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珑只感觉浑身力量突然一空，像是被按下了关机键。她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欲望。
显然，她从对面濛玛的眼中也看出了同样的意思。
但她们刚刚挥出的拳头还没有收势，顺着惯性继续向前。
六号一跃而下，在空中的短短几秒，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鼓动变化，眨眼间顶开了斗篷的覆盖，露出了其下饱满结实，但又极其复杂古怪的肌肉。
各种颜色的肌肉皮肤汇聚在一个身体上，像是被拼接而成的布偶娃娃。六号的身体各个关节部位都是扎眼的黑青色缝合线痕迹。新生的肉粉色疤痕遍布全身，像是一条条狰狞蜿蜒的蚯蚓攀附在他的全身。
很难形容刚看到这具身体时心里的感受。
特别是这样的一句身体，还长着一张幼童一般稚嫩的脸。
六号全身肌肉像是被短时间内迅速冲气，膨胀的和气球一样大。
轰的两声闷响。
白珑和濛玛的拳头落在了六号高隆的肌肉之上。
白珑只感觉拳头像是落进了一团柔软中又带着韧劲的面团，所有的力气都被面团吸收化解，化为平静。
“不，要打，架。”
六号一字一句干巴巴地劝说。
这真是白珑听过最直接的劝架。
偏偏她和濛玛还真就生不出一丝战意和躁怒了。
恐怕和刚才六号的那声吼叫有关。
反正也没了兴致，白珑干脆打量起四周的情况。
她知道这里是宋之珩他们三个故意引她过来的。
他们想让她看的，应该就是这里。
马戏团的后台比它表面上的精致浮夸完全相反。朴素的只有水泥和金属杆围起来的一间间隔间。
最让白珑难以接受的，就是这里恶臭难闻的味道。
粪水和难以言喻的污秽气味混在一起，还有人拥挤的汗臭味和发酸发臭的血腥味……
各种臭味几乎熏得白珑要晕过去。
她鼻子本就灵敏，在这更是受不了了。
白珑立刻后撤一步，张口呼吸了还算清爽的干净空气后，再次扭头进入这片毒气区。
画面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每个隔间里都挤着不同的人，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麻木无神的眼睛。
和那五个开场表演的人一样，隔间牢笼里的男男女女都没穿衣服，顶着瘦的皮包骨头的身体，像是毫无羞耻心的野兽蹲坐在地上。
他们之中，不少人的身上满是各种鞭伤烫伤，还有陈旧伤结出的疤痕痂块。
“啪……”
不知道哪里传来一声脆响，牢笼里的人瞬间像是本能反应，收敛了姿势乖巧害怕地锁在各个角落蹲坐好。
他们整齐划一，好像是机器人一样对着笼子外面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是彻底被调教了，连作为人最基本的羞耻心和本能都被修改了。
而这些人类，和那些马戏团中，被暴力抓捕驯服，失去了野兽兽性和本能的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白珑好想知道她一直觉得怪异的地方是什么了。
如果把这个马戏团的人类和其他马戏团的动物互换身份，也丝毫不违和。
人类对于星光马戏团来说，就是其他马戏团的动物。
而10域的动物兽人，就是其他地方的人类。
在10域，一切基本生活工作娱乐之中，人类和动物的身份完全对调了。
在这，人类被兽人饲养驯服，关在笼子里、锁在绳索嘴套之下……
甚至就连宋之珩他们三人被马戏团的人私自替换，送上舞台被当作玩物……也和曾经那些人类马戏团对动物所作的一样。
他们偷走了那些观众精心养育的爱宠，在表演结束后欺骗了他们的主人。
“我的多多为什么不见了？！不是说好你们会替我照看的么？！不是放在寄存的地方了么？！”
“实在抱歉女士，您的宠物从笼子里偷偷跑走了。我们也派人去找了，但很遗憾……”
而这个时候，多多就在马戏团昏暗狭小的笼子里瑟瑟发抖，满心期盼地等着主人的到来。
但它等到的，往往都是狰狞陌生的人类，拿着粗长的鞭子再次出现……
后来，它成为了马戏团有名的动物演员。
它可以骑脚踏车、跨火圈、高空走铁丝……
它再也没有见到主人了……
本该在宠爱中、在自由的环境里长大的动物们，在马戏团内沦为了被鞭笞调教出来的玩偶、赚钱的工具。
就像眼前的这些人类，满身伤痕。
“白珑！是白珑吗？！快救救我们！救我们出去！”
隔间牢笼中猛地有一人挤出了麻木的人群冲到最前面，对白珑大声喊道。
是佩尔。
他的眼镜已经不见，右眼上还有一道长长的鞭伤直接贯穿了整个眼睛。
血痂还是新伤。
他试图继续往前，想抓住牢笼的栏杆，但他脖子上那根死死扣在皮肉上，几乎要勒进肉里的项圈连着一根粗长的铁链，把他牢牢拴在了牢笼里。
不能再往前一分。
白珑还看到了其他几个曾经见过的异能者。
他们无一例外，都被扣上了粗长的项圈铁链。
像是被拔掉了指甲，卸下了攻击性的猛兽，只能被锁在狭窄的牢笼里。
“你要，救，他们，吗？”
六号站在白珑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濛玛此刻也停下了动作，和六号一样，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白珑。
他们都在等白珑的行动。
不光是他们，就连外面观众席和马戏团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把目光锁定在了白珑身上。
“你要救他们吗？”
所有人都像是在无声地问这个问题。
救还是不救？
是救人类？还是救兽人？
白珑没有犹豫太久。
她抬剑，干脆利落地劈开了牢笼。
骤然获得自由，那些人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外面光亮处，视线又慢慢移向白珑。
眼睛眨了一下，两下……
长时间对着光，他们眼中泛起了酸涩的泪水。
不知道是生理性的泪水，还是什么……
慢慢的，有第一个人试探着站了起来。
白珑站在最前面，马戏团的人都被挡在了视线之外。
那人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会儿，是不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又蹲坐回去，像是害怕这只是一次对他们服从性的考验，一旦走出去一步迎来的就是一顿毒打。
但渐渐的，他发现好像以往那些拿着鞭子棍棒的恶魔没有出现，他迈出了第一步。
终于，他就快站到光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由在朝他招手了！
可突然，所有人的眼前一黑。
漆黑一片，没有一丝丝的光亮。
就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
“我不允许。”
“不能发生。”
白珑同样置身于黑暗的空间之中，她感受不到其他任何人或物的存在了，就连刚才猛烈刺激着鼻子和感官的臭味也都瞬间消失了。
她听到了耳边传来模糊又清晰，似远似近的声音。
那声音分辨不出男女老少，没有任何特征，但却直直地刻进了白珑的脑海里。
【人类是卑贱的。】
【我要保护我的同类。】
【不可以让人类自由。】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白珑只感觉脑子里一瞬间挤进了许多不属于她的念头，像是印章敲盖了无数句话在她的意识里。
陷入了无限的循环。
她是谁？
人类？不，她是兽人。
兽人是至高无上的，人类是卑贱丑恶的。
她应该保护每个兽人，仇视所有人类。
不，不对！
这不是她的意识！
白珑捂着脑袋，十分痛苦地蜷缩在地，试图跟脑子里邪咒一般的声音抵抗。
“不，不对！”
白珑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光亮。
棕黄色的天花板带着木质的纹理，周围有一股太阳晒过后，淡淡的温暖的气息。
她已经不在马戏团了。
第64章
昏黄的灯光在温暖的木屋中闪烁，灯芯随风微微晃动，是不是炸出星星点点的小火花。
目之所及之处，全是陌生的木制家具。
白珑躺在小小的床上，身上盖着温暖的白色棉被。
“感觉怎么样？”
宋之珩递了个杯温水给她。
方令和楚楚站在床角，看到白珑醒了也围了上来。
“什么情况？”
白珑只记得最后脑子乱成一团。
黑色的空间、陌生的声音……
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门口传来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六号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上面摆着一碗清粥。
“是，执政，官，的，能力。”
六号把粥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磕磕巴巴解释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说话断断续续，整件事说了将近一个小时。
白珑听的感觉心跳都要停了，实在是太让人着急了。
最后好不容易才根据他的话，拼凑出了整件事的经过。
“你是说，那个黑色的空间就是10域执政官的异能，可以随便把他想抓的人关进去？而且还不能自己离开？”
白珑还记得在空间里的感觉，那种深入脑髓的声音暗示。
这是什么异能？
是不是有点太逆天了？
六号点了点头：“是的。”
“我们当时全被关进了那个黑色的空间。”
宋之珩他们也和白珑一样。
只是一个眨眼，突然全都置身在完全陌生的空间。
耳边是无限循环的语言暗示，完全没有抗争和抵御的机会。
10域的执政官，可怕又神秘的异能。
甚至不需要他本人现身，就可以直接把他们这么多人都拉进异空间。
和3域扶光那种被邪法堆砌强塑出来的虚假异能不同，白珑清楚地意识到那个异空间蕴藏的异能，是货真价实的……强大扎实的异能。
白珑心中微动。
她试着撑起身子，却突然发现全身无力。
怎么回事？
白珑看着身侧的手，试探着凝聚异能。
只有一滴可怜的水滴缓缓出现，像是漏水的水龙头，可怜兮兮地从指尖渗出了一滴小小的水珠。
“我的异能……”
白珑这才发现，她身体内的异能好像全部消失了，像是被抽干的游泳池，只剩下了一具空壳。
“我们都是被他带过来的。之前检查你的情况，发现你的异能全空了。”
宋之珩解释：“看起来是被耗尽了，恢复需要一段时间。”
还好只是耗尽了。
白珑松了口气。
可，为什么她的异能会突然全被耗尽了？
难道也是那个异空间的原因？
宋之珩给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他们异能还是正常状态，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才比白珑醒得早。
“异能耗尽，应该和那个异空间没关系。”
宋之珩他们三个异能全都正常。
白珑接过楚楚递过来的粥，看着自己拿着粥碗的手。
那她的异能是因为什么……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以她的情况来看，都不是再有所行动的好机会。
“马戏团怎么样了？”
白珑还记得最后他们打开了马戏团后台的门，看到了那些被关起来的人类。
那里不光有之前和他们一起的异能者，看起来还有很多普通人。
那五个开场的男人就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六号抿了抿唇：“还，在马，戏团。”
还在马戏团，那他们现在的情况也不言而喻了。
“执政，官，出手，了。”
六号只说了这一句。
白珑想起了在异空间中听到的暗示。
【不可以让人类自由。】
空气中沉默弥漫开，让人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光是这样，现在我们四个也算是火了。”
楚楚说着，拿出了几张纸。
已经很少能看到这么原始的纸张了。
毕竟星际不管什么都是用一块星环就可以搞定。
白珑接过那几张纸，摆在最上面的，就是一张她的放大照片，下面还有字。
“是我们的通缉令。”
方令已经不觉得惊讶了。
他们四个在马戏团的时候，样子全被知道了。
现在通缉令自然也是一个不少。
照片下面，无一例外写着格杀勿论。
特别是白珑的通缉令，被用显眼的边框着重标记了出来，还用小字写了句：
【此人极度危险！如果有同胞看到，请立刻联系执政官！】
【执政官无处不在。】
白珑念出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他能随时知道我们的位置？”
白珑皱眉。
本以为他们在马戏团被抓到，是因为事情闹大了被执政官知道了，但现在看来，这句话明显有别的含义。
仔细一想，当时那些兽人的表现也很奇怪，就像是知道执政官的人会来救他们一样。
可如果那个执政官又能知道他们的位置，还有那么强的控制异能，那不就几乎是无敌的存在了么？
没有人逃得出他的手掌心。
“怎么办？要不现在就跑吧。”
方令闻言，扬了扬手。
“你现在能在星域之间开传送门了吗？”
楚楚反问。
“那肯定不行。但一个星域之内，应该是可以无处不达了。”
方令扯了扯挂在脖子上的黑色蒙面巾。
“我们还是离不开10域。没有星舰站的人打开权限和启动航道，我们就只能一直待在这地方。”
楚楚脸色也不太好看。
显然，那个执政官古怪的异能也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可就按照这里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些星舰站的人还是不是活着都不一定了。”
方令想到了马戏团里那些人的状态。
实在是算不上好。
瘦骨嶙峋的身体遍布伤痕，就算能跑出去，能不能撑到打开航道都难说。
“更重要的是，我们也不知道谁是在星舰站工作的人。”
方令摊手。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还是在瞎了眼睛的情况下。
这确实是个问题。
毕竟他们总不能，走在大街上拿着个喇叭喊：
“星舰站的人，给我站出来！”
那应该在找到人之前，就被逮了。
白珑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不语六号。
“你把我们放在这，不怕被执政官知道？”
看之前的其他兽人对六号的态度和称呼，他和濛玛在10域的地位应该不相上下。
甚至更高。
“你是执政官手底下的人吧，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们？”
白珑正视六号的眼睛。
是他把他们四个从马戏团带了出来，还甩掉了濛玛的追击。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六号的房子。
那双泛着生机的绿色眼睛像是在温暖的树木上，生出的新叶。
“我要，和，你交换。”
六号再次提起了在马戏团和白珑说过的话。
“请，你救救，执政官。”
方令听到这话，一下子瞪大了眼：“你是在开玩笑吧？”
“救执政官？你让我们去救他？他像是要救的样子吗？”
拥有那样强大异能的人，怎么着也算不上要人去救吧。
“而且我看你们执政官，也不像是要人救的样子。”
毕竟都把他们放在通缉令上了。
他们和执政官，已经是赤裸裸的对立面了。
让他们救执政官，就像是让河里的鱼去救钓鱼的人。
纯纯主动送死么不是。
“让我们去救一个要杀了我们的人，你还是清醒点吧。”
方令一顿输出，完全不给六号反驳的机会。
白珑和六号对视，没有回应他的要求，而是转移话题道：“先想办法找到星舰站的人。”
马戏团已经不能再回去了。
那就只能从其他地方入手。
六号看出白珑是有意不回答的，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继续坐在白珑床边。
“比较好的情况就是被兽人养在家里，最起码性命还能保证。”
白珑咽下了最后一口粥。
勉强有了点饱腹感。
宋之珩看出白珑还没吃饱，不知道从哪拿出了准备好的小点心，放在了白珑面前。
“这是10域的地图。”
楚楚从星网上找到了数月前的10域旅游地图文件。
“好像10域之前是下层区旅游胜地之一，经常有游客来体验这里的特殊文化风情。”
楚楚调查做得很充分。
白珑赞赏地看了眼楚楚。
果然，这个队友找对了！
太给她省心了。
楚楚收到白珑地眼神，也温柔地朝她笑了下。
那笑容有种说不出的妩媚。
可惜是笑给白珑看的。
白珑毫不留情地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地图上。
旅游地图上，10域被推荐游玩的景点被用可爱的花字和图形标记，非常显眼。
“马戏团也是其中之一。”
地图上，马戏团的位置用简笔画的七彩伞形卡通图像代表。
除了马戏团，剩下的几个景点分别是：
手作工厂、斗兽场、生态体验中心、美食街。
抛去马戏团不算，正好是四个地方。
“手作工厂和美食街看起来会关着人吗？”
方令两指拖着下巴思考。
难道是把人类关在里面做苦工？
白珑扭头托腮看向六号：“你在10域的地位不低，你应该知道什么吧。”
六号闻言，重新打起了精神。
“等等，我可没答应你说要交换。”
白珑抬手打住了他还没开口说的话。
六号一下子耷拉下了眉眼，像是垂头丧气的小狗。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白珑的问题：“斗兽，场，有，很多。”
白珑倒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老实就说了。
但斗兽场么……
倒是和她之前猜测的地方一样。
“等我再恢复一点，我们就去斗兽场。”
白珑任由自己身体重新躺会床上，单手枕在脑后。
宋之珩十分贤惠地收拾了被她吃干净的点心残骸，轻轻合上门退了出去。
白珑一个人躺在床上，抬起手。
手掌遮住了灯光，瘦白的掌背上可以看到青紫的血络。
安静下来后，白珑开始回想之前在马戏团经历的一切。
她不对劲。
当时好像体内有什么冲动一直在鼓动着她，让她做出了很多……不受控制的事。
她变得好战，用兽类的本能在战斗。
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珑想到了和濛玛战斗时的古怪感觉。
兽人……
第一次遇到和她有类似特征的人，白珑有些迟疑。
下层区的兽人……
他们真的是兽人吗？
白珑不知道。
从异空间出来之后，无数个问题围绕着她。
困意渐渐袭来，白珑干脆让脑子放空，暂时放下了这些问题，放纵自己进入了梦乡。
这一次不出意外，她又回到了那个白色的空间。
她距离中心的那块光团更近了。
“你是谁？”
白珑伸手，试图抓住那块光团。
之前遥不可及的距离，但现在她却真真切切触碰到了那团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温暖又熟悉的光逐渐将她包裹，像是整个人浸泡在暖洋洋的温泉之中，柔软的羽毛将她包裹，轻轻柔柔贴在她的身上。
她仿佛回到了一切最初的状态。
令人难以抑制的怀念。
“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白珑喃喃出声。
她想看清那笼罩在白光后的东西。
朦胧的光覆盖在白珑的手下，不管怎么驱散都纹丝不动。
像是厚厚的茧。
“快来吧……我们在等你……”
“尊贵的……”
……
白珑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天光大亮。
又是一个阴天，窗外雾蒙蒙的一片，乌云笼罩看不到一点日光。
“恢复了……”
白珑握了握手。
浅蓝色的光芒在手中闪烁。
潮气在房间里萦绕。
“珑队，我进来了。”
房门被敲响，宋之珩出现在门外。
他看到房内的景象，微微笑道：“看来是恢复了。”
清澈透明的水流在房间内萦绕循环，像是飘在空中蜿蜒曲折的柔软丝带。
浅蓝色的微光丝丝缕缕的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去，老大你的异能是不是比之前更强了？”
方令跟在后面，感受到房间内的异能波动，顿时瞪大了眼。
楚楚抬手轻轻碰了下空中的水流绸缎，指尖能感受到强大的异能。
“这可真是壮观。”
白珑无奈：“一起来就这样了。”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睁眼就看到整个房间溢满了她异能凝聚出来的水流。
白珑抬手。
水流顺从地从空中落下，乖乖进入了她的手心。
空气中好像还残存着些许潮气，提醒着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去斗兽场最快的路已经打听好了。”
楚楚双手环胸。
他作为一个男人，能让人家以为是个女人，肯定不是光靠他那张脸，还有他无与伦比的伪装技术。
有他在，白珑等人也不用担心会有被人在路上认出的危险。
通缉令刚挂不久，10域那些兽人还没有彻底熟悉他们的四张脸。
楚楚稍作改动，让白珑他们换下了本来的衣服。
“老大这尾巴会不会很显眼？”
方令看着白珑身后那根长长的尾巴。
本来这是白珑在10域之中隐藏身份的好东西，但现在经过马戏团一事，这尾巴已经成为白珑的代表了。
兽人里出了个向着人类的叛徒。
只要一看尾巴就知道。
白珑身后的尾巴不由自主地甩了甩，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砰的响声，像是有些烦躁。
“也不一定。”
楚楚仔细观察了她的尾巴。
相比于之前在马戏团灯光下看起来的璀璨金光，现在白珑的尾巴看起来蔫蔫的，是土土的，灰蒙蒙的黄色。
“之前那个是真的帅啊。”
方令面露向往。
他还记得那条像是黄金做的尾巴，美得不可方物，不容侵犯。
“现在这个也很好看。”
宋之珩笑着给白珑递上了早饭。
他完美担任了队伍后勤，或者说是白珑后勤的角色。
“总之也稍微伪装一下吧。”
楚楚抬手想要碰白珑的尾巴，但被宋之珩拉住了手。
宋之珩没说话，只是看着楚楚。
楚楚挑眉，若有所思地收回了手。
白珑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古怪，看着自己的尾巴干脆道：“就这样吧。”
这样灰扑扑的土尾巴，和普通的蛇尾也没什么区别。
白珑把尾巴在腰上缠绕了一圈，露在外面的部分短了点。
“接下来就是我们了。”
楚楚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道具，笑眯眯地看着宋之珩和方令。
“不，不用了吧……”
方令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面容扭曲地退后。
“反对无效～”
楚楚手中异能一闪。
方令动不了了。
“你，你什么时候搞到的！太狡猾了吧！”
楚楚坏笑着摁住了他：“机会有很多哦。”
……
片刻后，方令死死揪住自己衣服的下摆，整张脸埋进了脖子上的黑布巾里。
他海藻般的头发上顶着两个毛绒绒颤巍巍的白色三角耳，内耳是粉嫩嫩的肉粉色，耳尖还有一撮细小的绒毛。
耳朵立在风中，像是害羞似的轻微抖动。
“果然是高级品，这样不管是外表还是什么都和真的没区别了。”
楚楚满意地点头。
“至于你……”
他扭头看向宋之珩，笑得十分和善。
宋之珩目光落在楚楚手里剩下的那些配件，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他挑挑拣拣，最后极其勉为其难地选择了其中的一对白色的翅膀。
楚楚有些意外，没想到宋之珩会选那个最大的。
本来以为按照他的性子，会选一些更小的，不起眼的配件。
宋之珩拿着翅膀，什么都没说转身到隔间去了。
……
听到动静，白珑回头看去。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对比半个人还高的白色毛绒翅膀。
根根分明的雪白羽毛一起织成了那对丰满蓬松的翅膀。
随着那人的动作，羽毛如雪花一般轻飘飘坠落。
但更吸引人的，还是翅膀之中的那个人。
深红色的头发衬得他本就白的皮肤更是白皙，丝毫不逊于雪白的翅膀。
白珑不得不感叹：这人长得是真的没的挑。
光是站在那当个摆设都觉得值。
更何况还有那一手好厨艺。
“怎么？很奇怪吗？”
宋之珩注意到白珑的眼神，身后的翅膀也跟着不自觉地颤了颤。
不愧是星际高科技产出的东西，就像是真的翅膀一样，可以反应主人的情绪。
白珑摇头，直接道：“我觉得很漂亮。”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就像是天使一样。
结果宋之珩听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脸突然染上了红晕，微微低头侧身，轻声道：“这不算什么。我的……”
但白珑已经没在听他说什么了。
“走吧。”
白珑利落地从床上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朝门外走去。
六号不知道去哪了。
但正好他们这次行动也没准备和他一起。
从马戏团出来之后，楚楚就撤掉了对六号的控制。
已经没必要了。
这次行动带上他反而更加显眼。
毕竟基本上这里的人都知道，和六号一起行动的四个人，八成就是通缉犯。
楚楚调查的路线避开了人群和闹市，他们从街角巷尾一路绕行，很快赶到了目的地
——斗兽场。
斗兽场内，一间装潢豪华的办公室内。
“真是稀客啊……执政官大人最信任的副手大人，怎么今天会来我这小地方？”
舒适宽敞的红木椅子上，一个健壮的人影隐藏在阴影之后，只有半个下巴在光下若隐若现。
“人？您放心，人在我这，绝对不会有一点意外。”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了后方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是一大片空旷的沙地。
沙地上，两个人相对而立，但看起来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全身遍布伤痕。
本该是均匀淡黄色的沙地上，最中间的位置已经变成了深深的棕色。
棕色并不均匀，更像是被一层一层的颜色晕染渗透后的结果。
“人到了我这，可就出不去了啊……”
落地窗前，那双眼睛骤然收缩，露出了兴奋嗜血的颜色。
沙地周围，是一圈弧形环绕的观众席。
整个场地是下凹的盆地形状，沙地位于最中间最底下，两边的观众席下是厚重敦实的石块筑成的地基。
场地上，人声鼎沸。
“冲！冲啊！艾斯快打死他！”
“你丫的给我站起来啊王昌！还在发什么呆呢！该死！早知道不押他了！”
“啊啊啊！我的私房钱可是全押在这一场了！要是败了真是连底裤都不剩了啊！”
这里是金钱和血腥建造的娱乐场，生死之间的肾上腺素飙升带来无穷无尽，难以抵抗的快感。
人们在这博弈押注，为喷射的血液、**的碰撞欢呼，也为生命的逝去亢奋。
这里就是斗兽场。
斗兽场外。
白珑身后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她感受到了，浓郁的血腥味，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好战因子。
体内那种熟悉的冲动好像又出现了。
蠢蠢欲动按耐不住。
“今天比赛的有艾斯和王昌。”
楚楚指着名单。
“嗯？这个王昌，曾经是星盟的特派员？！”
第65章
“中场休息！双方退开！”
裁判竖起手中的红旗，同时吹响了口哨。
响亮的口哨声通过扩音器在斗兽场内传开。
场上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艰难分开，拖着疲惫的步伐朝外圈走去。
两人上半身都不找寸缕，只有下半身裹着一块象征性的白布。
其中一人顶着枯乱的板寸，胡子拉碴满脸沧桑靠坐在场边的沙墙上，低头双眼无神看着双腿之间的地面。
“那就是王昌？”
白珑坐在观众席，目光落在那个瘦削的人身上。
“应该不会错。”
10域内星环无法连接衔星信闻的信号，自然也查不到星网上的信息。
楚楚他们只能凭借已知的信息拼凑结果。
“看他手上那个方形的晒痕，应该就是原本星盟统一服装袖口的方形护片的痕迹。”
楚楚对人的认识，更习惯从他们的服饰入手。
他见过库雅和那些星盟人的穿着。
库雅身为长官和手下人的服装虽然有所不同，但他们星盟的衣服都有一个特点。
那就是他们的袖口上，都装了一块方形护甲，正好覆盖在他们手背的上方，露出五指。
一般的袖子如果要晒的话，整个手都会晒得比较均匀。
这种特殊的晒痕很少见。
当然，更重要的就是在斗兽场门口的宣传栏上，写明了王昌的身份。
按照他们马戏团的宣传风格来看，这种身份背景强大的人类更会被当作噱头放出来。
“既然星盟的人会在这的话……”
白珑若有所思：“怪不得我们来的时候什么接应都没有。恐怕原来星盟派来的人也都被抓了。”
“这个10域的执政官是不是疯了？”
方令真心的觉得那人有些太猖狂了。
“就算他在10域只手遮天，可一旦星盟那些坐镇的异能者全都出动的话，他一人也难敌众手吧？”
这次任务虽然是发布在特殊委托中的，能看到的只有A级以上的异能者，但一般A级以上的异能者都已经有了成熟的队伍，不会轻易亲自来参加这种活动。
也就是金泰佑需要这个和星盟拉好关系的机会，才会亲自来。现在还落了个惨死的下场。
实际上仔细想的话，除了金泰佑和白珑不说，其他来的人经过楚楚的观察，都是B级左右水平的异能者。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被各个队长派来应付混个委托金的。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星盟发布的特殊委托居然会闹出这么大范围的人命。
等事情闹大之后，10域的执政官无论如何也不会简单收场。
“但就现在看来，他显然是有恃无恐。”
白珑看着那个显然已经在这被折磨了不止一两天的王昌，他整个人都透露出了淡淡的死意。
“嘁，王昌最近是真的越来越不行了。这场估计也要输了。”
白珑听到身后的人似乎在说和王昌有关的事。
“就是啊。他已经两天连输了，因为他我都赔了十万进去了。丫的，一开始从他身上赚的全赔了不说，还倒贴了几万。”
“这几天他的赔率也开始变高了。早知道这一场就押艾斯了。”
“看王昌这样子，估计都等不到多久就该没命了。唉，还以为找到了个稳赚不赔的，结果也撑不了多久。”
白珑听着他们交谈的内容，得知了王昌在斗兽场这些天大概的经过。
王昌到底是星盟出来的人。
刚刚被抓到斗兽场的时候，根本不是那些普通人和异能者可以比的。
每场战斗都是毫无疑问的胜利。
因此他一度在斗兽场开设的赌场中人气很高。押他赢得人数不胜数，赔率也越来越低。
但最近两天开始，王昌在战斗中的发挥越来越差，数的次数越来越多。
曾经无比看好他，将他视作斗兽场的稳赚不赔的摇钱树的人们对他的评价两极反转，甚至破口大骂的大有人在。
“你丫的王昌！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赶紧死死掉算了！害老子赔了这么多！”
观众席中骤然爆发出一道辱骂的声音，越过了其他声音，异常突出。
“就是啊！要是不行就趁早放弃抵抗死了算了！真是晦气玩意。”
紧接着观众席有无数人应和的声音响起。
白珑注意到王昌始终低着头，无论外界在说什么都无动于衷。
像是一具没有灵魂和思考的木偶。
“他应该知道星盟这次委托的内容，说不定对星舰站的事也有所了解。”
王昌毕竟是星盟的人，而且根据那些观众说的，他到10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他是白珑他们唯一确定可以着手调查的对象。
“现在人多眼杂，等这场比赛结束想办法和他接触一下。”
白珑双手环胸靠在椅子上，扯了扯头上的帽子。
她身边坐着宋之珩三人。
有了马戏团的前车之鉴，10域那个执政官不知道又会在哪监视。
白珑可不想再被关一次小黑屋。
下半场比赛结束的很快。
几乎是刚上场，王昌就直接被对面的艾斯击中腹部倒地不起，直接倒数下场。
连反抗都没有，倒在地上就像是一摊烂肉被人拖了下去。
“呸！王昌你这还算什么星盟的特派员？！还以为你还能有反击的可能，现在我看你就是一坨垃圾！真是废物！”
“还好我这场明智押了艾斯，不然真是给王昌坑死。”
“干脆被打死算了！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懦夫！他爹的老子的钱全赔了！”
“哼，我看他也没几天了。斗兽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这些战败的垃圾的。”
……
漫长充斥着对押艾斯获胜的欢呼，但更多的还是对王昌的辱骂。
输了一场比赛，但王昌在他们嘴里已经比垃圾还要一文不值。
这场比赛之后还有两场比赛。
白珑轻轻起身，躬身从座位上离开。
路过方令的时候在他身上不着痕迹拍了一下。
方令收到信号头上的猫耳朵颤了颤。
等白珑离开片刻后，他才起身离开。
宋之珩和楚楚坐在原位。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计划，由异能更机动的方令和白珑去完成这次的行动。
而宋之珩和楚楚两人，则负责在外应对有可能发生的意外。
宋之珩和楚楚隔了张位置，看着斗兽场。
“你想跟过去？”
楚楚托腮看着赛场，但他知道宋之珩知道他是在问他。
宋之珩坐姿端正，像是雪山崖颠的青松一般挺拔：“怎么？你不想？”
楚楚轻轻一笑：“但我们只能在这做好后援不是么。”
“你知道就好。”
宋之珩说完，不再理楚楚，专心注意周围的情况。
他的视线逐渐移动到了斗兽场后方的建筑上。
斗兽场的观众席整体是扇形。而扇形的末端，也就是斗兽场的另一边，是两堵突起的围墙，围墙之后隐约可以看到一栋两层阁楼。
围墙四面包围了那栋阁楼，只能看到阁楼的第二层露在外面。
那里就是斗兽场的工作人员待的地方。
宋之珩目光不着痕迹把那栋阁楼观察了个完全。
从外面看，阁楼被围墙严实地包围，完全没有进去的入口。
那也就是说……
要想进入那栋楼，路不在外面。
不在外面，那也就是在里面了。
宋之珩目光又落到了斗兽场内。
比赛场的两边，选手休息的地方，座位旁边不远处就各有一个极小的四方洞口。
那个洞口极窄，看起来只能够供一人通过。
甚至那个人身形必须极瘦，但凡稍微壮一点都不行。
“也就是斗兽场的那些人可以通过了。”
楚楚同时也在观察。
他们刚才都看到了，王昌就是被人从那个洞口拖走的。
动作之强硬，王昌瘦的只有骨头的肩膀在锐利的墙角狠狠擦过，在墙上本就深褐色的痕迹上又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哦豁，珑队他们好像已经成功进去了。”
楚楚感应到了白珑的异能波动位置变换，已经到斗兽场内部了。
“就下来就是等珑队的好消息了。”
……
因为10域星环用不了，为了可以传递消息，在进入斗兽场之前，楚楚小小的改进了一下异能的使用方式。
他的异能是凝血，在使用的时候会感知到所操控血液主人的位置。
换成异能的原理来说，异能者的身体各处都会有他们异能的痕迹，遍布全身的血液更是异能波动充沛的地方。而掌控了他们血液的楚楚，自然可以感应到属于血液本体的异能波动。
异能一体同源，所以，楚楚只要稍微操控异能的流向和运行方式，就可以知道被他碰到血液的异能者的位置。
“你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新技能？”
白珑惊讶楚楚新发现的异能使用方式。
“队长都在努力，我作为队员当然也不能拖后腿啊。”
楚楚冲她抛了个wink，笑得灿烂。
这也是楚楚从进入10域后，就一直在研究的事。
星环不能用，他们队内的消息联络被阻碍先不说，光是要知道彼此的位置前往支援都很吃力。
有了上次白珑把异能水珠放在他们身上的启发，楚楚很快就研究出了这个新技能。
白珑在前线战斗还要分出异能关注他们的位置，这肯定不行。
楚楚作为队员自然要替队长解决后顾之忧。
白珑等人信任楚楚，血液的样本早就给楚楚接触过了。
楚楚就根据之前的血液样本，实现了现在他们彼此之间的定位。
……
白珑和方令这边。
白珑先从观众席出来，在厕所门口等。
果然，方令收到信号后，和她隔了一会儿才出来，直接在厕所门口和她碰头。
“老大，我看过了，斗兽场后面不完全是死路，有个小巷子。巷子里有个通向内部的小门。”
为了减少可疑性，白珑她们四个是一个一个前后进来的。
在外面等待的时候，方令在斗兽场外转了一圈，看到了那条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巷子。
那地方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斗兽场外面看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阁楼下方的部位正好就是靠着城墙的那面，四周还分布了无数长街小巷，卡着视线死角，乍一看就像是和墙面紧靠密不可分。
“老大，要我直接开门传送过去吗？”
方令抬手，跃跃欲试。
白珑摇了摇头：“斗兽场里肯定有执政官的眼线，用异能有被他们发现的危险。我们从这直接出去。”
她抬手指向了厕所的位置。
厕所有安装向着外面的窗户用来通气，那就是他们出去的门。
方令愣了下。
老大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一起走，还是分别从两个厕所走？
一起的话，是从男厕还是女厕？
“老大，我还没进过女厕所呢。”
方令嘴唇小幅度的动了动，声音几乎小的听不见。
白珑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没事进女厕所干什么？你是变态？”
方令顿住了。
“不管了你是变态就变态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都已经是盖章刻字，进入系统的队友了，还能踹了他不成。
白珑说完，率先走进女厕所。
留下方令在风中凌乱了。
老大！你听我解释！你误会我了！
方令无力地尔康手，但最后还是只能先老老实实行动。
任务要紧。
女厕所里正好没什么人。
白珑在洗手池一边洗手一边观察了会儿，确定没人注意后，打开了侧面的窗户。
微风吹过，白珑动作灵活地攀上了外面半凸出的水管，顺着水管丝滑落地。
斗兽场本来也没多高，两三层楼的高度对白珑来说不算什么。
白珑落地后，找了个安全的位置藏身等方令。
她等了一会儿，中间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动静。
等声音消失了，方令才从窗户口探出身，顺着水管爬下。
“被发现了？”
白珑看他时间花的有点久，顺口问了句。
他们两人正在迅速朝斗兽场后面跑去。
方令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老实道：“有个兽人发情了。”
白珑闻言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你被求偶了？”
方令脸色难看，像是十分难以启齿：“我跟他说不清，干脆直接把他打晕了。”
所以他花了点时间。
白珑看着他带上猫耳朵后，更显得妖艳的长相，一下子就想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男厕所跟方令求偶，那绝对是个雄性兽人。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两人很快就绕路到了斗兽场后半块。
“看起来是扔垃圾的通道。”
还没等白珑靠太近，她就闻到了刺鼻的臭味。
浓郁的臭味像是一片乌云笼罩在巷子里。
白珑往前一步，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黏糊糊的粘在脚上，甩都甩不掉。
“我去，这什么啊？”
方令也踩到了，看着脚上的东西面露嫌恶。
白珑干脆用异能冲干净了他们脚上的东西。
好像是垃圾的液体长期凝集在这，又因为晒不到太阳半干不干的，日积月累留下的粘腻物。
这东西不光恶心，踩上去还影响行动。
白珑直接在她和方令脚上覆盖了一层水膜，隔开了脚和地面的脏污。
周围一片昏暗，为了不引起怀疑，两人没有用照亮的东西，就这么慢慢一路小心往前。
“当心。”
白珑一把拽住了差点跌倒的方令，看向他们两面前的空缺。
路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大块凹陷下去的深坑。
这里光线不足，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很容易直接一脚踩空掉下去。
“谢谢老大。”
方令捏着鼻子闷声对白珑道谢。
“好像是垃圾场。”
等方令稳住身形后，白珑微微低头往那个洞看去。
洞黑黢黢的，看不清下面到底是什么。
但可以感觉到几乎凝成实质的臭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臭气的来源。
“这是直接把垃圾场造在后门了？和住在垃圾堆上有什么区别？”
方令大为震惊，同时也很不理解。
白珑凝神，勉强抵御住冲天的臭气仔细看去。
“不对，有呼吸的声音。”
虽然很微弱，但白珑还是听到了。
切切实实的呼吸声。
同时，方令也看到那个后门的位置了。
“这也太狠了，直接就放在垃圾场中间了。”
斗兽场后面的墙和垃圾场直接相连，后门就正对那个垃圾坑的正中。
从外面看，连踩脚的地方都没有一点，完全的垂直平面。
“先看看下面那是什么。”
白珑说着，释放了异能。
只是一段水绳，甚至还没有小指粗。
异能带着微弱的细光，一路探入了垃圾坑，很快就触碰到了异样的东西。
感受到异能传回来的信息，白珑皱眉。
“这里不是垃圾场。”
“这里是斗兽场抛尸的地方。”
这么想来，刚才他们踩到的，恐怕也不是什么垃圾的粘液，而是一层一层覆盖上去的血浆。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内，白珑感受到下面那个本就微弱的呼吸声彻底消失了。
那人死了。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到处都是病毒病菌，就算是正常人也很难坚持，更何况是那些从斗兽场被扔出来的人了。
就在这时，后门传来动静。
白珑和方令迅速噤声。
两人贴在了斗兽场的后墙上。
白珑听到了顺着石墙传出的声响，冲方令比了个二的手势。
有两个人。
“真是麻烦，这才几场比赛啊就死了。浪费我们的时间么不是。”
“就是啊，天天抗这些死人，真是受够了。”
“趁早扔出去算了，别在里面发臭了。要是让豹泽大人知道了又该怪罪我们了。”
“你说得对，最近豹泽大人正因为斗兽场的人都快死完了，比赛没看头心情不好。我们俩可别这时候上去触霉头。”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到门口了。
白珑对方令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后门被毫无防备的打开。
门正好是向着白珑他们藏身的位置打开，把他们两个的身形藏了个完全。
两个人探出半个身子，手上拖着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正准备往外面扔。
就是现在！
白珑和方令两人瞬间行动。
白珑一把抓住了最近那人的手，同时另一只手中迅速凝聚水剑，狠狠朝那人刺去。
那人甚至来不及出声，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白珑拿剑刺来，然后就再也不能出声了。
和他一起的同伴只觉得手上的人突然朝地上砸去，刚想看过去，就被白珑一剑挑飞了。
那两人很狠砸进了垃圾场。
方令早有准备，接住了他们两个抬着的人，和白珑一起闪身进入了斗兽场后门。
白珑进去后，第一时间环视四周，没发现有监控一类的东西。
想来也是，这地方干的事可不能留下视频一类的证据。
“还活着吗？”
方令拍了拍那个半死不活的人。
那人没反应。
“不行了老大，他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先走吧。”
白珑拿着剑，谨慎地观察了周围的地形。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每隔几米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光不强，只能勉强照亮一点路罢了。
看久了会觉得眼睛十分疲劳。
虽然外面的臭味已经不怎么闻得到了，但里面的情况也没比外面好多少。
浓重的血腥味让白珑忍不住皱眉。
好在走廊一条路到头，免去了他们找路的时间。
狭窄的走廊突然开朗，白珑看到了两排破旧生锈的牢笼。
牢笼里挤满了毫无生气的人，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不同部位的损伤，但无一例外都是见血肉的重伤。
看到白珑他们出现，这些人也没有丝毫反应，保持原本呆滞的动作。
和马戏团后台也是差不多的构造，每间牢房中都挤满了人。
他们两人一时间没找到王昌的身影。
为了不暴露，白珑想了个办法。
“听说了吗？最近大人又找了个新苗子，听说也是星盟的人。叫什么库雅，来救人结果也被抓了。”
白珑压低了声线。
方令瞬间领会：“这下好了。上一个星盟的没用了，又来了个新的。”
王昌是星盟的，对星盟和库雅的名字应该有反应。
果不其然，白珑注意到有个角落传出了轻微的动静。
她迅速抬头看去。
在一众麻木呆滞的头颅中，她和一双眼睛对上了视线。
那个眼神白珑很难形容。
夹杂了震惊、麻木……还有丝丝缕缕的仇恨。
“王昌。”
白珑走到了那间牢房前。
王昌顶着脏污的脸，半耷拉着眼皮没有反应。
10域的牢房都很奇怪。
没有用星际高科技的电子锁，而是用的很落后的钥匙和锁扣。
白珑没有钥匙。
钥匙估计已经在垃圾场里躺着了。
但她不慌。
白珑竖起食指，指尖凝聚水流，探进了锁孔。
水流在锁孔内自觉变化形态，最终凝聚成了符合锁孔的形状。
“咔嚓。”
门开了。
白珑从人群中找到了王昌，没跟他多说什么，直接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出去。
王昌全程毫无抵抗，像是一具尸体。
白珑直接把他拖到了来时的走廊里，摁在了后门上。
“怎么？终于肯让我去死了？”
王昌说出了见面第一句话。
“我们是星盟派来的。”
白珑干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