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清楚地说过,是去美容院做了市调。
言朔一张脸在屏幕光的照射下,显得异常冷峻。他抬手将电脑合上,最后一点光彻底从卧室消失。
那天,他从徐景祁手中把人抢了回来。
又根据手机定位,亲自找上容佳要回向念遗落的手机。
代价,是一定要他们付出的。
只不过,在他临走前,容佳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向念的偶像不是我,她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徐景祁。她喜欢徐景祁,想从我身边把人抢走,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言朔没回头,也没回应。
容佳又喊了句,“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背着我见面了,前些天刚去看过一场电影。”
这一回,言朔狠狠关上了门。
什么该信,什么不该信。
他自己有分辨的能力,从不需要从旁人的嘴里听。
但是就在今天下午四点,他亲自出席拒绝与容家今后的任何合作的现场。
在容誉和容佳低着头双双道歉时,徐景祁接过话筒,对着媒体,当着圈子里不少人的面宣布,和容佳解除婚约。
理由是,他真正爱的人,回来了。
第36章 入戏
韦昊发现,言总有些不对劲。
首先是从来不主动和人站对立面的言朔竟然也在昨天公开出面给容家难看。
不光拒绝了今后所有合作的可能,更是连带着徐家也一并给了眼色。
紧接着,明明北城这边的事情还剩一大半没处理完,向来工作为重的言朔却决定,即刻回C市。理由是,没有理由。
然后便是莫名其妙的气氛。
自从今早匆匆忙忙带着行李上了车,他就感觉到了,言总和向念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低气压。
韦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依稀记得前天言总打电话叫他去调监控的语气,那么焦急,又带着不可遏制的怒意,连他都不由得吓了一跳。
他是为了找向念才这么着急,急了,就证明心里是在意的。
可是他偏偏对人家又很冷淡,比以往更甚,旁人听了都要冷到掉冰碴的那种。
韦昊心里纳闷,偷偷给向念发了个条微信。
“你和言总,闹别扭了?”
向念看到了,也不知道怎么回。
可比闹别扭棘手多了。
昨天的消息,他始终没回过。他没回,她也不敢提。
本想着慢慢哄好他,可是这一路上,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言朔的回应总是不咸不淡,毫无感情的。大部分时间里都保持沉默。
你感受不到他情绪里的任何波澜,甚至在对视的时候,他明明是在看着你的,却又像根本没看你。
疏离感,总是让人最难受的。
向念有些无力。
那个最会骗人,拿捏别人情绪的她,就像被封印了一般。全然失去了攻克别人的技能。
心乱如麻。
尤其在今早出发前,她收到了徐景祁的消息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97:“我和容佳退婚了。”
向念盯着这条消息,蹙了下眉。
徐景祁和容佳退婚,的确是她一开始想要达成的目的之一。但这种时候实现,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的喜悦。
只觉得棘手。
她一直没回复徐景祁,但不妨碍消息一直往外跳。
她从铃声,改成震动,最后没办法了只能关机。
身边的言朔难得主动开了口。
“屏幕碎了,还能用吗?”
向念拿着手机的手微乎其微地颤了下,她不动声色将手机揣进口袋,笑着说,“能啊。”
“换一个吧。”
“不用。”向念转过头去看他,“换个屏幕就好了。”
言朔正目不斜视地看着资料,头也没抬,淡淡地“嗯”了声。
向念手心捏了把冷汗。
言朔始终以侧脸对着她,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鼻梁高挺,眉眼里都是疏离。就连抿紧的唇线,都给了她一种距离感。
情绪压抑,氛围也压抑。
她看到眼睛发酸,才缓缓移开视线。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知道了一件事,一个比起复仇她更担心的事,她怕被言朔扔下。
这也许是迟早的事。
因为她心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秘密,但她不敢说,只想着拖一天,再拖一天-
抵达C市,言朔回了家便进了卧室。
往后的一天里,早午晚饭,都没有和她一起吃。
消息没回过,就算在家中见到了,也是对她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向念起初还担心,因为他的态度焦虑。次数多了,难免伤心。
尤其在他早上自己去上了班,根本没等她时。她独自站在门口,被一阵清早刮来的风吹红了眼。
说好不会丢下她的人,好像真的不想再理她了。
向念是第三天才回到HT上班的。
项目组的人对她忽然回来,总是有点情绪在里面。毕竟一个实习生能请假这么久,也算是皇得理直气壮。
冷嘲热讽是必要的,难得向念没什么力气去反驳,不管别人说什么,她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了。
她发现言朔开始翻来覆去折磨她的心态。
比如之前,她总喜欢把食堂的酸奶留给言朔喝。
在公司里不方便直接见面,她便坐电梯到他的楼层,把酸奶偷偷放在他办公室的门前。
不管他喝不喝,几小时后都会被收走。
但是自从这次回来,她再也没法靠近他的办公室了。
向念尝试了两次,抱着酸奶上楼,结局都是在前台就被拦下。
理由是,实习生不准来这层闲逛。
她知道是言朔吩咐的,但是无能为力。他拒绝和她沟通,哪怕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
几次三番下来,向念实在忍不住了。
当天晚上,她去敲了言朔的房门,结果里面却当着她的面关了灯。
她站在门前,一股委屈顿时涌了上来。
是,她知道自己没资格委屈,可是很多事情,她没有选择。
“你与其这样冷落我,还不如直接赶我走来得痛快。”
反正不管怎么样,结局总是没差。
丢下这句话,向念便下了楼。
第二天,她起了个早,独自乘地铁去了HT。
而言朔对于她早走连问都没问,她心更灰了,直接关了手机,趴在工位上开始胡思乱想。
他到底还是不喜欢她吧。
如果他真的因为觉得她这个人很复杂,想要赶她走,那么她是不是应该先辞职?这样比较体面些。
想到此处,向念甚至动手在电脑上搜索——“辞职信怎么写。”-
四月推行上市的计划书还没交。
宋小夏联络不上向念,便直接跑到架构组去找。
她来到工位上,才发现人不在,手机也没带。
开了她的电脑,想给自己发一份文件,转头又看到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搜索引擎——“辞职信怎么写。”
“天呐!学姐要辞职。”
“不会吧不会吧,在HT实习机会难得,她怎么会辞职呢?”
宋小夏在测试部碎碎念的话,被早就安插在附近的员工,汇报给了上头。
上头汇报给韦昊,韦昊汇报给言朔。
言朔当时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头也没抬,语气很淡,“嗯,随她。”
韦昊只觉得造孽。
向念这几天没上来送过酸奶,早上没等他上班,现在又暗搓搓要辞职,当事人却不紧不慢坐在这悠哉悠哉。
头疼。
韦昊没话说,默默离开办公室。
门一关,言朔这边才停下手里的事。
电脑开着,屏幕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工作。他盯了半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就在今早,北城的消息在圈内传了个遍。
容佳因为徐景祁退婚,受了不小的打击。而徐景祁面对父亲徐南山的打压,纹丝不动。甚至放话,说要去找他真正想娶的人。
在C市。
言朔摁了摁眉心,试图压下烦躁。
到底还是拿起手机,给向念发了个微信过去。
“计划书发我。”
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向念根本没回复。
言朔用力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直接站了起来-
心情烦闷,不想上班。
向念连午饭都没跟宋小夏一起吃,抱着酸奶独自坐在公司一楼的咖啡厅内。
这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言朔,一会愧疚,一会懊恼,一会又生气失望。
情绪一拥而上,她大口啃面包。
咖啡厅内香气四溢,四周安置大窗,采光极好。桌与桌之间隔得距离较大,哪怕周围人都在聊天,听上去也不会显得太嘈杂。
然而正当她啃得极其卖力时,忽然察觉到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她愣了下,鼓着两个腮帮子,抬头扫了一眼。
发现所有人都在暗搓搓地往她身后投去目光,她心里一颤,连忙回身看了过去。
身后站了个人。
她目光由下至上,看清那人脸时,愣了愣。
言朔好看的脸就在上方,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像是刚赶来的,胸膛微微起伏,唇角也抿着,看起来不大愉悦的样子。
因为他的出现,聚集在咖啡厅里休息的员工都不自觉噤了声,尤其女员工,从言朔出现后,根本控制不住地朝着这边瞄。
的确是千载难逢能亲眼看一看言总的好机会。
只是也难免好奇,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不光出现了,还站在实习生身后,表情难看,有一种兴师问罪的既视感。
向念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面包,懵逼的状态比别人好不到哪去。
她是不是没上班,惹他不高兴了?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她已经做好被骂的觉悟了,然而言朔只是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良久。
随后,情绪被压下似的,淡淡地说了句,“计划书交我一份。”
向念,“……额?”
就这点事?
就这点事值得你特地来一趟,多少有点奇怪。
不等她发问,言朔已经迈开步子离开了。
向念带着满心疑惑,回到办公室里。
刚一坐下,宋小夏便窜了过来。
摁住她的肩膀,一口一句,“太好了,你回来了,我以为你真的要辞职了呢。”
向念:“……”
她什么时候说要辞职了?
宋小夏坐在她旁边,叽里呱啦地讲了一堆慌张感慨后,向念这才后知后觉。
大概率就是她误以为向念要离职,这件事又恰好被言朔安排的人听到了。
向念开了机,在碎成一片的屏幕上果然看到了言朔几十分钟前发给她的一条消息。
“计划书发我。”
他这种身份,犯得着主动找她要计划书吗?
理由只有一个。
他怕她真的辞职,他没想赶她走,他是在意她的。
心里大片大片的雾霾忽然有种散开的感觉。
所有的纠结和苦恼,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向念低下头,偷笑了一声。又怕自己笑的声音太大,抬起头四处看了看,见没人看她,她才抿着唇打开邮箱,添加计划书。
发送之前,她特地在文件名后面加了个(づ ̄3 ̄)づ╭~-
粘人精向念又复活了。
当天晚上,她收到了言朔递来的手机,崭新的。
他没有一句话,但是向念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
不管他怎么摆臭脸,她都坚持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我可没要离职啊,言总您别担心。”
“我要是真走了,怕不是某些人要哭鼻子吧,我不能这么残忍。”
“所以言总,明天你要等我一起上班吗?”
“不要冷着一张脸了,说句话嘛。”
终于在进房间之前,言朔脚步微顿,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冷硬,“你话可以少一点。”
向念不甚在意,仰着头对着他笑,“你不就是喜欢我话多……哎等一下!”
她抬手挡住即将被关上的门。
言朔蹙了下眉,“干什么?”
“最后一句!”
向念深吸一口气,总结性发言,“你相信我,只要你不抛下我,我是绝不会离开你的。”
言朔动作顿了顿,视线在她认真的表情上扫了一圈。
随后,伸出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次关上了门。
向念面朝冷冰冰的门,笑了下。
回到卧室,和以往一样,给他发了消息。
虽然他还是没回,但不要紧。
她摸清了,言总傲娇罢了。
现在闹情绪,也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她多下点功夫,早晚把他焐热。
向念为了早日实现,甚至赶在周末,特地赶往市中心去买奶茶。
昨天听项目组同事讨论过的,说某某某家网红奶茶巨好喝,但就是排队太久。
她破天荒地开口问了地址,心动不如行动。
C市要比北城冷几度,已经是二月份了,天气根本没有转暖的趋势。
乍一出门,仍然是一片冰天雪地。
向念打了好几个冷战,终于上了车*,手还没捂热乎呢,就收到了徐景祁的电话。
自从从北城回来,她几乎没再回过消息。
当时她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根本没其他心思去管其他的。
犹豫了一下,向念还是接起电话。
“我到C市了。”徐景祁开门见山,“我们聊一聊。”
向念沉默良久,“97……”
她想拒绝,然而徐景祁没给她这个机会。
“关于言朔。”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用力,有些事,就算再不想面对,也早晚要解决。
出于无奈,她叹了声气,“报个地址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正经高能!!!不要错过~
第37章 入戏
见面地点是向念选的。
位于附近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去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
徐景祁穿着一身灰色长风衣,一副无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整个人温润而成熟。
“不了,我还有点事,说完就要走了。”
向念不想把态度表现得太生硬,于是对着他挥了下手机页面,笑道,“我给言朔排队买奶茶呢,不好过号。”
委婉拒绝了,也把界限划清楚了。
徐景祁果然没再强求。
他顿了片刻,将情绪整理好。
“那就长话短说吧。”他看向她,忽然一脸认真,“跟我回北城,怎么样?”
向念明知故问,“回北城?为什么?”
她开始装傻,“我是快放寒假了,但我还要实习呢。”
徐景祁从说出这句话开始,就没想兜圈子。
他抬手推了下眼镜,忽略她的迂回战术,直接道,“你想报复容家,我可以帮你。”
“我没想。”
这样说也不对,向念改口,“现在没想过。”
坦白地讲,她一开始的确是以搅乱容家人全部生活为目的,但是去北城这一趟,进度过快,有些事又发生的太突然。
完全在她的计划之外。
导致言朔对她已经有了怀疑和裂痕,在彻底安稳下来之前,她必须尽可能和这件事相关的人保持安全距离。
徐景祁却问她,“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忽然想通了吧。”
她满脸的无所谓,像是真的很坦然一般,“不想因为那些事耽误自己的生活,我还是个学生呢。我现在就想顺利毕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徐景祁听到这里,蓦地笑了下。
他表情始终温和,语气里却有一种将人看破的笃定。
“真的吗?”
他垂眸看着她,“夏夏,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很了解你。”
她虽然不争不抢,但受到的委屈绝不会任由自己咽下去。
从小到大,只要是得罪过她的人,就算没有正面起冲突,但她绝对会有办法治回去。
大部分时间里,还能保持不动声色,极致的腹黑。
她受过最多的委屈,也就是在容佳这里。
从她出现在言朔身边,三番四次搅乱容佳的生活来看。说想要放弃报复,看起来不太可能。
向念歪了下头,“可是再了解,十年已经过去了,我们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不是吗?”
她目光平静,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徐景祁明显一怔。
“我以前最讨厌数学,而现在最擅长数学。你以前不喜欢容佳,现在也和她订过婚了。有时候,是要朝前看了。”
徐景祁拧了下眉。
这会儿情绪也算有了波动。
停车场内空气不流通,总有一种闷热的感觉。
“我和她的订婚已经取消了,当初同意订婚是因为……”他咬了咬牙,“家里的施压,总之的确是我不好,但是我这么多年心意从没改变过。”
“我一心想着你,你不会不知道。”
只要是在他身边的人,都知道那些年他为了找容夏究竟付出了多少时间和精力。
再次见到她时,他有多么欣喜若狂。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这本身也没什么可自责的。”
向念叹了口气,她总以为自己练就了一颗刀枪不入的心。
可以毫无良心地利用别人,哪怕无意伤害也无所谓。
可她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变了就是变了。我没想回北城了,容佳那边,我也想放下了。”
“那我呢?”
徐景祁还是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在别人面前再体面,到了她这里也总是会不攻自破。只要着急了,情绪就会表露的很明显。
“事情可以放下,我的心要怎么放下?”
“当年那件事,折磨了我多少个日夜。”
徐景祁顿了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那么激动,“我对你有愧,如果我不帮到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好受。”
“我知道。”向念瞟了眼被握住的地方,心里面有点不舒服。
她蹙了蹙眉,把话接了过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愧疚。”
但说到底,他又有什么错呢?
无非也就是他一时着急,当着媒体的面说出容夏被绑架这件事。
名字是错的,引发了一场荒唐的误会。
但向念再清楚不过,就算没有这件事,她被送走也是必然的。因为容誉偏袒容佳,想保护容佳,这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向念的语气很坦然,“说错名字不是你的本意,无意犯错的人从不是罪大恶极。”
“不是。”徐景祁摇头,不止这些。
他一开始也一直因为自己说错了名字而懊恼,可是后来他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们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有太多难言之隐,却不能说出口。
于是转换到明面上来,便成了弥补,执着,甚至带些狂热。
“跟我回去。”他看着她,“今后你想要的生活,我都可以给你。夏夏,你信我,我会永远对你好。”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身边消失。”
他力道越来越紧,向念想挣脱却无果。
“我从没说过要消失,我们还是好朋友。”
她知道徐景祁的心意,在这种时候说是朋友其实有些残酷,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言朔好不容易才表露出一些情绪,她不能再冒险了。
要划清界限。
她只剩这一个想法。
“知道你在找我,我真的很开心。”
这句是真的,哪怕当初,她一开始就知道徐景祁会对她的事这么执着,她甚至不用费尽心机去找上言朔。
但,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做出了一些选择,从那之后,所有的事情都不可控了,这已成定局。
“我真心实意把你当做朋友,所以能很坦诚地和你说这些。我利用过你,包括接近容佳,很多很多。这些就当做是了结你对我的愧疚吧。”
“了结?”徐景祁闻言,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眼时,眼眶有些泛红,“我对你的心恐怕是了结不了了。”
他的手背冒着青筋,向念目光扫过去,咬了咬下嘴唇。
她要速战速决,就必须斩断他心里全部的念想。
“我和你一样。”向念定定地望着他,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我的心收也不回来了。”
徐景祁一愣。
空气再度陷入一片沉静,良久,他拧着眉问,“言朔?”
“嗯。”
果然。
意料之中的答案,徐景祁早就猜到她离开北城,回到C市的原因。
可他偏偏不死心,认为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可以再考虑考虑,言朔他……”
“我考虑清楚了,如果你是为我好的话,就让我安安分分呆在他身边吧。”
向念打断他,又看向自己的胳膊,抬头问,“景祁,你能松开我了吗?有点疼。”
徐景祁蓦地松开手,抬手扶上太阳穴,“抱歉。”
“我得给言朔买奶茶去了,这次你来C市,我没法招待你。等我稳定下来的吧,好吗?”
徐景祁目光始终绞在她脸上,丝毫未挪动.
良久,情绪逐渐沉淀。
“容夏。”他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
“你选择言朔,可能会后悔。”
说完,他微乎其微地弯了下唇角。
向念原本打算离开了,这会脚步微顿,“对了,我好像记得你在电话里说,要说些关于他的事情?”
徐景祁上前一步,在她头顶摸了一把。
他完全冷静下来了,笑着回应她,“你以后会知道的。”
向念不动声色地躲了躲,看着他。
她不得不带了些警惕,而他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在无声之中对视时,一辆黑色卡宴默默从D区停车场驶离。
车速之快,路过向念时生生扬起一阵风。
车内。
言朔掐灭手中的烟,一张脸面无表情,晦暗不明。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阴沉的脸,有点犹豫,但还是问道, “言总,送您回公司吗?”
言朔垂眸,将手机锁了屏,再开口时声线低沉,带着一阵凉意,“回家。”
公司事务繁琐。
他这个时间也该回HT,但心情欠佳,思绪也开始作乱。
一个小时前,他的确在公司。
直到FINDU上发来消息提醒,绑定的账号,已经从家中离开。
他才跟着位置追了过来。
自从上次向念出了事,他在她新手机上绑定了账号定位。防患于未然是其一,其二,他自己也辨不清目的。
向念应该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也不会让他顺利跟到这边来,还亲自看到她和徐景祁举止亲密。
不过说到底,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她是不是为了徐景祁而接近容佳,于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影响吧。
反正他从未明确表示过,自己已经接纳她,又何必管这么宽?
想到这里,言朔再度点了根烟。
烟雾缓缓上升,遮住他眼里全部的情绪-
向念回到家是两个小时后。
她将两杯奶茶捂在怀里,低头一看,刚好发现言朔脱在门口的鞋。
她双眼亮了一下。
总的来说,她心情不错。
虽然徐景祁最后留下的那句话,让她摸不着头脑。
但起码她和徐景祁说清楚了,短时间内他不会出现在她面前,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值得安心的好事。
目前,对她来说,报复容家的确没那么重要。
这件事说来也好笑,从一开始接近言朔,的确是为了借着他的身份地位,得到重新出现在容家人面前的机会。
她想过,最好能永远和他待在一起。只要她拥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避风港,以后就再也不会颠沛流离了。
但心里有个执念,始终是去扰乱容家人全部的生活。
自从经历了这段时间的事情后,她心态竟然发生了一些改变。
比起他们过得不好,更重要的难道不是自己过的好一些吗?
而她想过的好,最好的方式就是留在言朔身边,她想要的,只有言朔能给她。
向念很现实,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一往无前,稍稍抓住了一个边,便不肯松手。
也许她真的是太害怕被抛弃的感觉了吧。
向念脱掉鞋子和外套,也不管他在做什么,直接跑上楼,敲开了言朔的房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向念才闻到他房间里浓重的烟味。
她一手抱着奶茶,另一只手在眼前扇了扇,问,“你在房间里干嘛呢?”
言朔目光很冷淡,先是扫了眼她怀里的东西,随后看向她,问,“什么事?”
“我特地去买的奶茶,给你喝!”
向念献宝似的,递了其中一杯给他。
的确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点点寒意。
他没伸手接,她也没察觉,还在问,“你回来得这么早啊?”
言朔倚在门前,打量着她,也没回应。
她只穿着件白色贴身毛衣,脸颊红,鼻尖也红。小小的一个站在门前,有点像个瓷娃娃。
一碰就碎的那种。
直到她仰起头看他,问,“不喝吗?我排队了一个多小时呢。”
衣服是圆领的,锁骨清晰。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弱弱泛着光泽,他看的有些心烦意乱。
言朔别开视线,语气冷硬,“不喝。”
说完,他站直身子,伸手关门,“别打扰我。”
“不行!”
向念忙伸手拦住,“你这是辜负我的好意。”
言朔扬眉,“那又怎么样?”
向念怔了怔。
她隐约感觉到,他在生气,在极其隐忍着某种情绪。
他此刻语气平静而冷淡,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可是她最近似乎没做错什么吧?
也许是错觉。
向念摇头,全然不顾他冷下来的脸,嬉皮笑脸往他房间里挤。
“给你两个选择啊。”她又和从前一样,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个,你把奶茶喝了,我马上就下楼,不再打扰你。”
向念全然没注意到他眼神里的变化,“第二个,我不走了,我就要进你房间里,看着你喝完为止!”
她一双眼黑亮,狡黠调皮,扬着脖子挑衅他。
空气静默片刻。
忽然,言朔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向念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进了房里。
紧接着是耳边响起的关门声。
“砰”的一声,震得她头脑有一瞬的发蒙。
他攥着她的胳膊,微微用力,将人逼到墙角。
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天色有些暗,房间里没开灯。
可向念仍觉得能将他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他仍然板着一张脸,一双墨黑的眸子里竟有几分怒意,看得向念顿时心惊肉跳了起来。
她仰起头看他,不自觉吞了口唾沫,问,“你怎么了?”
言朔冷冷开口,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带着凉意,“我选二。”
说完,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向上抬了抬。
俯身,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蟹蟹宝宝们!!今天其实特别累来着,但是看到留言,我马上跳起来写更新,么么哒!!
第38章 入戏
情绪压抑了太久,一旦找到某个宣泄口,便一发不可收拾。
冲动像是会侵蚀思绪的怪兽,能让人顷刻间理性全无。
空气一瞬间被抽干了。
向念一声低呼被突如其来的吻吞没,她整个人彻底僵住。
言朔一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始终捏住她的下巴。
她想躲,他便更加用力地将她固牢。
吻得不留情面,没给她任何拒绝的余地。
向念抬手抓住他胸膛前的衣服,几乎无法呼吸。
她推了推他,没什么力气的推搡,无疑加剧了他的动作。
从触碰到她的那一刻起,言朔已经不知道理智为何物。
情绪作怪,他满心想的都是她的美好。她弯着眼睛笑,她的柔软可爱。
只要一想到这些也有可能向别人展示,有一种叫嫉妒的情绪,逐渐发酵。他恨不得将她揉碎了,藏起来,占为己有。
一个吻,起初是惩罚,到最后开始失去控制。
呼吸愈发急促,他紧紧将她束在怀里。
感受到他的汹涌,向念浑身一软,手中的奶茶彻底掉在了地上。
而她再次回过神,人已经被扔到了床上。
卧室灯被打开,视线一片明亮。
她满眼的迷离,抬眼望过去,言朔那张精致好看的脸近在咫尺。
炙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
他双手撑在她耳边,眼神很暗。
再开口时,声音都哑了些,“你可以逃。”
他垂眸,与她对视。
向念眼里水光潋滟,嘴唇被吻得泛红。她在他的笼罩之下,显得那么瘦小。此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像无措的,幼小的兔子。
而他蓄势待发,随时能将她生吞了。
言朔腾出一只手,指尖在她唇畔上狠狠碾过。向念起初还有些茫然,慢慢的,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张了张口。
“言,言朔……”
每一个字,每个音,都成了最佳催化剂。
言朔暗骂一声,再次冷声开口提醒,“不逃吗?”
向念仍然抓着他身前的衣服,指尖微颤。看起来是在怕着的,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不逃。”
“你要想清楚。”
言朔拧眉,蓦地凑近几分。他用力捏着她的下巴,带着威胁的语气,“做我的女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会有很多欲望。”
“比如,占有欲,控制欲。”
说到这,他顿了下,凑到她耳边,沉声道,“以及性.欲。”
向念的心和大脑瞬间炸开了。
一阵酥麻感从后背直蹿到后脑,脸上顿时红成一片。
在这一刻,她直接失去了语言能力。
只能看着他,双眼一眨不眨。
也不知过了多久,言朔重新开口,“想好了?”
他目光深沉,与她对视。
向念一只手用力揪着他的衣服,片刻,又松开。
她拉起他的领口,起身,笨拙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没说一句话,但这是她的答案。
言朔眯着眼,控制着理智的那根弦就快要断了。
他抵在她耳边的拳握紧,一字一句问道,“你不怕吗?”
向念摇头,随后,又点头。
说不怕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怕。
他太用力了,带着某种怨气,故意要弄疼她一样。
接吻时咬她,把人扔到床上也猝不及防。
她到现在舌尖和嘴唇还疼,后背也疼。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手脚都麻了。
人家都是温柔似水,只有他是低声威胁。
怎么说?
还要她自己做决定。
她不是不能接受,但哪有人第一次还带吓唬人的。她亲他的时候都知道提前打招呼,他呢?
简直臭直男。
想到这,还有点委屈。
她撇了撇嘴,涌上一股热泪。
言朔愣了下。
脑里那根弦彻底断了,身体里冲动也被她委屈可怜的表情强行摁了回去。
理智一点一点爬了回来,他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他好像是疯了。
言朔翻身,躺在一旁,深呼吸。
两人各自冷却,隔了会,他听到身边的小姑娘在吸鼻子。
他转头看去。
向念也转过身,面对着他,一边淌着眼泪一边问他,“你不哄哄我吗?”
……
涨潮退潮过后,总得有些东西落在沙滩上。
表现在情绪上,也称作冲动后遗症。他还没学过怎么收场。
言朔似乎有一瞬的呼吸微滞。
很明显,他根本不懂如何哄女生。
向念认命叹气,“算了。”
她往前凑了凑,迅速钻到他怀里,“我自己来吧。”
她的头枕着他一条胳膊,双手揪着他的衣襟,鼻尖蹭着他的胸膛,还能闻见那股独特好闻的清香。
她能感受到言朔浑身变得很僵硬,委屈之中又有些想笑。
一个吻而已,两个人说到底没发生什么,但其间的关系,又的的确确发生了一些变化。
向念渐渐止住眼泪,她对谈恋爱没什么经验,但教他绰绰有余。
“哄人呢,语气要温柔。”她说话时还带着鼻音,但语气颇有一种循循善诱的意思。
“你看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奶茶喝,你忽然……吓唬我,我多害怕啊。”
向念似乎认定他学不会似的,一句话伴随着叹息声,“如果你不会说太多的话,哪怕只有一个乖字也行啊。”
言朔起伏的胸膛有几秒的停顿,这是一件该说抱歉的事。
良久,他抬起手,摸上她后脑的头发,低声开口,“乖。”
声线清冷,却总有一股温柔化在里面。
向念怔愣。
那一刻,冰雪消融。
所有埋藏在地下的种子,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提前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时刻准备着迎接属于它们的春天。
向念刚止住的泪水又开始往上涌,她往他怀里挤了挤,使坏似的将满脸的泪水尽数擦在他的衣服上。
“你为什么忽然这样?”
埋在他身前的声音有些闷,带点埋怨。
“抱歉。”
他要怎么解释突如其来的情绪?
占有欲作祟?吃醋?还是单纯的想把这层朦胧的关系点破?
大概都有。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直白讲出来多少有些难开口。
向念却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开始只当他是被自己惹急了,后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没那么简单。
心里隐隐有一些猜测浮出水面,他犹豫他隐忍,都来自于对她的不信任。
她也的确谎话连天。
但她不能说,如果两人之间始终没人挑明,最好的办法就是掖着藏着装糊涂。
向念想清楚了,她是要藏要装,装到底。
她今天对徐景祁说,自己一颗心给了言朔收不回来。那些话是为了激他,想让他彻底打消念头。但这一刻,她意识到了,是真的。
货真价实的,想留在他身边,不做容夏了,只做向念。
只要她不再接触徐景祁,不再蓄意靠近容佳。就可以慢慢取得言朔的信任。
直到他喜欢自己,依赖自己。
而在这期间,她也会暂时抛开报复那些杂念,用心对他好。
向念抬手环住他的腰身,动作亲昵,声音轻柔,“倒……也不是想你道歉。但是你以后要温柔点。”
言朔没有推开她,任由她缩在自己怀里。
“嗯。”
“不要再吓唬我了,也别那么凶。”
“好。”
话说到最后,成了她念他答。也是难得有耐心,她提出的要求,他全都应了。
虽然的确被吓到了,但结果挺好的。
起码她能察觉到他的心意了。
怀抱的治愈能力是很强大的,它能无声无息间熄灭烦恼、犹豫、还有很多难以说出口的负.面情绪。
言说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如果不是怀里的人一直在乱动的话。
向念没看到他拧起的眉头,软着声音和他撒娇,“你喜欢我吧?”
言朔没应。
忍她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嚼个遍,他就是不回应。
向念放弃了,不承认也没关系,那就继续来吧,反正都一个意思。
“我准备好了,你可以继续了。”
言朔抿了下唇,尽量分散注意力,反问,“继续什么?”
他把话甩给她,故意听不懂她的暗示。
然而他低估了向念厚脸皮的程度。
她仰起头看他,鼻尖恰好抵上他的下巴。
眼眶旁的红还没散去,刚刚缩在怀里发抖的女孩已经重获新生般,弯弯眼睛对他笑。声音故意压得很小,带着气声问他,“你刚刚想做什么?”
有意撩拨,最为致命。
言朔眉心跳了一下,直接坐了起来。
拉开距离后,他才能压抑再度涌上来的情绪。
回过头,对着她冷冷丢下一句,“别乱说话。”
“?”
向念迷惑。
谁刚刚兽性大发?
这会儿又扮演起正人君子了?
“谁乱说了?你对你做过的事都不负责的嘛!”
言朔只当听不见,作势就要站起身。向念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鼓着腮帮子瞪他,“渣男。”
言朔闻言,扬了下眉,眼尾挂着淡淡的笑意。
向念紧紧盯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胳膊,“不然你就承认你喜欢我,这件事我们一笔勾销。”
言朔看了她半晌,平静开口,“自己出去还是我把你扛出去?”
扛这个字,用的很好。
没有半分的浪漫和情.趣,连带着向念那点坏心思都压没了。
一开口就是老IT直男了。
送到嘴里的不太香是吧?
向念也不赖着了,站了起来。
一转眼便看到被摔碎的奶茶,一地狼藉。
她那股小情绪顿时又上来了,“奶茶没了,我排队那么久,我还没喝到呢。”
她走到言朔面前,气鼓鼓的,“你知道今天多冷吗?”
然而她提到这件事,言朔脑海里只能想到她在地下停车场被徐景祁摸了头。
烦躁上涌。
他抬手在她头顶使劲揉了一把,敷衍了事,“乖。”
“……”
教会你,不是让你这么用的!
向念还想说点什么,人已经被言朔推到了门口。
只要她多待一会,多说一句,他都可能有控制不住的封县。
言朔只能铁面无私,实力表演过河拆桥。
最终向念认命,走出门外。
言朔站在房间里,突然朝她扔了句,“以后,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顿了顿,又补了句,“尤其徐景祁。”
向念陷入沉默。
她没想到他竟然能主动说出来。
但很快,她笑了笑。
“噢我懂了。”
她一张脸凑过去,“你吃醋了。”
回应她的是一道冷冰冰的房门。
向念回了房间。
很久心情都没这么好过了,以至于室友陈子童十万火急call她去系统选毕设,她都是笑着选的。
晚八点。
房门被敲响,向念放下电脑,起身去开门。
门外保姆举着一杯奶茶递过来,“言总叫我给你的。”
向念定睛一看,这不是她买的那家网红奶茶吗?
她忙接过来,给言朔发了条微信。
“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奶茶?”
YS:“外卖。”
向念纳闷,这哪来的外卖?
但很快又笑开,她觉得开心。
向念:“言朔你好傲娇!”
YS:“早睡。”
向念:“还说你不喜欢我!”
YS:“睡了。”
向念抱着手机,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喝了口奶茶,认认真真打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会对你很好的,不会辜负你,也不会再欺骗你。相信我,最好……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
“言朔晚安。”
发完之后,她静静盯着屏幕。
没过一会,手机震了一下。
YS:“晚安。”
夜已深,是该洗个热水澡,早早钻到床上休息的周末。
向念却对着两人的对话框笑了很久。
韦昊就笑不出来了。
两个小时前,他在家看球赛吃炸鸡,忽然就被叫出去买奶茶。
返程回家,他一心只想骂人。(小剧场)
【作者有话说】
我来替他们说吧!!!!!
向小念:你刚刚想做什么?
言总:做你:-)
我会努力发糖,绝不轻易虐人(看我纯洁的表情
第39章 入戏
从以前开始,向念就在编一张很大的网。
离开偏远的城市,考到C大,如何接近言朔,利用他报复家里人,她拟了无数个的计划。且自认为很精密。
从接触言朔的那一刻起,她不再是冷淡的女程序员,而是天真爱撒娇,一心喜欢他的向念。
一场戏就此拉开帷幕,她面对言朔时,经常每一句台词,每一个举动,都暗自花过心思。
她力求做到最好,只等着他进她的网中。
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她渐渐入戏。
第二天天还没亮,向念便爬起来钻进厨房里,做了两小时的酒酿小圆子。
当她摆在餐桌上静静等言朔起床时,有片刻的失神。
和以往的讨好不同,举动是下意识的。
她开始发现自己有了不同的情绪。
原本,她是从泥泞的地狱里爬出来的人,带着一身戾气和冷漠。在她的眼中,人分为有用的,没用的,和好用的。做任何事都目的性极强。
可是不知不觉中,她会笑会哭会生气。抛开报复的想法,只想先安稳过好自己的,像个真正为了自己而活的人。
她想守住这种平静,哪怕这对她来说真的很难。
言朔起得比平时晚,下楼看到向念的那一刻,脚步明显顿了下。
向念坐在桌上,招财猫似的对着他摆手,“言总早安。”
言朔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看向餐桌,“你做的?”
“是啊,专门为您准备的。言总快来吃早饭吧。”
言朔唇角微乎其微地勾了下,坐到她对面。
向念端起碗,一边看他,一边吃饭。
因为昨晚的事,两人之间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又的的确确有些变化。
很微妙的。
气氛较比之前简直好太多。
向念弯了弯眉眼。
饭吃了一半的时候,她忽然盯着他,开口,“言朔学长!”
言朔掀了下眼皮,显然对她突如其来的称呼感到疑惑。
“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重新垂眸,“讲。”
向念郑重其事,“寒假来了,我昨天选了论文。这证明了下学期的我又要做毕设,又要写论文。因为之前在HT为您打工,我的开题报告没有按时在本学期期末结束前上交,所以……”
任务都堆到下学期,难免繁重。
言朔却道,“题目是什么?”
向念耸耸肩,“唔,大学生交易二手平台的开发吧。”
“倒是不难。”
“所以……你帮我做?”
言朔动作一顿,轻嗤了声,“自己做。”
“我辛辛苦苦为你打工,以至于下学期要负重前行,您不能见死不救。”
“怎么不能?”
“你于心不忍,你心疼不已。”
“想多了。”
说完这话,言朔放下碗,站起身,准备穿衣服出门。
向念目的没达成,不满敲桌,“这还有半碗怎么不吃完?浪费可耻。”
言朔没应,接过保姆递过去的外套。
“我煮了两个小时呢!你不吃完的话我会伤心,我伤心就想哭。”
言朔穿好衣服,站在中岛台前喝了杯水,还是没应。
向念瞪了他一会,“切”了一声,“往后三个月你别想吃到了。”
说完,她也钻进房间里换衣服,准备和他一起上班。
言朔放下水杯,停顿片刻,又回到餐桌前,把剩下的半碗酒酿喝完了-
向念心情大好。
公司的人都能感觉出来。
同项目组的主动被打了招呼,还感觉挺惊悚。
私下里讨论过好几次,这魔鬼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灿烂?
有人猜测,多半是谈恋爱了。
项目的进度很顺利,有其他人带队,向念也终于能抽点时间在自己的毕业设计上。
向念刚选完题目,下午就已经被拉进了研究组里。
按理说,每个小组一共四人。
但是他们组里却有五个人。
向念和同专业的人不怎么打交道,分不清谁是谁,一时间也没在意。
直到两天后,讨论群里有人说了第一句话。
网名是一个感叹号,头像全黑。!:“分工一下,我画原型,容夏写逻辑。”
有人纳闷:“谁是容夏?我们组里有叫容夏的人吗?”
在没有人回复的时候,“!”迅速退了群。
其他人开始讨论。
“刚刚那人到底是谁啊?我一开始就想问怎么会多一个?”
“不认识,谁拉进来的?”
“不是我。”
“也不是我。”
向念盯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对话框,始终没回复。
良久后,她动了动已经冰凉的手指头,将“!”的Q.Q号码记了下来。
这绝非偶然。
有人在警告她。
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氛围,又陷入了一片阴沉。
向念一整个下午,动都没动,坐在位置上面无表情狂敲键盘。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
于是公司里的人又在讨论,向念的爱情猝不及防开始,大概率又猝不及防结束了。
讨论声传来,向念置若罔闻。
她花了几天的心思,黑了这人的□□号,迅速查到了IP地址。
这是一个新号,最后一次登陆正是几天前在群里说话的那次。
地点在C市,向念趁着午休摸了过去,发现是个网咖。
“老板,我前段时间在这里丢了钱包,找不到了,我想看下监控。”
向念一脸焦急地对网管讲清前因后果。
根据登陆时间段,很快便将目标锁定了。
一位中年大叔,向念想了很久,确定这人她从未见过。
他迅速刷了身份证进入,说了几句话后又迅速离开。
很好辨认。
向念拍了照片,立即给孟寅发了过去。
“帮我查这个人,是谁,在哪,人际关系。”
总算交代完,她悬在心上的石头,稍稍放下来几分。
但仍然是悬着。
做这种事的人不会是徐景祁,那会是谁?容佳吗?
向念想了想,也不可能。
比起她自己,容佳明明更想守护住她其实是容夏这个秘密。就算她想报复向念搅乱了她和徐景祁的婚约,主动招惹她,也没必要主动提起容夏这个名字。
只要一想起这些,她总感觉有谁在暗处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可她必须独自面对,去解决,去销毁。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很快便是春节。
临近年底,所有的事情也将告一段落。
HT年会如期举行,实习生可以破例参加,所有人都显得很兴奋。
除了向念。
年会还未开始时,她接到了孟寅的微信。
孟寅:“查到了,人在我这。”
主持人正在试麦,言朔这会儿没出现,就算一会出席了也是坐在前排,看不到她。
而宋小夏正一边和身边的人聊天,一边吃着巧克力。
“我去趟卫生间。”
向念低声和宋小夏交代了一句之后,便匆匆离席。
C市的酒吧一条街。
向念根据地址找了过去,孟寅正和那人攀谈。
向念推开门,孟寅朝她使了个眼色。
她点了下头,扯了把椅子坐在那人身旁。
大概年近三十,穿着厚重的皮夹克,身上有一股浓重的烟酒味。
这里是静吧,晚上七点还没什么人。
光线略有些昏暗。
向念入座后,伸手将那人面前的酒拉了过来。
为了参加今天的年会,她特地打扮了一下。那人转眼看过来,一开始疑惑,随后明显眼前一亮。
开始主动攀谈,“小姑娘,一个人?”
向念见到这个反应,蹙了下眉,反问,“你不认识我?”
那人凑近几分,语气暧昧,“这不是,正在认识吗?”
陌生男人身上难闻的气味传来,向念没忍住,直接站起身。
他不认识自己,很明显,也不是主谋。
看来对方在等她钓鱼。
向念跟孟寅使了个眼色,孟寅回身交代了一句,很快,从四面八方走来几个保安,将人摁住。
那人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慌。
“干什么?抓我干嘛?”
向念冷着脸,凑了过去,低声问,“我问你,这个号,是谁给你的。这件事又是谁指使你的。”
她把屏幕亮给他看。
是那日在群里的聊天截图-
从酒吧出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向念有点颓然,毫不意外的,一无所获。
那个陌生男人指认了另一人,口头描述了长相。据说也就是大街上走来的路人甲,忽然给了钱,叫他帮了个忙而已。
她就知道,没这么简单的。
晚上八点,温度骤减。
向念想着还要赶回去参加年会,也没时间沮丧太久。
在手机上叫了车。
不过很不巧,迟迟没有人接单。
她搓着两条胳膊,不免有些着急。
耳边忽然传来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紧接着车子开启远光灯,停在她身后,又摁了两下喇叭。
向念一愣,忙转过头去。
远光灯关闭,她这才看清面前的车。
是言朔的。
她杵在原地,身子有些僵硬。
这个时间,他不应该在公司里吗?为什么会在这?
还是说……
正当她胡乱猜测时,言朔缓缓摁下车窗。
他没有看她,但是清冷的声音却从车子里传了出来,“愣着干什么?不上车?”
……
向念只能认命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他身边。
车窗关上,车子重新启动。
向念没说话,反倒是言朔先开了口。
他目视前方,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好看的侧脸,辨不清他的情绪是好是坏。
他开口时,嗓音低沉,语气轻描淡写的,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看下你手机里的FINDU,我绑定了你的定位系统。”
向念一愣,这才低头开了手机。
果然,自己的账号旁多了个情侣账号,YS。
在这个软件上,只要确认情侣、朋友、家人身份,双方自愿绑定账号后,就可以共享实时位置。
所以他的意思是……?
“我跟过来的。”
大概率是在把新手机交给她之前就已经绑定了账号,也打定了要跟她定位的主意。
他的语气平淡,听起来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但是向念没有一丁点的底气去反驳,她收起手机,转头看向他。
恰好言朔也侧了侧脸,与她对视。
他还穿着一身西装,五官俊逸,气势逼人。偏偏眼皮半掀不掀的,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感。
他平静开口,“我解释完了,轮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不虐不虐不虐不虐真不虐
言总跟踪媳妇,早晚要跪搓衣板,大家放心
接下来甜个一两章,要过个副本,大家跟着我的步骤操练,不要慌哈哈哈哈哈
第40章 入戏
谎言就像一个雪球,越滚越大。
向念不是第一次撒谎,曾经她和容佳一起撒谎。把所有的好成绩都让给容佳,成功让她分走了父母的全部注意力。
当然,她也承担了最大的恶果。因为她得不到父母的喜爱,所以出了事第一时间被送走,只为了保全容佳的未来。
她不是没尝试过把谎言掀翻,勇敢地和父亲说,其实卷子是她做的,满分是她答的,她和容佳一直在考试的时候写的是彼此的名字。
但换来的只是父亲的暴怒。
她始终记得那天晚上,容誉打她打折了两个衣架。她浑身是伤,躲进柜子里,卧室里满是容誉愤怒的骂声。
“你考不过你姐姐也就算了,还编这种瞎话来唬我?”
在她爸眼里,她就是个又差又没担当,性格也不讨喜的小女儿罢了。
后来容佳一再恳求过,如果这件事被家里人知道了,只会让两个人一起挨打。
向念也就放弃了坦白的想法。
讲实话不一定会带来好结果,这是她人生的第一课。
既然选择了说谎,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只不过在付出代价之前,如果你有足够的自信能将谎言掩盖,那就再精细一点,做到完全杜绝后患。
也许到最后,真的变成假的,假的也能变成真的。
她忌惮被揭穿的那一刻。
所以此时此刻,向念只犹豫了片刻,便拿起手机翻到和孟寅的聊天记录上,拿给言朔看。
以防万一,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他叫孟寅,是我之前勤工俭学时认识的朋友。他现在在这家酒吧里打工,我是听说他出了点急事,才赶过来的。”她一边解释,一边打量言朔的表情。
发现他的目光只是在手机页面上一扫而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这事儿也的确没什么可怀疑的。
与她说的无异,孟寅发消息说来人闹事,他被打了。向念问了情况后,说要来看一看。
看上去就是朋友的一场寒暄。
察觉到方才紧张的气氛逐渐缓和下来,向念不自觉松了下肩膀。
结果却听言朔问了句,“我记得我和你说过,和别的男人保持距离。”
向念后背又绷直了,她沉默片刻,笑了笑,声音有些飘忽,“我跟他是朋友。”
“朋友就不是男人了?”
这个问题问的很好。
向念的心虚又被放大了。
是的,她躲过了来这里的目的,但使用的借口却有些蹩脚。
能让她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从公司跑来,特地关心一个男性朋友,这听上去的确不是一个万全的好理由。
尤其在他刚警告完她不久后。
向念手心发热,超强的求生欲让她张口就来,“我没把他当男人。”
话音刚落,言朔忽然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
“向念。”
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显然是对她在此刻抖机灵表示不满。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的脖颈,向念下意识缩肩膀,又向后仰了下头。
像是撒娇,带着淡淡的鼻音,“凉。”
言朔手指轻颤了下。
他眼神很暗,他靠近了她一些,压低声音,“在我问你的时候,好好说话。”
语气有点凶,全然不留情面的警告。
自从上次情绪失控,他就已经想过了。
他给过她选择的机会,既然选了留在他身边,就干脆做的彻底点。
把那些让人不悦的因素统统避开,哪怕极端。
向念看他逐渐严肃,也不敢再绕弯子。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她只能认怂。
向念乖乖垂下头,态度诚恳又认真。
“我错了。”
“对不起。”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单独见男性朋友。”
说到这,向念抬起头,与他对视,“但我保证,我和他就是朋友而已。你别多想。”
言朔墨黑的眸子里那点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仍然是漠然。
“多想。”他扯了下唇角,“倒是没有。”
“不过,这就是我所谓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我和你打过招呼了。”
就仅仅是占有欲作祟吗?
难道不是因为嫉妒,小气,容不得她跟其他男□□往才这样?
换做以往,向念多半要嘲笑几句。
是是是,你没多想。气成这样绝不是在吃醋。
但此刻,她也只是低声应了句,“我知道。”
“你可以选择不接受。”
她忙把话接过来,“我能接受。”
定位她,质问她,她都能接受。毕竟怀疑也是信任的开始。叫他完完全全信任她,总归是要有个过程的。
言朔缓缓松开了手,坐直了。
向念也终于能喘口气。
“以后去哪里,提前和我说。”
他冷冷地丢出一句,态度强硬。
“知道了。”
“这种地方,你一个人来不安全。”
他又补了一句。
向念一怔,语气弱了些,“好。”
因为这个插曲,年会没能参加。
向念表现得很愧疚,言朔倒是一副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到底也是凶了她,车子转了个弯,直接带她去吃了她一直想吃的火锅。
向念全当是他在无声赔礼道歉了。
这顿饭吃得也还算开心。
回到家是十一点钟。
向念洗过澡,躺回到床上。
拿起手机才看到先前收到的几条消息。
宋小夏:“学姐,你怎么还没回来呀?年会都开始啦!”
宋小夏:“人呢?”
她点开微信,随便回复了两句。
再一看,整个项目组都在好奇,为什么年会没见到言朔的身影。不少人想借机都看他几眼,结果却没能得逞。
向念看到这,还有几分得意。
她和言朔的关系,目前还没有过多的人知道,相当于两人之间的秘密。
要是真的被每天追着她喊皇族的那几个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是什么表情。
借着情绪,向念给言朔发了几条消息过去。
刚发送完毕,便看到孟寅的微信弹了出来。
孟寅:“你叫我查的另外一个人也找到了。”
向念知道他指的是和今天抓到的男人,做过交易的人,不由眼神暗了暗。
向念:“好,真的谢谢你。”
向念:“我最近可能不方便与你见面,就只能麻烦你继续帮我往上查了。”
孟寅:“我会尽力。”-
言朔收到消息时,正站在阳台上抽烟。
向念:“今天一起吃火锅打卡!我还有很多事想跟你一起去做,比如一起过年,一起堆雪人,一起在澄江上看烟花。明年国庆,你陪我去看吧!”
向念:“言朔晚安~”
言朔下意识想回复,动作顿了下,又收起手机。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他渐渐发现,自己在向念身上竟然有了许多从未有过的习惯。
从前,他喜欢一个人,喜欢安静,不被打扰。
可自从她出现,耳边似乎就没清净过。
她喜欢撒娇,喜欢笑。时时刻刻充满朝气,缠在他身边。
说实在的,真的很吵。
有几次他实在想别人打包了扔出去,到底还是没下得去手。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再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早已接受。
甚至此时此刻,他只要想到这个人,脑海里都是她吵吵闹闹的声音。他丝毫不反感,甚至会有股异样的感觉。
夜晚的风会让人从沉迷的状态中走出来,保留一丝清醒。
他想起前段时间,刚从北城回到C市,接到的那通电话。
成宛丝打来的。
当时她听说言朔当众给容家难堪的事,还有徐景祁和容佳退婚的事。就笃定这件事和向念有关。
但是她在向他寻求答案时,言朔却始终沉默。
最终,成宛丝叹了口气。
“我早就看出来她不简单,但你从来都不肯信我的。言朔我只是为了你好,谁才会真正去害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知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见识过的事和人都比我多太多。这件事本来也不应该我和你讲。但是,面对感情,你别忘了你还是一片空白。”
“其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了,但一直在包庇她呢?”
回馈给成宛丝的只是他的沉默。
连别人都看得出来的事情,他会不知道吗?
那又是为什么宁肯把她绑在身边,也没狠狠心让她走?
不是真的相信她,也不是包庇她。
言朔捏了捏眉心,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他是在给她机会。
给她自己解释的机会,给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的放水。
那通电话的最后一句,仍然是成宛丝在向他提出疑问。
她问他,“你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这个小丫头。”
言朔没回应。
他没有答案-
年前七天,HT正式放假。
放假第一天,C市便下了场不小的雪。
天气阴沉,室内开着灯。
言朔坐在客厅处理工作,向念则坐在落地窗前看雪。
难得的平静。
他没有工作缠身,她暂时也没被烦恼找上门。
雪花无声飘落,向念抱着热奶茶,忽然觉得如果这一刻能暂停,对他们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只不过宁静的氛围没保持太久。
手机在安静的客厅内震动,向念接到了陈子童的电话。
对方开门见山,只说了一句话,“快看论坛,你做的那点事全都被抖出来了!”
音量很大,在室内格外明显。
向念下意识看向言朔的位置,恰好看到他也抬了抬眼,视线与她相撞。
【作者有话说】
我吐了,接吻那章被锁了好几次了!
我们言总啥都没干就锁我,冤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