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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找我大哥干嘛?”大汉抠了抠面皮,这小女子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听魏云裳说要找陆无仇,周围的人眼神刷刷刷全落在她们一行人身上。

老李两个车夫若不是牵着马,怕是早就像知星一样躲魏云裳身后去了。

魏云裳摸摸小平安的小脑袋,笑容温柔:“听说陆先生武功高强,我想请他当我儿的武师傅。”

大汉忽然不耐烦地挥了挥锄头:“不知道我大哥受伤了么?赶紧走赶紧走!”

“我知道!”魏云裳忙解释道:“我听说陆先生只是伤了腿,这应该并不影响他教导我儿习武。”

“不管陆先生最后愿不愿意收下我儿,总要上门拜见一下,还请大哥帮忙指个路!”

大汉见魏云裳态度诚恳,且身边除了一个小丫头就俩瘦猴似的车夫,想了想答应了。

“啧……跟我来吧!”

他长腿一迈?*?,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一个没院门的泥胚小院子门口。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几乎是小跑着才跟上。

等她们跟上来,大汉走进去,冲坐在院子里编箩筐的男人道:“老大!有人找你!”

男人手中动作不停,将最后一点竹篾编好折断,随后将手中已经完成的箩筐向后一扔。

也没见他回头,那箩筐就像自己长了眼睛似地叠罗汉一样落在了另一个箩筐上。

漂亮!魏云裳眼睛一亮。

男人重新取了一根竹篾,这才有空抬头看一眼魏云裳。

见她还带了个孩子不由挑了挑眉,声音冷淡:“找我?干什么?”

陆无仇竟然还挺年轻!

魏云裳以为能被这么个大汉叫大哥的人,没有四十也得三十吧,没想到看上去竟然和秦温辞差不多大。

虽然胡子拉碴有些显老,但是陆无仇确确实实年纪不大。

他也就比秦温辞大两岁,却自有一种落拓不羁万事看淡的气质。

只可惜双腿自膝盖以下,没了。

魏云裳让老吴老李把礼物从车上搬下来:“陆先生您好,今天冒昧前来拜访,是想聘请您教导我儿习武。”

陆无仇不感兴趣地低下头继续干活:“不教。”

魏云裳从老李手里接过折叠好的轮椅打开。当时为了方便外公出门溜达,她特地买的“山地”款。

不仅一般的平地能走,就是有些坑洼的泥地也能正常行走。

魏云裳把轮椅推到陆无仇身前:“陆先生别急着拒绝,先看看我带来的礼物可好?”

陆无仇还未说话,一旁的大汉就冲了过来。

他握着轮椅金属制作的部分将轮椅拎起来,掂量了几下,便瞪了魏云裳一眼:“好钢好钢!暴殄天物啊,这样的好钢该用来做刀!”

魏云裳:……几十斤重的轮椅在他手里好像没有重量似的。

“这个叫做轮椅,是我专门为陆先生准备的,坐着它只要路面稍微平整一些,转动轮子就可以随便活动。”

陆无仇干活的手一顿。

“啥?!”拎着轮椅的大汉激动得手一用力,就在有小平安胳膊粗的钢管上留下一个明显的指印。

大汉:“……!!!”

他像是捧着一块嫩豆腐似的,弯下腰轻轻地将轮椅放回地上,松开手时满头大汗。

随手一抹他冲到陆无仇面前:“老大老大你快试试这奇怪的玩意儿!好像真能走!”

魏云裳推着轮椅上前,放在方便陆无仇自己坐上去的角度按下刹车。

陆无仇已经丢开竹篾,他是个聪明人,看着魏云裳刚才推轮椅的动作和轮椅的结构,他就已经大致猜出来轮椅的作用了。

他伸出一只手按住轮椅的扶手。魏云裳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坐在了轮椅里面。

还无师自通地打开了刹车,开始在院子里转圈。

一开始他还不会转弯,魏云裳正想教他,还没等她开口,他就自己摸索出来了。

魏云裳:……

可能是因为会武功的原因,陆无仇臂力惊人,轮椅转得飞快,很快将整个院子都压了一遍。

此时的陆无仇眼神发亮,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大汉在一边偷偷抹眼泪,忽然听到大哥说:“老三叫人!”

“是!”大汉忽然冲进堂屋拎出来一面已经褪色的大鼓,单手持鼓锤,开始有节奏的敲鼓。

知星的眼泪终于掉了出来,她拉着魏云裳的衣袖:“夫、夫人……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魏云裳拍拍她的手:“没事,放心!”

没有感觉到恶意,又有娘亲在身边,所以没有害怕的小平安,好奇地看着大汉擂鼓,眼神亮晶晶。

鼓声响起后,便开始陆陆续续有人来到小院。放眼望去,没有一个全乎人。

有些同样伤了腿的人,看着陆无仇坐着轮椅在院子里转出花来,眼神亮得像灯泡似的。

盯着人家缺陷部位看是一件十分不礼貌的事情,魏云裳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隐约明白陆无仇是想干什么了。

小院子里人越来越多,但是一点都不吵闹。他们甚至列了个简单的方阵,就像一群令行禁止的士兵。

不,他们就是一群士兵。

过了一会儿大汉说:“老大,人到齐了!”

转不腻的陆无仇终于停下,他转着轮椅来魏云裳面前。

“我可以收你儿子为弟子,倾囊相授。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魏云裳笑道:“我答应你。”

陆无仇愣了愣:“你不问我要什么?”

魏云裳:“无论你要什么,只要不违法犯罪背德我都答应。”

陆无仇低头看了自己未来的弟子一眼:“我还要十张轮椅。”

魏云裳:“可以!”

陆无仇:“……二十张。”

魏云裳:“安排!”

第37章

小平安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温茶递给陆无仇。

茶和茶杯都是马车上取的。陆无仇这里别说茶了,杯子都没有一个,喝水吃饭就一个碗。

“师父~喝茶!”

陆无仇喝了拜师茶,塞给小弟子一把旧匕首:“拿去玩。”

“谢谢师父~”小平安头一回摸到真正的兵器,简直爱不释手。

魏云裳想说给这么小的孩子匕首玩,是不是有些危险?可是看陆无仇无所谓的模样,没说出口。

或许学武就要先从熟悉真正的兵器开始?

陆无仇把其他拜师礼让老三拿去给兄弟们分了,摸着手下的轮子,心痒难耐:“行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往后每天下午送来学两个时辰。”

她就说她好像忘了什么!

魏云裳眨眨眼睛笑道:“陆先生,我有个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

陆无仇:“你说。”

“您看您能不能住到我们家去啊?”魏云裳报了自家地址,抱起小平安摸摸他的小脑袋。

“平安年纪还太小,路途遥远,每天坐那么久的马车,他怕是受不了。”

“您放心,咱们家房子大,您一个人住外院,宽敞!厨房也在外院,想吃什么随时吩咐!”

陆无仇眉头一皱:“不行。”

魏云裳追问:“为什么呢?有什么问题您只管提出来,我来想办法解决。”

坐在陆无仇身边的老三两三口就炫掉一整盒咸点心,忽然说:“老大你去吧,不用担心村里,有我们呢!”

陆无仇看了一眼老三的断臂:“不必废话,当初我既然说了兄弟们在哪我就在哪,现在就没有一个人去享福的道理。”

他用目光比划了一下小弟子的个子,也觉得让这么小的孩子天天来回奔波不太人道。

他划拉了一下院子周边的空地对魏云裳道:“这附近都是我的地盘,你可以随便建房。”

魏云裳可不会放弃自己的坞堡计划:“陆先生……不如这样,我看樟木村一共也就几十个人,不如跟您一起去我家庄子住吧。”

正在嚼肉干的老三突然哈哈大笑:“得了吧,你可养不起我们。”

魏云裳微笑:“我家正缺干活的人手,尤其是像三哥你这样的大力士!”

“你们放心,给我们家干活,不仅包吃包住,工钱日结,过年过节还发米面肉菜!要是干的时间长,一年四季还发八套衣裳!”

魏云裳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搞传。销的。

就问你心动不心动!

老三:那肯定心动啊!不过……

“我们有些兄弟没办法干活。”

魏云裳也看到了,方才他们列阵的时候,有几个坐在最前头的,四肢都短了一截,差点被削成人彘。

她淡定道:“无妨,我那么大个庄子呢,总有他们能干的事儿。”

老三疯狂心动,不过他也没替兄弟们答应。

他算是伤的最轻的那几个,地里的活都是他们几个包了,小意思。

他愿意帮兄弟们把活都干了,但是兄弟们不一定乐意,他怕那几个伤的重的又说自己是累赘,惹得老大心里难受。

没人吭声,魏云裳无奈的开始数她正在进行的火炕计划和坞堡计划。

“……火炕可是个好东西,等天气一冷,寒风嗖嗖地往人骨头里钻,到时候把炕一烧,躺在炕上一点不冷,暖洋洋的舒坦,陈年老寒腿都不痛了!”

陆无仇摸摸每年冬天冷风一吹就痛如刀割的两条腿。

“……等我那围墙建起来,百十号人等闲也攻进不去,安全!”

陆无仇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那里本来有扇门,去年冬天被下上觅食的野猪撞碎了。

魏云裳接着说:“唯一的缺点就是庄子上都是些普通人,也没个护卫。”

“要是陆先生的兄弟们愿意随你去我家庄子,那我就可以就地拉个护卫队了。像三哥这种,绝对一个顶五个!”

老三被夸的发飘:“那必须的!别看我没了一条胳膊,就算我两条胳膊都没了,撂倒十个八个贼人也不在话下哈哈哈!”

小平安一双星星眼崇拜地看着老三,把老三看得越发飘飘然,忍不住开始讲当年他们在战场上杀得敌军闻风丧胆的壮举。

小平安不停往老三那儿凑,魏云裳干脆把人给塞他怀里了。

老三怀里一重突然多出个小孩。从没有抱过这种柔软生物的他顿时浑身僵硬,和小孩儿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几乎没怎么被同性长辈抱过的小平安却分外激动,小脸红扑扑地坐在“偶像”满是肌肉疙瘩的手臂上。

这不同高度的视野,这梆硬的胸膛,这烘热的带着汗臭的体温,和娘亲的怀抱一点也不一样!

小平安在老三身上爬来爬去探索着,老三也“老老实实”地用独臂护着他,任由他小手乱摸。

魏云裳欣慰一笑,放心地继续游说陆无仇:“口说无凭,只要大家愿意去我的庄子上干活,这些都是要写进契书里的,以后哪条要是没兑现,大家尽管去衙门告我!”

“行!我答应了!”陆无仇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人,心中一旦有了选择,就立刻下定决心。

魏云裳笑了:“太好了!那今天大家收拾收拾东西,我明天派车来接你们?”

陆无仇点点头,破船还有三千钉呢,他们虽然穷需要收拾的家当还是不少的。

陆无仇打算跟兄弟们一起走,商量好明天来接人的时间,魏云裳把正骑在老三脖子上笑的像朵花似的小平安抱下来。

“平安顽皮,辛苦三哥帮忙带他了!”

小孩被抱走,老三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不碍事,这小子乖的很!”

说起来他快三十了,还没个娃,别人这年纪都快要当爷爷了!

知道老三几个都会赶车,魏云裳留下用来装礼物的空马车,坐着来时的马车回了五里坡。

可能是因为情绪激动,也可能是因为肚子里的东西都消化了,回程的路上,魏云裳和小平安两个都没有再出现晕车的症状。

一回到庄子,魏云裳就吩咐碧玉把外院的屋子都收拾出来。

外院能住人的屋子有十几间,住下几十个单身汉绰绰有余。

得知夫人出门给少爷请位武师父的功夫,就又收了几十个残疾军士,碧玉就有些头疼。

得赶紧催王勇把高墙建起来才是!

他们庄子上如今老弱病残就占了三个,怕是会成了流匪眼中的肥羊。

魏云裳叮嘱道:“能当护卫的都安排进护卫队,他们都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是当护卫的好苗子。”

“不愿意当护卫的,再安排去干别的,能干什么干什么,哪怕手脚都没了的,也能看大门,总之都给安排上工作,别让人闲着。”

人一旦闲了就容易东想西想,尤其是丧失了劳动能力的人,一多想就容易钻牛角尖。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人忙起来,忙得他们没空胡思乱想,自然就好了。

大致安排好工作,魏云裳就开始搞待遇了。

除了正常的工钱,护卫队的护卫服得做吧?武器得准备吧?虽然不能人手一把刀,一人一根长木棍总得有吧?

怎么说也是小平安师父的兄弟,吃得不能太差吧?三天一顿肉总得有吧!

那他们都三天一顿肉了,王勇这些努力干活的奴仆也得一视同仁吧?不然一个屋檐下干活还分锅吃饭,两拨人怕是更难融合在一起了。

几十个身体有残疾的人都住外院,那冬天都快来了,答应了陆无仇的火炕得赶紧盘吧?

魏云裳说得口干,一口气灌了两杯热茶。

碧玉:“……夫人,咱们的银子真的不多了。”

夫人这哪里是招人干活,简直堪比养了一群祖宗啊!

魏云裳挥挥手:“放心,夫人我有钱,等晚膳后去我房里拿钱入库。”

“是!”碧玉松了口气,下去带人收拾前院去了。

午膳后带着小平安睡了一觉醒来,王勇来回话了。

魏云裳:“如何?”

王勇眼中有几分疲倦,神态却有些兴奋:“夫人,我找了附近几个村子和镇上的泥瓦匠一起商讨,最后确定了一个方案。”

“雇佣三个队伍,同时开工,大概能缩短工期到半个月左右。材料都用好的,大约需要八百多两银子。”

“咱们的人就全部去盘火炕,这样既两不耽误,又不用担心泄密!”

魏云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泄密是泄什么密。

“……这个计划很好,不过不用担心火炕泄密的事情。”

“我不打算做盘火炕的生意,能传出去更好,懂盘火炕的人多一个,说不定今年冬天就能少冻死几个人。”

王勇兴奋的表情一僵,脑子里闪过当年逃荒时被冻死在路边的小弟,眼眶忽然通红。

他垂下头行礼,腰弯得极低:“夫人慈悲!小的一定尽可能地教会更多人盘火炕!”

魏云裳点头:“尽快动工吧,银子找管家支。”

晚膳后,魏云裳从老宅里取了一万两现银交给碧玉。

碧玉将银子入了库,犹豫半天还是把心中忧虑说了出来。

“夫人,现在咱们花销极大,虽然庄子铺子每月收入都不菲,但还是没有达到收支平衡。”

“继续这样入不敷出下去,咱们不就等于是坐吃山空么?”

魏云裳笑道:“万事开头难嘛,我们总得先把架子搭起来。放心,接下来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了!”

“等一切步入正轨之后,要是还是入不敷出,我再想办法。”

碧玉压力山大地点点头,她这新官上任三把火,把把都要烧掉大把银子,她是真心疼!

奴仆房这边,老李老吴在食堂一边吃饭一边吹嘘着今日的行程。

比起每天在庄子里劳作的人们,做为能够到处走的车夫,他们的见识经历可算的上十分丰富多彩。

庄子里的人们都喜欢听他们吹牛。

老李拍着胸口:“你们是不知道啊!别看那些军爷缺胳膊少腿的,那眼神可吓人得紧!瞅我一眼我腿肚子都打转!”

有那胆小的忍不住一抖:“这、这些人真要来咱们这干活啊?”

“那可不!夫人都亲口说明天去接他们了。”老李挺起胸膛:“明天我和老吴指不定还要去接人呢!”

“那他们来了住哪啊?咱们的房子可都住满了!”

老李白了那人一眼:“放心吧你,谁看的上你那破泥胚房,人家住别院里头好不好!”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庆幸了一会儿,又忍不住羡慕起来。

几人又忍不住猜测起来这些人能有多少月钱,正讨论的热火朝天时,庄头王勇来了。

他把所有会两手泥瓦匠手艺的人召集到一起,开始

教他们怎么盘火炕。

王勇道:“从明天开始我会选两队手艺最好的去别院帮夫人盘火炕,盘好了有赏!你们都给我学会了,有空就在自己家盘!夫人说了,她帮咱们出材料钱!”

奴仆们欢呼雀跃,纷纷开始计算自家需要多少材料。

听说夫人不禁止他们把火炕传出去,还有些人更是发现商机,开始盘算着去附近村子帮人盘火炕赚钱。

魏云裳对此一无所知,次日一早就去车马行雇了车队接小平安他师父去了。

第38章

以往死气沉沉的樟木村今天一大早就热闹起来了。

村里的汉子互相帮忙,一件件行李被打包成差不多大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陆无仇的院子里。

汉子们身上穿着自己最好的衣裳列着队,看着前头坐在轮椅上的老大。

陆无仇看着曾经的属下们,饶是他心硬如铁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兄弟们,咱们兄弟一体,活一起干,饭一起吃。这也是我当初带大家一起来这里定居的初衷。”

“这次咱们是去干活的,干活拿钱天经地义。我话放在这里,如果有人给你们委屈受,一定要告诉我,咱们立刻收拾包袱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

“老大我们相信你!”

“你想太多了老大!”老三举起砂锅大的拳头嘿嘿一笑:“谁敢欺负我兄弟我一拳头砸死他!”

陆无仇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还是在战场上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顶多敲断他的腿!”

“是!”老三狰狞握拳:“保证的断的干净利落!”

“老大!车来了!”只瞎了一只眼睛左手没了三根手指的老五从村口跑来。

陆无仇点头:“都回去看看门锁好了没有,准备出发了!”

老五挠挠头皮:“咱们那房子老鼠见了都嫌穷,锁不锁的都一样。”

众人都嘿嘿一笑,没一个人起身去看。

陆无仇心头一梗,转动轮椅朝向村口方向。

坐在自家马车上的小平安趴在窗口,看到人后使劲挥手:“师父~三师父~”

陆无仇听到自家弟子的呼声,瞅了一眼傻乐着招手的老三:“你啥时候成三师父了?”

老三傻乎乎:“昨天啊!”

老五抓了两下耳朵嘿嘿一笑:“那我岂不是五师父?”

陆无仇拍拍轮椅的扶手:“既然认了弟子就好好教,别丢了我们胡狼骑的脸。”

老三老五表情一肃:“是!老大!”

马车停下,小平安当着师父们的面,拒绝了娘亲的抱抱,扒拉着车辕,单脚探地,要自己下马车。

奈何车辕有点高,小平安腿太短还够不到地面,没力气了手一松就摔了个屁股墩。

小平安坐在地上表情有些懵,随着疼痛袭来,小嘴越来越瘪。

魏云裳:……又想笑又心疼!

她立刻跳下马车准备把孩子抱起来,陆无仇就转着轮椅来到小平安身边。

“不许哭!男子汉大丈夫,摔倒了就爬起来!”

小平安被吓得抖了抖,却脸颊一鼓,眼泪一收,利索地爬了起来。

“师父~平安没有哭!”

陆无仇:“嗯,是个男子汉。”

小平安挺起胸膛,在轮椅边跟前跟后,还想要帮师父抬行李。

魏云裳:……莫名有种孩子上幼儿园,长大了的感觉。

魏云裳租的车多,轻松装下所有人和行李,等回到五里坡,正好是午膳前。

新的伙食标准在魏云裳出发前就安排了下去,厨房里的人正忙得热火朝天。

厨子们的一日三餐也是跟其他奴仆一样的,虽然偶尔总能蹭到一点主子们的边角料,但是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实在没想到,新主子带来一帮小孩儿,本以为只是每天都要多做几十人的饭菜。

结果全庄的孩子跟着沾光,每天都能吃上一个鸡蛋了。

现在新主子又招了一批人,本以为是来抢活的,结果他们也都沾上光,过上了三天一顿肉的好日子!

而且就这几天,厨房的人手都增加了三分之一!

厨房的大师傅们挥舞着大勺,完全不觉得累,只想说——再多来点!

把人送到外院,之后的事情就没再用魏云裳操心。

都不必陆无仇出声,汉子们就五人一组迅速分好房间入住。

收拾好东西用完午饭,又列好方阵等着分活儿。

被叫来安排活儿的魏云裳:……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碧玉拿着魏云裳提供的本子和铅笔,无奈地开始登记。

出乎魏云裳意料的是,所有报名护卫队的汉子都是双腿齐全的,最多有些跛。

加上老三老五勉强凑够二十人。

魏云裳觉得完全可以放宽条件,别看这些大汉只有一条腿,照样一个打三个老李这样的好吧!

车夫老李:……夫人你礼貌吗?!

结果陆无仇先反对了:“庄子就这么大,二十个人的护卫队足够了,再加人就是吃白饭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魏云裳只好闭嘴。

碧玉把名单登记好,另外列出各种各样的工作让剩下的人主动报名,连庄子上的几头牛都分了俩人去照顾,才算是把人都给安排好了。

五里坡算是正式进入正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因为庄子里自己产的鸡蛋肉食不够消耗,得向周边村子买,价格给的十分公道。

再加上的附近几个村子的泥瓦匠全都在五里坡干活,连带着周边的村子也慢慢向这边靠拢,五里坡附近竟然有了几分人流如织的感觉。

小平安有了师父之后,魏云裳感觉生活马上就不一样了

虽然只是武师父,但是她现在只需要上午带着小平安教他认字,下午把人交给陆无仇就行了。

感觉像是平白多出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魏云裳瞬间无事一身轻地去现场考察围墙和火炕的进度去了。

现制泥胚来不及了,为了节省时间,魏云裳直接买的青砖。

除了贵点,没毛病。

人多力量大,两天的功夫地基都快整出来了。

只是除了请来的施工队,还有许多庄里的奴仆也在干活,就连老三都带着一半儿护卫队的人在帮忙。

魏云裳问老三:“你们不是每天要训练么,怎么跑这来了?”

老三轻轻松松拎起旁人三倍多的泥土,憨笑道:“我们早上就把训练做完了!听说这边在赶进度就来帮帮忙。”

看着干的热火朝天的一群人,魏云裳还能说啥?

加餐!必须加餐!

三天一顿肉,改成两天一顿,夫人我不差钱!

碧玉:……好的夫人。

一顿买买买,几乎快要把五里坡周边几个村子的肉蛋都包圆了。

见肉蛋都这样好卖,周围村子养鸡鸭的人渐渐多起来。

反正也不费太多粮食,多喂些烂菜叶子虫子什么的就行。

眼看着围墙一天比一天高,内院的火炕也全都盘好了,开始盘外院的。

碧玉拿着一张单子来找魏云裳:“夫人,今年的年礼该准备起来了。婢子拟了一份礼单,您看看可还要添些什么?”

除了秦温辞这个便宜兄长,魏云裳没有别的需要走动的亲戚。

她接过礼单看了一眼,发现里面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好些还是她们从将军府里带出来的,只在最后面加了些庄子里的产出。

这丫头真是深得我心!魏云裳赞赏地看了碧玉一眼,抬手又划掉两样。

以后逢年过节都得走礼,还是得省着点。她特地吩咐:“以后都按这个标准来。”

碧玉憋笑:“是,夫人。这年礼您可要亲自去送?”

魏云裳想了想:“我去送吧,等围墙竣工之后再去送,到时候正好把汤大夫和阿沐一起接回来。”

几日后,围墙正式竣工,比预估的时间还要早两天。

魏云裳很高兴,当场让碧玉结清尾款,每个队伍都多给了一两银子当赏钱。

整面围墙高接近五米,厚度接近一米。

陆无仇坐着轮椅巡视了一遍后无语道:“有些小城的城墙都不如你这围墙。”

魏云裳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陆无仇带着小平安练基本功去了,魏云裳吩咐碧玉:“把年礼准备好,明天咱们就进京。”

碧玉点头:“夫人,会不会太早了?还有半个多月才是除夕呢。”

魏云裳无所谓道:“无妨,留点时间给将军想想怎么回礼。”

碧玉想象了一下将军收到夫人的年礼后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转身去准备礼单中需要现备的几样。

确定好明天的行程,魏云裳去外院围观小平安练功顺便接他回内院。

小小的人儿蹲着标准的马步,小脸涨的通红,两条小胖腿不停地发抖。

魏云裳不忍直视地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大大的,恨不得化身照相机咔嚓咔嚓把这可爱到融化的一幕全都拍下来。

陆无仇看了眼时间道:“收功吧。”

小平安闻言松了口气,缓缓收功,双手在身前画了个圆。

他抹了把红通通的小脸,朝魏云裳有了两步,忽然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小心!”魏云裳忙冲过去将人抱起来,心疼地拍干净他屁股上的灰尘:“没事吧?”

小平安摇摇头:“平安没事。”

陆无仇过来捏了两下他软绵绵的两条小胖腿道:“不要紧,就是有些脱力酸软,休息一晚上就好了。”

魏云裳回想起这段时间小平安沾枕头就睡的模样有些心疼。

眼巴巴地看着陆无仇问道:“陆先生,你们没有药浴什么的吗?”

陆无仇眼皮子一跳:“你说什么?”

她打哪知道药浴的?!难道……

魏云裳懵懵懂懂:“就是练完功后泡一泡,疲劳就消失无踪之类的东西啊?”

陆无仇的表情太严肃了,她讪笑道:“话本子上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陆无仇松了口气:“我师门确实有药浴,不过平安现在还太小,身体太弱,至少得再打打基础才能用。”

“放心,我都计算好了他的承受能力,不会让他受伤的。”

魏云裳忙呵呵笑道:“有陆先生在,我当然放心哈哈哈!”

“那个……陆先生,明天我想给平安请个假。”

见陆无仇眉头一皱,魏云裳忙接着说:“明天我要带平安回京城送年礼。”

陆无仇松开眉头:“去吧。”

魏云裳抱起小平安就跑出了外院,直到看不到陆无仇的影子了才放下小平安。

她捏捏小平安的脸蛋:“你这位老师真的有点吓人。”

尤其是要训人的时候。

小平安不乐意地翘起嘴巴:“师父是好人!”

魏云裳吃味地撇撇嘴:“我又没说你师父是坏人,小坏蛋,偏心!”

小平安眨眨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抱住娘亲的大腿使劲蹭了两蹭。

“平安最喜欢娘亲啦~”

魏云裳顿时被哄得喜笑颜开。

小平安笑着松了口气,娘亲真好哄!

第39章

出发去京城时小平安还没醒,魏云裳把他叫起来穿衣洗漱,上了车用厚被子裹起来放在榻上让他继续睡。

没有减震系统的马车晃得魏云裳有些反胃,她靠在马车上叹气:“这路得好好修修。”

碧玉脑子里报警的雷达瞬间响起:“夫人!修路需要花很多很多银子!”

魏云裳看碧玉如临大敌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好好好,不修不修,我就这么一说,反正平时也不去京城。”

碧玉小脸一红:“这路确实颠簸,咱们可以修一修庄子附近的路。”

魏云裳点头:“好,等过完年再说吧。”

年底进出京城的人很多,马车排了一会儿队才得以进城。

进城后魏云裳先去将军府把年礼送了。

她离开将军府也有一段时间了,将军府的奴仆倒是还没有忘记她。

不过他们显然早就得了吩咐,接了年礼,却并没有让她进门的意思。

魏云裳虽然压根没有去见秦温辞的想法,不过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

她推开半扇车窗:“我兄长在家么?我收养了一个孩子,和平安长得一模一样!我想带他给兄长见见,兄长一定会喜欢他的!”

门房看了一眼裹在被子里看不见脸的孩子目露鄙夷:“将军出门访友去了,表姑娘下次再来吧!”

魏云裳“失落”地关上车窗。

马车走后两个门房忍不住啧啧称奇。

“我还以为表姑娘会死缠烂打,没想到走的倒是挺干脆。”

“不走也没用啊,将军都不见她!死缠烂打丢人的也是她自个儿。”

“这么说,表姑娘倒是学聪明了。”

“怕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外头的日子哪有府里好过……”

“表姑娘也是运气不好,要是大少爷没有夭折,她怎么也不至于被赶出去。”

“也不知道马车上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和大少爷长得一模一样。”

“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没用,咱们将军又不缺儿子。”

“也是……”

魏云裳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别人眼中可怜的小白菜。装年礼的马车腾空了,她正忙着买买买。

庄子里住?*?的虽然舒服,但是买东西真没京城方便,好在东西放进老宅就不会坏,她可以多囤一点。

各种好吃的摆满了小茶几,小平安小鼻子动了动,嗅着香味醒来。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娘亲,饿~”

魏云裳把他连人带被子抱到茶几前:“想吃什么自己拿。”

等把空马车填满,魏云裳便出发去接汤大夫和阿沐。

车夫老李和跟来的几个护卫对京城都不熟,魏云裳十分后悔没有带上阿洲,只能一边指路一边找路,好不容易才找对地方。

汤大夫的小院关着门,魏云裳牵着小平安上前敲门:“有人在吗?”

没人应声,魏云裳又敲了一遍,侧耳细听,院子里没有动静。

魏云裳皱眉,正好看见隔壁有位大娘拎着篮子出门,忙拦住人问:“大娘,你可知道隔壁汤大夫去哪儿了?”

大娘看见魏云裳两人的衣着便知这是贵人,瑟缩了一下道:“汤大夫前两天被人赶走了,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被赶走了?”魏云裳不解:“这是汤大夫的房子,谁能赶走他?”

大娘摇头:“我也不知那母子俩是谁,那老妇人难缠得紧,连着好几天上门撒泼,汤大夫就走了。”

那老妇人骂人难听得紧,她便没去凑这个热闹,只知道这么多。她有些害怕和这些贵人打交道,说完便买菜去了。

碧玉看着大娘飞快离开的背影有些懵:“夫人,咱们这要去哪里找人?”

魏云裳:“先去之前阿沐他们落脚的破庙看看。”

魏云裳让车夫和两个护卫守着马车,自己带着其他人凭着感觉找路,然后……

迷路了。

魏云裳看着错综复杂的众多小巷痛苦扶额,她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她不由看向除她之外唯一去过破庙的小平安,带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平安还记得路吗?”

小平安茫然地看着她,什么路?平安不知道呀。

魏云裳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真是病急乱投医,平安之前一直病着,估计连破庙的大门都没有出去过。

得了,花钱消灾,摇人吧。

小巷子难找,巡捕队的叶捕头家好找。

魏云裳带着人找过去时正好是中午时分,叶捕头正好下班回到家。

虽然发了一笔横财,但是叶捕头显然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

他家小院的大门和半个月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魏云裳敲了敲门,立刻就有人来开门。

一个陌生的小丫头将门打开一条缝:“你们找谁?”

魏云裳微微一笑:“叶捕头在家么?”

小丫头点头:“老爷在家,你们是?”

魏云裳塞给她几个大钱:“告诉你家老爷,云先生想找他帮个忙。”

小丫头眼睛变得亮晶晶:“你等等,我这就去!”

小丫头关上门飞快地跑去报信。

小平安牵着娘亲的手不解道:“娘亲为什么要给她钱?”

魏云裳道:“因为娘亲希望她能快点帮我们转告叶捕头啊。”

小平安还是不解:“这不是她应该干的活吗?难道叶捕头没有给她发月钱吗?”

魏云裳笑道:“娘亲也不知道叶捕头有没有给她发月钱,不过这份活虽然是她应该干的,但是也分干的好和干的不好。”

小平安继续问:“怎么算干的好和不好呢?”

魏云裳解释道:“如果她每天都尽职尽责地干完自己的活,不管她干的出不出色,那自然都算干的好了。”

“但是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自觉,人也总有懈怠的时候,也有可能今天干的好,明天就干得不好了。”

“万一她今天正好比较懈怠,我们可能就要在门外等很久。”

“可是如果我们给她一点点好处,她就会尽职尽责地把这份活干好,因为拿人手短,明白了么?”

小平安若有所思地点头:“平安明白了,这就是贿赂!就像我给庄头叔叔跑腿钱让他帮我带糖葫芦,他就会帮我选一串最大糖最多的!”

魏云裳眉毛一挑:“哦?你让王勇给你带糖葫芦了?”

她说最近怎么老是感觉小平安饭量小了,按理说他每天练功应该吃得更多才对,原来是偷吃零食了!

小平安突然发觉自己说漏嘴了,忙捂住嘴巴使劲摇头:“没有没有!平安没有偷吃!平安只是、只是打个比方!”

魏云裳点点他的额头:“不许再偷吃听到没?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好好吃饭才能长高长壮,把零嘴当饭吃你是想长成小矮子吗?”

小矮子?!

小平安猛地摇头,忽然有些后悔:“平安再也不偷吃零嘴了!平安要长得跟三师父一样高!”

那估计有点困难,就便宜姐夫夫妻俩的基因,想长成老三那样,除非小平安基因突变。

魏云裳从精神上鼓励:“平安加油练功,就算赶不上你三师父,赶上你五师父也行啊。”

武功多神奇啊,说不定练着练着就基因突变了呢?

要不是陆无仇说她年纪太大了,学不了武了,就算学也学不出什么名堂,她都想给小平安当个师姐。

今天做为护卫小队队长跟着来京城的老五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平安还小,从现在就开始练武,以后体格差不了!”

小平安信心满满地挺起胸膛。

几句话的功夫,大门再次打开。

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唯一的一面还是在光线昏暗的夜里,叶捕头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魏云裳,更何况小平安也在。

叶捕头把大门全部打开笑道:“什么风把‘云先生’给吹来了?难怪我今个儿一早就听到喜鹊叫,原来是有贵客登门,快请进。”

魏云裳直接开门见山:“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她把汤大夫和阿沐的事儿说了一遍:“我想着他们应该还会去破庙落脚,还请叶捕头再帮忙带一回路。”

碧玉及时递过去一个装着银子的荷包。

叶捕头接过荷包掂了掂,笑道:“这你可找对人了,我正好知道他们在哪里。”

他倒不是未卜先知,只是才发了一笔横财,怕发生什么意外,难免谨慎些,让手底下兄弟盯着点相关人员。

魏云裳带着小平安和阿洲他们离开了京城,能盯的自然只剩下阿沐和汤大夫,知道的也就多了些。

魏云裳忙问:“他们人没事吧?”

叶捕头连身上的巡捕制服都没换,交代了小丫头一声就带着魏云裳他们出了门。

叶捕头道:“放心,人没事。”

魏云裳松了口气。

“不过……”

魏云裳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叶捕头接着说:“不过也不太好过就是了,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算是那位汤大夫的家务事是吧,我就不多说了,等见到人你自个儿问吧!”

家务事?汤大夫不是说自己孑然一人没有亲人在世了吗?

总之人没出事就好,别的事都能想办法解决。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跟在叶捕头身后拐进一条小巷子。

第40章

虽然魏云裳自己找不到路,但是还是有些印象的,叶捕头这明显不是往破庙去的。

看来汤大夫和阿沐并不在破庙里。幸好她及时放弃,不然就算找到破庙也是白费功夫。

周边环境越来越破败,若不是确定自己没有出城门,魏云裳都不敢相信京城竟然有这么破的地方。

小平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就连魏云裳自己都有点累了。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老五道:“五哥,辛苦你抱会儿平安。”

老五二话不说就把小平安抱了起来,轻轻松松的。

小平安也知道自己快要走不动了,没有逞强,乖乖地抱住五师父的脖子。

叶捕头回头看的一眼道:“放心,马上就到了。”

叶捕头的马上就到也有很大水分,又走了十来分钟他才停在一间房子门口。

魏云裳觉得这甚至都不能称为房子,只能说是一个窝棚,棚顶只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冬天一下雨雪估计能冻死人。

就算是被人从家里赶出来了,但是汤大夫手里还有她给的那五百两银子,怎么也不该沦落到这里来吧?

想来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银子也被人抢走了。

魏云裳叹了口气,走到草帘子和破木板做的“门”前喊了两声:“汤大夫?阿沐?”

棚子里噼里啪啦一阵响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了,随后“门”被打开。

魏云裳第一次见到这样憔悴的阿沐,他眼神中的负面情绪,沉重得仿佛要将他瘦弱的肩膀压垮。

“夫人……”他的声音十分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开口说过话似的。

魏云裳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有我呢。发生了什么事?慢慢说。”

阿沐瞬间红了眼眶,仿佛找到了依靠的孩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死气沉沉的汤大夫,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魏云裳越过阿沐往里看了一眼,有些担心:“汤大夫身体没事吧?”

阿沐摇了摇头,汤大夫突然开口,声音沉重:“阿沐,请夫人进来吧。”

魏云裳带头进了棚子,棚子里的情况反而比外边看着好些。

里头的东西摆放得很整齐,打扫的也干净。

汤大夫就躺在棚子里唯一的床上,他的腿仍然用木板固定着。

魏云裳不禁问:“汤大夫,你这腿?”

按理说他这腿应该好了大半了才对。

汤大夫挣扎着坐起来,阿沐忙上前帮忙扶了一把。

“我没事,就是不小心磕了一下,多养几天就好了。”

汤大夫叹了口气,看向魏云裳眼中满是歉意:“我把那五百两银子用到了别处,怕是开不了医馆了。”

魏云裳点头,也没问银子花哪儿去了:“没事儿,不过是几两银子罢了,人没事就行,咱们先去庄子上,缺什么你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人去买。”

汤大夫眼睛红了,重重地喘了两声:“这五百两银子我怕是好多年都还不完。”

魏云裳接道:“汤大夫别放在心上,我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只要你愿意随我去庄子上,再花一千两都不算多!”

汤大夫脸上露出一丝笑,只是很快又消失了。

“夫人心善,我却不能得寸进尺。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我还不知道能活几年。”

“只要夫人不嫌弃我又老又残,我愿意签死契,卖身给夫人,往后任凭夫人差遣,只当找个养老容身之所。”

魏云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说到卖身上了。

签了死契卖给主家,那可就成了奴籍,从此任由主家处置,哪怕打死打残也没人能管。

若不是魏云裳怀有老宅这个不能为人知的秘密,她是不太愿意使用奴仆的。

她真心实意地劝道:“汤大夫真的不必放在心上,你若实在过意不去,我把这笔银子记账上,你慢慢还就是了。”

汤大夫叹了口气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此时一直现在众人身后没有离开的叶捕头突然开口,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戏谑。

“我觉得这位汤大夫的主意挺好的,翻遍整个京城也没有五百两银子这么高的卖身银子,这么多钱,买两个读书人都够了。”

“况且要是不卖身,这位汤大夫以后指不定被怎么敲骨吸髓。”

他意有所指道:“五百两银子虽然多,可也不够在京城落地生根。”

叶捕头的话让汤大夫一下子没了精气神,连背都佝偻了两分。

他苦笑道:“这位差爷说的不错,便是买身也是我占了便宜。”

到了这地步,魏云裳不得不问了:“汤大夫,到底发生了何事?我虽然无权无势,倒是有位当将军的兄长,若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汤大夫垂下头,就坐在床上拱手一躬到底。

“不关其他人的事,此事说到底只是一件难以启齿的家务事,就不必劳烦夫人了。”

“今日是我厚颜了,夫人若是为难,便不必理会我,我会尽量想法子还上这笔银子!”

魏云裳一时间竟无言以对,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既然汤大夫心意已决,那便按你说的办吧。”

说完她勉强打起精神露出个笑容:“签了身契后就是自己人了,和雇佣的外人待遇自然不同。”

“除了每月的月银,一年四季还有八套衣裳,逢年过节发福利,看病吃药报销一半,等年纪大了不能干活了,每月依旧能领一份月银,不必担心以后的养老问题。”

除了碧玉和懵懵懂懂的小平安,现场的人都听的咋舌。

“我滴个乖乖,这说的我都想去卖身给你了,这不比养个儿子都强嘿!”

叶捕头半真半假地笑着说。

魏云裳笑道:“叶捕头玩笑了,就你这能力,往后定然前途无量,我可不敢耽误了你的前程。”

叶捕头笑而不语,心里却叹了口气,就他这不入流的小吏,就算他再能干又怎么样,哪有什么前途可言。

汤大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重新有了光:“那往后余生老头子我就赖夫人府上了!”

他招呼阿沐去把他的纸笔拿来,就要当场写下契书。

碧玉忙上前接过这个任务。她之前写过几回契书模板,早就对具体内容了然于心,只要把月银的具体数字改了就行。

等碧玉写好后汤大夫看也不看直接就签上姓名按下手印。

等魏云裳签上大名,这件事儿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汤大夫也仿佛解开了身上的枷锁,这个人都豁然开朗,积极地列出单子,恨不能马上就跟魏云裳回庄子上干活。

魏云裳安抚道:“咱们先去找个客栈休整一下,顺便把东西买齐全了。庄子离京城有些远,买东西不太方便。”

“行!”汤大夫点头同意:“不过还得等一会儿,小林还没回来,他买午饭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夫人,我能把小林带上吗?这次多亏了这孩子收留我和阿沐,不然我们就得露宿街头了。”

“你放心,这孩子很能干,手脚勤快,什么都能干,不会吃白饭的。”

魏云裳回想了一下:“小林?可是之前给阿沐报信,后来又帮我们带路的那个跑的很快的孩子?”

阿沐忙点头:“是他!小林哥是我见过的跑的最快的人!”

魏云裳笑道:“这样的人才愿意给我干活我求之不得呢,有多少我雇多少。”

她对老五道:“五哥等会儿你可以看看那孩子,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当护卫的好苗子。”

老五憨厚一笑:“那正好,咱们护卫队正好缺些少年人,早些培养才能顶事儿。”

汤大夫笑着松了口气。他是想带小林一起走的,那孩子一个人在京城求活,实在是太难了。

但是他并不希望小林也卖身成为奴仆。那孩子还太年轻了,不该这么草率地决定自己的一生。

汤大夫一边等小林回来,一边指挥阿沐收拾像纸笔这类还用的上的东西。

至于小林的东西,除了床上那一床破被子,还真没什么其他值得带走的。

刚打包好,小林就回来了。

他怀里揣着两个大白面馒头,两个杂面馒头,还有两枚大钱。这是他上午帮人跑腿赚的。

汤大夫昨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今天他特地买了两个白面馒头,希望汤大夫能多吃一点。

其他的他都不懂,不过他知道,人一旦不吃东西了就会死。

就像他爹,吃不下东西之后,没两天就死了。

他兴冲冲地推开家门便愣住了,看着一屋子人不敢说话。

汤大夫忙招呼他:“小林过来!”

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问道:“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庄子上干活也好,给我当学徒也好,总好过留在京城。”

小林看了魏云裳一眼,红着脸点头,他还记得这位好心的夫人!

他摸摸脑袋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还是去庄子上干活吧,我没有学医的天分,就不浪费您的时间了。其他的活我都能干,不会也能学!”

“放心,多的是活让你干!”魏云裳笑道:“咱们走吧,先去客栈落脚。”

一行人在叶捕头的带领下就近找了个客栈休整,安顿好后魏云裳让老五去把其他人和马车一起拉过来。

“碧玉你帮我照看一下平安,先叫饭菜让大家吃饱了,下午再去买东西。”

魏云裳道:“我有点事儿要和叶捕头商量一下,等会儿就回来。”

“夫人放心,婢子一定照顾好少爷,绝不让少爷离开婢子的视线!”碧玉郑重地牵着小平安的手。

小平安乖乖地牵着碧玉:“娘亲,平安会乖乖的,你要快点回来哦!”

“嗯!娘亲很快就回家了。”魏云裳摸摸他的小脑袋,转身请叶捕头一起离开了客栈。

魏云裳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直接开门见山地将一包银子递给叶捕头。

叶捕头掂了掂,明知故问道:“夫人这是干什么。”

魏云裳笑了笑:“叶捕头应该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叶捕头把银子往怀里一塞,感叹道:“夫人可真是热心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