,这才让他们没有被玻璃渣割成满身的血。
“这地方不对,异能用不出来。”
宋之珩第一时间拉住了白珑的衣袖,不带喘气地一口气说完。
白珑下意识扶了把他,顿了一会儿,轻轻拍了下他的手。
这是安抚的意思。
而另一边还在大喘气的楚楚看到这一幕,一下子都黑了脸。
艹,这人是不是太鸡贼了?!这点献殷勤的机会都不放过啊!
楚楚哪能看不出那个“柔弱无力”靠在白珑怀里的男人在想什么。
顿时一口气提上来,一个跨步上去拉过了宋之珩,又对着白珑虚弱地笑道:“我们被带去的地方根本不是什么寄放处。”
“就是他们关押人类的笼子。”
白珑闻言,回头看向那个兽人。
“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她冷冷沉声。
声音经过空旷的场地扩大,在安静的马戏团内一点点晕开。
明面上说着是代为看管的寄存,先是拿粗制滥造的绳索束缚,然后又偷梁换柱把人带到了关押其他人类的地方。
这每一件事,都让白珑感到说不出的怪异。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但又好像似曾相识。
到底是什么……
但眼下,她不想去管这些。
她现在只知道,她的队友,她的人,居然被这样阴奉阳违的对待……
白珑不会善罢甘休的。
她感觉到体内的异能一点一点地在攀升,像是沸腾的滚水,逐渐升到了最高点,即将顶开上头覆盖的封印。
所有人的清楚地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异能波动,甚至还有更高的趋势。
周围本该平静的空气随着白珑异能的暴走,掀起了阵阵风涛。
白珑身上的披风被吹开了,飞在身后扬起了猎猎作响的弧度。
同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淡黄色的长尾。
黄色的鳞片在白金色的光下像是璀璨的黄金,闪烁着贵气不容侵犯的圣光。
毋庸置疑,那是兽类的特征。
他们眼前这个为了几个人类,和他们站在对立面的,是真的兽人。
就在这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道轰然巨响。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落在了屋顶之上,仿佛要踏破屋顶而来。
这声异响像是号角,一下子唤醒了怔愣中的其他兽人。
“是濛玛大人!濛玛大人来收拾这个叛徒了!”
“一定是执政官大人看到我们的危险,特地让濛玛大人过来救我们了!”
观众席和舞台后像是重新被点燃了生命力,雀跃地迎着来人。
白珑抬头,看到了一个人重重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了她前面不远的场地中央。
舞台被来人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深坑,像是陨石坠落一般。
来人是个极其健美的女性。
她有一头红棕色如毛毡一般蓬松的头发,松散随意的披在身后,随风微微扬起。古铜色的肌肉在的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像是一尊象征了安全无忧的武神雕像,毅然站在兽人的前面。
但最吸引人的,还是她那条长长的,几乎要拖在地上的鼻子。
那是大象才会有的鼻子。
濛玛是个象人。
“就是你在马戏团闹事?”
濛玛张嘴,极富磁性的嗓音像是大提琴的琴音沉稳浑厚。
“还是个兽人?”
怪不得……
濛玛注意到白珑身后被护着的三个人类,狠狠皱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肯定比你知道。”
白珑毫不退缩的对上濛玛的眼神。
濛玛挑眉,下一秒完全不打招呼,直接抬手朝白珑攻去。
强劲凌冽的风朝白珑迎面呼来。
濛玛一拳丝毫不拖泥带水,携卷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冲白珑面门而去。
要是被打中怕是直接有痛整成扁平脸了。
白珑敏捷下蹲,随机一记上勾拳丝滑跟上,朝着濛玛的下巴就笔直挥了过去。濛玛仰头避开后又向左偏头,右手成钩爪朝白珑抓去。
白珑迅速撤手,继而双手合十挡住这一爪。
这一爪力量极大,白珑差点没撑住,但她很快借力调整位置,同时脚上用力翻身到了濛玛身后,保持双手合十状态,狠狠朝濛玛背部砸去。
濛玛背部被狠狠击中,她向前踉跄了两步,但一个呼吸之间又转身朝白珑出拳。
白珑迅速后仰避开。
拳头擦着她的鼻尖滑过,尖锐的破空声呼啸而过。
“你很不错。”
濛玛背后火辣辣的痛,但她脸上却带着毫不收敛的笑容。
白珑扬唇,感觉一直无处宣泄的燥意终于有了可以放肆发泄的地方。
她没用异能,而是让一直被压抑的,心底战斗的本能全部释放。
一股毫不掩饰的兽族威压全部释放,磅礴的气势狠狠朝濛玛倾轧而去。
濛玛只感觉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巨山,直接压垮了她的脊柱。
这不是一般兽类会有的威胁力。
濛玛咬牙,无数次尝试直起身子,但都失败了。
群山压下,像是来自远古种族对血脉的压制,是她完全无法抵抗的存在。
怎么回事?
这人是谁?
濛玛眼睛逐渐瞪大,口中已经渗出了咸腥的血腥味。
不,她不能输!
濛玛眼中猛地爆发出强大的光,一口白牙死死扣紧,浑身止不住颤抖,但她一点一点,慢慢站了起来。
白珑眼里露出意外。
两股力量相互博弈,她作为其中一方自然也感受到了来自濛玛的强大抵抗力。白珑也清楚地知道那是多么强大的力量。
奇怪……
这比她刚才表现出来的,更强了……
气势力量碰撞之下,两人再一次狠狠冲向了对方。
白珑的攻势毫无规律,濛玛也同样。
两人动作都不留余地,下了狠手。一旦被失手不是重伤就是半残。
随着她们交手的动作越来越快,旁边的人已经只能看到挥拳出脚划出的残影,目瞪口呆完全插不进手。
她们两个就像是自由野蛮生长的兽类,用最原始的本能进行战斗,为的都是保护他们身后的人。
毫无保留。
显然,马戏团的舞台是承受不住她们两个人这么大动静的打斗的。
本来就被踩出了个洞的舞台很快就被两个人搞得七零八碎。地面破碎撬起,露出了下面青灰的水泥。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冲出来的小丑,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他的马戏团要散了啊!!
观众席的人也被波及到,舞台上时不时有散落的零件碎片飞出,攻击范围覆盖了整个马戏团。
偏偏白珑和濛玛丝毫没有收敛力气的打算,飞出来的零件石块越来越多。
观众席上的人躲避起来苦不堪言,只能求助在旁边的六号。
“六号大人,要不你把她们带到其他地方去打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的马戏团就要废了。”
小丑哭丧着脸,脸上夸张的微笑妆容都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悲伤。
星光马戏团最重要的舞台已经面目全非了,再这么下去他们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我,我也,没办,法。”
六号站在原地,看着场内一片混乱的景象,没有动作。
舞台还在被继续破坏。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之珩那三个人已经挪到了后台门口处。
有意无意的,他们踢踢腿动动手,见缝插针把地上的废墟清理出了一条路。
废墟之中出现了一条极窄,只能供一人通过的小路。
周围其他地方都被他们扔上了凹凸不平的石块废墟,很难下脚站稳。
白珑和濛玛两人逐渐被引向后台。
轰的一声。
后台的门被直接一拳打碎,
后台的画面顿时完全展露了出来。
之前那五个开场不穿衣服的人类两眼呆滞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像是在长久的黑暗中骤然看到了光,他们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
场外,观众席的人也加入了劝说六号大军。
“六号大人,你快去劝劝濛玛大人和那位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进医院了。”
“是啊是啊,我们是无辜的啊!”
“怎么看个马戏还能搞出这么多事啊……”
观众们欲哭无泪。
那些飞出来的乱石他们躲不开被击中,身上全是伤了,好多人都已经躺在地上动不了了。
他们打不过也说不动那两个人,在场只有和濛玛地位相同,甚至更高的六号可以。
就在这时,六号突然动了。
还在苦苦劝说的观众一下子愣住了。
欸,居然说动了吗?!
没等他们反应,六号已经几个大跳跃进了场内。
他站在高高的废墟之上,对着下面的两个人张开了嘴。
“吼——!”
巨大浑厚的兽啸响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