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君臣听得血压飙升,就连出身世家、对科举考试不太感冒的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野无遗贤本是用来赞颂君主圣明,人尽其用的,李隆基这样好大喜功,真正的贤才被埋没,反倒与这个成语的本意背道而驰了。
“杜甫已经是个中年人了,仕途失意,无数次拜谒权贵谋求官职,都被拒之门外,偌大的长安城似乎并不欢迎他,甚至让饥饿和寒冷,带走了他的幼子。”明月叹气,“杜甫看到了当时尖锐的社会矛盾,触摸到了人民的苦难与痛苦,深刻意识到了统治集团的荒淫和腐败,他比未能远谋的肉食者更早一步看见未来,但他无能为力。”
“之后,安史之乱爆发了,杜甫仕途的巅峰即将出现——左拾遗。”明月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我们站在后人的视角,自然能看出,这个大唐已经无药可救了。”
“还是前面的那句话,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哪怕是帝王,想要仅凭一己之力挽救一个朝代,也是天方夜谭的事情。”
“事实也确实如此,安史之乱后,大唐也出现过几位能力尚可的皇帝,但都未能力挽乾坤。就算是李世民穿越过来,如果他证明不了自己就是唐太宗本人,想要整顿河山,还是走起义的路子更快一点。”
“但杜甫身处在那个朝代,在他的眼里,大唐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纵然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只要站起来就好了,大唐很快就能解决掉那些问题,继续向前走。”明月知道,除杜甫之外,还有很多的大唐臣子,都是这样想的,“杜甫满怀报国的热情,冲进了官场之中,想要把摔倒的大唐扶起来,但是”
“但是他失败了。”泪水积蓄在眼眶之中,李世民依照明女郎的讲述,描摹出自己想象中杜甫的形象,透过杜甫,他仿佛看见了无数被李隆基辜负的忠臣志士,一时间潸然泪下,不能自已。
大臣们也神情酸涩,大唐的每一寸疆土,都是他们共同守护着的,虽然如今得知安史之乱并不是本朝的终点,李隆基也并不是亡国之君,但唐玄宗的昏聩,依旧是不可磨灭的罪过。
李世民用手帕胡乱擦了擦涕泪,长叹一口气,他听明白了明女郎的意思,唐亡之罪,并不在之后的帝王身上,甚至与亡国之君也不甚相关:“就像明女郎之前形容过明实亡于万历一样,大唐,实亡于李隆基啊。”
情绪外放的臣子们都跟着李世民一起谴责起这唐玄宗,但性子沉稳、冷静的臣子们,只觉得明女郎学史不精:她肯定是不知道大唐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才用“这样那样”的形容词敷衍过去。
倒是李世民看得开一些:“就算咱们知道那时候出了什么问题,难道现在就能想出解决之法了吗?”
唐朝本就建立在千疮百孔的隋朝之上,手头上的事情都忙不完了,他们现在要做的当然是脚踏实地,顾好眼前事,而不是好高骛远地追求未来之事。
不得不说,那些大臣们猜得太对了。
明月确实对这段历史算不上非常了解,但系统没发话,她也不敢查资料,只能凑合着讲呗,还能咋地?
“杜甫这个左拾遗应该没做多久,就被贬了,贬谪是大部分诗人的必经之路,大概对文字敏感的人,对政治就不太敏感吧。”明月猜测着,“刚刚说了,《茅屋》这诗虽然有一点苦,但跟其他诗相比,其实还算好的了。毕竟杜甫好歹是个官嘛,肯定不会比三吏三别里面的百姓更苦。”
“当然了,苦痛是不能进行比较的。”明月叹气,“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安史之乱后,杜甫漂泊半生,期间经历过许多次希望和失望的循环,大唐终究未能回到他来时的盛世,他最终死在了船上,孤魂飘荡在江上,依旧守护着他爱了一生的大唐。”
“如有来世,希望他能活在盛世,实现自己少年时‘致君尧舜上’的理想。”
第66章 遇雨之择,创东坡肉 你有领兵出征的念……
明月收回为杜甫叹气的尾声。
都说文章憎命达, 杜甫命运多舛,接下来要讲的苏轼和李清照两人,命运也很坎坷, 但前者一向是豁达乐观的代言人, 后者又是北宋第一拽姐,讲他们的词,氛围便没有讲杜甫时那么沉重了。
“莫听穿林打叶声,, 也无风雨也无晴。”明月一边背着作品的原文, 一边想象着在春雨之中穿着蓑衣潇洒徐行的苏轼,“这首词前面还有小序, 大致意思是,苏轼和友人一起春游的途中,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了雨, 因为带着雨具的同伴先走了, 剩下的人都被淋得格外狼狈,但苏轼却不这么想。不久, 天晴了,苏轼心有所感, 写下了这首《定风波》。”
“这倒是一个妙人。”刘彻玩味一笑,不禁设想着自己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想:
啊, 朕是皇帝, 好像很难遇到这种情况呢。敢带着雨具抛下皇帝先走的人,恐怕还没有出生吧?
刘彻索性转头看向霍去病:“去病若是遇到这种情况, 会怎么想?”
“淋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霍去病毫无迟疑地回答道,毕竟行军时刮风下雨都是常事,军中上下谁人会因为这种小事抱怨啊?
和友人出游就更无所谓了, 霍去病的好友都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一个个身强体壮、不拘小节,春雨又不大,淋一会儿雨肯定没什么问题。
但察觉到陛下和舅舅不赞同的目光,霍去病从善如流地补充道:“回陛下,臣不会让拿着雨具的同伴先行离去的。”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卫青,略带调侃地说道:“让朕猜猜,若是仲卿和好友一同出游,依照你那谨慎的性子,肯定会在出发前就安排周全,恐怕会准备双份甚至三份的雨具以防万一。”
“陛下圣明。”卫青带着无奈的笑意垂首答道。
“父皇快猜猜儿臣会怎么做!”卫长公主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刘彻故意作出思考的模样:“让朕想想你这个皮猴子,恐怕会直接跑到雨里撒欢吧!”
满堂哄笑,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汲黯嘴角都不禁微微上扬,卫长公主也故意作出气恼的模样:“父皇!”
朝堂上是难得的和乐,刘彻笑过之后,倒是认真问了女儿的想法。
卫长公主低头,恭敬道:“带着雨具先行离去者,儿臣会疏远;多抱怨之语者,恰如战前动摇军心,儿臣必将惩治;如苏轼一般豁达者,儿臣则会酌情重用。”
其余诸臣俱垂首不语,唯有霍去病赞道:“动摇军心者,确实不应姑息。”
卫青看着自家的两个出头椽子,在心里默默叹气,开口缓和起朝堂的氛围:“殿下驭下之道固然不错,但此情此景为好友出游,并非军中疾行,也不至于如此苛责。”
卫长公主痛快地抱拳:“舅舅所言有理。”
刘彻一时默然,复又朗声笑道:“看来朕的长公主,对御人之道很有兴趣啊。”
又循循善诱道:“类苏轼者,才学极佳、心性极佳,然此二者与政事之能并不相干,仍需仔细甄别。”
卫长公主正色颌首称是,本以为父皇言以尽此,却复听他言:“你有领兵出征的念头吗?”
朝堂赫然一静,卫长公主也猛然一惊:自己有这个念头吗?
应该是有的吧,不然为何会下意识地用“战前”来比喻呢?
但她此时却不知,父皇希望自己回答什么。
想了想,她还是缓声答道:“但凭父皇差遣。”
刘彻点头,这便是有意领兵的意思了。
一时间,他心下复杂不已。
刚刚沉默的那一瞬,刘彻不期然想到了尚居住在公主府的长子刘据:
据儿会怎么做呢?
他那样的性子,大抵是会等雨停吧。
公主府,刘据和张贺倚靠在窗棂之上看向天幕。
“春雨下不了太长时间,肯定是等雨停了再走最稳妥吧。”张贺看向刘据,“殿下觉得呢?”
刘据笑了笑,没有说话:等待也不算错。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要一直等下去,在合适的时候当机立断,才是他计划中的选择。
明月非常认可苏轼的知名度,但想了想,万一有九年义务教育还没上完的小朋友看自己的视频呢?还是简单介绍一下吧:“苏轼,北宋著名豪放派词人,唐宋八大家之一,和父亲苏洵、弟弟苏辙并称为三苏。”
苏轼的头衔肯定不只有这些,毕竟他是出了名的多才多艺、斜杠青年,在书法、绘画等等领域都小有成就,只不过明月记不清楚,怕自己说错,索性直接不提了:“这首《定风波》写于乌台诗案后,这一案件,是苏轼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他自己都承认的人生至暗时刻。”
“先来辟个谣,乌台诗案发生时,王安石本人已经被罢相了,所以这变法虽然依旧被称为王安石变法,但实际上已经变成宋神宗主导了。”明月摊了摊手,“之前王安石主导的时候,苏轼虽然受到变法派的排挤,外任多年,但他的官职其实还是挺高的,相当于是封疆大吏的级别,所以并没有吃太多苦。”
“也就是在多年外任的过程中,苏轼看到了王安石变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写了很多批评、讽谏变法弊端的诗词。”明月想到了他的弟弟苏辙说过的那句“东坡何罪?独以名太高”,忍不住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清朝时候的文字狱,即便你的作品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他们也要断章取义捏造出来这个意思,宋朝虽然没有清朝那么离谱,但苏轼的作品里都是明晃晃的反对变法,在政敌看来,他这本质上就是在反对宋神宗的决策。”
“于是在皇帝的默许下,苏轼被罗织了‘有反意’等诸多罪名,送进了监牢之中。乌台诗案如当头棒喝一般,打醒了满心赤诚的苏轼,好在他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大,不同派别的好友加上宫里的太皇太后甚至连王安石都为他求情,苏轼最终保住了性命,被贬谪到了偏远之地。”
明月当然不记得苏轼被贬谪到哪个州了,但她记得,苏轼的前后《赤壁赋》和《念奴娇·赤壁怀古》都写于这一阶段:“苏轼经历了痛苦的蜕变,并没有黑化,反倒变成了《定风波》里豁达的样子,在贬谪之地附近的赤壁山感悟到了人生的真谛,写出了许多不朽名篇,当然了,创造出‘东坡肉’这样的名菜,就是意外之喜了。”
“其实说起来也非常可怜的,苏东坡当时只能买得起猪肉,苦中作乐一般探索着怎么能把这首肉做好吃,最终才发明出来了这道名菜。”明月唏嘘不已,“古代的猪跟咱们现代的猪不一样,首先品种就不同,咱们现在的猪都跟佩奇一样粉白粉白的,古代的猪应该是黑猪,看起来肉质都差很多,而且古人不知道骟猪这一妙招,养出来的猪肉都非常腥臊,苏轼出身富贵,吃猪肉对于他而言真的算得上是‘沦落’了。”
“神宗这庙号,应该是有些功绩的吧。”赵匡胤喃喃道,虽然明女郎世界的历史里,宋朝从太宗开始就已经不是自己的后代了,但这大宋毕竟是自己创立的大宋,继任者毕竟是自己的同族,排除掉钦宗、徽宗、赵构这样板上钉钉的昏君,其他人,应该还是有些许可以称道的地方吧。
“佩奇?听起来像是番邦人的名字,这粉白的猪,应该也是从别的地方传过来的吧。”朱元璋一脸了然,看向朱棣若有所思。
先前他让老四找出五条刊印此书的弊处,这小子倒是非常滑头,每条弊处只说了三两句,后面都跟着大篇幅的解决办法,这种格式的陈词还能言之有物,算得上是非常考验功底了。
最后表达对皇帝和太子的崇敬后,还不忘再吹捧一下两个领到刊印任务的哥哥,也是老二太蠢,倒是真让他蒙混过去了
不算标儿,其余的几个孩子中,老四一直是最好的那个,从无暴戾之气,从不贪花好色,从不懦弱逃避,性情刚正,勤奋好学,聪慧敏锐。
朱元璋真的动摇过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他绝不会放弃标儿和雄英,为今之计,只有为老四再找一条新的路。
朱元璋想到天幕中展示的那些新奇之物,想到明女郎戏称老四为“征北大将军”,想到藩王和宗室的各种弊端,他想了太多太多。
刘彻面色古怪地看着天幕:骟猪?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尽管刘彻根本不承认自己是龙凤猪里的猪,但自从天幕这样说过后,猪很快成为了养殖业的新宠:虽然长得丑、不好吃,但是能和皇帝老爷扯上关系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估计今天过后,肯定有许多公猪要被骟了。
“所以,《定风波》写的雨,不仅是这场春雨,而且是苏轼人生的雨,乌台诗案像一场裹挟着雷电的倾盆大雨,比淅淅沥沥的春雨难挨许多倍,但在苏东坡的眼里,也不过是一场雨罢了。”明月微微一笑,“雨过之后,天总会晴的。”
“至于up主为什么会最喜欢这一首词?当然是因为喜欢在雨中漫步的感觉啊!上学的时候经常干这种事,现在上班了,体质不如以前,就不敢这样做了,担心会感冒。”明月惋惜道。
第67章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争渡争渡,惊起一……
“寻寻觅觅, ,怎一个愁字了得!”《声声慢》的版本有很多,明月背出来的当然是自己上学时教科书里的那个版本, “李清照, 号易安居士,她是著名的婉约派词人,但本人的性格并不婉约,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
“易安居士。”名字是父母取的, 承载着长辈的爱, 号是自己取的,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她对自己人生未来的期许, 李世民想起了“易安”这一词的出处,“应该是取自五柳先生的《归去来兮辞》。”
“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长孙皇后念出了这句诗, “从这号中, 倒是看不出她有多么桀骜不驯,反倒让人觉得她和陶潜一样性情刚正, 向往平静的隐居生活。”
“但她还是写出了‘凄凄惨惨戚戚’这样的词,恐怕她这一生, 应该不太平静。”李世民回忆着明女郎描述中的宋朝,北宋有失败的王安石变法和靖康之耻, 南宋有赵构这样的昏君, 看来这易安居士的愿望,注定要落空了。
“这首词如此哀戚, 主要是因为创作时间在靖康之变后,词人国破家亡,丈夫病死, 国家和个人的命运绑缚在一起,前途俱无光亮,悲秋之愁,宛如绝唱,尤其是词首起十四个叠字,超然笔墨蹊径之外,俱无斧凿痕,一直为后人所称道。”明月猛然间意识到,李清照和杜甫一样,都生活在盛世和乱世的间隙里,见过光明的他们堕入黑暗后,显然会更加痛苦,“和杜甫一样,李清照的诗风也不是一开始就这样凄苦的。”
“游湖之时‘沉醉不知归路’的是她,宿醉醒来后抱怨‘浓睡不消残酒’的也是她,上面提到的这两首《如梦令》诗风已经初见清丽端倪,但绝无悲切之意,更像是一个潇洒的小酒鬼。”讲到这,明月又觉得李清照和李白很像了,起码在喝酒这块,两人肯定很有共同语言,“潇洒的李清照最终还是步入了婚姻的坟墓,好在丈夫喜爱她的才华,即便两人的父亲变成了新旧两党的政敌,也并没有影响到夫妻俩之间真挚的感情。”
“讲到这,顺带着提一下,李清照的父亲是苏轼的学生,母亲的爹好像是个很厉害的状元,李清照的文学天赋也是有家学渊源加持的。”明月笑了一下,“古代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苏轼某种程度上算是李清照的‘爷爷’了。”
赵匡胤懵了。
不是,苏轼的“孙女”都出嫁了,新旧两党还没争完呢?
不过转念一想,之前明女郎说过,王安石变法最后失败了,那这混乱的党争,应该也是失败的后果之一吧。
“不过,咱们易安居士绝不是屈服权威之人,说苏轼缺点的时候,完全不顾及他是自己的‘爷爷’,称他的词‘句读不葺,不谐音律’,大概天才都是这么狂傲吧。”明月语带调侃,在她看来,李清照的“狂”和李白有得一拼,偏偏两人还都有傲气的资本,气人不气人?
“其实她这个评价是有道理的,因为苏轼这个人自由得很,创作时信马由缰,有时候确实不会刻意追求音律的和谐,但作品本身肯定还是优秀的,所以也有人会觉得李清照是在吹毛求疵。”明月摊摊手,“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李清照这首《声声慢》在后面的朝代也有批评之语,文学作品又不是人民币,不可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
明月记得,清朝时就有学者这样评价:“《声声慢》这首词过于悲怆,偏偏世人都极力夸赞它,不理解。”
明月对于他这个评价也要做一个评价:不理解。
除此之外,明月以前还看过一些其他类型的评价,直接攻击李清照女子身份的人倒是没有,大家都是体面人,不会那么没品,但前面是夸赞,后面又说“一妇人”能写出这样的词已经很厉害了的评价,明月可没少见。
题外话不讲,明月说回到正题:“新旧两党之争导致李清照婚后的处境并不太妙,但幸好丈夫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她的身边,这段时间夫妻俩的小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
“李清照结婚之后依然很爱喝酒,丈夫重阳节不回家,她就‘东篱把酒黄昏后’,哀叹自己‘人比黄花瘦’;李清照喜欢‘打马’,类似于古代的打麻将,丈夫非常支持她这个爱好,还买相关的书籍给她,她精读深研之后摇身一变成了‘赌神’;两人还都有收集整理金石字画的爱好,赵明诚被贬谪期间,李清照从自己的偶像陶渊明的诗中取字夫妻俩经常在一起玩‘赌书’。”
“这个游戏就比较考验智商了,up主以前见班上的同学玩过,一方说一个知识点,另一方回答在哪本书的哪一页,敢玩这游戏的都是学神,李清照肯定是学神,她丈夫应该算得上是学霸,所以夫妻俩一起玩赌书的时候,李清照基本上没输过。”
朱元璋冷嗤一声:“李易安是有几分才学,可惜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既已为人妻,便应当把心思都放在相夫教子之上,非要在才学方面压丈夫一头有什么用?这赵明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遇到战事身为知府竟然缒城而逃,将一城百姓置于何地?”
殿中其余人等自然顺着皇帝的话,应声附和起来。
他们之中有许多人喜欢易安居士的词,此时不愿意跟风说一些“李清照应该安居后宅”的话,便卯足了劲抨击赵明诚贪生怕死,一时间,赵明诚倒成了众矢之的了。
秦汉唐宋四朝人则猛然发现:“这李清照的丈夫,没有名字吗?”
“明女郎该不会是把李清照丈夫的名字给忘了吧?”这个猜测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但事实并非如此,明月当然知道那家伙叫赵明诚,但就像八五花的粉丝都不太喜欢自己的“姐夫”一样,明月对赵明诚这个高喊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哐哐纳妾的渣男很是不屑。
不要用任何话术为赵明诚洗地,什么古人思想和现代人不一样,什么李清照后来也接受他纳妾了,更有甚者用“起码比张汝舟好”这种理由为他开脱,明月只想骂人,谁跟那家暴男一比都会变得眉清目秀起来,赵明诚要是不跟张汝舟交朋友,李清照也不会认识这个小偷,更不会嫁给他,为了和离还受牢狱之灾。
再说了,讲李白杜甫苏轼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在意他们妻子的名字,那么讲李清照的时候,自然也不需要提到她丈夫的名字。
“后来党争局势逆转,李清照的丈夫又起复了。官场上一得意,就开始管不住下半身了。”明月讽刺一笑,“不仅纳妾,还纳了不止一个,据说是为了给他们家留后,但到最后也没生出来,可见问题出在哪已经很明显了。”
明月记得,虽然在北宋纳妾寻妓是很平常的事情,但依然有很多名臣一生都没有纳妾,比如司马光和妻子也没有孩子,人家就没想着找别的女人生,反而从族中过继了一个:“李清照一时间心灰意冷,认识到爱情终究还是抵不过现实,但两人毕竟是少年夫妻相伴多年,感情基础在那摆着呢,那男的估计也花了一些心思安抚李清照,两人后来还是和好了。”
“所以李清照对于丈夫彻底失望的节点,并不是纳妾,而是弃城。”
“在靖康之变后,不仅天子抛下大宋百姓渡江而逃,她的丈夫也一样懦弱,抛下自己治下的百姓弃城而逃。”
“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一时间震碎了李清照的三观,让她意识到自己嫁的这个人,不仅私德不怎么样,公德也不怎么样。”明月之前讲赵构时提到过李清照《夏日绝句》,这次就没再提,语气也开始变得欢脱起来,“不管这家伙表现得多么悔恨愧疚,李清照有没有相信他的鬼话,反正没过多久,他就染上急病去世了。”
“李清照经历了再嫁和离之后,最终潜心完成了《金石录》这本著作。”明月将老鼠屎一样的张汝舟一笔带过,“回想起从前和自己一起写书整理资料的第一任丈夫,再看看摇摇欲坠的大宋,易安居士挥毫泼墨写下了这首《声声慢》。”
“有人说李清照至此便已经心灰意冷了,up主倒不这么认为,咱们易安虽然没有东坡那么豁达,但明显也是洒脱之人,而且活到了七十多岁才去世,年过古稀,在古代已经算得上是长寿了,心态还是很好的嘛。”明月自觉已经把这首词讲得差不多了,最后就补充一下选择它的理由,“李清照的这些词up主都挺喜欢的,上学的时候比较喜欢‘争渡争渡’,但长大后的心境就完全不一样了,选择《声声慢》纯粹是下意识的反应。”
大概是因为自己也很愁吧这话和网友说就有些越界了,但明月也是刚刚回忆李清照的这几首词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距离“惊起一滩鸥鹭”的少年人已经很远很远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就这样一去不复返,她也因为某种不可抗力,逐渐变成了无趣无聊、终日苦闷的大人。
明月把这莫名其妙的苦闷清出大脑,转而看向草稿本上的“春江花月夜”五个大字,情不自禁地笑了一下。
第68章 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她在科举方面的改……
“最后一首选择了《春江花月夜》, 不仅仅因为它“孤篇盖全唐”,更重要的是,up主还是个小孩的时候, 就已经会背这首诗了。”明月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二十多年前,有这样一对喜欢诗歌的文艺青年,两人都很喜欢这首《春江花月夜》,后来他们结婚了, 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于是决定用这首诗里的某个意象为她取名。”
“二十多年过去了,小女孩长大后, 拥有了一只属于自己的狗狗,她也从这首诗中摘撷一词为小狗取名。”明月摸了摸年年的头,“所以, up主和狗狗的名字都来源于这首《春江花月夜》, 大家可以猜猜我们俩的名字分别是什么。”
明月流畅地背出了这首诗的全文,除了必要的换气声, 背诵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出现任何停顿:“春江潮水连海平,, 落月摇情满江树。”
听过这首诗和没听过这首诗的诸朝人都一时默然:不是?明月好歹是个意象,这个疑似取自“江月年年望相似”的“年年”, 用意何在呢?
“起码证明了明女郎确实很喜欢这首诗。”有人干巴巴地解释道, “她的记忆力一向不怎么好,这么长的诗, 竟然能一口气背下来,肯定是很喜欢了。”
其余人听了这个说法都一时无语,但也有人较真地摇了摇头:“不一定是有多喜欢, 明女郎的父母都喜欢这首诗,她自幼耳濡目染,又在孩童时背过,自然很难忘记。”
夸这首诗,当然要从题目夸起:“春、江、花、月、夜五个字都是诗中的重要意象,全诗都围绕着这五个字左右翻弄,还能做到层层递进、严丝合缝,不觉词句有重复之处,实在是笔下有神功。全诗按照景、理、情的顺序依次展开,由美景延展到对人生的感慨,再交融至人间的离别愁思,诗情画意哲理皆成于一体,孤篇横绝,竟为大家。”
明月逐字逐句地解析了这首诗,似乎诗中的每一个字在她眼里都好得出奇。
虽然全诗笼罩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但把每个意象单拎出来,又只剩下了朦胧的美感,确实非常适合用来取名。
至此,明月只需要给这五首诗词排一下序,就算完成答题了:“因为是本人喜爱程度的排名,所以这个排序非常主观,没有任何专业参考价值哦~”
“up主最喜欢的肯定是这首《春江花月夜》,其次是《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再次是《声声慢》,又次是《定风波》,最后是《清平调》。”
“大家有不同的想法也可以在视频里面发弹幕,和平交流,友好讨论,不要吵架哦~”
关掉手机上的视频录制,明月开始在系统上抽取今天答题的奖励,她已经预想到这道题的奖励会比之前的数理化丰富,但也没想到抠门系统竟然会给她“+150.00”,这真是史无前例的高额奖金了。
和昨天的“+50.00”均一均,相当于每天额外挣了一百块,照例捐出去20%后,明月美滋滋地刷起了购物APP,打算立刻把这笔依靠自己努力得来的意外之财花出去。
看起来,明女郎不会立刻发视频,那自己估计要等上一会儿才能抽取弹幕了。
嬴政不无担忧地看了天幕一眼:之前与术算相关的题目、“物理题”和“化学题”,都是没有“抽取弹幕”这个环节的,但昨日明女郎答的分明是一道诗歌题,为什么答完之后也没让他们这些皇帝抽取弹幕?总不可能自此往后,这个环节就取消了吧?
嬴政的担忧暂时并未诉诸于口,其余三位皇帝一时之间也都沉得住气,只有刘彻抱着“不问白不问,问了也不亏”的心理开口道:“系统,昨日明女郎将视频发出后,朕为何不能抽取弹幕?”
刘彻自己也没想到,天幕竟然真的回复自己了:
【针对汉·刘彻提出的合理疑问,系统将给出合理解释:】
【经检测,昨日宿主明月答题涉及重要人物,由于更高级别的不可抗力限制,系统无法抽取弹幕。】
合理疑问、合理解释、重要人物、更高级别、不可抗力天幕上展示的这两句话含金量过高,诸朝君臣一时之间都被惊到了。
“汉孝武皇帝这个性子倒真跟史书中相近了。”李世民不无感慨地说道,“也是多亏了他这个性子,才能问出来这么关键的信息。”
赵匡胤和朱元璋一时间心绪也格外复杂。
说到底,他们之前不问,不仅仅是因为他们耐得住性子,其实也有一些自持身份的意思。
即便抽取弹幕的机会很重要,但他们身为帝王,上赶着去询问、索要,总归有些失了面子,若是系统的回答只显示在提问者那一朝,他们恐怕连自己错过了什么都不知道。
嬴政是唯一一个看不到汉朝史书的皇帝,不过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在炼丹房里奋斗的刘季,想到这人的性子,他不禁哑然失笑:刘季的这个后代,倒是和他有几分相似。
而汉朝这边,刘彻本人惊喜之余,立刻发挥了老刘家的特长之一——得寸进尺:“系统,什么是合理疑问?更高级别的不可抗力又是什么?”
系统没有再回复他。
刘彻倒是没有因此灰心,起码他已经知道,刚刚问的这两个问题,都不是合理疑问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天幕上才出现让诸朝皇帝开始依次抽取弹幕的提示。
嬴政放下手中的简牍,抽取了属于自己的那条弹幕:
【杨玉环真的太倒霉了,本来好好地当着寿王妃,孩子都生了,李隆基突然见色起意强抢儿媳,枕边人从两情相悦的少年郎变成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搁谁都得破防啊。】
嬴政记得,这是明女郎讲的第一首诗《清平调》的相关内容,看来这次是按照她讲诗的顺序抽取的弹幕。
其他四朝对于这种桃色新闻,都持不可置否的态度,但唐朝人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李世民刚从弹幕里学会“破防”这个新词,立刻就把它用上了:
之前明女郎只说了李隆基强抢儿媳,可没说这个儿媳已经是寿王妃了啊!
生过孩子这点本身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本朝人还是挺喜欢娶这样的寡妇的,但前提是,人家真的是寡妇!
李世民转念一想,又一时悚然:之前明女郎还说过李隆基一日杀三子,不会就是借此机会将杨玉环变成寡妇了吧?
这种猜想其实就有些脑补过头了,唐玄宗一日杀三子是纯粹的政治决策,这一人伦惨案甚至是在杨玉环的第一任婆婆武惠妃的助推下发生的。
武惠妃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其实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寿王李琩当太子,但没想到太子和两王被杀后,自己也病死了。
李隆基在武惠妃死后,假惺惺地说着妃嫔之中已无当帝意者,转头就把儿媳杨玉环召进了宫中,之后又把她安排到了道观中“洗白”身份。
给李琩赐了新的寿王妃后,李隆基才封杨玉环为贵妃。
杨玉环死在马嵬坡下后,李琩还和李隆基一起逃往蜀地,又活了将近二十年。
这对少年夫妻有过孩子,其实是后人因为李琩有几个孩子母不详的衍生出来的猜测,民间确实将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但正史之中并无明确记载,至于是真的没有,还是被皇室掩盖了,那就另说了。
李世民这边恼火又羞惭,刘彻那边兴致勃勃地抽取了自己的那条弹幕:
【冷知识,唐朝很多诗人都崇拜武皇,因为她在科举方面的改革,对于唐朝文学的发展意义非常重大。她不仅巩固了殿试、开设了武举,而且加试杂文,最后这一条直接推动了唐诗的兴盛,甚至为宋词的繁荣也奠定了基础。】
刘彻立刻就想到了,这条弹幕应该对应着明女郎说的“杜甫追忆过武则天时的盛世”,看来后世人对这个女人的评价真的很高。
至于科举、殿试、武举这些新词,他一时之间神色闪烁:在少府和墨家的一同研究下,他们已经按照那王皇后所言,造出了“纸”。
虽然和后世的“纸”相去甚远,但肯定比之前用的竹简要好上许多。
但如何推广,让谁来推广,还需细细思量。
不管怎么样,自己的进度肯定是比始皇帝要快的。刘彻愉快地想道。
却不曾想,秦朝的刘季在炼丹房做出不来新东西,索性跑去干他最擅长的事——社交,误打误撞认识了一群墨家人。
如今的墨者尚未经历秦末战乱,传承并未丢失,比汉时的墨家强了百倍也不止。
在刘季的牵头下,墨家人和炼丹师一拍即合,竟真让他们摸到了造纸术的门道。
虽说刘彻确实一时领先,但他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抄了宋朝的答案,少了这么一个摸索的过程,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对于唐朝而言,这条弹幕倒是慷慨地提供了改革科举制度的方向,但李世民低头看向自己的肱骨之臣们,他们都是能为自己和大唐抛头颅洒热血的忠臣,但也不能否认,这些人基本上都出身世家。
李世民已经预见到,这样触动世家核心利益的改革,必将在未来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同时,他也第一次认识到,武曌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厉害。
第69章 太庙誓约,韩是什么? 《春江花月夜》……
“这样的解读, 倒是新奇。”赵匡胤仔细思考了一下,发现武则天在这方面的功绩,确实不可磨灭。
在赵匡胤这个时间节点, 大名鼎鼎的刘娥尚未出生, 宋朝的大臣对于武则天的恶意还没有那么明显。
历史上,赵匡胤的侄子会在六十年后病逝,侄孙年幼,侄媳妇刘娥奉旨垂帘听政, 如东汉马邓一般临朝称制, 曾多次身着皇帝衮服进行祭祀,但最终还是未能踏出最后一步。
即便刘娥终究未行吕武之事, 但在宋朝的大臣眼里,她俨然已经罪无可恕。
他们深恨女子掌控朝政,又不敢直抒胸臆, 只能迂回地“借古讽今”, 歪曲前朝历史,中伤武则天。
某些宋朝人甚至直接钻进了武则天宫殿的床底下, 看到了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制造杀女惨案。
写史书还夹带私货造谣,啧,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害怕女人成为上位者。
值得庆幸的是,造谣传谣者尚未出生, 社会风气虽然比唐时保守了些, 但对于武则天的评价,还能保持一定程度的公正。
不过, 赵匡胤的思绪也没在这件事上停留太久:
接下来唐太宗要抽取的这条弹幕,应当是与那苏东坡的诗相关,他还是更在意本朝之事。
李世民行事也并不拖沓, 天幕之上很快就显示出了下一条弹幕:
【太皇太后真的是苏轼的守护神,还有Jeff为苏轼求情时说“圣朝不宜诛名士”,完全拿捏住了神宗的心思,多方发力才把他给保了下来。】
Jeff又是谁?赵匡胤看得晕晕乎乎的。
明月之前并未提到过王安石的字是介甫,所以此时只有明朝人听懂了这个谐音梗。
但想让他们理解这样起英文名的有趣之处就有些为难人了,他们只会觉得后世被这番邦文明浸透过深还不自知,焦灼之心日盛,朱元璋更是恨不得现在就派人去欧罗巴那边一探究竟,如果能把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就更好了。
这条弹幕对于宋朝的意义显然不大,赵匡胤急不可耐地抽取了下一条弹幕,在心中祈祷,希望能有一些关键的、有用的信息:
【变法之争在李清照这个时期已经完全沦为弄权者党争的工具了,这点赵大肯定要背一部分锅,他在太庙里立下祖训不让皇帝杀士大夫,导致破坏变法者得不到惩罚,催生出了许多投机者,但变法是需要流血的,虽说这一祖训间接救了不少名士的命,但肯定也保住了很多小人的命,不知道赵大一开始是咋想的。】
赵匡胤看完这一长段话既震惊又疑惑:
什么祖训?
谁不让皇帝杀士大夫?
我吗?
死于自己铡刀下的那些贪官可都要闹了!
善待士大夫倒是有的,为了给这些人创造出一个宽容的、可以畅所欲言的环境,赵匡胤对那些顶撞自己的文官非常宽容,经常干一些“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的事情。
但那些该杀的官员,赵匡胤也一个都没少杀。
倒不如说,不涉及到核心利益时,赵匡胤对忠心的臣子一向仁慈,但前提是忠心!
难道后面的这些皇帝只看到了他的仁慈,因此曲解出了“不杀士大夫”的祖训?
赵匡胤委屈,赵匡胤不解。
要是他知道所谓的秘密祖训,竟然写在太庙里的石碑之上,估计会更崩溃。
下首的文臣们倒是悲喜交加,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祖训是真实存在于本朝太庙之中的,至于他们为什么不知道?因为是秘密立下的祖训嘛。
喜的是,官家竟然如此怜惜他们,若是天幕没有出现,他们有这道祖训,就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因言获罪了;悲的是,这弹幕显然对“不杀士大夫”非常不满,看来这一世,官家应该不会再延用这一祖训了。
而在这个位面尚未经历过“杯酒释兵权”事件的武将们,则是纯粹的不满了。
明月世界的史书上,宋太祖凭借一杯酒就轻而易举地收回了兵权,但在宋朝这个真实的位面,赵匡胤早已在暗地里已经布置了很长时间,如何防止被选中的将领狗急跳墙,如何不让其余未被选中的将领寒心。
这可不是过家家,一切都安排妥当后,赵匡胤才会启动“杯酒释兵权”这最后一步,史书只会记载下他举重若轻的样子,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能依靠后人自己想象了。
所以,在武将们眼里,官家要收回兵权一事,其实早有蛛丝马迹。
虽然最近因为天幕的出现暂缓了此事,但脑子清醒的人就算没有“杯酒释兵权”这个过场,也纷纷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主动交权,剩下的那些蠢人,估计确实得官家亲自开口,才能意识到自己该怎么做吧。
不管是已经交权的,还是尚未交权的,这些将领们此时都相信了天幕所言,心中颇为委屈:收回兵权也便罢了,历朝历代都这样,并不罕见,官家还留了他们的性命,给了赏赐和爵位,补偿丰厚,比历史上的某些皇帝好上太多了。
但这些文官又是凭什么拿到这样的待遇?他们跟着官家抛头颅洒热血,生死都置之度外,也没见官家给他们立下类似的祖训啊!
怪不得天幕之前说本朝重文轻武,源头就在官家的祖训这里。
武将们委屈,武将们不说。
他们不说,那赵匡胤百口莫辩。
他确实有用文制武的想法,提高文臣的地位也在自己的计划当中。
这样做并不仅仅是因为恐惧出现下一个兵不血刃夺江山的自己,黄袍加身说起来容易,但也是赵匡胤谋定而后动的结果,其他人想完全照抄,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吸取了前朝的经验,历史的教训:
分军事权,兵无常帅,帅无常师;分宰相权,枢密院、三司、中书门下各行其职;分地方权,三年一换,通判监督,司法独立
绝非针对武将,赵匡胤只是尽自己可能地去加强中央集权,他又不是预言家,这些政策后来演变成“重文轻武”,间接导致宋朝产生众多内忧外患,绝非赵匡胤能提前预知到的事情。
另一边,朱元璋兴致寥寥,唐诗宋词相关的弹幕,对于明朝的用处非常有限,尤其是这最后一首《春江花月夜》,诗确实是好诗,但围绕着这首诗能抽到什么有用的弹幕吗?
张若虚虽是吴中四士之一,但显然并没有李杜那样大的名气和跌宕起伏的命运,没看明女郎自己都不怎么了解他吗?
后世的弹幕估计也说不出更有价值的东西了,还不如刚刚宋太祖抽的那条,起码可以警醒一下宋朝,改变一下他们那个朝代的历史,也算是弥补了汉人的遗憾。
就算没对弹幕抱什么希望,朱元璋肯定也是要抽的,不抽不就浪费了?
天幕之上,最后一条弹幕缓缓出现:
【UP怎么没选岳将军的《满江红》?[哭哭]《春江花月夜》是孤篇盖全唐,《满江红》是一词压两宋。孙吴韩白,卫霍李岳,后面四个人里,只有岳飞一个人倒霉遇到了昏君,卫霍有汉武帝,李靖有唐太宗,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贴一下这首词的全文:怒发冲冠,,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飞的《满江红》就这样兀然出现在了天幕之上,角落里还挂着五位皇帝昨天选的那五首诗,对比之下,就算是非常自信的刘彻也很难厚着脸皮说自己那首《秋风辞》更胜一筹。
自己是皇帝,没道理要跟别人比文采。刘彻在这方面当然不是小心眼的人,他那暗戳戳的嫉妒之心,主要体现在“龙凤猪”组合里的另外两位皇帝身上。
对于司马相如这种文采好的人,他一直都是欣赏的态度;对于卫青霍去病这对帝国双璧,他更是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而岳飞,不仅写出了《满江红》这样的佳作,更是和卫霍齐名的将领,而且明女郎第一次答题时,便提到过他被赵构冤死,死前绝笔也只是写下“天日昭昭”,并不曾谋反,可见他确实是一位忠臣
刘彻为自己的“心动”想了许多个理由,而一旁的霍去病就比较直接了:“笑谈渴饮匈奴血,仅凭这一句诗,便值得臣与这岳飞将军痛饮三日了!”
卫长公主点头,深以为然:“吾也最爱这一句!岳将军好生豪情,就算无缘得见,今日神交,也当浮一大白!”
刘彻和卫青都含笑看向两个年轻人,倒是没说什么“词中匈奴应该只是指代异族”这样破坏氛围的话。
君臣二人心中自有思量:如今天幕当空,朝堂之上和百姓之中主战热情空前高涨,若是有征战匈奴之意,来年春天便是最适合出战的时机。
但今年年初的春日,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后勤补给和国库尚且空虚。
是休养生息以待来日,还是借天幕之势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每个朝代的关注点肯定都不一样,秦朝君臣此时正看着“孙吴韩白”四个字绞尽脑汁。
“孙是孙子,吴是吴起,白是白起,这韩是什么?”嬴政求知若渴,不耻下问,臣子们交头接耳讨论了许久,仍旧无果。
蒙毅试探着回答道:“应当是在吴起之后,白将军之前的名将?”
很好,也只有蒙将军敢在陛下面前说这种废话了。大臣们向蒙上卿投以敬佩的目光。
第70章 韩白先后?李靖何能? 臭名昭著的“婚……
嬴政确实没有生气, 不过不是因为蒙毅的身份。
完全戒掉丹药之后,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脾气好上了许多。
如今再回想起从前服食丹药时暴躁易怒的模样,嬴政自己也有些恍惚了。
若不是“纸”的研究已经有了进展, 那群炼丹师恐怕全都性命难保。
大臣们陷入了新的一轮讨论之中, 春秋战国之时,韩国确实出了不少名将,但因国力微弱,能与孙子、吴起、白起齐名的将领几近于无。
一旁的扶苏看着吵吵嚷嚷的大臣们欲言又止, 身侧存在感一直很低的溱洧公主沉默不语。
嬴政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这兄妹二人之间游移, 没有人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众人只听到, 他平淡地开口问道:“溱洧,你有什么想法?”
陛下开口,朝堂瞬静, 臣子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扶苏的面容。
陛下这些日子对扶苏公子非常冷淡, 昨日选诗出乎意料地选了《溱洧》后,今日又特许溱洧公主参与朝会, 现在又不顾及长幼之序,先问公主的意见, 圣意已经非常明显了。
他们当然不会质疑陛下的选择,但溱洧公主究竟能不能担得起继承者的重任, 是所有人心中不可避免的疑问。
偏偏这兄妹俩仿佛什么都没察觉到一般。
溱洧公主不卑不亢, 上前行礼,答道:“回父皇, 儿臣认为,此人应是汉初之人。”
扶苏公子神色一松,显然, 他的意见与之相同。
嬴政颌首,示意溱洧继续说。
“白将军去世不过四十五年,而根据刘季的年岁,儿臣斗胆猜测,在明女郎世界的历史里,十年内,秦朝二世而亡。”溱洧看了一眼父皇的脸色,倒是没有什么怒意。
嬴政继续点头。
他当然不生气,溱洧还是保守了些,先前得知刘季年岁时,嬴政自己猜测的秦亡时间可是五年:“你的意思是,在后世人看来,这‘韩’与白起,可能是同一时代的人。”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溱洧笑了一下,“另一个原因,大概是因为‘白’是入声字,考虑到韵律的要求,多置于末位。”
嬴政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一旁的蒙毅立刻请罪道:“臣所言有误,请陛下恕罪。”
嬴政当然不会怪罪于他,自己虽赞同溱洧所言,但说到底也不过只是猜测:“也不一定就是汉初之人,或是六国余孽,或是如陈胜吴广一般者,皆有可能。”
“毕竟白将军之前,确实找不出这样一个能和他比肩的‘韩’,儿臣才会这样妄自猜测。”溱洧朝蒙毅拱手,“蒙上卿实在是言重了。”
蒙毅低头垂首,恭敬回了拱手礼,不再多言。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远在边境的兄长蒙恬。
从前因为陛下的嘱咐,兄长事扶苏公子极忠,如今陛下的心思因为天幕改了,兄长又该何去何从呢?
嬴政看不到蒙毅心中所想,他只看到了自己的肱骨之臣和选中的新继承人相处融洽,于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复又叹息:“白起因范雎构陷被曾祖黜为士卒,冤屈而死,其能天幕亦见,朕欲加恩其后代。溱洧,此事便交于你吧。”
溱洧领命,朝堂一时静谧,没想到天幕竟然还能给白起的后代一个泼天富贵,更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选中了四公主。
加恩白起后代恐怕只是一个开始,若是其中有聪敏之辈,这从龙之功是跑不了了。
秦朝的关注点在前半句,唐朝的关注点就在后半句了。
满朝武将都虎视眈眈地看向刑部尚书兼检校中书令:不是,他李靖凭什么啊?
李靖自己也说不清楚。
现在尚且还不是李靖的人生巅峰。
明年八月,唐朝才会主动出击东突厥,这一仗一直打到了后年,到那时,李靖会率领精骑三千夜袭定襄,后奔袭阴山,一举灭亡东突厥,之后才因功得封代国公。
如今的李靖,身上虽有平定萧铣和剿灭辅公祏这两个大功劳,但和其他同样跟着李世民南征北战的将领们相比,也并没有非常特别之处。
面对同僚们酸溜溜的质疑目光,李靖默然不语,垂首而立,稳如泰山。
他在史书中的评价本来是生性沉稳厚重,议事时恭谨温顺得像不会说话一样,如今面对这种情形,更是直接变成了哑巴。
大家都是跟着秦王出生入死的兄弟,倒也不至于为了天幕一句话就真升起嫉妒之心,但宴会上多灌李靖几坛子酒、校场上遇见他多比试几轮,那是免不了的了。
另一边,魏徵望着李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王珪和他从前都在李建成手下当幕僚,关系还算不错,见此好奇地问道:“你很看好李靖?”
魏徵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鄙人陋见:隋朝能平定南陈,统一天下,全是韩擒虎和贺若弼这二人的功劳。”
王珪迅速跟上了他的思路,笑道:“原来你欣赏的不是李靖,而是他的舅父韩擒虎啊。”
“然也。”魏徵也笑了,“不仅如此,韩擒虎与李靖论兵时曾夸奖过他:可与论孙、吴之术者,惟斯人矣。这与今日天幕所言,不就对上了吗?”
王珪这次真是被他逗笑了,一旁偷听的其余几位文臣也都跟着笑出了声,李世民在上面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更是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虽然看不出李靖有什么窘状,但这番笑语确实给他解了围,李世民一边笑着,一边想着李靖跻身这八人之中的关窍。
能力当然是有的,但在所有武将都很强的情况下,药师的能力并不足以让他脱颖而出,大概率他在后面打出了非常出色的标志性战役。
再有便是忠心了,药师早年入仕隋朝,被俘后就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在武将中算是比较早的了,但自己一向不在乎这个,不然也不会把大哥手底下的人都薅过来给自己干活。
他这个性格倒是真的好,恰如现在,不管是被天幕夸赞,还是被同僚冷眼,又或者是听到魏徵笑言,都一直面不改色。
这个性子,就算之后立下了大功劳,恐怕也不会居功自傲,更有可能会激流勇退。
“不管怎么样,药师肯定是得了善终的。”李世民听出了弹幕的意思,“药师能不能猜出来,自己之后打了什么大胜仗?”
李靖颇为保守地回答道:“回陛下,臣并不一定是在战事上有所建树”
李世民一愣,想到其余七人中确实还有一个写出了《孙子兵法》的孙子。
估计药师确实有写兵书的想法,才会这么含蓄地回答自己,李世民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这两件事不冲突的,说不定药师打了胜仗之后,又将实战经验写成了兵书,流传后世,后人称颂。”
李靖恂恂不语,但心中也被陛下这几句话激起了豪情壮志,想来明年再战东突厥时,他的功绩会比原本的历史上更胜一筹也说不定。
宋朝的大臣们本以为官家会和之前一样,因为天幕提及赵构愁眉苦脸、频频叹气,却不曾想,官家盯着那岳飞写的《满江红》,竟是颇为振奋:“这最后一句好,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这岳飞若是此时的臣子该多好,这样的忠臣良将,必能与吾君臣相得,早日收服燕云十六州。”
先前明女郎提起岳飞时只有短短一句话,赵匡胤虽知是一位忠臣,但远远比不过如今读这首词情感来得强烈。
得知是一位能力、忠心都堪比卫霍的将军被赵构冤死,他的痛心和惋惜远胜于从前。
明朝是唯一一个不需要猜来猜去的朝代,朱元璋并一众臣子欣赏着这首词,感慨着岳飞将军的精忠报国,不少臣子不着痕迹地吹捧着陛下已然完成了岳飞将军的夙愿,收复了破碎河山。
朱元璋感慨着打江山的不易,又拉住太子的手,叮嘱他之后要好好守江山。
朱标笑着应和,朝堂之上其乐融融。
日月更迭,时间流转,明月又做了许多道复杂的数理化题目,不知不觉,已近年关。
而诸朝这边也各有波折。
明朝的问题,出在马皇后先前主导的“婚庆”一事上。
诸朝虽然没有现代那么丰富的接亲小游戏,但臭名昭著的“婚闹”可是早就唐朝就出现了,开元年间甚至出现过借婚闹害死新娘的惨剧。
选择官府组建的这个“婚庆公司”的人中,除了那些想要讨好马皇后的人,剩下的都是心疼女儿、想避开婚闹的人。
不得不说,顶着官府的名头确实是有点用的,但狗改不了吃屎,那些喜欢借婚闹之名搞坏事的人沉寂了半年,终于按捺不住,参加婚宴时调戏了一位跟在新娘身边的梳妆娘子。
若是从前,这娘子也便忍了,但这半年的“公职”生涯让她得到了家人的尊重、他人的另眼相看以及种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总而言之,这份工作改变了她,让她一时冲动,做出了反击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