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魏云裳笑而不语。
叶捕头收好银子道:“这位汤大夫的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他是真的挺倒霉的。”
叶捕头将自己知道的事实一一道来。
“我之前之所以说这是家务事,是因为找汤大夫麻烦的人是他的师母。”
“汤大夫是个孤儿,出身于距离京城不到五十里的一个小县城。他从小就显露出了学医的天赋,八岁时被他师父收为学徒,开始学医。”
“汤大夫跟着师父学了不过四五年,就能单独看诊了,又过了两三年,在当地就小有名气。”
“他师父有一亲子,可惜没有丝毫学医天赋,还被其夫人教养得十分纨绔,因此他师父对他这个能传承衣钵的徒弟爱若亲子。”
叶捕头说到这里,魏云裳已经差不多脑补出了整件事的首尾。
叶捕头继续道:“只可惜汤大夫他师父突发恶疾药石罔效,走的十分匆忙,甚至未来的及留下只言片语。”
魏云裳:果然。
“其实此时汤大夫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名声也不比他师父小,完全有能力好好经营他师父留下来的医馆。”
魏云裳心道,可惜世事总是不如人意的。
叶捕头不知她心中所想,继续道:“可惜他师父的那个亲子,打小就厌恶总被亲爹拿来和他对此的汤大夫,如今亲爹走了,自然不会再让汤大夫留下经营医馆。”
“因汤大夫的师母对儿子言听计从,又占着身份便利,母子俩便将汤大夫赶出了医馆,除了他身上穿的那套衣服什么都没让他带走。”
魏云裳点点头,这事儿肯定没完,就是不知道汤大夫的断腿和这母子俩有没有关系。
叶捕头继续说,语气中不知觉带上了几分厌恶和鄙夷。
“只可惜这对母子空有恶毒心肠却是两个蠢货,那医馆被他们经营不到半年就倒闭了,还耗尽了老大夫积攒了大半生的家财。”
“此时汤大夫已经在本地另一家医馆站稳了脚跟。”
“那母子俩没了钱财又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便把主意打到了汤大夫身上。”
“汤大夫他师母污蔑他盗走了他师父的医术秘籍,致使他的名声毁于一旦,还带人抢了他家,打断了他的腿,最后还将他赶出了城。”
魏云裳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中的怒气。
叶捕头话音一转眼中露出一丝欣赏:“后来汤大夫辗转来了京城,靠给穷苦百姓治病养活自己还救了不少人。”
“他那个小院子就是他曾经救过的一个老人临死前赠送给他的。”
魏云裳解开了心中一个疑惑。她就说,如果汤大夫是流落到京城,怎么会拥有一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
就算那小院子十分破旧,也不是几两银子能买到的。
看小林就知道了,他还是京城本地人,经过父子两代人的努力,也只在贫民窟中建起一个窝棚。
“如果一直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汤大夫也能慢慢建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医馆。”
叶捕头说到这里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汤大夫实在倒霉,竟遇上那两个在县城混不下去跑来京城的母子俩。”
魏云裳心中了然,现在的人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汤大夫的师母占了一个母字,对上没有任何长辈亲人在世的汤大夫,几乎可以为所欲为。
“叶捕头知道那母子俩现在在哪吗?”
叶捕头抬头看了魏云裳一眼:“怎么,夫人想找这母子俩麻烦?”
魏云裳笑着摇头:“怎么能说找麻烦呢?如今汤大夫虽然成了我的人,但是这母子俩要是非要无理取闹找上门,也烦人不是。”
“汤大夫只是碍于已故师父的情分,不好对这母子俩怎么样,我和他们又没有什么关系。”
魏云裳抬手又想从老宅掏一包银子出来,忽然想到以袖袋的大小也装不下这么多银子。
她抚了抚衣袖:“一事不烦二主,不知道叶捕头愿不愿意帮我个忙?当然,不会让叶捕头白忙活。”
她比了个数字,表示自己愿意出这么多银子解决这个麻烦。
叶捕头笑道:“夫人真大方,这活叶某接了,您想要怎么解决?”
魏云裳道:“我也没什么想法,只要让他们离京城远远的别来烦我就是了。”
叶捕头想了想笑道:“最近有几个兄弟要去南海郡一趟,南边富庶,听说南边的百姓就算是乞丐都过得比咱们北边好,把这母子俩一起送过去,就算汤大夫知道了想来也会放心。”
魏云裳眨眨眼,不觉得叶捕头会有这么好心,不过南海郡离京城千里之遥,那母子俩去了,要是不撞上什么大运,估计这辈子也别想回来了。
魏云裳十分满意:“那这事儿就拜托叶捕头了,银子我都留在马车上,辛苦叶捕头再随我走一趟。”
叶捕头笑呵呵地跟上:“赚银子的事儿怎么能说辛苦呢,夫人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事儿我一定办的利利落落的。”
回到客栈时,老五已经把马车带了回来。
魏云裳去马车上取了说好的银子交给叶捕头。
叶捕头意思意思地推辞了一下:“夫人可以先给一半当定金,剩下的一半等人走了再给也不迟。”
魏云裳最晚明天就要离开京城回五里坡去了,她实在懒得专门再跑一趟给他送银子。
她一本正经道:“我相信叶捕头的人品。”
叶捕头眼中多了几分真诚:“夫人放心,叶某一定尽快办好此事。”
魏云裳目送他消失在巷子里才转身回了客栈。
小平安吃了午饭就一直坐在大堂等娘亲回来,看到人后就立刻冲了过去。
他抱着魏云裳的胳膊仰着头问:“娘亲你怎么才回来,平安都吃完午膳了!”
说完他眼神急切地看向碧玉。
碧玉笑道:“中午也是少爷自己吃的饭呢,还主动吃了许多蔬菜。”
小平安满意地将头转回来看向娘亲。
魏云裳看着他明显求夸奖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平安真能干,困不困,要不要睡一会儿?”
“要睡~”
习惯午睡的小平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现在已经过了他平时午睡的时间,他早就困了。
碧玉上前将他抱起:“婢子带少爷去午睡,夫人您先用午膳吧,饭菜马上就好。”
小平安强撑着道:“娘亲快些吃午膳,饿肚子难受!”
魏云裳道:“好,娘亲知道啦,快去睡吧。”
小平安又打了两个哈欠,就靠在碧玉肩上慢慢闭上了眼睛。碧玉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回房间午睡。
魏云裳用了午膳后便拿着汤大夫列的单子看了一遍,确定都是容易买到的东西后,便准备派人出去买。
守着小平安午睡的碧玉忙将自己列的单子交给魏云裳。
“夫人,庄子里人越来越多,库房里的物资有些不够,需要提前添一些。”
按夫人定的规矩,过年时是要发许多东西的,除了米面肉菜,布料也是不可或缺的。
光是这个冬季一人发两套衣裳的料子,就需要许多布料,更别说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需要用到布料的地方,就像之前给阿洲他们做帽子。
还有成衣,汤大夫和阿沐都没有换洗衣裳,现做来不及了,得给他们买几套先换洗。
此外也还得备着些男女成衣,万一需要用到的时候没有,就有些麻烦。
魏云裳看了一眼,确实都是庄子里不能自给自足的东西。
她调侃道:“还是咱们碧玉管家想的周到。”
碧玉自信一笑:“婢子也不能白拿管家的月银不是。”
魏云裳笑着将单子分成两份发给以老李为首的两个车夫,和以老五为首的四个护卫,让他们分头行动,抓紧时间将东西都买回来。
老五拿到单子便面露为难:“夫人,我们几个都对京城不熟,怕是没办法迅速完成任务。”
魏云裳刚想说话,老李就回了他:“这么些东西两辆马车肯定装不回去,咱们先去车马行顾几辆骡车,到时候让车夫给咱们带路就好了,他们每天满京城的跑,绝对熟!”
魏云裳点头表示同意:“就这么办吧,尽量快些,赶得及咱们今天就回庄子。”
“是!”老李和老五各带着一人走了,只留下两个护卫保护主子。
两个护卫守在门外,魏云裳去里间看了一眼睡的像只小猪的小平安,转身和碧玉去了外间。
碧玉帮魏云裳沏了一杯茶。
魏云裳喝了一口咂咂嘴,觉得不如将军府的好喝。
她叹道:“也不知道将军府会给些什么回礼。”
要是有茶叶就好了,省得她自己去买。她实在不会挑茶叶。
碧玉笑道:“按照旧例回礼怎么也得小年前后才会送来。”
魏云裳喝完茶也睡了一会儿。
有本地车夫指路,魏云裳有给够了银子,老李和老五买东西买得十分顺利。
下午四点多就带着一支骡车队回到了客栈。
魏云裳和碧玉点了点东西,确定没有漏了什么就启程往五里坡赶。
把那母子俩顺利塞进去南海郡的流放队伍的叶捕头,本想来告诉魏云裳这个好消息,结果却扑了个空。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人去楼空的客栈:“真是……这也太相信我了吧?”
给了那么大笔银子,却连结果都不闻不问就走了。
这位夫人也真是位有趣的人。
第42章
回到五里坡后,魏云裳让汤大夫在外院挑了几间屋子安顿下来。
因为他腿伤还没好,小林和阿沐都先暂时和他住在一起,方便照顾。
收拾好自己的房间后,阿沐就迫不及待地说想见见弟弟妹妹。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他们分开这么长时间。
魏云裳让碧玉派人带他去庄子上的临时教室找人。
阿洲那群孩子小的小,弱的弱,碧玉只安排他们上午跟着庄子上的人干点捡柴、捡麦穗这样的轻松活计。
下午则应魏云裳的要求,让庄子上除了碧玉以外唯一识字的庄头王勇教他们认字。
这段时间王勇忙的恨不得多长八只手,原本一点也不情愿去教一群陌生小孩认字的,哪怕这群孩子是主家带回来的。
他儿子六岁了都还没开蒙呢,天天跟着他娘去捡柴,捉虫子喂鸡鸭。这群小孩倒是比他儿子都金贵。
好在魏云裳不差钱,让庄子里的孩子都一起跟着认字,孩子们的伙食也都一样。
碧玉把这事儿落实下去之后,庄子里就空前和谐了。孩子们玩到一块,大人们也一天到晚乐呵呵。
开始也有几个重男轻女的不想让自家女儿去认字,回家帮忙干活。
魏云裳也不啰嗦,直接让人把他家儿子女儿一起送回去。
吓得那几家人赶紧把孩子都送回教室,从此就再也没人敢说什么女儿家读书认字没用的话了。
魏云裳自认不是圣母,可没有什么追着人讲大道理的爱好。机会她给了,能不能抓住就看命了。
碧玉叫了个小丫头带阿沐去找人:“王庄头事务繁忙,怕是难以身兼数职,这事儿要想长久,恐怕还是得专门请个先生才行。”
魏云裳理了理之前做的计划:“就先?*?这样吧,很快就要过年了,天气越来越冷,再过几天就先停课,请先生的事儿等明年再说。”
她明年准备先把员工房建起来,庄子上的奴仆们住的都是泥胚茅草房,在她眼里和危房没什么区别。
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以后一辈子都是给她干活,她总得保障他们最基本的衣食住行。
碧玉也知道夫人的打算,心里暗暗盘算了一番,大约统计出明年可能需要花掉的银两,心里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账上的银子还算充足。
庄子上的一切都慢慢步上正轨,每天魏云裳把小平安送去他师父那练功之后,就能独自享受悠闲的下午时光。
看看书,写写字,或者拿本菜谱语言指导一下厨房的厨子,满足自己口腹之欲的同事,惹得厨子们感激涕零。
转眼过去了小半月,京城这一片地方四季分明,冬天还挺冷,早起地里全是白花花的霜,第一次见的时候魏云裳还以为是下雪了。
庄子上的临时教室已经停了课,小平安的武课却是一天都没停。
按他师父陆无仇的说法,练功就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一个道理。一天不练,两天不练,没有进步就是退步。
魏云裳看小平安自己愿意也能坚持,也就同意了。
这里可不是什么法治社会,自身有武力能保护自己是最好的。
这天魏云裳给小平安换上薄薄的夹袄,再裹上羽绒服,方便他等会儿练功的时候脱掉。
这还是她小时候穿过的,好在羽绒服款式都偏中性,不是什么花花绿绿的,不然她都不好意思让小平安穿。
小平安倒是一点不介意,毕竟不管是棉袄还是皮裘都又重又臃肿,穿多了手脚都活动不开,哪有羽绒服轻薄舒服。
他牵着娘亲的手蹦蹦跳跳地去找师父。
过年这段时间是一年中难得能闲下来的日子,地里的粮食也都收回来了,大家都在准备过年的事宜。
护卫们在这种对此下,就显得更忙了。他们上午出去绕着庄子跑圈并巡逻,下午就在外院的院子里练习对战。
陆无仇也知道世道不太平,他们以前在樟木村一窝子穷光棍没人会打他们主意。
五里坡这么大个庄子可就不一样了,妥妥的肥羊,所以哪怕有那堪比城墙的围墙在,训练和巡逻也一刻都不能松懈!
经过一段时间好饭好肉调养,护卫队里二十号人,不论哪个站出去都得称一声好汉。好在外院的院子宽敞,不然可不够这么些人施展。
“师父~我来啦!”小平安看到坐在轮椅上的陆无仇就眼睛一亮飞奔过去。
那狗腿的小表情惹得魏云裳都忍不住有些吃醋。
说起来,陆无仇平时对他要求可是严格得很,脾气性格也和温柔不沾边,还是别人眼中的废人,偏偏小平安就是喜欢他、崇拜他。
魏云裳不由得想起小平安那渣爹,想来是因为陆无仇充当了小平安人生中不可或缺的男性长辈角色的原因。
把孩子交给他师父,魏云裳站在院子里围观了一下护卫们对战练习。
大冷天的,他们头上都在微微冒着白烟,可想而知他们练的有多认真。
魏云裳十分满意地点点头,正准备回后院享受属于自己的下午时光,就见今天负责守门的护卫匆匆跑了进来。
看到魏云裳后他抱拳道:“夫人,门外有个叫伍德峰的男人求见您。”
魏云裳愣了愣,伍德峰?他怎么来了。
“把人请进到外院书房,知月去让厨房上些热茶点心,我稍后就过去。”
知月领命去了,魏云裳带着知星回了后院梳头换衣服。
平时不出门不见外人,她在家穿着比较随便,一头长发也是随手拿缎带绑了。
庄子上的奴仆和护卫们谁也不会对她的穿着有意见,要知道这年头穷得衣不蔽体的人到处都是。
不过这样去见客人在旸朝是非常不合适的,尤其这位客人还是便宜兄长的人,还是个男人。
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的魏云裳叹了口气,幸好她提前让人盘了炕,不然冬天换衣服都是一种折磨。
知星伺候了一段时间,已经摸清楚了新主子的喜好,随手梳了个简单的发式,插上两只簪子就结束。
魏云裳满意地起身朝外院走去:“知星,你去书房叫碧玉随我一起去见见故人,你留在后院休息吧。”
“是,夫人!”知星去书房找到正在对账的碧玉,条理清晰地说道:“碧玉姐姐,夫人让你陪他去外院见一位叫伍德峰的客人。”
碧玉看着比之前稳重有规矩的知星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笔道:“我这就去,你看好院子。”
不久前碧玉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她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不可能把夫人身边所有大小事务全都一把抓。
只要她抓住最重要的,成为夫人的左膀右臂,那不论夫人身边出现多少人都没关系。
从那以后碧玉就将知月知星两个丫头抓起来狠狠培训了一番,让她们负责魏云裳和小平安的生活琐事。
培训的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现在两个大丫鬟已经有模有样,也管得住下面的人了。
碧玉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如今走起路来都比之前风风火火,跟在夫人身后,越发像个管家了。
庄子上只有小平安一个男主人,年纪太小,实在不合适接待伍德峰,只能让他独自坐在外院用来接待客人的书房里。
他低头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茶水点心,整个人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里的一切和他之前看到的简直天差地别,不说那给人满满安全感的围墙,就是那些满身煞气的护卫,也不是知道表姑娘是从哪里找来的。
难道是将军派来的?可是将军会有那么好心吗?
伍德峰正胡思乱想时,魏云裳带着碧玉到了。
她看到他便笑道:“好久不见,不知你们兄弟二人最近可好?”
伍德峰忙起身抱拳:“多谢……夫人挂念,我们一切都好。”
表姑娘给的那笔银子着实解了他的困境,如今母亲病情好转,儿子也拜了位好老师。
至于他们兄弟俩在将军府的种种就不必提起了。
伍德峰正是惦记着这份恩情,才有了这次登门,不然他绝对不会轻易上门拜访,没得像个打秋风的。
伍德峰:“自从回京城后,小的便拜托朋友盯着菱花县,昨日得了消息,那几个人贩子都被判了斩首,后日就要行刑。今日刚好得空便过来给您报个信。”
魏云裳听到斩首两个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点点头:“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个消息,辛苦了。”
伍德峰再次抱拳:“都是小的该做的,天色不早了,小的便先回京城了。”
“伍侍卫且慢!”魏云裳忙拦下他,对碧玉道:“之前不是剩下些盘炕的材料么,你叫王勇带几个人手拉着东西去伍侍卫家中帮他盘几张炕。”
碧玉:“是!夫人放心,之前材料还剩许多,王庄头他们手艺也熟练了,如今盘炕又快又好。”
伍德峰虽然不知道她们说的炕是什么,却本能地拒绝:“夫人不必破费……”
魏云裳当即打断他:“伍侍卫别担心,材料都是之前剩下的,在那堆着也是堆着,人手也都是庄子上的,不费什么。
之前听说你家中还有老母幼子,这炕啊最适合老人孩子过冬了,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就当我谢谢你的消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伍德峰只得愧受了,领着几个人两辆马车回了京城。
碧玉陪着魏云裳目送他们一行人走远,一边汇报:“伍侍卫家估计住不下,婢子给王庄头支了二十两银子,让他们就近住客栈。万一短了什么材料也可以直接采买。”
魏云裳笑道:“你办事最周全不过了。”
说完她收起笑容认真问道:“怕见血吗?”
碧玉闻言眼神一暗:“当初战乱四起,前任主家被抄家后,我跟着将军,每天看到因为各种原因死去的人不知有多少,已经习惯了。”
魏云裳抬手拍拍她的肩膀:“那你准备一下,后日随我去菱花县。”
碧玉点头,淡定地问:“可要带上少爷?”
魏云裳差点脚下一崴来个平地摔“……不带!让他去找陆队长玩。”
碧玉抿嘴一笑,扶着夫人:“是。”
行刑当天,魏云裳把撒娇抱腿要跟着一起出去玩的小平安扔给陆无仇。
看着一到师父面前就乖得不得了的小平安,放心地带着几个护卫出门去了。
小平安瘪瘪嘴,有些不开心。
陆无仇知道她们是去干什么,也没对带孩子这事儿有什么怨言,毕竟徒弟也是半个儿。
这小子看着虎头虎脑,其实啥也没经历过胆子还小的很,真要去看了那刀起刀落血溅三尺的场面,回来估计得做几宿噩梦。
他敲了敲他脑门:“别看了,你还小,乖乖听大人的话。”
自认为长高了一大截已经不小了的小平安不服气道:“那长多大才可以不听话?”
陆无仇哼笑一声:“等你能打得过你三师父或者五师父的时候。”
那也太太太太难了吧!
小平安顿时萎靡不振,马步都蹲的有气无力。
陆无仇:……
这小子根骨好,日后再用上药浴,打败老三老五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他可不会现在就告诉他,不然这小子估计得天天缠着他要药浴,臭小子还不到年纪呢!
第43章
菱花县的刑场难得用上,这次一用就要斩好几个犯人,还是人人喊打的人贩子,来看热闹的人群把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好在刑场就设在闹市之中,魏云裳在最近的酒楼要了个包厢,包厢的窗户正对着刑场,居高临下视野极好。
人贩子们被压着跪在刑场上,表情麻木,仿佛已经认命。
因为菱花县只有一个兼职的刽子手,只能排着队一个个砍。
第一个被按在断头台上的,就是人贩子里唯一的女人。
刽子手手起刀落时,她脸上终于出现了麻木之外的表情,死不瞑目的样子十分恐怖。
滚烫的鲜血溅开三尺远,引起一阵喧哗,人群中响起孩子凄厉的哭声,估计是被吓着了。
剩下几个人贩子忍不住挣扎起来,不过他们身后膀大腰圆的兵卒也不是吃素的,拧着他们的胳膊,挨个按在断头台上。
不知道是哪个人贩子被吓得失了禁,刑场周围臭味弥漫,看完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
魏云裳吐出胸口憋了许久的闷气:“……回吧。”
从菱花县回来之后的第五天,王勇才带队从京城回来。花的时间比魏云裳预计的多了一半,她便问了问原因。
王勇一脸后怕地拍拍胸口,抱怨道:“夫人您是不知道伍老弟他家邻居有多难缠……”
原来伍德峰他家与邻居有一小块院子是共用的,王勇他们盘炕时临时堆了些材料在院子里,便被邻居拉扯着要占地费。
王勇不想和他们纠缠打算花钱了事,可是他们又听说了伍家盘炕的事情,非要王勇帮他们家也免费盘一张。
这怎么可能!他们用的材料都是上好的,盘一张炕的价格可不便宜,打死他也不可能出这个冤枉钱!
偏偏伍家兄弟俩都当职去了,家中只有老母幼子,连个能做主的都没有。
最后他不得不抬出将军府的名头才吓退这家无耻邻居。
王勇愁眉苦脸道:“碧玉管家交代过不让我们在外头打将军府的名头仗势欺人,还请夫人恕罪!”
王勇这么个身高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能做出这种表情神态,可想而知伍德峰的邻居给他们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魏云裳哪还能怪他们,不仅不怪还发了些赏钱,给他们放假休息一天。
日子越发接近年关,天上飘飘洒洒下起雪来。
护卫队也取消了室外对战训练,改成室内的体能训练,并增加了巡逻的人手。
这满满的安全感让魏云裳不得不再一次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小年这一日,将军府的回礼终于姗姗来迟。
来送回礼的是将军府的奴仆,大家都是熟人,自认为知道表姑娘是什么为人,连赏钱都没讨,放下东西敷衍地行了个礼就走了。
准备了赏钱的魏云裳:……又省了一笔。
她招呼碧玉一起拆回礼:“快看看我那抠门兄长都给咱们回了什么礼。”
碧玉想起他们送去将军府的节礼,嗯……谁更抠门还真不一定。
她取来剪刀剪开包装:“府里是蝶姨娘掌家理事,节礼应该是蝶姨娘准备的。”
蝶姨娘是一位江南富商的独女,算是将军府后院最有钱的女人。
魏云裳不禁生出几分期待,加快动作:“蝶姨娘是个小富婆,说不定送了我们什么好东西。”
她拆出四只银子打的小猪。碧玉说明年是猪年,四季平安,寓意好,就是个头有点小。
又拆出一桃红一靛蓝两匹厚实的布料,碧玉说可以用来做冬天的外套,挡风,就是颜色不太时兴。
另外还有四包点心,四样干果,并一些当季的普通水果。
这份回礼相对于他们送去的节礼来说,算得上是规规矩矩,毫不出错也毫不出彩。
魏云裳:……看来当初把原主住的院子几乎搬空这件事,把蝶姨娘给惹毛了,都不愿意关照“穷亲戚”了!
算了,反正她也不缺钱,就是喜欢看便宜兄长不想花钱,又必须给她花钱的样子。
她送去将军府的东西几乎都是之前从将军府带出来的东西,算起来她还是赚了!
小猪打的还挺可爱的,魏云裳收起来准备送给小平安玩,其他的水果点心她看不上,让碧玉拿去分了。
两匹布则送给庄头王勇,他家娘子和孩子正好用得上,算是赏他这段时间身兼数职还尽职尽责,没有怨言。
库房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不过碧玉眼界高,也看不上这点子东西,按照夫人的吩咐直接处理了。
晚膳前魏云裳去外院接小平安,这个年纪的孩子似好像一天一个样。
之前她还能抱着小平安到处走,现在营养跟上,天天锻炼,他个头一窜,都快到她腰那么高了。
“师父再见~”
跟师父道别之后小平安牵着娘亲的手往回走,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学的东西。
回到内院,知星知月便带着小平安去沐浴更衣。如今知星知月算是魏云裳身边的大丫鬟了。
碧玉把两人调教好,便让她们接手了贴身伺候夫人少爷的活计,自己则从中脱身,彻底正经担任起管家兼账房的职责。
碧玉向魏云裳汇报了最近的开销和庄子里过年的安排。瞧着时间,估摸着少爷应该差不多洗完澡了,便出门去让人准备摆饭。
刚打发了个小丫头去厨房传话,就见护卫队的老五急匆匆进了内院。
老五和老三,以及护卫队长陆无仇,是唯三魏云裳特许可以不用通传直入内院的护卫。
不过平时为了避嫌,三人从不随意进出内院,毕竟内院住的除了小平安以外,几乎全是女眷。
老五站在主院门外,看到碧玉行了礼,一副有要事汇报的模样。
碧玉忙迎了过去:“五哥怎么来了?可是要求见夫人?”
老五眉头微皱:“今天兄弟们巡逻时抓了个鬼鬼祟祟窥探庄子的中年男子,看着就不像好人,兄弟们怕他是山贼流匪的探子,只是他咬死自己冤枉,老大让我来问问夫人怎么处理。”
老五觉得,只要按他们军中的那一套大刑下来,准能招了。偏老大说要遵纪守法,不能给夫人惹事。
要他说,等把人审完,要真是探子,等人招了,一刀下去找个地方埋了,那也是为民除害。
要是他们看错了人……嗨!他们这一大帮子人要是都能看错了人,那真是白长一双大眼珠子了!
碧玉一听有人窥视庄子就忍不住心中一悸,不由自主地想起前几年那桩灭门惨案。
“五哥你等等,我这就去告诉夫人!”
碧玉急匆匆回了院子,找到魏云裳禀报了此事。
魏云裳听了也是眉头一跳,转而又想起自己已经修好了围墙,又有二十号护卫,安全感又慢慢升高。
正好晚饭摆好了,她想了想道:“先把人关着,其他的等吃了晚饭咱们去外院看看再说。”
碧玉:“是!”
等魏云裳陪小平安吃了晚饭,让知星知月陪着他在书房玩耍,便带着碧玉去了外院。
陆无仇等人已经在外院书房等着了,他抬抬下巴:“人关在杂物间。”
魏云裳皱了皱眉头:“把人带出来吧,确定是探子吗?”
老五去提人,魏云裳在陆无仇身边坐下。
陆无仇转动轮椅朝向门外:“不确定,但是这人手上肯定有人命,我们兄弟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一点绝对不会看错。”
老五压着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来到院子里,男人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此时正呜呜个不停。
魏云裳第一眼内心就大概同意了陆无仇他们的判断。
这男人虽然消瘦,站在老五这些大汉身边,却让人难以忽视。老话说的好,相由心生,这男人的长相平平无奇,却看着就让人生厌。
陆无仇朝老五抬抬手,老五立刻会意,去掉男人嘴里的破布团。
这破布不知是哪来的,魏云裳远远的都能闻到一点臭味。一取掉,这男人就不由自主地扑在地上干呕了几声。
老五也嫌弃地将破布团扔到一边。
魏云裳盯着男人身上细棉布做的衣裳看了许久,一个流匪探子能穿得起这样的衣裳吗?
她看向陆无仇:“审审吧,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就快过年了,万一咱们真被盯上了,也好有个准备。”
陆无仇欣慰地点点头:“老五老三你们俩去,把人带去杂物间,别脏了夫人的眼。”
他原本还担心魏云裳一个女子容易心软,还想着该怎么分析劝说她。没想到她却是个行事果决的,很好!
老五笑得露出一口大牙:“好嘞,夫人老大你们放心,最多两刻钟!”
老三看着男人摩拳擦掌,一只手就将人提了起来往杂物间走。
刚喘过气的男人顿时慌了,他挣扎着瞪向魏云裳,刚想说什么就被老三捂住了嘴巴。
老三嘿嘿一笑:“现在还不是你说话的时候,等会儿有的是时间让你说!”
杂物间位置偏僻离得远,门窗一关,魏云裳只能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猜不出来老五他们是怎么审问的,不过总不过那几样。
她握了握拳头,收回眼神,问起陆无仇庄子的守卫情况。
陆无仇表情还算轻松:“夫人不用担心,就算咱们什么也不做,哪怕来个一两百人,也攻不进咱们这围墙。”
“咱们这里毕竟是京郊,大股的流匪不敢来,来了朝廷一定会派兵围剿。”
“围墙外咱们兄弟还布置了许多陷阱,只要不是大军过境,一两百人的流匪绝对能让他们有来无回。”
魏云裳安心了:“那就好,咱们一庄子老幼就全靠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就和碧玉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后勤咱得保障好。”
从前大雪天还穿着破夹袄饿着肚子作战的陆无仇紧了紧身上厚实的棉袄笑道:“好。”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两人聊起小平安学武的趣事。
陆无仇把药浴的方子给了魏云裳:“有些药材难得,平安明年就可以泡药浴了,可以提前准备起来。”
这应该是密方吧?就这么给她好吗?!
魏云裳忽然觉得手里这张纸的份量好重:“这……还是你安排人去采买吧,银子找碧玉支就行。”
陆无仇看了她一眼,苦笑一声:“别这幅表情,我的师门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也没什么重振师门的想法,只要不落到奸恶之人手里,这方子你拿去随便用就是了。”
魏云裳沉默了一会儿,郑重地保证:“我会好好保管的!”
陆无仇笑着点点头。
魏云裳将方子放进袖袋中,实则收进了老宅里。
“老大!夫人!问出来了!”
老五眉头紧锁大步走到两人跟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第44章
书房里的人都默默看向老五,老五抹了把脸,露出一个嫌恶至极的表情。
“不是流匪的探子,他说他是七里坡高员外的心腹。”
七里坡高员外?
魏云裳表情一楞,随后眉头狠狠皱起,这人不是人贩子口中的熟客,怂恿人贩子拐卖小平安的人渣吗?
她之前光顾着找小平安,人贩子被抓以后她倒是忘了这号人,没想到人贩子都被斩首了,这人渣竟然还敢打小平安的主意!
魏云裳把之前人贩子招供的消息复述了一遍。
陆无仇瞬间领会了其中的龌龊,拳头握得噼啪作响。
一向爱笑低调的老五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接着说道:“半月前那高员外又从外地人贩子那买了两兄弟,小的那个才不到七岁!那人说那些买来的孩子在那渣滓手里通常活不过一个月……”
“老大,咱们救救那俩孩子吧!”
陆无仇松开拳头,看向魏云裳:“夫人觉得呢?”
魏云裳唰的一下站起来:“救人如救火,召集人手准备一下,今晚咱们就去看看!”
“是!夫人!”老五高兴地挥了挥拳头,跑去召集人手去了。
魏云裳不放心小平安,她是一定要亲自去看看的,此时忙交代碧玉今晚亲自照看小平安。
听闻她要跟着护卫们亲自去七里坡,碧玉忍不住有些担忧:“夫人放心,婢子会照顾好少爷的,只是夫人也不会武,万一受伤了可怎么办?不如在家等消息。”
原主确实是个弱女子,可她不是啊!
魏云裳随口编了个谎话:“我陪平安一起跟陆队长学了些粗浅功夫,自保应该没问题,况且有护卫们在呢,放心。”
情况不明,她当然不会傻傻地往前冲。
魏云裳回后院换了身深色男装,十个护卫就已经整装待发。
清一色便于夜行的深色衣物,没有任何标识,还准备了蒙面巾,看起来十分专业。
魏云裳从陆无仇手中接过一块蒙面巾绑在脸上:“出发!”
陆无仇不太放心地拉住队伍最后的老五仔细叮嘱:“第一要务,保护好夫人。打探清楚七里坡的情况……”
随后他抬手划了下脖子低声道:“如有必要直接为民除害,打扫好现场,别让人找上门。”
老五收起一惯的憨笑,面色冷凝:“老大放心,绝对干净利落,不会跟咱们庄子扯上一点关系。”
陆无仇点点头:“去吧。”
冬天天黑得早,浅淡的夜色为魏云裳一行人提供了最好的掩护。
再加上天冷,京郊又不像京城那么繁华,入夜后外出的人很少。他们在偏僻的小道一路急行,一个人都没有遇到。
五里坡和七里坡,并不是只相距两里地,不过也才不到五里,认识路的情况下,急行军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那高员外估摸着是心虚,怕自己的龌龊癖好被人发现,选址建别院时和佃农们的茅草屋离得挺远,正好方便了他们探查。
七里坡这别院不大,才两进。门口的灯笼透着朦胧的亮光,他们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看到一个人,显然是没安排夜间巡逻。
毕竟也不是谁都像魏云裳一样财大气粗还怕死。
不到三米高的围墙在护卫们眼里不算什么。他们顺着墙摸到别院的后院,选了个偏僻的角落。
老五朝两个身法灵活的兄弟挥手示意,两人立刻掏出一个铁鹰爪,随手一甩便抛上墙头。
一声轻微的咔嚓声过后,两人扯了扯手中的绳子,确定不会松动后三两下翻过了围墙进了别院。
剩下的人守在围墙外,老五对魏云裳小声解释:“他们俩是斥候出身,打探个小别院跟玩一样,咱们等消息就成。”
魏云裳点头,再一次感叹自己这批护卫雇得值,卧虎藏龙啊这是!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再次翻身而出,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不过看他们并不急迫,情况应该对他们有利。
老五迫不及待地问:“情况怎么样?”
两人分别说起自己探查到的情况。
“整个外院加上看门的狗一共也才五个会喘气的,而且除了那条狗其他四个都又聋又哑。”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其中至少有两个是受伤后导致的聋哑。”
“内院一共十个人,除了那个高员外,还有四个护卫,两个小厮和两个小姑娘。有个十来岁的小子被锁在一间厢房里,应该是受了伤,我没看到另一个孩子。”
老五心里一咯噔,另一个孩子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他着急地看向魏云裳:“夫人?”
魏云裳抬头看了眼绳索,确定自己不用人帮忙也能翻进去,立刻决定:“进去救人!”
魏云裳动作利落地翻过围墙,已经在围墙里等着的老五等人目露赞赏,朝她翘起大拇指。
没想到夫人还会翻墙!
魏云裳笑了笑,随后低声道:“老三带两个人去外院仔细搜一搜,老五带着剩下的人和我去内院,都小心点,救出孩子就到这里汇合。”
“好!”
一行人分头行动,魏云裳跟在老五身后,贴着墙根往关着人的那间厢房快步走去。
“嘘!”在前头带路的护卫忽然贴墙停下:“有人!”
魏云裳悄悄探头,看到两个护卫模样的男人打开了上锁的厢房,过了一会儿两人提着一个被捆住手的小少年走了出来。
小少年身上胡乱裹着一床毯子,垂着头,脚步踉跄,仿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被半拖着往正房的方向走去。
魏云裳磨了磨牙:“跟上去!”
带路的护卫带头悄无声息地跟在三人身后摸到了正房窗外。
房外天色已经黑透,正房内却灯火通明。
老五蹲在窗边,舔了舔手指往窗户上一戳……嗯?
他眯着眼睛凑近瞅了瞅,顿时想骂娘。这老杂种还挺阔,竟然用细棉布糊窗户!
老五在心里把高员外狠狠骂了一通,还没骂完就听到房中传来一声惨叫,隐隐还能听到鞭子破空的声音。
老五立刻上前轻轻将窗户打开一条缝,好在窗户没上锁,就连开窗的吱呀声都完全被里面的惨叫声遮掩了。
魏云裳也凑上去,只见刚才那个小少年被扔在地上,身上被剥得只剩下一件薄薄的里衣。
一个皮白肉嫩身形富态的中年男人正拎着一条马鞭一下一下抽在小少年的身上。
这男人正是这座别院的主人高员外。
高员外刚沐浴完,想着明天就要回京城了,便打算把厢房里关着的小美人享用了。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骨头这样硬的货色,往常那些小可爱哪个不是吓得哭哭啼啼,别提多可人了。
不过吃多了清粥小菜,偶尔尝尝重口的也别有风味。尤其是小美人现在那充满仇恨,恨不得把他吃了的小眼神,真是看的他热血沸腾!
他又狠狠甩了一鞭子,听着那美妙的叫声,看着那纯白里衣上映出来一道道淡淡的红痕,就感觉自己硬得发疼。
他扔了鞭子一把扑过去撕开小美人的衣裳,瘦弱苍白的胸膛上一道道血痕越发鲜艳。
他身后两个护卫也是一路货色,看着这一幕便忍不住靠近:“老爷……”
高员外将人扔在榻上斜了他们一眼:“急什么,等老爷玩腻了就赏你们。”
说罢就一手按在一道鲜艳的红痕上。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什么,小少年突然爆发,拼命地挣扎起来,对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又踹又抓,还想用牙咬。
奈何双手被捆住,不仅受了伤还饿得浑身无力,哪怕他拼出命去也没对仇人造成太大伤害,只蹭破他一点皮,渗了两滴血。
高员外的两个护卫忙上前将人制住。
这一系列动作的发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魏云裳气的脑子里嗡嗡的,她看不得这个!
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直接打开窗户:“救人!”
早就怒发冲冠的老五一马当先直接破窗而入。
房中的主仆三人吓了一跳,高员外指着老五还未骂出声,就被他一踹了出去,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老五抖抖腿,刚才那一脚跟踹在一坨烂泥里似的,恶心死了!
“老爷!”两个护卫楞了楞才反应过来,忙松开小少年,齐齐朝老五冲了过去。
此时魏云裳几个也翻了进来,人多势众,两三下就将人制服了。
把人绑好堵上嘴,?*?老三也带着人回来了。外院除了几个聋哑仆人,屁都没有一个。
魏云裳让老三带了几个兄弟去抓内院剩下的其他人,让老五带人去搜一搜内院,看看能不能找到另外一个孩子。
安排好任务,魏云裳亲自给榻上的小少年松了绑,给他披上毯子。
没办法,护卫们一靠近小少年就会不停挣扎,情绪非常激动,这事儿只能魏云裳来。
这小少年确实长得好看,哪怕如此狼狈的模样,都有一种破碎的美感,就连魏云裳带来的护卫们都主动避嫌地出去了。
娘咧,这跟个小姑娘似的,不敢看不敢看!
魏云裳轻声细语,生怕不小心刺激到他。
“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现在安全了,别担心,我们会带你离开这里,他们再也没办法伤害你了。”
也许是因为魏云裳是女子,也可能是因为她的安抚起了作用,小少年慢慢平静下来。
魏云裳刚松了口气,小少年的眼泪就哗哗掉个不停。
魏云裳:……头皮麻了。
她上一次这样头皮发麻,还是哄小平安的时候。可是对小平安她可以亲亲抱抱举高高,这小少年该怎么哄?
正当她不知所措呆呆看着人哭的时候,老五老三都回来了,两人都愁眉苦脸的。
“夫人,这小院子我们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另一个孩子。”
魏云裳心里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转身问小少年:“你知道和你一起被卖到这里的那个孩子被关在哪里吗?”
小少年愣愣地流着泪,半天没回话。
魏云裳叹了口气转身,刚想让老五等人把别院再搜一遍,便听到身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他……死……了。”
第45章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其他人都是气愤,唯独魏云裳心里除了愤怒还有十二分的后悔。
要是她早点来七里坡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救下那个孩子。
沉默中,小少年忽然从榻上站起来,魏云裳披在他身上的毯子掉在地上,他就这样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摇摇晃晃地朝外走。
此时的他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老五等护卫拦都不敢拦他一下,生怕不小心把人给碰碎了。
魏云裳忙捡起地上的毯子追上去拉住他给他披上:“你要去哪?外面这么冷,你就这么出去肯定得伤风感冒!”
小少年晃了晃才站稳,他扶着门框望着别院后头那片野草繁盛的矮山。
“我要去找小城,他一个人肯定很害怕……”
魏云裳:“……我们陪你一起去找,你先把衣服穿上!”
小少年愣愣地站在原地,魏云裳把护卫递过来的衣服给他套上。
魏云裳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去找小城。”
她接过老五手里的灯笼:“留几个人守着,其他人一起去帮忙。”
老五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安排好留守的人手。其他人默默地提着灯笼,找来锄头和铁锹等物,沉默地跟在小少年身后。
从别院后门出去不远就是一片长满野草的矮山。这里地势崎岖,土地贫瘠,连树都没长几棵。别说开荒了,就连佃农们砍柴都不乐意来这里。
更何况这里还是高员外的私人领地,没有他的允许,七里坡的佃农们没人敢随意靠近。
总而言之,这里是个杀人埋尸的好地方。
天气冷,大家又都穿的厚实,不怕有虫蛇,打着灯笼穿行在草丛中。
穿过一片茂密的草丛,眼前突然变得空旷,身前是两座矮山之间的山坳,这里的野草十分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小小的土堆。
一阵寒风吹过,护卫们齐齐打了个冷战。
这些……这些土堆底下不会都是……吧?!
一眼望过去绝不下二十个小土堆,不在灯笼照耀范围内的其他地方,不知道还有多少。
魏云裳仿佛被冻僵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想到脚边每一个土堆下面都可能埋藏了一条幼小的生命,她的胸口就像破了个洞似的,刺骨寒风穿胸而过,血液都冷透了。
小少年目的明确地直奔一个明显是这几天才翻过的土堆,他跪在土堆边便开始用手挖土。
等他挖开,那双手估计也不能要了!
魏云裳忙过去把人拉起来:“快来帮忙!”
老五和另一个护卫立刻提着工具上前铲土。
可能是天气冷,土地冻的硬了,又或者是挖坑的人偷懒了,这个小土坑挖的很浅,没几铲子下去就能隐约看见一层薄土下小小的人形了。
魏云裳看着坑底那个和小平安差不多个子的人形,眼眶一热,差点喘不上气。
老五越发小心地清理掉旁边的泥土。
小少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轻轻扫开尸体身上残留的泥土,吃力地将人从坑底抱出来。
“小城别怕……哥哥来了……”
魏云裳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具小小的尸体赤。裸。裸地躺在坑底,青紫痕迹和细小的伤口遍布全身,两侧的嘴角几乎撕裂到耳根……
魏云裳不忍地转过头,愤怒的火焰从胸口的破洞熊熊燃起。
高员外,他该死!
小少年脱下身上的衣服,将弟弟裹得严严实实。好在天气冷时间短,尸体虽然已经开始发臭,但是还没有怎么腐败。
他想将弟弟抱起来,可惜虚弱的身体里再也挤不出一丝力气。
老五摸了把脸直接走过去一手一个,将小少年和他弟弟都抱了起来。小少年的目光呆呆地落在弟弟的尸体上,没有挣扎。
魏云裳擦干眼里的泪水,声音嘶哑冷酷:“该回去处理那些人渣了。”
一行人安安静静迈着沉重的步伐返回别院。
留守的人手把抓来的人全都塞在正房里,除了高员外和两个护卫,还有另外两个护卫,两个小厮和两个年轻女子,这些人都衣裳不整地跪在地上被冻得瑟瑟发抖,十分伤眼。
老五谴责地瞪了负责抓人和看守的老三一眼。
老三无辜地挠挠脸:“又不是我扒了他们衣服,我们去抓人的时候他们都赤条条地滚在床上,总不能让我等他们穿好衣服再抓吧?”
老五无语极了:“……审清楚了没?”
老三睁大眼睛:“这还用审!一窝子臭虫,除了外院那几个又聋又哑的,手上都有人命,没一个好人!”
老五深吸一口气,往魏云裳的方向使了使眼色,现在可不是在战场上了,不能像以前一样武断,得讲证据,不能让夫人觉得他们是杀人狂!
老三正纠结着该怎么审问,安置好弟弟尸体的小少年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匕首,扑哧一声捅进了高员外的胸口,直到匕首全部没入,又抽出来换了个地方捅进去……
还在昏迷中的高员外抽搐了几下直接蹬了腿。
确定高员外断气了之后,他又转向旁边的小厮,其他被绑着的人都清醒着,好几个看到小少年手起刀落的模样都吓得尿了裤子。
他们疯狂蠕动想要逃离,奈何被绑的结结实实,想逃也逃不掉,只能绝望地呜咽着。
魏云裳和护卫们都被小少年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看他马上准备捅下一个,魏云裳立马拦住他,在她的潜意识里,这种事不应该让一个小孩子来做。
老五却上前劝道:“夫人,让他自己动手吧,不然他怕是一辈子都得不到解脱。”
魏云裳低头看向小少年揉杂着祈求、痛苦、绝望的眼神,默默地让开了。
房间里除了痛苦的闷哼声之外,就只剩下噗嗤噗嗤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手刃了仇人的小少年没了仇恨的支撑终于晕了过去。
魏云裳给他裹了一床厚厚的毯子,和老五商量起后续怎么处理。
这业务老五仿佛十分熟练:“让兄弟们搜刮一遍别院里的值钱东西,把门都打开,然后放一把火,假装是流匪袭击,咱们走的时候再把足迹清理了,没人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可行性非常高,毕竟流匪灭门的事早就有案例。
魏云裳:“前院那四个聋哑人呢?”
老五:“老三带人把他们打晕了,每人怀里塞了一袋银子,扔到附近没人住的老房子里,明天一醒,他们自己就知道跑。”
魏云裳叹了口气:“这样就好。”
这座别院里金银财宝并不多,护卫们每人背了个小包袱,就差不多全装走了。剩下的一些衣服被子,大家都嫌脏没人要。
护卫们深夜加班辛苦了,魏云裳说了他们搜刮到的东西都归他们自己,队伍的氛围才算轻松了几分。
准备返回五里坡,老五还是一手一个抱着小少年兄弟俩,这可不是一个舒服的活。
魏云裳:“老五,辛苦你了!”
老五毫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不辛苦,这两小孩还没半个老三重呢!当初在战场上,每次打扫战场我们扛尸体都得扛得直不起腰……”
可能是想到自己曾经扛过的战友兄弟,老五没再往下讲。
老三带着几个兄弟放火并清理足迹,其他人先行一步回了五里坡。
陆无仇一直没有睡,在外院书房等着他们归来。有他和夜间巡逻队的策应,返回的小队没惊动其他人就顺利进了外院。
他听完老五的汇报后,皱着眉头叹了口气,将剩下的事安排下去。
他让老五把小城的尸体暂时安置在杂物间,等小少年醒来,和他商量一下准备一副棺材葬了。
小少年昏迷之后一直没醒,魏云裳怕他有什么暗伤,一回来就把人送到汤大夫诊室里,叫醒了已经睡觉的汤大夫帮忙看诊。
大半夜被叫醒的汤大夫吓了一跳,他看了一眼魏云裳他们的衣着,什么也没问,仔细为小少年检查之后,帮他处理了伤口。
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对魏云裳说道:“他身上的伤不算严重,但是饿的太久,身体有些虚弱,得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魏云裳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这段时间就麻烦你照顾他了,一切支出我来负责,需要什么药材,要是家里没有,就找碧玉支银子去买。”
汤大夫笑了笑:“好,药材我这都有,夫人不用担心。”
处理完伤口后,汤大夫洗干净手,向今晚负责看顾病人的护卫仔细交代注意事项。
走出诊室后,魏云裳犹豫了许久还是问了:“汤大夫……听阿洲他们说您曾经去帮人……收殓过遗体?”
魏云裳心里实在有些不好意思,问得吞吞吐吐。
入殓师这个职业,哪怕是在现代社会都不太能被人接受,更何况是正宗古代封建社会的人。
在旸朝,入殓师这种职业很少见,更是被列入下九流行当。当着人的面直接问这种问题,几乎等同于侮辱。
魏云裳也是仗着和汤大夫关系好,汤大夫性格又和善,才敢这么直接。
汤大夫愣了愣才回过神,坦荡地笑了笑:“是啊,我是个大夫,不怕尸体,那时候连饭都吃不起了,就去干了一阵子。”
魏云裳看他没露出什么反感的表情,很是松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我们还带回来一个孩子,那孩子实在可怜,能不能请你帮忙收殓一下,人应该已经走了几天了,我想尽快把他安葬。”
还有一个原因魏云裳没说,她怕明天小少年醒过来看到弟弟的遗体,情绪会比今晚更崩溃。
汤大夫眉头皱起,叹了口气:“当然可以。带我去看看那孩子吧。”
魏云裳带他去了杂物间。杂物间门口陆无仇安排了两个护卫,以防有人不小心闯进去被吓着。
小城的尸体被放在一张桌子上,桌上垫着一块纯白的棉布,尸体上也盖着一块。
汤大夫取出一方白色手帕绑在脸上,走到桌前看着白布下小小的人形,默默叹了口气。
他抬手轻轻掀开白布,看清尸体上的伤痕后,手一抖白布落了下去将尸体重新掩盖。
他扶着桌子稳住身体,声音都有些颤抖:“……造孽啊!”
魏云裳默默陪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汤大夫才缓过来,他要来一盆清水、洗脸巾、梳子、一整套小孩穿的衣物。还要了一盒针线,和女子用的胭脂水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