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戏
言朔怔了下。
她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弯下眼睛,笑得一脸无害。
两人坐得近,她近在咫尺。
身上独特的气息仿佛在这一瞬间交叠在一起,然后持续升温,加热。
迅速在空气里散开,愈来愈快。
灯光昏暗,往日里清晰的脸,在此刻都显得有些迷离。
只要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彼此。只要靠近一些,呼吸便能交融。
言朔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微微用力。他垂眸看了她半晌。
良久,手上力度消散,他最终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地丢了句,“别乱说。”
向念歪头,追着他问,“我有乱说吗?”
言朔却转移话题,“看完了吧?”
他说着,站起了身。
距离瞬间拉开,理智也逐渐回笼。
向念看他站起身,也顾不得调戏了。她双脚踩在地毯上,直接抬手去拉他的胳膊。
“再看一个吧,时间还早。”
说完,不由分说将人往回拉。
言朔起初不情愿,皱着眉头想拒绝。
向念又开启了她专属的磨人战术。
“两场室内电影才能抵我们一场正式电影,不然这爆米花买的亏。”
“好不容易一起看个电影,别走啊,处理工作哪有休闲娱乐香呢?”
“你再陪我看一个,我明天给你做酒酿,成交吗?”
什么叫从此君王不早朝?
缠人向念自有绝活。
言朔没再说话。
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无奈,根本拿她没办法。于是只能坐了回去。
第二部 电影,向念决定挑个轻松点的,海绵宝宝。
当一块黄色的海绵顶着两颗大板牙映入眼帘时,愉快的观影时间开始了。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堂堂HT的CEO,C大的天才,业界的传奇人物,能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边陪她看这种动画片。
当然,就连言朔自己都没想到。
如果这件事能被第三个人知道,那第三个人不是笑死的就是吓死的。
两个计算机系的“恶霸”,躲在一个房间里看动画片。一个笑得前仰后合,另一个面无表情。
对向念而言,是一种人生新的体验和突破。
而对言朔来说——
老父亲陪着巨婴放肆的即视感。
迟来的羞耻缓缓地蒙在了言总的心上。
偏偏身边的人大大咧咧,在影片结束后,意犹未尽。
不光跟着言朔出了房间,还上了楼。
跳来跳去的,一直在他身边吵个不停。
“我准备好了派大星,你准备好了吗?”
“你应该回答我,我准备好了海绵宝宝,你准备好了吗?”
“这时候我会接,我准备好了派大星,你准备好了吗?”
……一个聒噪的死循环。
最终在向念笑着跟到他房门口,还硬要拉着他配合自己的时候,言朔没忍住。
回过头瞪了她一眼,拧眉,声音冷硬,“没完了?”
向念本就笑得肚子疼,但是看他这样,忽然笑得更厉害了。
言朔头也没回,直接进了房间。
一道门将两个人彻底隔绝,向念肚子抽筋,终于放弃调侃他,乖乖回了房间。
手机静静地躺在床上,向念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趴着几条消息。
看电影的过程中,她就已经感觉到手机在振动了,但一直没去理。
这会才一一点开来看。
有几条来自宋小夏。
“调查书已经收到啦,学姐你太棒了,我这边还在调试,很快完成!”
剩下的来自徐景祁。
自从下午没回他,他每隔一小时,都会发来一句。
97:“其实一直都没跟你说过,当年的事,我也有一定责任。”
97:“但我想弥补你,不仅仅是因为愧疚。”
97:“夏夏,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给你。如果你要报复容家,找回名字,我竭尽全力。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向念对着手机沉默片刻。
那点原本停留在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人都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她亦然,只不过在温暖的房子里睡上一觉,就会忘记室外的天寒地冻。
找回自己的名字。
这不就是她曾经的初衷吗?
但是她却好像有那么几个瞬间,将这个沉重的愿望忘在脑后了。
向念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谢谢你。”
由衷的。
“但不必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
也是由衷的。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利用过很多人。
但她其实又很清楚。她自己的人生一塌糊涂,没必要把别人也拉下水。
况且,拉她到一个平台,提供给她充足的条件和机会,对她来说就已经足够。接下来要怎么报复,她最终又要得到什么,只有靠她自己。
没人能帮的了她。
回复完徐景祁,向念看了眼时间。
已经十一点,她想了想,总觉得不发点什么,今天难以收尾。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言朔发了条微信。
向念:“言朔晚安。”
她盯了会屏幕,五分钟后——
言朔:“1”
傲娇别扭的模样无比清晰地刻在她脑海中,很容易便能想起。
向念笑了下。
手机光打在她的脸上。
眉眼弯弯,笑容恬静。
不是演给谁看,也不用非要这样做。
笑得没掺杂任何杂质,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实-
很快便是傅燃生日。
本就是临时出现在北城,生日也就没大张旗鼓操办。
知道言朔不喜欢生人,所以这顿饭也就邀请了几个关系熟络的人。
恰好,每一个向念都认识。
和上次她追去温泉会所见到的一样,连座位都没变过。
向念入座,右边是言朔,左边是成宛丝。
整个包间里,满打满算也就五个人。
只不过竟然没有明萱。
如果向念没猜错的话,明萱和傅燃应该是情侣关系。这样算来,傅燃忽然来北城,多半是因为明萱的见面会。
结果他过生日,她却没到场吗?
成阳泽主动开口,解答了向念的疑惑。
他用一种半是怜悯半是调侃的语气道,“傅少过生日这么惨淡的吗?连老婆都不来。”
向念呛了一下。
成宛丝推成阳泽,“这还有别人在,你就敢乱说?”
成阳泽知道她在说向念,不甚在意,“怕什么,小念妹子是自己人。”
说到这,他目光转向向念这边,笑了笑,“是吧?”
向念连忙点头,“我保证不会乱说!”
实则在心里惊叹,原来当红女星明萱竟然和傅燃是隐婚的关系吗……
她没忍住瞟了眼傅燃,视线恰好与他相撞。
那双眸子狭长,始终在用一种打量的目光看她。
与她对视时,唇角微微上挑,一脸的玩世不恭。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但在向念这里,已经接收了无数句话。令人莫名紧张。
她别开眼,选择和成宛丝搭话。
但显然,成宛丝仍然不怎么喜欢理她。
看来看去,还是言朔最好。
向念凑过去,嘬了口果汁,在言朔耳边低声道,“我想吃肉。”
言朔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
向念露出洁白的牙齿,对着他笑。
她今天梳了低马尾,又别了个宝蓝色蝴蝶结。露出一整张小脸,乖顺又可爱。
两人无声对视了一会。
很快。
向念的盘子里便出现了鸡腿牛排狮子头,龙虾螃蟹海鲜粥。
“喂喂喂!”
成阳泽看不下去了,又把调侃对象换成了言朔,“秀恩爱的收敛点,没看这桌上两个单身狗,还有一个老婆不爱,胜似单身狗的吗?”
当事人还没说话,成宛丝先给出了反应。
“别乱说话,说了多少次了!”
“我怎么就乱说话了,人都住一块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后面的话变成了一串鬼叫。
成宛丝面不改色地掐了他的腿。
她这一下力道可不小,成阳泽当时眼泪都要下来了。
倒是傅燃把话接了过去。
他摇了摇手中的红酒杯,抬起眉眼,“所以今天是不是还要恭喜一下言总,铁树开花。”
话是对言朔说的,目光却始终看着向念的方向。
言朔连眼皮都没掀,相比于他人的热闹,他总是冷冷清清。也就是向念在身边缠着他的时候,能稍微有点人样。
作为他多年的朋友,懂的都懂。
能让一个女人出现在自己身边超过三次,并且持续相处超过二十四小时。
很多事情不用问,显然易见。
“是啊,我们言总脸帅有多金,虽然脾气臭,那也是个实打实没谈过恋爱的纯情老男孩。向小念,你可千万别……啊啊啊啊啊……”
成阳泽话没说完,又被成宛丝掐了回去。
傅燃把话接了过来,他定定地看着向念,笑了下,“别辜负他。”
顿了下,又补充了句,“或者说,别欺骗他。”
暗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向念双手在桌下握紧,又松开。
身边的人始终没说话。
她转头看过去,言朔正往她碗里夹虾。一只接着一只,妄图堵住她的嘴*。
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他对别人的话一直都置若罔闻。
向念眸光微动,她看着他,开口回应,“我才不会辜负他呢。”
傅燃仍然笑着,“你确定吗?”
话已至此。
言朔终于抬了下头。
他下颚线绷紧,视线从向念脸上扫过,又抬眼看向傅燃。淡淡地扔了句,“差不多行了。”
玩笑这种东西,当事人没接话,开个几句也就够了。
傅燃笑了声,“行,言总发话了,我们就不调侃了。”
成宛丝这边也收了手,成阳泽斯哈两声,迫于妹妹施加的压力,这会也不敢多嘴,乖乖吃起了饭。
这顿饭吃到后来,以傅燃的敬酒为结尾。
他端起一杯酒,声音仍然懒懒的,“敬大家一杯。”
成阳泽回应道,“傅哥生日快乐。”
其他人也纷纷举起酒杯。
一杯香槟下肚,度数不浅,有点火烧火燎的。
傅燃接了个电话,应了几声,脸色微变。
挂断电话后,他看向言朔。
“言总,有个事儿得你跟我一起去处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低头说了几句。
言朔随即起身。
向念忙道,“去哪,我也去。”
“你别去。”成宛丝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有你?”
“不行,我要去。”向念看着言朔,比以往更执着。
傅燃自然懂她这么着急的原因。
他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深长,“不能哦,我跟言总有些话要讲,你,不能听。”
“……我!”
言朔垂眸看向她,沉声开口,“你在这等我。”
陈述句说出了命令的语气。
他都这样发话了,向念也没什么可挣扎的了,只能颓然坐了回去。
成阳泽还笑嘻嘻的,“怕什么,我和成宛丝又不会吃人。”
向念没应,抬头看了一眼言朔,满脸的失望。
言朔看到了,却也没什么反应。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仍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什么铁树开花,什么纯情老男孩,不存在的。
你们以为的对外冷漠,只对你柔情似水,那根本不是言朔。
他就是个又凶又直的木头。
向念踢了踢桌角,有些不开心,又有些担忧。
她并不是非要跟着去,她只是太怕,傅燃会和言朔说些什么。
刚刚在桌上的暗示已经够明显了,言朔不傻,甚至比她想象中精明得多。
很难不听出点什么端倪。
想到这,烦躁更甚。
连饭都没心思吃。
她得怎么说,才能应付傅燃一系列暗示?如果说是容佳主动联络了自己,应该说得通?
正这样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言朔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YS:“很快回来。”
向念捏紧手机,又松开,笑了下。
仅此一句,如释重负。
所有的焦灼和负面情绪,都一扫而空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言总真是麻麻的小甜心
所以傅燃会说吗???他会吗?
第32章 入戏
一月末的北城,温度总是时高时低。
前一阵子刚下了一周的雪,积雪还没堆几天,又因为最近气温忽然回升,化了一地。
路面湿滑泥泞,市中心已经发生好几起汽车追尾。
到了这天,更是下了雨夹雪。
室外传来雨滴拍打玻璃的声音,向念坐立难安。
晚上十一点。
言朔已经出去三小时了。
在这三小时里,向念有点煎熬。
本来有了言朔临走前的微信,心情还好。
当时三人吃完了饭,成阳泽提议斗地主,被成宛丝直接拒绝。
酒店提供休息的房间,向念跟成宛丝呆一间。
情绪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所转变的。
当时两个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刷手机,成宛丝翘着二郎腿,忽然间就问了句,“傅燃在桌上和你说的那几句话,什么意思啊?”
向念心里一跳,但强装镇定,“没什么意思……吧?”
成宛丝笑了下,“他很少会那样盯着人看,我瞧着倒是像在暗示你什么。”
“是吗?我没感觉到。”
“也许是你已经感觉到了,但是不敢说。你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了?”
“没有,真没有。”
成宛丝瞥了她一眼,重新拿起手机,“不说就算了。”
从那之后,向念的心里长了草。
连成宛丝都听出来了,那言朔……
傅燃是他的朋友,只要他稍微一问,难保傅燃不会说点什么。
想到这,她直接拿出手机,开始隔一小时给他发一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无聊!”
“外面下雨了,你们出去有带司机开车吧?你们都喝了酒,我的意思是……注意安全。”
“三个小时了,你还没理我。我好担心,如果你那边没什么事了,要回我一下喔。”
发出去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起初是焦急,随后是焦灼。
她从未有哪一刻这么慌张过,甚至开始后悔,应该早点和他讲的。哪怕是先斩后奏,随口扯个幌子,也比这样被动要好得多。
可是他完全不回复,为什么呢?
就算是慢,他一般都会回消息,除非遇到什么情况了。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夜色浓稠的像一块巨大幕布。看不见一丝光亮。
成宛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着手机睡着了。
呼吸声随着室内墙上的挂表声,均匀起伏。
向念没忍住,点开追踪软件。
以防万一,前几天新植入的。这一个多月她一直待在言朔身边,已经很少再点开。如今却派上了用场。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言朔的车已经开到酒店一点五公里处的公路旁。但是一直停留在那里,没挪动分毫。
人都到这里了,事情多半已经处理完。
向念干脆拨了通电话过去。
冰冷的女声提示她,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她只能重新盯着车辆。
十分钟过去了,她看到眼眶发酸。可是车还停在原地。车载wifi未关闭,手机却关机。
又过了两分钟,向念没再犹豫,披起外套,出了门-
“言总,已经联络了拖车的,半小时之内赶过来。”
言朔一张冷峻的脸隐在暗夜中,淡淡地应了声,“嗯。”
路面有化开的积雪,车轮打滑,陷进泥潭里。
卡在这已经半个多小时。
司机打着伞在外等人,雨势正大。言朔干脆坐在车里,点了支烟。
车里没开灯,烟头那一点光亮,像星火一样,随着指尖划动。
很快,车内烟雾缭绕。
这时,司机敲了敲车窗。
言朔抬了抬眼,将车窗摁下。
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深冬的雨夹雪片刻间就将外套穿透。寒意涌入。
“什么事?”
言朔吸了口烟,语气很平静。
司机往旁边撤了一下,朝身后指了指,“言总,您看……”
言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朝这边跑来。
她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路面湿滑,她跑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左摇右摆,显得有些滑稽。
言朔目光沉了沉。
静了片刻,开了车门。随手烟扔在地面上,长腿迈出,踩灭。
向念恰好赶到,刚刚站定脚步,便踮着脚举伞,撑到他头顶。
“还好你没事。”
她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伞外是雨滴落下的声音,闷闷的。
他垂眸看着她,随手接过伞,“你怎么来了?”
“你出去那么久,又不回消息,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向念闻言低笑了两声,乖乖挪到他身侧,“下这么大雨,我关心你嘛。”
“然后呢?”
“然后……就看了眼车辆追踪呗。”
说完,颇心虚地看了他一眼。一双大眼睛眨了眨,卖弄可怜,“你别生气。”
言朔表情倒是很平静,最多只是有点无奈。
“又装上了?”
“嘿嘿嘿,又装上了。”
一阵风吹过,向念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个夜晚到底还是太冷,她本就单薄,经不住冷。一阵风就能吹跑似的。
向念皮肤白,一热或者一冷,脸上就能体现出来。
就像这会儿,小巧的鼻尖红了,脸颊也红了。
言朔看了她一会,收回视线,“走吧。”
向念只得照做。
一千五百米的距离,路上没什么路灯,地面坑坑洼洼。她就这样冒着雨撑着伞,一路赶来。
向念回身看了一眼,司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
她问,“这车怎么了?抛锚了?”
“嗯。”
“那司机大叔呢?不管了?”
“不管了。”
“这样不好吧?怪可怜的。”
“那你留下和他一起等?”
“不了不了。”向念往他旁边挪了一步,胳膊蹭在他腰腹上,“我还是和你一起走吧。”
言朔垂眸看了眼两人相触的地方,隔了会,随口问了句,“冷吗?”
“当然冷啊!”
“冷你还跑出来。”
“还不是为了你!”
向念冲他瞪眼,却看到言朔停了下来。
他单手脱了一只袖子,换手拿伞,又脱下另一边。向念还没反应过来,一件大衣已经披到了她的身上。
很温暖,带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气。
“这是?”
“你不是说冷?”
向念双手拉紧大衣两侧,抬起脸看他,“可是你给我穿,你不冷吗?”
他身上只有一件深色高领毛衣,低头看她的时候下颚线仍然清晰。
“不冷。”
他目光沉静,连语气都一如既往的平静。
好像真能从镇定的状态中,表现出他真的不冷一样。
可是这种天气,又怎么可能不冷呢?
向念直接伸手扯住言朔的袖子,重新迈开步子,“那我们赶紧回去。”
言朔难得没甩开她,任由她拉着自己。
雨夜很静,除了伞外的雨声,和两人一快一慢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路上没什么行人。
言朔一只手撑着伞,向念身材娇小,走路的时候总要往他身边蹭。四舍五入整个人已经钻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气息在湿冷的夜里格外强烈。
向念垂下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忽然笑了声。
“言朔,我总觉得,你现在已经开始喜欢我了。”
他的声音清冷,自头顶传来,“你感觉错了。”
面对他不咸不淡的打击,向念抬起头,对着他鼓起腮帮子,“好没良心,亏我顶着大雨来找你。”
言朔扫了她一眼,弯了下唇角,没说话。
向念只得叹了声气。
“那你什么时候能喜欢我一下呢?”
“言朔,你明天能喜欢我吗?”
“不能。”
“那后天呢?”
“不能。”
“大后天呢?”
“大大后天呢?”
言朔静了片刻,沉下声,“别吵。”
“……哦。”
向念看似听话,低下了头。结果安静不过一分钟,又笑着问,“那大大大后天呢?”
言朔没再理她。
伞仍然遮在她头顶。
在向念看不到的地方,伞早已向她的方向倾斜,而他半边衣服已然被雨水打湿-
当天晚上,言朔便发了低烧。
半梦半醒间,身上忽冷忽热。以至于第二天起了都没什么力气。
向念刚看到他便察觉到了,她拉住言朔的胳膊,踮起脚去摸他的额头,惊讶地叫了声,“你发烧了!”
说完,又有点愧疚似的,撇了撇嘴,“是因为我。”
言朔食指拇指捏了捏鼻梁处,一脸倦态,“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生病。”
言朔本就没觉得是多严重的病,这会看到她低垂的眉眼,知道她在自责。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听起来语气淡淡,却总像多了丝安慰和柔软在里面。
“好了,吃早饭去吧。”
向念没心思吃早饭。
尤其看到对面的言朔食欲不振后,她愧疚感更深了几分。
因为身体不舒服,言朔吃了感冒药后,直接回了房间休息。
向念坐也坐不住,干脆钻到厨房去煮了桂花酒酿。
刚过晌午,向念算了下时间,想着他应该也快休息完了,才端着碗上了楼。
敲了几下门,里面的人没反应。
虽然知道闯入他房间不好,但她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言朔果然在睡觉。
她放下碗,坐到床边,低着头看他。
睫毛很长,白皙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红,烧还没退。
她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有些烫。
她只能起身去拧了条凉毛巾,撩开他额前的碎发,敷在他额头上。
言朔全程没动,难得乖顺的大男孩。不板起脸吓唬人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向念收回手,指尖轻触他浓密的睫毛。
房间里窗帘没拉,阳光肆无忌惮打在他的侧脸上,冷峻中多了丝柔和。
不自觉间,向念看出了神。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这才收回视线。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外带一个地址。
“我是容佳,见个面吧。”
向念没想到她会这时候联络自己,收起手机,她再度看了眼正在熟睡的言朔。
容佳给的地址不远,只是见个面,她应该不会去太久。
想到这,她把药准备好,放在床头,又留了张字条,这才放心离开。
只不过刚准备起身,一只手忽然扼住了她的手腕。
滚烫的,有力的。
生生叫她顿住了脚步。
同时,言朔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他沉声问了句,“去哪?”
【作者有话说】
言总生病了,需要留言的鼓励才能站起来强吻向小念(#^.^#)
第33章 入戏
向念吓了一跳,被迫停下回身看他。
“你醒了吗?”
然而言朔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未作声。
感冒药后劲比较大,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眼皮像有千斤重。这会儿也只是朦胧之中看了她一眼。
向念说,“我哪都不去。”
他这才下意识松了手。
眉头渐渐舒展,言朔翻了个身,又再度昏睡了过去。
午饭没吃,看样子烧得有点严重。可是偏偏人又不肯去医院,向念也劝不动。
她重新坐了下来,又陪了他一会。等到床上的人彻底睡熟,她看了眼时间,才转身出了门。
听他刚刚说话的声音,嗓子应该不舒服。
见完容佳,顺便再买点清润喉咙的药回来好了-
容佳发来的地址不远。
向念出门便叫了车,半小时后抵达。
酒店顶楼,旋转餐厅,吃下午茶的地方。
向念出门走得急,衣服还是随便从衣柜里扯的一件。白色短外套,内搭一件燕麦色毛衣,俨然乖巧学生模样。
甚至连个妆都没化,只用手指在嘴唇上点了点口红,提个气色。
相比之下,容佳华丽正式的多。
自从向念回了北城,两人的四次碰面里,有三次对比明显。
她高高在上,俯视着她,眼神带着怜悯。
而今也是。
上次在化妆室的局促不安已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从容大方,容家大小姐的气派做的很足。
“吃点什么?”
向念入座后,容佳将菜单调转了方向,递过去。
向念看都没看一眼,“不用,我还有其他事要忙。有什么事就快点讲完吧。”
反正,容佳要讲什么,她基本上已经猜到了。
容佳却置若罔闻,垂眸在菜单上巡视一圈,随口道,“我记得你喜欢吃巧克力。”
说着,她摆摆手。
立刻有两个服务生上前来,容佳吩咐,“巧克力熔岩蛋糕,热可可要甜一点,这位喜欢喝浓的。”
点完餐,容佳这才将目光放到向念身上。
两人视线相触,时隔十年,第一次这样明目张胆又正式的碰面。
曾经是最熟悉的人,而如今,彼此都有了不小的改变。
向念身高要矮她小半头,杏眼,双眼皮薄。鼻子精致小巧,皮肤白,不化妆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清透。
而容佳这几年做了微调,五官更加清晰张扬了些。
她们是双胞胎,走上了不同的路,过上了不同的人生。如今这样面对面坐下了,难免感慨颇深。
向念看了会,收回视线,淡淡地问了句,“说吧,找我要聊什么?”
容佳却道,“你过得怎么样?”
她笑了笑,用一种关怀的,叙旧的语气,“之前见面总是太过仓促,一直没能好好问问关于你的事。离开容家后,你过得好吗?”
向念愣了下,她抬起眸子,与容佳对视。
两个人都过于平静,像是一场平静的谈判。
向念扯了扯唇角,“过得怎么样吗?”
那年听说容佳出事,向念晚上赶到事发地点,却遭遇工厂爆破。她被波及,昏迷了两天,再醒来后右耳听力受损。
在这种情况下,却清楚地听见爸妈对她说——
“你姐姐因为这件事受了惊吓,正在疗养身体,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送你走是无奈之举,虽然受到侵害的是你姐姐,但媒体在传播的却是你的名字。夏夏,你想一辈子都背负着这种污点吗?与其这样,还不如干干净净,重新开始生活。”
向念那时候就想说,不是还可以和媒体坦白吗?他们认错人了啊,事发的时候她在家发着高烧,对这些事情全然不知情。
可是后来,又放弃了。
她明白,这是父母的决定。人人心里都有一杆秤,只要偏斜了一点,就没法在准确衡量任何事了。
她把好成绩让给容佳,把父母的关注让给容佳。最后,连人生也都要让给她。
要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糟糕至极。
性格沉闷的孤儿,克死养父母的扫把星,与人格格不入的怪胎。
这么多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容佳却把话接了过来,自嘲似的笑了笑,“我问的或许有些多余,毕竟你在言朔身边,不会受什么委屈。”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向念迅速回过神。
服务生正好将蛋糕端到她面前,她垂眸看了眼。
热可可还在冒着热气,她胃口全无,分毫都未动。
向念重新抬起头,问,“所以今天,你是来找我叙旧的?”
“可以这么说。”容佳点了杯红酒,戳了块小蛋糕,还用眼神示意向念,“吃啊,你不是最喜欢吃甜的吗?”
“不了。”向念拒绝,在面前一众甜食里,她只选了一旁的凉白开。
端在手中,喝了一口,“我已经不爱吃了。”
“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十年未见,有些想你了。”
向念挑了下眉梢,“是吗?”
明明前几次见面,容佳看起来可并不像是想她了。
更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
在那之前,向念从未想过容佳见到自己会是这种反应。
她一开始还不理解,后来才知道,容佳到底在担心什么。
“是啊,你不知道当初我从病房醒来,知道你被送走了,我哭了好多天。”容佳摇了摇手上的酒杯,苦笑了一下,“不过知道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说到这,她看向向念,“不过有个事我还挺好奇,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果然。
叙旧的目的,从这里开始,真正显露出来。
如果不是表露的这么快,向念都察觉不到自己内心里又涌上来的那股,渺小又卑微的期待。
也是,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妄想容佳是真的想她,真的惦记她吗?
向念看了眼手机,出来已经一小时。
“这件事比较私人,我不方便告知。如果你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要先走了。”
“等等。”
容佳盯着她看,蹙了蹙眉,用一种真诚无比的语气道,“难道没有重要的事,就不能见见你吗?”
“想见我?你难道不应该怕我吗?”
“怕你……什么?”她明知故问。
向念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逐渐散漫,“万一我在哪里录音了,转过头公开出去,败坏容家的名声,让当年的事真相大白。”
容佳明显面色一僵。
但又很快笑开,“别说笑了。”
“我没有说笑。”向念目光逐渐森冷,“为什么找回我自己的名字这件事,你会认为这是在说笑呢?”
慌乱在眼中一闪而过。
“夏夏,如果你缺什么,想要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
容佳再次抬头,眼里已然有泪水在闪动,“我知道你怨我,但我们都是无奈的。你看你现在过得好好的,不是吗?起码你身边有言朔,我说的是真心话,看到你跟在他身边,我放心多了。”
向念笑了笑,目光陈静,看起来全然无动于衷。
容佳越说越急,她的情绪似乎特别容易激动。几句话说下来,刚见面的那股淡定在她脸上已经看不到半分了。
每每看到她急切的样子,向念总是很想笑。
当一个人迫切地想要掩盖住什么的时候,往往漏洞百出。
很明显,容佳并不想让向念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当年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不光容家会陷入巨大的丑闻,她也会背负上“被人侵犯过”的标签。
这对于一个女孩来说,的确过于残忍。尤其是她这种公众人物。
但她是受害者,她同样是受害者。
偏偏从未有人替她想过。
容佳对着向念说了很多的话,恳切的,真诚的,说到最后甚至是带了祈求。
但向念始终淡淡地看着她,像在看一场闹剧,在看小丑。
面具出现裂痕的那一刻,哪怕连当事人都无法预知。
“向念,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和我说说,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好吗?”
向念终于有了反应。
她反问,“我想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容佳用力拍在桌子上。
立在一旁的甜点从托盘中滚落,红酒和热可可洒了一桌。
她清清楚楚听容佳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不可能。”
“你想毁掉我的人生,绝对不可能。”
“向念,你为什么偏要拉着我下水?你有言朔,只要你套牢他,下半生你衣食无忧,应有尽有。可你为什么还要出现,打扰我的生活?”
“你管这叫打扰吗?”
“我不这样认为。”向念站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使然,起身那一瞬间,她忽然有些天旋地转。
但仍然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沉静,“我只是想回到我该回的位置。”
说完,她拎起挎包,冷冷丢下一句,“没什么可说的了,我先走了。”
结果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有脚步声传来。
向念一个不留神,便被容佳握住了手腕。力度之大,扯得她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向念蹙起眉,看过去。
容佳红着眼眶,笑着问她,“你不好奇为什么知道你回来了,爸妈从不联络你吗?我来告诉你。”
她拉着她,用力向后一甩,向念摔倒在地。
也就是这一刻,她才发现,身上的力气竟然像被抽空了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抬个指头都很费力。
容佳转身吩咐人去把顶楼门锁了。
向念这才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半出于不屑,一半出于警惕。容佳点来的东西,向念一口都没吃。
结果问题却出现在那杯水里。
说始料未及不足为过。
向念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算计,但她的确没想过算计她的人,会是亲姐姐,容佳。
她趁着容佳回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却迟迟未接通。
向念看着正在呼叫的那个名字,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听到他的声音。
他在睡觉吗?
他会接到电话吗?
不自觉间,向念半趴在地上,已经是满头的汗水。
四肢更加无力,头脑这会也开始混沌不轻。
容佳一回身,恰好看到向念单手握着手机。
她眼尖,几步跑过来,对准手机踢了一脚。
与此同时,电话被接通,向念低呼了声,“言朔。”
在她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听到时,手机已经被踢远。
紧接着身后几位服务生一拥而上,捂住她的嘴,用力向后一扯。
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容佳捡起手机,挂断,又关了机。
重新站到她面前,下最后的通牒般地扔了句,“是爸妈同意我这样做的。”
那一刻,向念肩膀垮了下去。
连带着最后一点神智,都归于一片无边无尽的黑暗中。
十年后再经历一次,和当年一模一样的打击。
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啊。
【作者有话说】
我下本要开个那啥那啥,我文案待会再放上来,么么哒
第34章 入戏
向念喝得并不多,尚存一点意识。
此刻浑身瘫软,倒在地上,头已然抬不起来。
她尽力保持清醒。她知道自己需要张开嘴,站起来,和容佳重新谈判。
然而,哪怕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睁睁眼。
睁眼,又闭上,每一下都极其缓慢。
视觉和听觉开始迟钝,耳边的声音像被装了扩音器,一会远一会近,只听得到说话声,又无法分辨到底说了什么。
两个人将她围着,其中一人问了句,“她还醒着,要不要再灌点?”
容佳一眼扫过去,发现那人正捏着向念的下巴。
“松开她。”她冷下声音吩咐。
容佳收起向念的手机,再次抬头时,语气又柔和了一些,“你们注意点,别弄伤她。”
话虽这样说,但人毕竟还醒着,也算是个隐患。
容佳亲自去端过那杯水,两人迅速将向念扶起至半坐着的状态。
向念头发有些散乱,双眼已经涣散。
容佳蹲了下来,看着她。一只手端着玻璃杯,刚想去捏她的下巴,又顿住。
迟迟下不了手。
向念的脸近在咫尺,容佳却忽然感到一丝恐慌。
这样的眉眼,她再熟悉不过。
曾经她也顶着一张八分相似的脸,过了很多年。
直到后来某一次,徐景祁喝醉了。
他第一次盯着她,看了足足十分钟。也是第一次,伸手触碰她的脸。
但是,他喊的名字却是,容夏。
从那天起,容佳开始恐慌,照镜子,看到反光的东西,只要能让她看到这张与容夏一模一样的脸,她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最终实在没办法了,她选择整容。
崩溃感减缓了许多,但徐景祁也没再正眼看过她。
后来她才明白,徐景祁选择和自己订婚,并不是因为可以接纳她。一半是因为迫于家里的压力,另一半是因为她这张和容夏无比相像的脸。
在某种程度上,她或许是容夏离开容家这么多年来的替身。
她不想。
也不能接受。
自从整了容,她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容夏最终也会从自己的世界里慢慢淡出。
直到向念突然出现。
一次两次,不光让她情绪崩盘,连带着徐景祁的心都彻底摇摆了。
“我和景祁快结婚了,拜托你消失一段时间吧。”
容佳明知向念听不到,却还是执着地对她说着。
她捏了向念的下巴,向上一抬,向念微微张口。
容佳盯着她,声音开始有些颤,“你不该出现的,你明明已经有言朔了,不该来和我抢景祁的。”
“你不是已经过的很好了吗?你明明好好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想毁了我,是吗?毁了我的人生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是我的妹妹吗?你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她的情绪逐渐激烈了起来。
捏着向念的手开始用力,起初是一点一点灌,但很快,容佳明显蹙了下眉,手上倾斜,朝着向念的嘴里灌了一大口。
向念被呛到,咳了几声。
灌进去的水,几乎都洒了出来。从她白皙的下巴上一路滑落,毛衣地毯到处都是,狼狈尽显。
“给我喝!听话!”
容佳咬着牙,死死捏住她的脸,指甲恨不得嵌进她的皮肤里。
可她不管怎么灌,向念就是吞不进去。
喝一些,洒一些。
容佳在这一过程中,耐心全无。
忽然,她狠狠摔掉手中的水杯,抬手掐上向念的脖子,“你为什么不听话?容夏,你为什么不听话!”
两人见状,连忙将容佳拉开。
“容小姐,您冷静点。”
“好歹她是言朔的人,你不好伤了人。”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容佳猛地回过头,两人吓了一跳。
她双目通红,一脸狠厉,嘴唇都在颤抖。
助理见状,忙从背包里掏出药,塞给容佳,又递了水。
容佳抖着手不肯接。助理强行喂了药。
又递了水过去,过了会,容佳起伏的胸膛才平缓了些。
助理问,“向念要怎么处理?”
容佳抬了抬手,刚刚情绪太过剧烈,像把她力量抽空了一样,这会儿有些有气无力。
“先关起来,等我婚礼结束,再和她继续谈。她不肯放弃的话,那就送走,和当年一样,越远越好。”
话音刚落,原本被锁起的门,忽然被用力踹开。
伴随着一句充满怒意的男声,“谁敢动她?”
在场的人皆是一愣,齐齐朝门口看过去。
容佳手一颤,手中的玻璃杯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脑中最后一根弦,像是被割断了一样,顿时僵在原地。
徐景祁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出现在门前。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被两人架住胳膊的向念。
“放手。”说话间,人已经朝着这边走来。
“让开。”
声音不再温润,怒意明显。
两人一时之间被喝住了,不敢再碰向念,只能松开手。
徐景祁蹲下身子,将向念横抱在怀里。
“你还好吗?”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声音急促中又盖不住的温柔,像怕揉碎了她,吓坏了她。
然而向念没有任何反应。
徐景祁吩咐身边的人,“清路,我要去医院。”
说完,头也不回地抱着向念离开了。全程看都没看容佳一眼。
直到人群离开,助理颇担心地看了眼容佳。
她只是盯着徐景祁离开的方向,迟迟都没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头,笑了一声-
电梯数字迅速下降,可徐景祁还是觉得太慢了。
他向来不喜形于色,几次他抬头看向电梯中,反射出的脸上,竟写满了着急。
只不过,全部的表情都在电梯门开时,僵在脸上。
门外拦了一个人。
他蹙起眉,下意识要斥责。目光上移才发现,是言朔。
他没穿正装,看样子出门比较急,连头发都没有整理。嫌少的不顾及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然而面容却始终清冷,甚至比以往多*了些显然易见的怒意。
言朔垂眸,看向徐景祁怀中的人,还不等徐景祁说话,他冷下声音,沉声道,“把她交给我。”
迫于对方的身份,徐景祁尽可能保持体面,“不用,我负责带她去医院。”
“我再说一遍。”言朔墨黑的眸子里掩不住的薄怒,他话虽平静,字与句之间都是情绪涌动,寒意刺骨,“把她交给我。”
徐景祁握紧双拳。
向念说过,她想待在言朔身边,曾经还特地拜托过自己。
“我们认识的事,替我保密。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始终记得。
而今进退两难,僵持不下。
言朔没再和他废话,上前一步,直接从徐景祁手中接过向念。
手上一空,徐景祁再想去抓,人已经走远。
他追出去,看着言朔挺拔的背影,开口,“去医院,她应该是被灌了迷药。”
言朔脚步一顿,转过头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充满警告意味。
赶往停车场的路上,言朔脱下外套,裹在向念身上。
到底是冬天,寒风肆虐。
一阵阵刮过来,向念睫毛颤了颤。
她头重脚轻,整个人像在颠倒的世界里漂浮。
一片漆黑,抓不到支撑点。
她极其用力,睁开眼,面前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随后,男人流畅的下颚线映入眼帘。
她动了动手指,张口唤了句,“言朔。”
可是却发不出声音。
言朔察觉到,加快步子。
上了车。
车内开着暖风,他却始终没放下怀里的人。
动作轻柔,像怕惊扰到她一样。
早上还好好在家的小姑娘,头发凌乱,她双手抓着他前襟,双眼只睁着一条缝隙,似乎想将他看清。
言朔扶上她碎发时,手掌微乎其微地颤了下。
“没事了。”
他低沉着声音,说道-
向念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被关进车的后备箱里,耳边是容佳冰冷的声音,“把她送走,让她再也不能回来。”
向念手脚被束缚,透过车窗,她看到言朔就在车外。
他和以往一样,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眉眼精致,器宇不凡。正和身边的人谈事情,一如既往的臭着脸,没什么表情。
向念想求救,想让他看看她。
可是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她急的满是泪水,最终车开走了,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离他越来越远,直到车子在街角转弯,而她再也看不到他。
向念从梦中惊醒。
心脏狂跳,脑袋闷痛,她抬手一摸,满身的冷汗。
盘踞在心里的恐惧迟迟下不去,她捂着胸口,狠狠咽了两下唾沫。
“醒了?”
熟悉的声音自身边传来。
向念循声看过去,视线与言朔相触。
室内阳光充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显得温和。
言朔穿着深灰色的毛衣,靠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热茶,正缓缓冒着热气。
阳光映射在他身上,他的侧脸上
给他深刻的侧颜上打下一层光。
言朔表情淡淡,周身始终有股生人勿进的冷感。和暖阳有些违和,却又相得益彰。
向念动了动嘴唇,大概是脑子过于昏沉,她忽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是梦吗?
她伸手进被窝里,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能感觉到疼,不是梦。
她有点想哭。
言朔站起身,走到床前,垂眸问她,“饿了吗?”
向念迟迟没做声,她有很多话,但不知道从哪说起。
我做噩梦了,很恐怖的噩梦,梦到我又被送走了。
梦里我好像再也见不到你了。
如果你能抱抱我,我就会满血复活。
所有的话,在瞥见床头的手机时,憋回了肚子里。
是她的手机,屏幕碎了。
那一瞬间,意识回笼。比起委屈的话,更多的是数不尽的疑惑和担忧。
她去赴约了,被容佳迷晕了。
最后一通电话,她打给了言朔。
所以,是言朔去救了她吗?
答案显而易见。
那么……容佳会和他说些什么?他又知道了多少?
向念咬住下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又是这种被动的焦灼感。
她没说话,言朔就始终站在她面前,目光淡淡的,看着她。
像在等她全盘托出,又像早已了然。
他离她始终有两步远,她碰不到他。
“我……是怎么了?”
沉思良久后,向念决定以退为进,与其僵持,不如主动做装傻的人。
言朔目光逐渐深沉。
他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向她时,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向念又问,“你的感冒好了吗?”
言朔这才收回视线,转身背对着她,迈开步子,“醒了就来吃饭吧。”
她的问题,他一句都没回答。
冷淡得有些出乎意料。
向念慌了。
这一刻,甚至比知道被容佳算计还要慌张。
她直接坐起来,双手攥紧被角,盯着他的背影喊了句,“言朔!”
言朔脚步顿了顿,回过身,看向她。
“怎么?”他问。
他明明离的很近,可她总觉得他太遥远。现实有一瞬间与梦境重叠,好像下一刻,他就会离她远去一样。
其实他也的确有理由离她远去。
只要他知道了。
她的那些事,只要被他知道了,从一开始她靠近他的目的便一目了然。
她有多心机,多可恶。把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加以利用。这样可怕的人,谁会留在身边?
言朔这种警惕性本就很高的人,今后更是不会再看她一眼吧。
也就在这一刻,向念的逻辑和理性都不见了。
她的思绪错综复杂,全然不知道从哪问起,更不知道他知道了几分。
没有力气去猜去绕,有些事情只要她稍作联想,排山倒海的情绪便朝她压了过来,无法呼吸。
“言朔。”向念动了动嘴唇,眼眶一热,鼻尖连带着心里都跟着发酸。
不论一开始抱着怎样的目的靠近,至少这一刻,她只有他了。
“你会不会丢下我?”
她问完这句话,泪水断了线。一滴接着一滴涌出。
是绝望,也是唯一的希冀。
言朔定定地看着她,哭得满是泪水。
他站在门外,面容冷峻。
她坐在门里,肩膀轻颤,整个人瘦小得稍微用力就能捏碎一般。
两人遥遥相望。
良久,他终于开了口。
“不会。”
【作者有话说】
四千!!嘿嘿~
是酱紫,我下本有点想开这个。你们瞅瞅呢?
《月色撩人》
文案:
明萱恃宠而骄了十几年,有一天栽到了傅燃手里。
为了吸引他注意,她收敛起乖张,对他百般温柔。
结果一颗真心捧出来,却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那晚月色朦胧,少年傅燃把她困在树下,声音倦懒,“喜欢我?”
明萱红着脸,用力点头。
傅燃笑容敛起,“可我不喜欢你。”
那一刻,少女心碎。
明萱哭了三天三夜后,从此眼里再无他-
两人被迫联姻。
傅燃一纸隐婚协议递上来,笑得漫不经心,“各玩各的,行吗?”
明萱撩了下眼皮,语气淡然,“行啊。”
结婚后,傅燃远赴国外专注事业。
而明萱成了一线国民女神。
后来,某场宴会上。
不少女星觊觎傅燃的家世和样貌,又担心难以攀附。
明萱听闻讨论,不甚在意,“喜欢就去追,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
话毕,空气静默片刻。
她抬眸望去,恰好撞上一双桃花眼。
傅燃穿着一身西装,意味不明地对她勾了勾唇。
明萱亦回给他一个挑衅的笑。
当天晚上。
傅燃将人堵在家门口,撩起她的长发,眯起双眼问,“把我推给别人?嗯?”
明萱笑着推开他,呛声道,“说好了各玩各的,傅先生,麻烦别挡路。”
她转身便走,裙摆摇曳。
后来,明萱拍电影,上综艺。
和大佬捆绑炒作,和小奶狗互送礼物。
活得潇洒恣意。
而傅燃盯着荧幕,无数次看红了眼。
#救命,我老婆真的不爱我了!#
骄纵大小姐vs装不正经狗男人
已经开了预收啦,专栏可见。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35章 入戏
言朔只说了这两个字,语气很淡,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是对向念来说,却是一剂定心针。
情绪牵引着身体,她完全是下意识跑下了床,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冲进了他怀里。
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腹,埋首在他胸前。
温暖的,实实在在的触感。与他身上特有的淡香一同传来,像一只手,迅速将她从梦境的恐惧中,彻底捞了出来。
相处的这段日子,她与言朔的拥抱少之又少。可总觉得无比熟悉,熟悉到让她忍不住想哭。
她也的确在哭,眼泪一股一股涌出来,全都擦在他的衣服上。
大概是她的举动太突然,言朔反应了很久,才缓缓低下头。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颗黑色的脑袋抵着他,一直在小声哭泣。
她双手环在他身后,他能感受到衣襟被紧紧揪着,片刻都不敢放开。
是吓坏了吧。
他没有伸手推开她。抬起手,想加以安慰,但,又放了下来。
“别丢下我。”
她闭了闭眼,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言朔心里一跳,片刻后,轻轻地应了声,“好。”
向念又道,“我只有你了。”
“嗯。”
惧怕和委屈的情绪太过汹涌,她一时之间也克制不住。
好像很久都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了。
她不记得自己到底哭了很久,直到后来情绪稳定下来了,才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眼泪,撤离了他的怀抱。
情绪大片抽离,理智渐渐归位。
她眼睛哭得通红,慢慢仰起头看他。
瘪着嘴,真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她摸了摸肚子,说,“我好饿。”
“去吃饭吧。”
言朔语气出奇的平和,向念点头,刚准备走出卧室门,又被他拉住了胳膊。
两只光洁的脚菜在地板上,脚踝纤细,十分惹人注目,
言朔用目光示意她,“先穿鞋。”
向念也听话,用力点点头,一副乖巧模样。立刻转头回去蹬上了拖鞋。
见到言朔率先出了门,又连忙追上去,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
向念是从昨天下午回来开始,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应了言朔的吩咐,保姆准备了一桌清淡的菜。
向念和言朔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一言不发。
桌面上难得安静,静的只能听见碗筷互相触碰的声音。
向念尝试着几次抬起头,偷偷打量对面的人。但言朔始终没给她一个眼神。
他是更有耐心了,但是也更冷淡了。
向念不知道原因,或许说,她知道原因,但又抱有侥幸心理。关于她怎样从容佳那边得到解救的,她没问过。
而她又为什么会出现容佳身边,言朔也没提过。
这件事就像一个巨大的哑谜,谁都没有主动触及。
他不问,不说,向念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很明显,已经不是调笑几句,装傻就能应付了事的了。
她心里没底,生怕自己问错,说错一句,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向念吃着饭,看似不动声色,实则内心里难免焦虑。这种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被动得让她倍感煎熬。
终于,言朔这边先开了口。
他掀了掀眼皮,对着向念淡淡地扔了句,“明天回C市。”
向念手边动作微顿,她看着他,还未来得及说话,视线便与他恰好相撞。
言朔眸子里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扫过来,又问了句,“你回吗?”
“我……当然回啊。”
向念对他这样的发问还感到挺奇怪,“我是想跟着你的,你去哪里我就去那里。”
“嗯。”
话题被开启,向念对着他笑了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早。”
“要不要我帮你收拾行李呀?”
“不用。”
言朔看都没看她一眼,这会儿放下筷子,站起了身。
他轻描淡写地留给她一句,“你身体刚好,注意休息。”
说完,便在她的注视下,转身上了楼。
向念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开口挽留。
他有情绪,非常纠结和克制的情绪。
这股低气压,从她醒来之后没多久便感觉到了。
也许,他到底还是知道了些什么。只不过碍于她受了惊吓,不好这时候和她摊牌。
的确担心,但又没想靠近。就和他这个人一样,总习惯把温柔镶嵌在冷漠里。
楼上房门被关上,向念咬了咬下嘴唇,也下了饭桌。
她钻进卧室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屏幕已经碎掉了,但不妨碍她看到好几条悬浮在锁定页面的微信消息。
97:“醒了吗?”
向念握着手机,愣了片刻。
随后点进微信,把徐景祁的消息从头看到尾。
昨天。
97:“你好些了吗?”
97:“言朔带你去哪了?去医院了吗?我很担心你。”
97:“如果你醒了,记得给我回电话。”
向念一时间有点懵,她不明白这件事徐景祁是怎么知道的。
这会儿也没再犹豫,直接给徐景祁拨了通电话过去。
对方很快接了起来。
他是真的在担心向念的情况,刚接通便是一串询问。
而向念只问了一句,“97,昨天发生什么了,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徐景祁顿了顿,才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容佳便把自己锁在卧室里讲电话。第二天一大早又出了门。听管家说是推掉了原本下午和朋友约好的皮肤护理。
他对她的行程并不关心,只是以他对容佳的了解程度,向来对脸最在意的人推掉护理,实在不太正常。
他犹豫了一下,才跟了过去。
从进了一楼大厅起,便有保镖伸手拦人,说是今天被包场。徐景祁瞬间变察觉出不对了。
再次带人闯入的时候,向念已经倒在地上了。
“然后?”
徐景祁握了握拳,不太情愿,“然后我把你带到一楼,见到言朔了。他把你带走了。”
向念沉默片刻,“他问你什么了吗?你有没有和他讲什么?”
“没有,我们什么都没说。”
确切的说,当时那种情况,也是来不及说些什么。毕竟向念的安危更重要,言朔对下那句类似警告的话之后,也没再联络过他。
“就这样?”
“就这样。”
向念靠坐在床上,缓缓滑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她状态有些不好。
这个答案,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好的是,言朔目前还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坏的是,他对她突如其来的冷漠,很有可能是误会了些什么。
向念用力抓了抓头发,感到苦恼。
这一下午,她没出房间,在想清楚理由之前,她没法见他。
她知道在四点多的时候,言朔出了趟门,晚上十点多才回了家。
随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再也没出来过。
向念睁着一双眼,瞪着天花板。
临睡前,终于摸出手机,给言朔发了条信息。
先解释就是欲盖弥彰,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向念:“是容佳约了我,我喝了杯水,觉得有点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关于这件事,我其实也很懵。”
向念:“不过我解释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觉得你对我的态度很冷淡,怕你误会。”
向念:“可能你心情不大好吧。”
向念:“希望你明天能开心点,那……晚安。”
几十分钟过去了。
言朔一句都没回。
向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夜已深。
收到向念消息的时候,言朔正倚在阳台抽烟。
这个夜晚格外凉,前几天下过的雪堆在路边,略显萧条。
他盯着屏幕看了良久,干脆关机了。
开了阳台的门,将手机丢在床上,他人走进浴室里冲了个澡。
头有些昏沉,感冒还没好。
直到现在,他都记得昨天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朦朦胧胧间,被向念的电话吵醒。
听筒放在耳边,那边起初没人回应,数秒之后,才传来她的声音。
她只喊了他的名字,微弱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就是这两个字,却让他心脏蓦地收紧。
他将电话拨回去,对方却已经关机。
她有危险了。
意识到这件事,言朔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头痛欲裂,浑身无力。站起来那一瞬间,他有些天旋地转,再一回过神,碰倒了床头旁摆着的桂花酒酿。
柜子上摆着药,和向念留下的字条。
“我去帮你买咳嗽药了,很快回来。”
手指用力,纸条被捏皱在手心。
言朔已经顾不得自己的状态了,联络韦昊查监控,联络总部技术部检测向念FINDU账号的定位。
技术部人员告诉他,关机状态下,无法检测到定位。
他暗骂一声,拎起电脑上了车。
车子在北城一圈一圈的转,言朔眼也没抬,骨节分明的手在电脑上敲出了一串又一串的代码。
想要找到自己开发的软件漏洞,对他来说并不难。
只需要锁定向念的账号,筛选出最近七日去过的场所就可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信手拈来的事,言朔几次没了头绪。
再仔细观察,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在颤抖。
从浴室中走出来,身子回暖。
他穿了件浴袍,头发还湿着。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言朔淡淡地瞟了眼,随后走了过去。
屏幕上仍然停留在向念账号去过的地点。
去过餐厅,去过傅燃过生日的酒店,去过两公里以外的影院。
以及,当天更早的时间,也去了城北的影院。
言朔稍微想了下,不难记起,那天的向念化了妆,收到了名叫“97”的微信,又拉着他看了电影。
他没问过她去了哪里,也不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