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2 / 2)

春入书色 放鹤山人 8606 字 5个月前

也许是她和孟柯白那点点相似的口音,也许是她现在看上去实在是太穷了,而刚好,孟柯白入仕前出身农门。

但她仅仅一霎的迟疑已让康和县主得了答案,只见这县主上身微微后仰,眉目舒展,一副尽在我手的正室姿态,语气却更加尖酸:

“姚先生,我没有旁的意思。”

“你也知道我年纪小,比柯白哥哥小了整整一轮,他有过往、故交旧友,十二年的时光,我缺席这件事,已成不可追。”

“只不过呢,我与他毕竟即将结为夫妇,夫君的过往,妻子哪有不知情的道理?”

话已至此,洛英只能含笑:

“恭喜县主与孟大人,好事将近。”

她人还在站着,正要多说点好话结束这场无谓的对话,却又听对面说来:

“姚氏你应当知道的吧,柯白哥哥从前其实成过亲。他那位前妻,是废太子同党、前太傅洛渚亭的独女,叫、叫,洛、洛……”

康和县主皱眉停下。

洛英紧绷的胸口缓了过来。

看来是她庸人自扰,与孟柯白这一次不期重逢,两人谁都没有对曾经那样亲密的关系表露半点。

默契十足,就好像六七年前,他们也默契地从不在外表露爱侣的关系那样。

默契到,后来他们那样仓促地成亲,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孟柯白是为了对洛渚亭这位伯乐的知遇之恩投桃报李,才不得不娶她的。

“家父与孟大人的父亲,同是徽州人士,因而民妇与孟大人,从前且算旧识。”

说完两句真话,洛英停了一息:

“只是,民妇很早就跟随家父离开故土,对孟大人的事,知之甚少。”

“那……”康和县主不疑有他,上身又倾了过来,手中巾帕攥紧:

“姚先生对那位洛氏,了解多少?”

但有人怏怏不服。

“柯白哥哥,我给你夹了这么多菜,你怎么一口都不吃?是都不合你口味?”

康和县主委屈巴巴地提问时,佟归鹤正跨过千山万水,把比他手指还长的螃蟹大腿,夹到洛英的盘中。

蟹黄泛着汪汪的油气,蜿蜒流开。

洛英心下打鼓,对佟归鹤尴尬一笑,又听耳边康和县主说:

“柯白哥哥你想吃哪一道菜,我再给你夹?”

孟柯白的目光却淡淡扫过了洛英的盘子,说:

“这个蟹黄,看起来倒还不错,只可惜……”

洛英忽然想起,这个人现在在守孝,不可以食用荤腥。

康和县主真的全然不知吗?即使他是……他也不能这样!

先是昨晚上莫名其妙跑过来,差点在佟归鹤面前说漏嘴;这会儿天才刚刚亮,他又趁自己离开房门的空隙,偷偷溜进姑娘的卧房。

他属猪,不是属狗!宿醉醒来,洛英头很痛。

但她甫一睁眼,又察觉房内气氛不对。

有熟悉的、男人的气味。洛英懒得与他纠缠,伸手将床尾的衣裤拽下,胡乱藏起来,然后准备出门找问鹂。

问鹂跟了她已逾二十载,聪敏可靠,怎么会让和离五年的前夫进她的房间?

“英英。”这一次,孟柯白的声音十分清晰。眼下的情景,与从前太像了。

洛英还在头疼,更疼了。

说不清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那个有五年没被任何人叫过的昵称。

她要庆幸他没有说那两个字,否则她会忍不住怀疑,过去的五年,都只是她的一场梦。

她坐起来,看到孟柯白在窗边。“我只要见雁平安回来。”洛英并未掀起帘子。

她还是没能从他口中听到半句承诺。

如此吝啬吗?

孟柯白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

“见雁出事,需要我找人回东流的奚家报信?”

洛英咬唇沉默,又听他说:

“堂堂奚家七奶奶,回乡祭扫,只带两个贴身婢女?奚子瑜就放心你这样出来?”

话里话外都是嘲讽。怒发冲冠,佟归鹤立刻奔出门去,循向最初碰见康和县主的地方,果然看见了人。

他上前理论,谁知那康和县主恬不知耻,根本不承认有过此事!

佟归鹤据理力争,康和县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毫无还口之力,便恼羞成怒,让几个喽啰,把佟归鹤狠狠打了一顿。

佟归鹤到底是个只会舞文弄墨的文弱书生,哪里经得起粗手乱拳,很快便被揍得七零八落,眼睁睁看着康和县主扬长而去。

这些,他都绝不可能向自己的老师说明。

洛英当然对自己的学生深信不疑,蹙着眉看他一瘸一拐上了楼,等到近前,听他突然问:

“老师,你是不是觉得我没用?”

佟归鹤顶着满脸青紫,眼中真诚款款。

不知为何,他这副模样,却让洛英恍然想起了洛琛。

洛孟安喜静,不似别的稚童那般贪玩好动,但也偶尔有调皮急躁的时候,磕了碰了,明明很疼,却因为自知理亏,在她为他上药时,生生强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实在控制不住,洛孟安才不情不愿地吸一吸鼻子。

然后立刻瓮声瓮气问她:“阿娘,你是不是觉得孟安没用?”

“你呀,怎么会这么想?”洛英叹气,面对佟归鹤清澈执拗的眼神:

“路见不平能挺身而出,是大勇之举,你若是真像某些人那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老师才觉得心寒失望。”

佟归鹤挤出了一丝满足的笑。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满怀心事、一瘸一拐上楼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主仆二人,脚步极轻。

听到洛英的话,孟文乐不由看向自己的主子。

他是个机灵的,总觉得这话刺耳,像是在指桑骂槐针对孟柯白。

但孟柯白面不改色。

而佟归鹤心下激荡:“老师,老师,我能不能……”

脸上身上的伤口牵扯,很痛,但他满脸通红,目光追随洛英:

“我想大胆求求老师,亲手为我包扎伤口,可以吗?”

洛英一心想着洛琛,大方笑道:“好。”

说着,四个人便前后入了佟归鹤的房间。

那边声音渐细,楼梯上的孟文乐心下打鼓。

其实,今日与洛英一并来应天,偶遇佟归鹤的时候,他家大人心情是极好的。以往接待三皇子的人,孟柯白总是一副冷淡的面孔,今日却难得有几分的客气。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孟柯白亲自到客栈来,接洛英去金陵酒楼,赶赴说好的那顿国子监旧友聚餐。

谁知就在楼梯上瞧见了这一出。

“大人,咱们……还上去吗?”孟文乐试探问道。

孟柯白的视线冷冷扫过来。

暴雨仍旧未停,山庄这一侧的厢房相对简陋,窗沿漏风,沾了山泥的雨水噗哒噗哒地往里渗,孟柯白身上的长衫是浣花锦的材质,被这样浸湿大片,饕餮暗纹却仍旧狰狞。

晦暗不明的光线在他眸中反射出斑斓,千年不倒的松柏,从来在狂风骤雨中矗立。

他望着她。

不知这人何时来的,已经这样望了她多久,洛英检查衣衫,没有发现多余的痕迹。

余光瞥到床尾处,那里还挂着她昨晚换下的里衣和亵裤,不断提醒她,孟柯白是个胆大包天的擅闯者。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你怎么在这里?”她决定先发制人。

“证明我还没死。”洛英的耳根更烫了。

他之所以会给她起一个别样的昵称,便是因为她总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尤其是当他下了狠劲撞得她魂飞魄散,她妖妖娇娇地求饶他却变本加厉时,她气急,便逮到哪里咬哪里。

他不是把她当做奚子瑜的夫人了吗?怎么能突然提起这个?

洛英气结,却听他不疾不徐——

“阿娘的新坟刚刚立好不久,难得来一次歙县,去给她上柱香?”孟柯白将手背了过去。

徽州的府城就在歙县,孟家的旧居不在城中。

“好。”洛英同意。“这次,是我趁着秋闱前带学生们出来放松的,却不想运气不好,状况频出,都未尽兴。昨晚那个情况,我若不出手,大家就会一起被赶出别业,男人好面子,肯定觉得难堪,不如我这个当老师的把面子挣回来。”

“反正,我也不差这点钱。”

“可是……孟大人还在呢,即使他没带那么多银两,姑娘给游娘子的帛金,应该也够他帮康和县主赔那个瓷杯了吧?”问鹂皱眉。

洛英不说话。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他又不是县主的未婚夫。”说到这里,问鹂又忍不住摇头感叹:

“奴婢也不是马后炮,先前姑娘说孟大人在丁忧,奴婢不就觉得奇怪,怎么康和县主还能口口声声、不久后与孟大人成婚吗?果然吧,这县主弄了那么大的阵仗,结果,全都是她一个人编出来的,所有人都信了她的谎话。”

问鹂说得很是解气,洛英却冷笑:

“怎么,孟柯白又美美隐身了?自始至终,他有澄清的意思吗?还不是任由旁人误会!”

她不屑:

“狗东西,还是老样子,就享受小姑娘主动倒贴,然后屁股一拍,溜之大吉。”

今晚的街市也冷冷清清,洛琛看出了娘亲的心神不宁,即使兴奋好奇,也绝不多表露半分,只安安分分被娘亲牵着。

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前,洛琛才终于晃了晃洛英的手:

“阿娘,这些面具好漂亮,你和孟安一人买一个戴上,好不好?”

只要他和娘亲都戴上面具,这街上便再不会有人认出他们来。

他想让阿娘摆脱忧虑,他想让阿娘重获快乐。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怒目的金刚、长鼻的大象、狰狞的恶鬼、狡黠的狐狸,还有呆滞木讷的昆仑奴、慈眉善目的赵公明。

洛英的视线一一扫过去。

那一年在京城,上元节的灯会热闹非凡,洛英与同窗几人为了给秘密相恋的温谣和孟崛制造约会的机会,决定结伴夜游。

他们刚刚离开洛府,也遇上卖面具的小贩。

因着洛英属虎,她便选了张牙舞爪的老虎,戴上的同时,就听见身旁的奚子瑜揶揄孟柯白道:

“仲修,你真要这张猪脸?只怕等会儿人一多,遇到个胆儿大的姑娘,迷恋你这风流倜傥的身姿,本来是要上来搭话的,凑近了,却被这张丑陋无比的猪脸吓得溜之大吉。”

“君子从不以貌取人。”孟柯白坚持自己的选择。

奚子瑜意味深长地看着已经戴了老虎面具的洛英,勾唇一笑,这才随手拿了一张纵目巨耳的“千里眼顺风耳”面具,给自己戴上:

“也是,喜欢仲修的姑娘,即使你这面具下真长了一张猪脸,也照样喜欢得不得了,哪里还看得见旁人?”

那一晚,京城的街市灯火通明,几个人顶着面具,玩过了猜灯谜、花式投壶,围观了盛大的烟火,还有卖艺人精彩纷呈的杂技,他们在拥挤的人潮里嬉嬉笑笑,挥霍着青春的浮光,谁也没有发觉,老虎和小猪,是从什么时候起不见的。

洛英牵着孟柯白的手,躲在街角的榕树后面。

榕树已有百岁,树干宽阔强壮,完美地将他们隔绝,创造属于他们的天地。

洛英将自己的面具摘下来,又踮脚,去够孟柯白脸上的面具。

可是男人摆明存了逗弄的心思,故意把下巴抬起来,他身材本就高大,洛英伸尽了玉臂,还是徒劳无功。

“哥哥,你让我把面具摘下来嘛!”她腻着嗓子撒娇。

“摘下来做什么?刚刚是谁目不转睛,盯着这张猪脸看的?”他笑。

“我要亲你,”她急得脸颊透红,“好哥哥,让我亲亲你嘛!”

孟柯白长臂一展,顺势把少女揽在怀里,让她贴着他的心跳。他身上的气息清淡凛冽,即使沾染了尘世喧嚣,却还是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

“张嘴。”

游秀玉的葬地挨着田埂,她与孟柯白的父亲合葬,旁边则长眠着孟柯白的兄长。

孟柯白的父兄与洛英的生母姚氏死在同一场瘟疫之中,但直到孟柯白将游秀玉接到京城,洛英才知晓此事。

洛渚亭瞒着她,孟柯白也瞒着她。

甚至,孟柯白从小就从游秀玉的口中知道了她。游秀玉除了说她长得粉雕玉琢实在出色之外,对她对洛渚亭,都没有什么好话。

这些,洛英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与孟柯白本来就不应该开始,都是她坚持一厢情愿。

最终,也是她自食苦果。

洛英恭敬严肃地给三座墓碑一一上香,默了一会儿后,孟柯白在一旁问:

“要不要到家里坐坐?”

他好像少说了“我的”两个字。

洛英摇头:“不知见雁眼下如何了,我得回去看看。”

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

与她无关。

从前与孟柯白热恋时,她说过很多次要和他一同返乡,要看看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地方。

然而,当热恋中无数次想象和期待的憧憬,在这样一个猝不及防的时候被推到她的面前来,却都早已失去了当年风光无限的模样。

有些事,错过了再来,到底还是错过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相隔一条手臂的距离,人迹罕至的乡间午后静谧,几排错落的矮房陈旧却好似焕发勃勃生气。

方才过来,洛英并未注意到这些细节。

“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什么?”她恍惚,不确定是不是孟柯白所言。

这是他们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她对他说的话。

那时候,她单纯地认为,他们只是相逢不相识的同乡而已。

孟柯白摇头,问她:“你打算哪天回去?”

说话的时候并未停下脚步,但却在眨眼间,与她几乎并肩。

洛英突然发觉,这好像是他们自从重遇以来,两个人私下里,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说话。

倾盆的暴雨使得室内光线昏暗,大风横七竖八,把那人身后的窗户吹得晃来荡去,发出了远远高过雨声的响动。

孟柯白的薄唇动过,被这些杂音覆盖,不知道回答了她什么。

“外面,还有没有别人?”此时的洛英立刻道:

“问鹂,趁着没被看到,请孟大人出去。”

“好。”问鹂提心吊胆,刚要动作,又被孟柯白的眼神止住。

她可太难了。

“既然孟大人如此冥顽不灵,就只好去请康和县主过来一趟了。”

洛英向问鹂再次投来目光。

孟柯白登时提高了音量:“洛英,五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

窗户快要被外面的狂风吹散架,问鹂觉得自己也快要散架了,她阖上房门,溜到窗边去,连忙将窗户关好。

“这样是哪样?”风声雨声被阻隔在外,洛英的声音也因此放大了干哑。

孟柯白沉默了一息。

“你不要名声了吗?”他说。

问鹂心头打鼓,又悄悄溜到门口,出去了。

这两人绝不会旧情复燃,只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不知道要说出多少可怕的话,她必须在门外守着,保证不被任何人听见。

“你和那县主吵架了?”洛英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是他不顾礼数擅闯她的房间,现在又高高在上地指责她不要名声。

“惹恼了人就去哄,跑到我这里来发什么疯?”洛英瞪圆了眼睛,“你以为我还像原来那样,随时随地对你发.情吗?”

话出口她就愣住了。

倒不是因为放浪的言语而羞赧,她在他面前什么放浪的话没说过,只是时过境迁,战斗刚刚开始,她却先自己贬低自己,气势就输了好大一截。

她要赢,她必须要为自己出口恶气,谁让他居然在那个小小县主的面前,说了她那么多坏话!

“怎么,你想发?”果然,孟柯白迅速抓住关键。

“呸!”洛英的视线在他身上来来回回,满眼都是嫌弃:

“今时不同往日,我审美提高了,不是什么脏的臭的都吃得下。”

“你呢,你已经二十八了,上了年纪,”她伶牙俐齿,乘胜追击,“哪里比得上年轻人,身体强壮,精力充沛,折腾一晚上都不带喘的。”

孟柯白苍白的皮肤因为她的话迅速泛起了红。

“嘴长在脸上,是用来说话、用来哄人的,至于旁的用途……”洛英说完停了一下。

尽管那康和县主对她一点都不客气,她也断不能在人家未婚夫面前诋毁对方的清誉。

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对那种事热衷又上瘾,以至于婚前根本忍不住。

“五年,五年不见,孟柯白,你不会一成不变吧?”她用他的原话来继续攻击他。

“怎么,还是不懂怎么哄人?”

孟柯白一瞬不瞬盯着她。

这样的反应告诉她,果真被她说中了。

这个男人不思进取,至今白长一张嘴,根本不会甜言蜜语。

但孟柯白的话仿似天降恩旨,康和县主欢天喜地,拾起银箸,她的贴身婢女却匆匆过来,在她耳边低语。

“赔钱?一个破杯子而已,本县主摔了便摔了!”她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那婢女一脸为难,又小声说了什么。

“那就把我那只翡翠镯子赏给她,大惊小怪什么?”康和县主十分不耐烦。

三杯,还在她能承受的范围,于是她毫不犹豫照做。

烈酒下肚,她扔出了骰子。

这一回,点数数到了孟柯白的头上。

清流领袖连抽牌这样微末的动作都做出了与众不同的矜贵和淡然,清晰凌厉的大手捏着小小的骨牌,说:

“让我说一个秘密,可以。你们不是都很好奇,我脸上的红印是怎么来的吗?”

在场之人一听,登时来了兴致,齐齐直勾勾地看着他。

只有洛英心虚,垂下眼帘,故意拨弄着自己空了的酒杯。

“昨晚睡前不注意,被老虎咬了一口。”孟柯白说。

洛英属虎。

可是其他人当然不可能联想到她的头上,只当孟柯白在耍弄他们,尤其是康和县主,更是趁机扑上去,尖叫:

“柯白哥哥,你怎么能这么坏呢?不行,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必须得另说一个!”

孟柯白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康和县主,又说:

“那我另说一个,其实,我最讨厌有人叫我‘柯白哥哥’。”

喧哗戛然而止,康和县主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去,孟柯白无奈,只好将手中的骨牌翻面,向其他人展示:

“既然两个秘密你们都不满意,我就只好做这个了。”

众人这才看清,上面写的是:

与左侧第二人十指交握,直到游戏结束。

他左侧坐着康和县主,再左侧,就是洛英。

“话本子的那几页,纸都磨得发皱了,还说你不喜欢?”

“你——”洛英讨厌被他直接戳穿,粉拳锤他,反被包住。

他一提,把她抱住,让她坐在他怀里,他全全笼住她。

“等你的医馆走上了正轨,我们就忙里偷闲,过去住几天。”

“先等你背上的外伤好了再说。”

“我还买了另一处院子,就在你医馆的背后那条街。如果你觉得住在这里不好了,咱们就搬过去,按你喜欢的布置,再给小白单独辟一间猫房出来。”

孟柯白的大掌盖住她细腻的后颈,灼烫,

“我的全副身家,都交给你。”

“洛英,你……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最后,还是回到这个问题。

洛英咬了咬唇壁。

在几息之后,她才慢吞吞,伸出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我必须要向你坦诚。我……事到如今,还是没有办法,完全忘掉过去的所有痛苦,我没有办法,和你心无芥蒂重新在一起。”

孟柯白眼中的星星灭了。

“可是我也必须要坦诚,有你之后,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不可能了。”

她的声音轻而柔,和而缓,是初春融化的冰泉,潺潺流进他的心口,

“一辈子那么长,万一哪天,我就彻底忘记那些了呢,对不对?”

一切都源于那个不知名作者的话本子。

给了他机会重新认识她,却在同时,也给了她新的机会——

在军中建功立业,在御前大放异彩,她翻出这两年被迫藏起来的骄傲和棱角,吹走上面的陈尘,重新做回真正的自己。

不要为了爱人勉强和改变自己。

爱你的人,爱的是你皮囊下真正的灵魂。

孟柯白看她。

白生生一张脸、巴掌大,秀气的眉,潋滟的眼,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吐露她的心底话。

他回应她。

细细密密的吻如秋雨落下,男人赤膊,心却被爱意填满,看她粉颊爬上羞赧的怯,是欢喜,是倾心。

他轻轻一推,将她压下。

已经隔了这么久,他早就憋坏了。

“明天医馆开业,我要好好休息呀。”

“一会儿就好。”

“你、你要是再敢弄痛我——”

“我怎么舍得?”孟柯白有条不紊,“那个话本子,我学习了这么久,你不验收一下成果,怎么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