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东西都好找,衣裳魏云裳也直接拿了一套小平安没穿过的。
魏云裳点了十几根蜡烛,让汤大夫能看得清清楚楚。作为一名大夫,他比其他人更清楚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他一边为这孩子的遭遇哀叹一边动手,手法十分娴熟。看来他干入殓师这活的时间绝对不算短。
清理,梳洗,缝合,上妆。等汤大夫为小城穿上衣服,摆好姿势,天边已经露出一抹灰白。
汤大夫干完活洗干净手后直起腰,腰部酸痛得一时直不起来,他忍不住抬手捶了捶。
唉,老了老了,想当初他能连续收殓好几个不休息。
魏云裳忙让护卫上前扶着他:“汤大夫辛苦了!我先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汤大夫捶着腰点点头,不忘叮嘱:“这孩子要尽快下葬,天气虽冷,还是容易滋生病邪。”
魏云裳看了一眼桌上仿佛只是睡着的小城点了点头:“我知道。”
送走汤大夫,魏云裳站在杂物间门口望着天边那一抹鱼肚白。
希望明天小少年看到弟弟现在的模样之后,能好过一点吧。
一整夜没合眼的魏云裳突然觉得疲累极了,她慢慢走回后院。
也不知道小平安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
第46章
魏云裳天快亮才回来,守着小平安一夜未睡的碧玉十分体贴地什么也没问。
她准备好了一大桶热水和一锅热粥,让魏云裳能在天彻底亮起来之前舒舒服服地上床睡觉。
魏云裳一觉睡到自然醒,到底年轻,睡一觉就能一扫疲惫神清气爽。
胃里的那碗粥早就消化完了,她饥肠辘辘地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就准备去厨房觅食。
一开门,一只大号的平安崽崽就摔倒在她脚边,四脚朝天,眼神发懵,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摔倒。
魏云裳忙将人扶起来查看:“没事吧平安?你怎么坐在这里?”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好在天冷穿得厚,没磕着哪里。
小平安瘪着嘴不吭声,眼里含着一大包眼泪,直视着消失了一晚上的娘亲。
魏云裳这才注意到他肿的像两个核桃似的眼睛,又心疼又心虚。
她是真的没想到会折腾一整晚,也就没有提前和小平安说明。
魏云裳蹲下来,心疼地摸摸小平安皱巴巴的小脸蛋,干巴巴地说:“平安早上好呀……”
小平安不为所动:“现在已经……中午惹……”
连声音都哑了!魏云裳更心疼了,小平安不会是哭了一晚上吧!
她立刻道歉:“对不起呀平安,昨晚娘亲有事去了,不是故意丢下你一个人的。”
小平安眼里的泪水瞬间决堤,扑进魏云裳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的:“哇哇哇……娘亲丢下平安一个人!我以为娘亲不要平安了!哇哇哇……”
魏云裳轻柔地安抚着怀里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心里觉得有些挫败。
她养小平安已经有几个月了,本以为已经将他养得很好,没想到只是一夜未归,就暴露出这么大的问题。
她果然还是不会养孩子啊!
好在小平安是个懂事的孩子,在魏云裳保证下次绝对不会突然消失之后,就收起了眼泪。
一旁守着的知星知月见夫人安抚好了少爷,心底狠狠松了口气。
她们还是头一次遇到脾气这样执拗的孩子。
昨天晚上找不到夫人,少爷一直哭到睡着,不管她们怎么哄怎么劝都不管用,她们和碧玉姐姐都急的团团转,生怕他把眼睛哭坏了。
而且少爷在她们面前哭还和在夫人面前不一样,就睁着眼睛嗒吧嗒吧地掉眼泪,哭的人心都要碎了。
魏云裳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知月忙上前:“夫人,厨房已经准备好午膳,现在就摆饭吗?”
“摆饭吧。”
魏云裳和小平安吃完午饭,陪他玩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书,又将人哄去睡午觉。等他睡着了才抽空去了外院。
她先去找了陆无仇,她到时碧玉正好也在。
碧玉看到她立刻上前关心地问道:“夫人你醒了,可用过午饭了?”
魏云裳点头:“吃过了,和平安一起吃的,刚把他哄睡。”
提起小平安碧玉便十分自责:“都怪婢子没用,昨晚让少爷哭了半宿,请夫人恕罪!”
魏云裳叹了口气摆摆手,坐到陆无仇对面:“不怪你,我也有错。”
也怪她没提前和小平安沟通好。
陆无仇才知道这事儿,详细问了碧玉,顿时对小平安又心疼又有些恨铁不成钢。
哪有男子汉这么大了还半夜找娘亲找不着,一哭哭半宿的?
身边向来都是钢铁硬汉的陆无仇觉得,他有必要加强一下小平安的训练强度。让他尽快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小平安还不知道自己被师父惦记上了,正睡得像头小猪崽还打着小呼噜。
魏云裳问起正事儿:“那小少年醒了吗?”
碧玉点头:“人已经醒了。汤大夫说他是因为身体太虚弱了,又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昏迷不醒,今晨给他灌了药粥,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人就醒了。”
魏云裳松了口气:“人在哪?可和他商量好了他弟弟下葬的事?棺材备好了吗?”
虽然是冬天,尸体留太久终究不好,万一搞出个什么疫病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碧玉就忍不住叹气:“他醒来之后就一直呆在杂物间陪着他弟弟,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坐在那流泪。
婢子实在拿他没办法。棺材倒是准备好了,婢子一早派人去隔壁镇子买了一副现成的小棺材。”
陆无仇也头痛地揉了揉眉心:“那小子脾气倔得很,又细胳膊细腿的,兄弟们都不敢随便拉扯他,怕不小心把他骨头折了。
杂物间里冷得很,也不敢点碳盆,只能多给他一床被子让他裹着。”
魏云裳站起身叹了口气:“这孩子刚经历过大难,难免情绪不稳定,咱们都理解理解,走吧,去看看他。”
碧玉走到她身边:“那孩子确实可怜,婢子就怕他再把自己折腾病了,这天寒地冻的,他身子又弱……”
陆无仇转动着轮椅落后她们两步,闻言道:“这你们到不必太担心,那小子根骨上佳,耐造得很,不会轻易死掉的。”
魏云裳好奇起来:“你是说他有练武的天赋吗?那比之平安如何?”
陆无仇有些可惜地说:“原本他的根骨应该不比平安差的,只可惜长期挨饿,受了不少磋磨,又错过了最佳激发天赋的年龄,如今却比平安差了两成。”
魏云裳感叹道:“那也十分不错了!”
陆无仇点头:“所以,如果那小子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夫人可以收留他,培养几年就是个不错的护卫,正好贴身保护平安。”
魏云裳对这个建议十分心动:“还是先问一问他本人的意见吧。”
杂物间外还守着两个护卫,不过已经不是昨夜的那两个了。
魏云裳朝他们点点头:“辛苦了。”
两个护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帮忙打开门:“不辛苦不辛苦!夫人请进!”
魏云裳一进门就看到小少年单薄的背影。他身上穿着护卫的衣裳,哪怕是最小号的护卫服穿在他身上都长出一大截,把他衬得越发瘦弱。
她走到他身边,看了一眼桌上的尸体。
仔细缝合后又打了厚厚一层胭脂水粉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痕迹。不过仅仅是过了一晚,尸臭味又重了一些。
她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逝者已逝,我知道你舍不得,不过不论是为了你弟弟还是你自己,都要尽快让他入土为安才是。”
小少年缓缓转过头,脸色白得仿佛他才是一具尸体。
他通红的双眼盯着魏云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扑通一声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嘶哑着声音空洞又艰定:“多谢恩公……帮我报仇,从今往后,林元修愿为……奴仆,此生为恩公……当牛做马,报答恩公!”
魏云裳被他吓了一跳,忙弯腰把人拉起来按在凳子上。
“你叫林元修是吧,我叫魏云裳,你可以和其他人一样叫我夫人。”
“既然你愿意,以后就留在这里,正好我儿子平安身边还缺个护卫,你以后就和他一起习武吧。”
“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林元修:“我已经满了十岁,过完年就十一了。”
魏云裳笑了笑:“那你比平安大四岁呢,过完年平安就六岁了。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平安了。”
林元修望着她许下一生的承诺:“往后谁要想伤害少爷,必先踏过我的尸体!”
不得不说十来岁的小男孩说出这种话真的是又囧又热血。
魏云裳忍不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没那么严重啦,放松些。我们还是先谈谈你弟弟的事吧。”
林元修年纪虽不大,也知道尸体不能放太久。
他们兄弟也早就没有家了,不必顾及太多,弟弟能这样体面地下葬,他已经感激涕零。
知道棺材已经准备好,他立刻便决定先入殓,然后直接下葬。
这年头,除了大宗族和达官贵人有祖坟之外,平民百姓都是请个风水先生选个所谓的风水宝地便直接下葬。
庄子上就有个老人兼职风水先生,魏云裳托他选了个位置,在半山腰上。
这里视野开阔,风景不错,就是上山有点辛苦。老人偷偷和她说,葬在山上好,只要坟坑挖得深些,也不怕野兽。
葬在山下,就怕有那贪心的挖坟搜刮陪葬品。也怕哪天坟头平了,不小心被人开荒成了田地,那就得天天被人踩在脚下了。
魏云裳:……不论是被野兽刨了,还是被盗墓贼盗了,还是让人在坟头蹦哒,她都不可!
果然以后她还是火葬吧:)
好在棺材不重,两个护卫就抬上了山。等把人安葬了,林元修勉强坚持着自己走下山,就又昏了过去。
汤大夫看诊了一番,确定人只是虚脱了没啥大事,一碗药粥灌下去就随他睡去。
汤大夫:“等睡够了自然就醒了。”
放下心来的魏云裳去围观护卫们融金银。
昨夜从七里坡背回来不少金银珠宝,这些可都是赃物,自然不能留。
护卫们把里头的珍珠宝石全取下来单独藏着,金银全都融成碎金碎银。这样既看不出出处,又方便花用。
陆无仇昨晚虽然没去,却也分了不少,他没有推拒全盘收下。
转头就看到魏云裳疑惑的眼神:“是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收下这些东西?”
魏云裳连连点头,她超级好奇的!
平时有什么好东西陆无仇都是先想着他这些兄弟们。她还以为这次他应该不会要,毕竟昨晚他并没有一起去。
陆无仇转动着轮椅返回自己的院子,笑道:“这便是如何领导一支队伍的关键了。
就如狼群,就算狼王不亲自捕猎,它也必定是最先享用猎物的。
但是它可以不参加捕猎,却必须是狼群中最强的,能服众,凝聚整个族群的力量,能带领族群生存下去。”
陆无仇停下轮椅,抬头看向她:“我……就是护卫队的狼王。”
魏云裳被他眼中的自信和对前路的笃定震撼了。
她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眼中若有所思。
第47章
七里坡事发的时间比魏云裳预计的还要晚一点。直到第三。天中午才有官府的人上门来通知戒严,说是有流匪作乱。
上门来通知的人巡捕看着五里坡的围墙风中凌乱。
他是菱花县县衙的巡捕,他们县的城墙都没有眼前这堵“围墙”雄伟好吧?!
这庄子的主人是有多怕死多有钱!竟然把一个小庄子的围墙修成这样!
他心里默默将五里坡和京城的达官贵人画了个等号。
魏云裳拿出便宜兄长的名帖,想要详细地问问情况。
巡捕心想果然如此,恭敬地将名帖还了回去,把他知道的全部情况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原来七里坡的事,直到定期给别院送菜的佃农上门才被发现。
不知道查案过程是怎么样的,总之这件案子直接被扣在了流匪头上。
魏云裳彻底放心了。
巡捕离开时,魏云裳让碧玉装了一两银子的荷包送给他当辛苦费。
一两的银锭子十分明显,巡捕收的时候手都在抖。这都快赶上他一个月的月银了!
拿人手软,他受了银子忍不住便多叮嘱几句。
“那股流匪最近一直在这附近流窜作案,只是咱们县衙一直没追踪到他们的落脚点。”
“夫人这段时间一定要紧闭门户,不要随意外出。若发现了流匪的踪迹可立刻通知我们菱花县县衙。”
魏云裳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那些‘流匪’已经不止做下七里坡这一件案子了吗?”
巡捕点头道:“正是,在七里坡之前,菱花县附近已经有一个村子和一座别院遭了劫掠,这两处的年轻女人都被抓走,其他人几乎被屠杀殆尽。”
魏云裳脸色凝重:“……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巡捕走后魏云裳、陆无仇和庄头王勇齐聚外院书房,讨论着巡捕口中的那股流匪。
陆无仇摩挲着轮椅的扶手,做下判断:“能屠灭一个村子,人手应该在百人以上。而且能做出屠村这种事,这群人应该是群穷凶极恶之人。尤其是他们的头领,必然是个暴徒。”
王勇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百来号人咱们的围墙应该足够抵挡了,再加上陆队长你们做的那些陷阱,保证咱们庄子的安全应该没问题。”
“正好接近年关,地里的粮食也都收回来了,稍后我让人通知下去,让大家都别随便离开庄子,就算出去也要多人结伴快去快回,应该不会出事的!”
王勇这会儿无比庆幸新东家花钱建了围墙,之前他还和妻子吐槽过新东家爱花冤枉钱,如今想想他们都是受益人。
真是罪过罪过!他以后再不学那些长舌妇人多嘴多舌了!
陆无仇点头赞同:“这种流匪多是乌合之众,就算真的犯到咱们庄子上,他们大概率也进不来。”
“不过……就算他们有什么破门的法子,咱们护卫队的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不说以一敌十,护着咱们庄子绝对是没问题的。”
王勇知道护卫队的兄弟都是正规军出身,光那身板一排站出去估计都能吓住敌人,心里便更安心了。
唯独魏云裳喜欢往最坏的地方想,她向来知道战争的残酷,哪怕这还算不上战争。
“最好不要走到短兵相接这一步。马上就要过年了,刀剑无眼,护卫们若是不小心受伤了,怎么好过年。”
她想了想:“咱们最好还是发展一下远攻。”
陆无仇看了她一眼,淡淡提醒:“私自配备大量弓箭犯法,而且兄弟们大多已经没办法射箭了。”
魏云裳无所谓地笑笑,他们干的犯法的事也不止一件了。藏好了别被人看见,谁知道呢,她又不会拿去造反。
“咱们不配弓箭,配个连。弩,可以单手操作那种。”
老宅的书房里还放着好几本冷兵器发展史,里面各种弓箭手。弩的详细制作图纸应有尽有。
小时候外公还给她做过一把小弩,是她那时候最心爱的玩具,可惜后来因为威力太大,外公怕她不小心伤着别人,给她没收了。
陆无仇猛地抬头,惊得差点从轮椅上掉下去:“你还会做连。弩?!”
不怪他如此震惊,旸朝虽然也有连弩,但是体型巨大,造价高昂,通常只有边关大城才会配备。
他们退伍之前驻守的那座城,就位于北疆第一道防线上,都没有配备连。弩。
不过这种连。弩至少需要一个力气足够大的成年男子操作,和魏云裳说的能单手操作的连。弩绝对不是一个东西。
魏云裳毕竟没有自己做过,没直接打包票:“先做一把试试看,应该没问题。”
陆无仇激动地拍拍轮椅扶手:“行!做出来先给我看看!”
王勇安静如鸡地坐在一旁,冒了一脑门冷汗。
东家这是要干啥啊!当着他的面说犯法的事啊!真是不拿他当外人是吧?!
不过……他?*?好像确实不是外人,他一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东家手里呢!
万一东家犯的事儿被人发现了,他们高低得被重新发卖,到时候一家骨肉分离就不说了,他媳妇儿和小闺女不定被卖到哪去呢!
不行!一定不能让人发现!他必须好好跟庄子里的人说道说道,他们和东家那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东家好他们才能好啊!
这边王勇自我攻略完回去就给庄子上的奴仆们洗脑去了。
魏云裳则回后院将选好的图纸临摹下来,又花费了些心思把度量单位换算好。
把其中能用木头代替的零件全部用木头代替,实在不能代替的派人去最近的铁匠铺加钱赶工。
反复确定无误后魏云裳找来庄子上木工活最好的父子俩。
“这段时间你们俩先把手里其他的事都放下,专心研究这个。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流匪的事儿,我们必须快些把它做出来,才能增强我们的自保能力。”
父子俩家中三代都是木匠,自然知道私铸武器是犯法的。
不过他们不过是一介奴仆,自然只能听从主人家的吩咐,再加上庄头王勇这两天给他们反复洗脑,父子俩没有任何异议就接下了任务。
魏云裳将两人带到外院的临时工作间,将图纸递给老木匠。
老木匠接过图纸仔细观摩。
魏云裳问:“怎么样,能做吗?”
老木匠自信地点点头:“可以做,图纸标注得很清楚,就是需要些功夫。”
魏云裳满意道:“好,那你们尽快赶工,有什么需要的就找管家要,先做一把出来试试看,若是成功,一人赏一两银子。”
竟然还有赏银拿!
从没得过赏银的父子俩感激涕零:“多谢夫人,我们一定尽力!”
魏云裳让陆无仇帮忙看着点,毕竟是犯法的事儿,别弄得人尽皆知,搞得好像他们是什么法外狂徒似的。
交代完魏云裳匆匆回了后院,这个点小平安差不多午睡要醒了。
林元修还在汤大夫那里调养身体,现在下午小平安还是一个人跟着陆无仇学武。
最近她有些忙,不像之前每天亲自送他去外院。小平安也乖巧,会自己牵着知星或者知月去。
不过昨天她答应今天下午要送他去“上学”,万一不小心食言了,她在他心里的信用点估计又要刷刷掉分了。
她回到内院时,小平安已经起床穿戴整齐了,正满脸失望地望着门口。
看到魏云裳的瞬间黯淡的双眼亮起,飞快地冲到她身边:“娘亲你回来啦~我该去找师父了!”
魏云裳点点他的小脸蛋:“走吧!”
小平安牵着娘亲的手,快乐地蹦蹦跳跳往前走,大眼睛轱辘似的转了两圈,望着娘亲问道:“娘亲不是说,会有个小哥哥,和我一起跟师父学武吗~小哥哥呢?”
魏云裳拍拍他的头:“小哥哥受伤了还在养伤,等他养好伤之后才能来陪你。”
小平安皱起小眉头:“啊……那平安可以去看看他吗?”
魏云裳:“可以啊,等你下学了娘亲带你去。”
小平安欢呼:“好耶!”
等小平安练完功,魏云裳帮他穿好衣服带去汤大夫的诊室。
诊室这边没有地龙只盘了炕,柴火整日不熄灭的情况下,屋子里也足够温暖了。
林元修正好下炕活动。汤大夫说了,就算是养病也不能整天躺在炕上,必须定时起来活动一下。
听到敲门声他立刻开了门,看到魏云裳时他忍不住愣了愣,随后激动起来:“……夫人好,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进了房间,笑道:“平安嚷嚷着要来看看你。”
小平安看着面前这个脸颊都瘦得微微凹陷下去的小哥哥,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这个小哥哥完全没有他可爱!他还是家里最靓最可爱的崽,娘亲肯定还是最喜欢我的!
不过这个小哥哥也很好看,他喜欢这个小哥哥!
确定了自己家庭地位的小平安大方地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眼前的漂亮小哥哥。
“元修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小木剑,师父亲手给我做哒,送给你!”
林元修看着眼前活泼可爱的小男孩,脑海里闪过弟弟小城跟在他屁股后面叫哥哥的模样。
他眼眶微热,笑着接过小木剑:“谢谢平安少爷,木剑很好看,我很喜欢。”
自己喜欢的东西被别人肯定了喜欢了,小平安也觉得很开心,他认真地对林元修说:“元修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陪我一起学武啊!”
小平安正是爱玩闹的年纪,庄子上的孩子们甚至是救了小平安的阿洲等人都把他当少爷,连话都不敢跟他多说,更别说带他玩了。
双方也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和爱好,渐渐的小平安也不太爱去找他们了。
有了之前被拐的经历,魏云裳也不放心让小平安去自己保护范围外活动。种种原因导致现在他身边连个玩伴都没有。
小平安迫切地想要一个小伙伴!
林元修收好小木剑,郑重地承诺:“我会努力尽快养好伤的!”
汤大夫医术不错,魏云裳又有钱舍得用好药,林元修的伤其实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需要再调养几天。
两小孩约定之后,魏云裳带着小平安回了内院。
晚上沐浴过后,魏云裳陪小平安一起看完西游记的最后一回。
如今小平安的识字量足够多,已经能自己独立阅读,不懂的字还可以通过查字典自学。
这进度可比她预料的要快得多,果然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
看完大结局,小平安坐在床上,表情有些忧郁。
魏云裳看得直乐,不由憋笑问道:“怎么了平安?不开心吗?”
小平安双手托着肉嘟嘟的小脸叹了口气:“娘亲,我不想要大圣当和尚~他不可以回花果山,继续当大圣吗?”
魏云裳愣了愣:“应该不可以吧。”
小平安不服气地嘟囔:“为什么啊?”
魏云裳笑了笑:“可能是因为大圣也打不过佛祖吧。”
小平安泄气了,钻进被窝里,闷声道:“以后我要努力学武,变得很厉害很厉害!”
这样他就可以保护娘亲,还想当什么就当什么了!
魏云裳帮他盖好被子,鼓励他:“好!那平安要好好努力哦~”
第48章
一连到小年这一天,魏云裳才拿到第一把连。弩,或者称为手。弩更合适。
倒不是两个木匠做活慢,而是旸朝的铁不行。铁匠铺里订的配件,硬度和延展性都不行,脆而易断。
魏云裳又不傻,当然不可能为了做这几个配件,就拿出来一套更好的炼铁方法。
她要是真敢这么做,说不定前脚拿出去,后脚官兵就上门了。
好在老宅里金属制品多,她只是卸了几把锄头就够用了,剩下的就是花银子的事儿了。
就这战乱频发的年头,富贵人家谁家没有收藏几把所谓的神兵利器。
铁匠拿到几个锄头的时候倒是一点没有怀疑,更别说把它们和耕地用的锄头联系在一起了。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这样好的材料却要打成那样零碎的东西。这要是打成刀剑,那绝对称上是神兵利器!
不过材料是别人家的,人家还出了大把银子,铁匠啥也没说,一分不差地把魏云裳要的东西打好。
铁匠将货和剩下的材料交给订货的人,双方确定货物没问题之后,便签了契书结清货款。
他目送来人坐着马车走远。直到马车再也看不清踪影,他才猛地松了口气。
他从风箱下掏出一小块铁,十分宝贝地摸了摸。这是他偷偷截留下来的,他想用来打个匕首给娘子用来防身。
他只留了一小块,不是他不想多要,实在是这块铁料太好了,少一点他还能说是打造过程中的损耗,要是多留被发现了,他可没办法解释……
魏云裳拿到手。弩之后就立刻和陆无仇一起试验了一番射程和威力。
陆无仇亲自试用过之后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
明明体积小巧,却有如此远的射程!箭矢不大,箭头的倒勾伤害性却不低!最重要的是还可以单手装箭矢!
这若如给一支骑兵人手配上一个这种手。弩,那……
陆无仇忍不住代入到残疾之前的自己身上,看着手。弩,仿佛看着自己的心上人。
魏云裳也十分满意,虽然有些零件都用木头替换了,威力也比她预料之中的好一些。
反正他们也不是要靠这个手。弩出去横行霸道,只是用来弥补远程攻击的不足,提高自保能力罢了。
魏云裳见陆无仇实在喜欢,直接把这第一把成品给了他。
“反正最后大家都有,这把就先给你玩玩吧。正好可以用它来熟悉一下操作,毕竟和弓箭有区别。”
连。弩虽好,可是也不带自动瞄准啊。要是射不准,那还有什么意义。
“好!那就多谢了!”陆无仇头一次这么兴高采烈地收下魏云裳送的东西。
男人啊……!
魏云裳摇摇头走了。
第二天送小平安去练武,魏云裳发现外院的人数比平时多了起码一倍。
她不明所以地牵着小平安去了陆无仇的院子,就见护卫们排成一条长队,队伍的最前面是独臂的老三。
老三正举着昨天她送给陆无仇的手。弩,对着远处的靶子射箭。
手。弩可连发三箭,其中两箭上靶,但是并没有正中靶心。还有一箭直接脱靶了。
“噫~”
排在老三后头的护卫们顿时嘘声不断,丝毫不给从前的上司面子。
老三却一点不在意,反而更加兴奋!
从第一次射箭到这一次,短短三次他就大概摸清了手。弩性能,现在只有一个字能形容他的心情,那就是爽!
他把手。弩挂在腰带上,手往后一摸想要再取三根箭矢装上,却摸了个空。
就一个愣神,他身后的护卫便飞快的将手。弩抢了过来,一屁股将他挤走,一边装箭一边嘿嘿直笑。
“三哥,你的箭射完了,轮到我啦!”
老三心痒痒地看着对方,最终还是无奈地转身准备去找老大。
结果一转身他就看到牵着小平安的魏云裳,顿时眼睛一亮,蹭蹭大跨几步走到她身前,讨好地笑了起来。
“夫人!咱们这手。弩啥时候能人手一把啊?”
魏云裳再看了一眼积极排队的护卫队员们笑问:“好用吗?”
老三一拍大腿:“哎呀,那可太好用了!要是当初我有这么个好东西,我这条胳膊哪能丢了!”
魏云裳点点头:“好用就好,庄子上的所有木匠正在努力赶工,他们现在越做越熟练,应该能在过年之前给你们配上。”
老三顿时乐眯了眼:“那可太好了!老大拿了第一把,回头第二把可得先给我!”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去找陆无仇,闻言笑道:“那你可得去问你大哥,东西做好了,可是直接送到他那里。”
老三憨憨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思,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热火朝天排队体验的兄弟们,飞快地跟上魏云裳。
他要先去找老大,让他答应第二把先给他!嘿嘿~到时候他就可以直接爽个够!
小平安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跟着娘亲去找师父。
护卫叔叔们玩的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不知道师父会不会同意让他也玩一下!
第二天手。弩又做出好几把。老三如愿以偿地得了一把,剩下的也都被陆无仇优先配给了箭术出众的几个护卫。
下午时分魏云裳去接小平安的时候,就看到他严肃地板着小脸举着一把手。弩,仿佛对准的不是一个草靶,而且战场上的敌人。
仔细看他的手都有些抖,**虽然不算重,但是对一个这样过完年才刚满六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重了。
魏云裳看到这场面愣在当场,陆无仇有没有搞错!这东西是小孩子可以玩的吗?!就算有一群护卫在旁边护着也不行!!
她深吸一口气,也不敢突然大喊大叫,深怕吓着小平安,害他不小心伤到自己。
她轻轻走过去,还未到他身边就看到他将箭射了出去,只有一支箭险险扎在草把上。
周围的护卫们顿时欢呼起来:“不错不错!中了一箭!”
小平安恋恋不舍地将手。弩还给护卫叔叔,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一本正经地分析。
“我还太小啦~举着它就已经很累了,根本瞄不准,得等我再长大一点才能用它。”
说完又朝一旁的陆无仇祈求:“师父!到时候你也给我一把好不好!”
陆无仇鼓励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等你长到你五师父胸口那么高,师父就给你发手。弩,不过在这之前,你都不要再碰,免得伤了筋骨,知道了吗?”
小平安郑重地点头:“是!徒儿记住啦!”
魏云裳停下脚步,叹了口气,不再上前。
等小平安看到她时,对他笑了笑。
两天后,还没等拿到第二批手。弩的老三爽够,护卫队就几乎人手一个了。
一群专业人士+精确的图纸+魏云裳提出的流水线作业。这个手工小作坊的产量超过了她的预计。
魏云裳便让木匠们多做了一些手。弩,收进了老宅,还让他们将比较容易坏,可能需要经常更换的木制配件准备了一些。
好在当初怕配件可能会坏需要更换,跟铁匠多订了不少这会儿倒是不愁不够。
等完成这些工作,除夕就近在眼前了。
除夕夜前一天,下了一夜的雪,厚厚地将地面铺了一层。好在庄子里的人一大早就起来将路上的雪全都铲走了,不然走在雪上容易弄湿鞋子。
当然这事儿魏云裳和小平安是不用担心的。
她穿的是老宅里的雪地靴,既防水又保暖,厚厚的羊毛捂着,一点都不冷。
老宅里没有小平安能穿的鞋子,不过魏云裳早早给他买了带毛的羊皮请人给他做了鞋子。
不仅给小平安做了,还给碧玉和陆无仇、汤大夫他们都做了。做为给庄子上的管理层们的过年礼物的一部分。
如今的达官贵人们是不穿羊皮的,他们觉得羊皮低贱,是穷人穿的。他们通常穿牛皮和鹿皮靴子,也有爱好别的皮的。
所以羊皮不算贵,普通人家咬咬牙也能自己做一双,只是庄子上的人们没几个愿意的。
外面全是雪,天寒地冻的,没事出去干什么呢?他们可没有贵人们那样雪天出能打猎的爱好。
若是不出门,呆在家里有炕,暖和得很,哪里用得着穿皮鞋?
虽然魏云裳接手庄子之后,大大地改善了他们的生活,可是刻入骨髓的节俭,哪里是一两个月的温饱生活就能改变的呢?
魏云裳也没有傻到给所有的人同样的待遇,也没有想过要去主动改变他们什么。
升米恩斗米仇的典故,时刻警醒着曾经被亲手救助过的难民背后捅刀的她。
她深刻地知道人都是利己动物,天生就会追求更好的生活。等到了时候,他们自己就会做出改变。
魏云裳走在去外院的路上,她要去接小平安。
明天就是除夕夜了,魏云裳本来想给小平安放一个短暂的寒假,让他轻轻松松地玩几天。
结果证明她自作多情了。
魏云裳:……呵
不仅陆无仇不同意,就连小平安自己都不愿意休息。
师徒俩还一起用“你怎么可以如此娇惯孩子/娘亲你怎么能阻止我努力变强”的无奈眼神谴责。
曾经最期待寒暑假,并且在人生每一个寒暑假里浪得飞起的魏云裳:……谢邀,不卷,不理解,我就爱玩。
牵着小平安回内院的路上,魏云裳忍不住跟他确定:“你师父说了初一初二不练功吧?”
小平安无奈地抬头望了娘亲一眼:“娘亲~师父说了初一初二不能动刀兵~而且初一初二要拜年呀!”
魏云裳清了清嗓子:“娘亲知道,这不是怕你师父反悔一天都不让你休息嘛!”
小平安忍不住噘嘴:“平安不用休息,练功一点都不累!平安要努力练功,不能浪费光阴!”
近来有些无所事事,下午通常都窝在炕上看书磕零食的魏云裳:……感觉有被内涵到。
第49章
除夕当天一大早,庄子里的人就都起来了,就连最爱赖床的小崽都早早从炕上爬了起来。
说实话魏云裳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浓郁的年味。
庄子到处都挂上了红火喜庆的装饰,连边边角角都打扫的一尘不染。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除了她和小平安似乎没一个人闲着,就连知月都被碧玉安排去帮忙了,只剩下知月跟着他们。
大家好像都有自己需要忙活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就开始准备年夜饭的厨房,简直忙得热火朝天。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也没找到什么他们俩能帮忙的事情。
她和小平安对视着眨眨眼睛:咱们好像有点多余?
她看了知月一眼:“要不你也去给碧玉帮忙吧,我自己照顾平安就行了。”
知月笑道:“碧玉姐姐那忙得过来用不着奴婢,姐姐吩咐了,让我好好伺候夫人和少爷,我要是也走了,那您身边岂不是连个跑腿的都没有了?”
魏云裳想想觉得也是,便带着两人回内院,边走边询问小平安的意见:“平安,咱们回去看书吧?”
小平安用力点头,贴着娘亲眼巴巴地望着她,像只小狗似的:“好!娘亲我们回去继续看《三国演义》吧!”
他怕娘亲不同意,努力撒娇卖萌。
魏云裳倒不是不让小平安看,主要是他有前科。
不知道是不是男孩子都喜欢《三国演义》,反正小平安超级喜欢,甚至可以说十分着迷,迷到晚上不肯睡觉也要多看几页。
当然最后在魏云裳爱的教育和直接没收的威胁下,最后还是乖乖睡觉了。
自从他看了这本书之后,不仅练武比之前更积极了,还一本正经地问他师父,等他长大以后,能不能像书里那样,一人一骑在千军万马中来去自如。
惹得陆无仇直接找来批评她,让她少给小平安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魏云裳:……:)她好冤枉,明明说了这就是个话本而已啊!到底还有多少人以为三国演义是正史啊!
好在后来经过她努力的解释,小平安接受了这个真相。同意了:“行,你自己看,遇到不懂的字可以问我。”
“好耶!娘亲~平安爱你~”小平安得到允许很高兴,走路都忍不住一蹦一蹦的,他超喜欢这本话本的!
“不过不用娘亲教!我可以自己查字典!”
小平安没说的是,他觉得字典也很好看,尤其是有些字的解说下面总会有很好玩的句子!
魏云裳被萌得心都要化了:“娘亲也爱你!”
这孩子太能干太独立了!魏云裳忽然有一点点失落,孩子太厉害家长就少了很多乐趣啊!
还没结婚就提前养孩子,还没体会到太多养孩子的乐趣,就提前感受到了空巢老人的寂寞。
她真是太惨了!
魏云裳牵着小平安刚踏进内院,就被碧玉抓了壮丁。
碧玉在书房铺好了裁好的红纸:“夫人,少爷,咱们庄子就你们两个主子,这新年赐福的活只能交给您二位啦。”
赐福?魏云裳在记忆中搜索了一下,才想起来。旸朝没有贴对联的习俗,确有赐福一说。
一般是由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上位者赐下一张红纸写的福字。寓意来年福气满满,万事顺遂。
庄子里的人,除了她的奴仆就是她的雇工,由她来写福字送去倒也合适。
只是她也就小时候练了几年毛笔字,虽然不至于见不得人,但是也绝对算不上好。
小平安就更不用说了,跟着她练习的是硬笔,现在连毛笔怎么握都还不知道呢!
所以说最后写的人还是她自己,想想要拿去送人,还会被贴在门上或墙上,她就不禁觉得有亿点点羞耻。
她看着裁得方方正正的上红纸,迟疑地问道:“这个能不写吗?我那笔字实在不算好……”
碧玉愣了愣笑了:“夫人,庄子上会写字的人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更别说品鉴什么的了,您就放心写吧!谁要是能收到您的福字,怕是得高兴好几天。”
小平安疑惑地抬头,娘亲为什么要这么说?
他回想了一下曾经看过的娘亲手书,皱着眉头肯定道:“娘亲的字好看!超级好看!”
无形卖萌最致命啊!
魏云裳眼带笑意地摸摸他的头毛:“写福字要用毛笔,不是你平时用的硬笔,娘亲的毛笔字写的不好。”
小平安表情迷茫:“……啊?”
他在将军府读书不超过半年,其中一大半时间都在跟先生启蒙识字,另外一小半时间在打瞌睡以及和人打架。
总共连生字都没学会多少,跟别说练字了。如今过去那么久,又跟着魏云裳练习硬笔,哪里还记得什么毛笔不毛笔。
魏云裳看着他迷茫的小眼神忍不住叹了口气,最晚明年一定得给小平安找个教文化课的老师了!
不论如何,他们生活在旸朝,该学的文化课还是得学,就像毛笔字,总不能以后出门都让小平安自己带笔吧?
就算可以带笔,别人都写毛笔就他写硬笔,那多不合群。公众场合多容易引发尴尬事件!
这么一想魏云裳替人尴尬的毛病马上犯了,立刻牵着小平安走到书桌边坐下,一边准备一边给小平安解说。
等他把文房四宝认全了,才拿起笔就着碧玉提前磨好的墨水认真地写下一个福字。
魏云裳放下笔将这张福字举起来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别扭。
这一竖有些长了,那一横下笔重了,总之就是不满意。她立刻想将这一张撕了重写。
琢磨出她此刻想法的碧玉,立刻上前将这张福字抢走,笑嘻嘻道:“写的真好,夫人今年写的第一张福字,意义非凡,就赐给婢子吧!”
正觉得毛笔有些神奇的小平安闻言看向碧玉手中的福字,眼中的渴望清晰明了。
娘亲写的第一个福字……他也想要!
魏云裳知道碧玉是在用行动鼓励她。
说实话,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像夸小朋友一样夸,还是略羞耻的。
一低头,又发现小平安羡慕的眼神。
魏云裳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平安,娘亲和你一起写一个福字,贴在你房间,好不好?”
小平安双眼一亮,用力点头:“好!要写两个,一个贴平安房间,一个贴娘亲房间!”
自己给自己写福字有点怪,不过魏云裳当然不忍拒绝:“好啊。”
说罢她教小平安如何握笔,然后包住他的小手,引导他下笔。一个比第一个稍微好看一些的福字跃然纸上。
小平安激动地拿起自己亲手写下的福字,小脸红扑扑,星星眼地望着娘亲。
魏云裳摸摸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平安写的真好!等明年娘亲再给你找个老师教你读书练字好不好?”
“好!”正在兴头上的小平安一口答应下来,完全没想到读书练字和练武完全不是一回事。
魏云裳再带着小平安一起写了一个福字后,就独自把剩下的写了。
汤大夫一张,陆无仇一张,老三一张,老五一张,王勇一张,阿沐那群孩子送一张,林元修那孩子也得给一张,知星知月两个也要一张……
不知不觉就写了一堆,最后一数竟然还多了,多出来的魏云裳通通交给了碧玉,让她看着送人。
做为管家,庄子里的人谁老实谁奸滑,谁做事认真努力,谁喜欢偷懒划水,碧玉都比她清楚,让她决定送给谁,最合适不过了。
对碧玉来说,这既是夫人的信任,也是权力的体现。她能坐稳管家的位置,大半靠夫人放手给予她的权力,小半才是她自己的能力。
平时夫人总是夸她能干,她内心其实都是觉得羞愧的。比她能干的奴婢多了去了,可是除了她,还有谁能像她一样当上一府的大管家?
若是没有夫人的赏识,她也不过是后院一个普普通通的奴婢罢了。
伺候主子,配个小厮嫁人生子,或者被男主子看上收房,当个妾室,一辈子就在后院蹉跎,过完卑贱而毫无自由的一生。
是夫人给了她一切,碧玉深刻地明白这个道理。
魏云裳和小平安一起去给汤大夫和陆无仇等人送福字,顺便邀请他们一起吃年夜饭。
本该热热闹闹的除夕夜,如果就她和小平安一起吃年夜饭,那未免也太冷清了。不如在外院摆几桌,热热闹闹地一起过。
汤大夫他们自然没有异议,人多确实热闹,大过年的,谁愿意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呢?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有什么意见了,庄子里魏云裳最大,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魏云裳送完福字便回了内院,用了午饭又小睡了一会儿。下午将小平安送去陆无仇那里之后,也懒得再跑来跑去,便去汤大夫那里帮忙搓药丸子去了。
汤大夫的小医馆一办起来,看病的患者就络绎不绝。一半是被王勇劝来半信半疑的奴仆们,一半就是护卫们了。
护卫们本就一身暗伤,有什么不舒服如今年轻还能扛着,等老了估计要受大罪。训练时又难免有受伤的时候,倒是让他们成了小医馆的常客。
因为魏云裳定了医药费报销一半的规矩,汤大夫又有月银养活自己,便从不收诊费。
故而无论是奴仆们还是护卫们,都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汤大夫的医术又好,小医馆的生意就越发好了。
看病的人多了,常见病又基本就是那几种,汤大夫就搓了很多药丸子,需要的时候直接就能用上,方便快捷还省钱。
碧玉还安排了好几个陆无仇的兄弟,尤其是双腿残疾的,来帮汤大夫磨药粉。
这个活费力气,不过有手就能干,慢慢干也不碍事。
碧玉:终于不用让他们两个人看一头牛了!利益最大化!
兄弟们:终于能干点正经活了!不算吃白饭了!
第50章
下午五点半天色将暗未暗,魏云裳正在吃年夜饭。
相对来说这个时间早了点,不过魏云裳习惯这个点吃晚饭,她身为庄子的主人,其他人自然都随她的习惯走。
她让人在外院摆了五桌,因为天气冷,没摆在院子里,而是分散地摆在几个房间。
在陆无仇和汤大夫的陪同下一桌桌敬了酒说了祝词,才返回他们摆在外书房的主桌。
他们这一桌除了魏云裳和小平安,就是碧玉,汤大夫带着林元修,另外还有陆无仇。
魏云裳放下酒杯问陆无仇:“怎么还有一桌空着?老五他们还没到吗?”
陆无仇夹了一块红烧肉:“我安排了老五带队负责今天值守,等老三那队吃完了就去换他们回来。”
魏云裳道:“大过年的,辛苦他们了,碧玉让厨房帮大家留好酒菜。”
碧玉笑着点头:“夫人放心,我让厨房的人在厨房单独开了一桌,今晚一直有人值守,保证能让五哥他们吃上热乎乎的年夜饭。”
魏云裳满意地点头,临近过年大家都休息了,护卫队倒是成了庄子上最辛苦的。
陆无仇向魏云裳敬了一杯酒:“我替他们谢谢夫人和碧玉姑娘。”
今天的酒是魏云裳从老宅拿出来的,相对于以往陆无仇喝过的,算得上是佳酿了,不过小平安就坐在旁边,他也没敢多喝,相互敬了一杯就停了手。
一桌人没谁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边吃边聊,气氛十分家常。吃完也没离桌,继续闲聊。
小平安听着大人们说话,不知不觉就吃了两碗饭。他今天下午练功也一点没偷懒,吃饱之后就有些犯困,靠在娘亲身边打哈欠。
魏云裳摸摸他的小脸蛋:“平安困了就先跟碧玉姑姑回去洗澡睡觉吧?”
小平安努力睁大眼睛:“不要,平安要陪娘亲守岁!”
魏云裳看他眼皮子自己往下掉的模样乐得不行,赶紧哄他。
“小孩子熬夜明年小心会长不高哦,守岁是大人们的事情,平安先去睡吧,你的小枕头下面有惊喜哦,你不想早点去看看吗?”
惊喜!小平安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抵抗过睡意和惊喜的诱惑,乖乖地牵着碧玉的手回内院去了。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老三带着吃饱喝足的兄弟来到主桌跟老大打招呼,准备去找老五换班。
陆无仇将他们挨个看了一遍,很好,都没有偷喝酒:“去吧。”
老三嘿嘿一笑,老大吩咐了当值不能喝酒,他们哪敢违背命令。
老三转身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就撞上飞冲进来的老五,一个不小心被撞得后退了两步,若不是他体格比老五壮实,说不定得摔在地上。
他拍了差点害他出糗的老五一下:“你怎么就回来了,我刚说去换你呢!”
老五表情严肃地推开他,看向陆无仇和魏云裳:“夫人,老大,庄外来了一群流匪,看着有百多人!”
魏云裳惊了一下:“流匪?”
大过年的上门打劫,这些流匪选的日子也太好了吧?
陆无仇十分冷静:“这队人马看着武力如何?”
老五条理分明地将自己观察的结果一一道来。
“他们离得还有些远,看得不太清楚,不过看着基本都是壮年男子,多半人手里拿的都是棍棒之类。他们还有马匹,不过不多,大约十多匹。应该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看着煞气挺重的,估摸着就是官府通缉的那群屠村灭门的流匪。”
陆无仇点点头当机立断:“老三,带着你的人带齐武器上围墙。”
“是!”老三当即冲出去带人准备。老五不用陆无仇吩咐就推着他往外走。
魏云裳立刻跟了上去:“我也一起去!”
陆无仇没拒绝,不论怎么说魏云裳都是这座庄子的主人。
魏云裳登上围墙,此时那群流匪正离围墙没多远,和老五说的没太大出入。
地上倒着几个人,一动不动,应该是被护卫们用**射中了,不知道死了没有。
老三将陆无仇连人带轮椅搬上围墙。
陆无仇从垛口往下一看,心里大约就有底了,这群流匪绝对就是被通缉的那一批!
他平生最恨恃强凌弱的人,顿时冷笑一声:“兄弟们,准备好,今晚该让手里的新伙计见见血了。”
护卫们齐刷刷掏出自己的**上好箭矢,对准底下的流匪。
老五看了一眼只敢叫骂不敢上前的流匪有些不好意思:“刚才怕他们冲击大门,咱们就射了两箭。也不知道会不会把他们给吓跑了。”
魏云裳也拿了一把**,脸色有点凝重:“附近有好几个村子,他们可没有高墙和武器,若是让这些人走脱,他们必定会去别的地方劫掠泄愤,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发生多少血案。”
陆无仇十分赞同:“夫人说得对。”
他不无自豪地看了眼周围严阵以待的兄弟们,下巴都微微抬起:“若是让这些人逃脱了,胡狼骑便是浪得虚名。”
护卫们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猛涨。他们对胡狼骑这三个字的归属感,再次震惊了魏云裳。
陆无仇:“老五你带队负责用**远程收割配合,老三,等他们一开始溃逃立刻带人追击。”
魏云裳立刻接着说:“还是要小心,以自身安全为主,庄子里的人都在等你们回来!”
老三和老五满脸动容,不好意思地咧嘴直笑。
老五挠了挠脸,笑道:“夫人放心,兄弟们还没吃上夫人准备的年夜饭呢,我们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边陆无仇刚安排好,流匪那头就骚动起来。
领头的流匪体格健壮,像头黑熊似地骑在马上,他身下的马鼻孔大张喘着粗气。
他举着一把大刀指向紧闭的大门吼道:“给我冲进去!里面的酒肉、金银、女人都是我们的!”
“冲啊!”十来个骑着马的流匪冲在前面掩护,带着几十个举着火把的流匪,疯狂地冲击城门。
魏云裳疑惑不已:“他们想用什么撞门?用马吗?”
骑马的流匪一进入**的射程,护卫们第一波箭就射了出去。虽然夜色很影响准确度,一轮射击过后,还是有几乎八成的流匪摔下马。
随着接二连三的流匪坠马,咔嚓咔嚓的声音随着响起,刺骨的寒风带来一股奇怪的异味。
“……什么味道?”在墙上指挥的陆无仇抽了抽鼻子,脸色忽然大变:“不好!他们带了火油!”
护卫们虎躯一震,装箭矢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火油是什么鬼?
魏云裳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冲到城墙下的流匪解下腰间的水壶用力砸在紧闭的大门和周围的墙面上,水壶碎片落了一地,燃烧的火把紧随其后。
哄地一声,熊熊火焰燃起,魏云裳站在墙头都感觉到了火焰的温度。
魏云裳终于闻到陆无仇说的味道了,初闻她就觉得有些熟悉,闻了许久她才想起来,那是煤油的味道啊!
老宅里还收藏着她小时候用过的煤油灯呢!虽然这股味道比记忆中更重许多,有些差异,但是她也不至于认不出来。
这些人怎么会有煤油!
陆无仇看着流匪幸存的先锋开始用手里的武器破坏大门,深吸一口气对魏云裳解释。
“我没想到他们手里竟然有火油,那是军中专用的东西!这玩意儿沾火即燃,水浇不灭,必须用沙土覆盖才能熄灭。”
“这火油烧起来温度极高,咱们的大门可禁不起这么烧。”
魏云裳不禁担心起来:“那怎么办?”
那煤油壶要是往护卫们脚边一砸,再扔个火星过去,那这把还怎么打?!
陆无仇摆摆手肯定道:“这东西不好弄,哪怕在军中也是紧俏货,他们不可能弄到太多。看这火势,估计他们手里的存货都在这里了。”
他看向老三老五:“计划稍变,一定要先尽可能地远程收割,消耗掉他们手里的火油!”
老三老五:“是!”
魏云裳握紧掌中的**,看着围墙下倒了一地生死不明的流匪,越发感受到人命的脆弱。
如今他们强势,对付这些流匪尚且小心翼翼,如果以后遇到比他们更强势的团伙呢?岂不是只能躲在高墙内等着被当成战利品收割吗?
魏云裳忽然有点后悔,居安思危,古人诚不欺我。这么长的时间,她除了修了高墙就只弄出来一个**,实在是太颓废了!
护卫们开始全力收割躲在墙下破坏大门的流匪。
看着手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流匪头子顿时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这个庄子里怎么有那么多弓箭和弓箭手?!私藏武备可是犯法的!
流匪头子身边的狗腿子早就心生退意,察觉到头领的迟疑立刻鼓动道:“首领大人,这座庄子怕是哪位贵人的别院,不好打啊,您看咱们要不要先回去休整一下,或者去附近村子转一转?”
头领本来也想撤退,听了他的话却瞬间做了决定。
“回什么回,老子半数身家都投出去了,不打下这座庄子,老子回去喝西北风啊!”
“他们能有多少箭?这会儿总该射完了!小的们听着!等会儿找具尸体挡着,都给我冲!”
“谁先第一个冲进去,我赏他一百两!”
他最恨的就是所谓的贵人!这一次折损了那么多东西和人手,等攻进去他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些“贵人”!
可恶!明明他都打听好了,这座庄子里都是些老弱病残,主子还是个不经事的年轻寡妇,怎么会有这么多弓箭手守着!
难不成这小寡妇还是哪个高官的外室不成!
想到这里头领嘿嘿一笑,他就喜欢这些贵女,皮滑肉嫩,软得像一滩水,哭起来还好看得紧!
“哦哦哦!冲啊!”
流匪们红着眼睛像一匹匹饿狼,冲向被火光照亮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