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若是舆论场上黑料多, 被爆料者可以选择的解决方法之一是花钱降热度。
与之相对,爆料者也可以选择持续性花钱买推流。
如果爆料者的内容足够劲爆,后续会有自来水帮忙传播,这会极大地增加前者撤热搜的成本。
白雪公主这三千万掏出来, 这件事基本就稳了。
除非牛院士跟背后保他的人愿意消耗以亿为单位的公关费来平事。
谢棠喃喃道, “那款项……”
江白雪说, “一周内到账。”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 “这依旧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不要对外声张。我周内飞一趟南境赌场,假装这笔钱是我输的。”
日常情况下一周花销三千万是很惊人。
但这对于赌鬼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江弯弯生平第一次担心起江白雪的安危, “你爹妈不会送你去戒赌吧?”
江白雪摇摇头,“我零花钱还剩一个亿多,没啥大问题。”
江弯弯:“?”
多少?
花了三千万还剩……一亿多?
江父江母为了撑场面每个月给自己这个亲女儿的零花钱才只有几千块!她还基本都花在谢棠身上了!
江弯弯沉默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发自内心地怀疑, “是不是你使用阴谋篡改了DNA鉴定结果?其实你才是他们的真女儿, 我才是冒牌货?”
江白雪:“?”
谢棠:“??”
她们能感应到江弯弯确实受到的刺激不轻, 她当下有一种胡言乱语的疯感。
台上的讲座还在装模作样地继续进行,那边回到座位席的院长招招手, 台下站着的秘书便快步走到他身前蹲下去,将大半个身体遮掩在前排桌子下, 只露出上半张脸来仔细聆听领导的讲话。
等院长与他耳语结束,那秘书便鬼鬼祟祟地走到出口处,一边从怀里摸出手机不断地打字,一边步伐匆匆地离场。
宋清流作为陆建南派过来的得意爱徒,当下陆建南搭线才请来的牛院士出了事,他肯定要跟上级解释一番。
他现在坐的位置是原本留给副院长陆建南的位置,正好与院长本人相邻。
当下他就凑过去小声说道, “陆老师对这场事故也很意外,他正联系专业公关团队降热度。”
院长想起来那个在医院里躺板板的陆建南就觉得烦。
不过烦躁之余也有一点窃喜,原本学校内的中立派认为陆建南能请牛院士回来开讲座是一件很牛的事,结果现在牛院士崩盘,那可不就是重重打了陆建南的脸面?
只是这场斗争里哪怕是自己占了上风,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亏本买卖!因为这一千八可全是学校的脸面!
他冷哼一声正要点评两句,刚刚离开的秘书忽然去而复返。
只是他的走路姿势不复往日的斯文,一些零碎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年轻的小姑娘。
他就这样走过来,站在院长面前徐徐下蹲。
秘书在这里跟他们说话从来都是蹲在地上,用第一排的桌子遮掩自己的身形,刚刚他也是这样做的,并没有哪里不对。
不对劲的地方在于他抬起头时,那张形容可怖的脸面。
明明他只离开几分钟而已,他原本红润的脸庞忽然变得宛如癌症晚期患者一样漆黑无比,这显得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有种愈发渗人的惨白。
他抬头的瞬间,院长还以为自己见鬼了。
他吓了一跳,接着小声斥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脸色这么难看,是事情出了问题?”
“肝癌晚期癌细胞转移就这个肤色,”那张本属于男人的脸庞之上慢慢浮现出另一张属于女性的阴森恐怖鬼脸,“这么简单的问题,你一个医学院院长还需要问我?”
“你看人家宋老师为什么就问不出这个傻问题?”鬼脸笑吟吟地去摸宋清流的手,“因为我这个病是他造成的。”
宋清流看似人还坐在这里,实际上魂都已经要吓到离体。
院长不认识这个邪祟是谁,宋清流可忘不了这张脸。
她是他带过的第二届硕士生,是实验小组的开心果,平时看见他总是会笑意吟吟地说老师好。
哪怕他让她把论文一作让给当时还是小学生的陆昭野,她都对此毫无怨言。
唯独那一次实验事故后,她在网上东奔西走,声嘶力竭地骂他宋清流是个畜牲,让他还所有患癌学生一个公道。
听闻她死讯的那几年,宋清流做了好久的噩梦,每天一闭上眼就是原本乐观开朗的小女孩临终前那张漆黑干瘪的面孔。
宋清流在她触碰自己的手背时,就受惊一样飞快缩了回去,整个人坐在原位抖若筛糠。
“嘻嘻,宋老师认出我了。”她摸出塑料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液体对着他的脸直接甩了过去。
在这一刻,宋清流的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有鬼啊!”
这一声引起了全场注意,大家纷纷将视线投到前排,想要看看那里发生了什么。
宋清流身边吓得魂飞魄散的院长老头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大声叫到,“保——”
二师姐在他张嘴的瞬间,操控秘书的身体朝他嘴里面吐了一口黑气。
刚刚站起身的院长顿时气定神闲地坐下,手指敲击桌面,扭头不耐烦地责备叫个不停的宋清流,“子不语怪力乱神,这里是学术的殿堂,不是让你疑神疑鬼的地方。”
宋清流不可置信地看向院长,“难道您刚刚没看见——”
院长黑着脸将其打断,“我只看见你不小心把水撒到自己身上,然后就开始莫名其妙怪叫!”
宋清流抬手指向秘书,“他分明就是女鬼!”
收敛起鬼脸的男秘书无辜地眨眨自己的大眼睛,说,“男人怎么能是女鬼呢?宋主任您到底想说什么?”
宋清流简直有理说不清,他左右环顾,“你们刚刚难道没看见他的鬼脸吗?”
今天现场乱得厉害,台上又是行业大佬牛院士在分享知识跟经验,台下又是各种各样关于牛院士本人的八卦,大家要么忙着听讲座记笔记,要么忙着线上吃瓜,根本无人care他。
其他与院长座位挨得近的马屁精倒是发现中途院长露出了见鬼的表情,他那个小秘书的脸也确实看起来有点扭曲。
可现在院长都盖棺定论不许说怪力乱神的事情了,那他们还干嘛给宋清流作证?
况且高校并非象牙塔,内部也是派系林立。
宋清流是副院长陆建南派系的人,他们院长派干嘛要当着老大的面给敌人作证?是生活太滋润想给自己找点麻烦降薪降职了?
对于宋清流的胡搅蛮缠,院长严厉地拍拍桌子,“学术殿堂是庄重严肃的地方,你再在这里搞破坏,就请你离开现场!”
礼堂后面的人不明白前面发生什么争端,坐在他们身后的谢棠几人也是一知半解。
隔着一排人,刚才秘书说话时又是将大半个身体藏到桌子下,只露出小半张脸来,这她们哪能看得清对方的脸蛋?
不过刚才宋清流喊的那声“有鬼”,谢棠倒是听见了。
现在一提起鬼这个字,谢棠就会想起自己的鬼老公。
她抻着脖子看热闹的时候,冷不丁那个男秘书动了动身体,转动眼球与她对上了视线。
对方似乎知道她是谁,在短暂的怔愣过后,他对她挑挑眉毛,露出那种坏笑黄豆人的emoji表情包来。
谢棠:“???”
她都没见对方,这个笑容是为哪般啊?
她晃神这么一会儿,宋清流那边又出事了。
只见他忽然站起身来,“院长,我要报警。”
牛院士这会儿看见台下有纠纷,只能无奈选择又一次中止讲座,跟走上台的工作人员低声询问又双发生了什么事。
院长感觉这个宋清流简直没完没了,他压低声音发出警告,“你疯了吗?你报警干什么?你不毁了我们学院的声誉就不肯罢休吗?”
宋清流也很绝望,“你也是医生,你难道感觉不到我身上的味道有多刺鼻、多辣眼吗?”
“好奇怪,”谢棠没忍住吐槽,“你今天来之前是没洗澡吗?”
宋清流转身瞪了她一眼,接着对院长说,“我要立刻报警,我怀疑你这个秘书给我投毒!我现在身上湿漉漉的全是致癌物!”
院长还没说话,秘书又眨眨他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宋老师,你是不是感觉错了?身为教师要一切以学校的名誉为重,你不想要自己的前途了吗?”
“你听不懂人话吗?”宋清流气得脸颊涨红,摸出电话就要报警,“我命都要没了,你让我怎么淡定?我——”
反驳的话语因他脑子里突然蹦出的画面戛然而止。
当年他私下联系爆料实验室事故的学生,“小同学,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懂。一切以学校名誉为重,你不想要自己的前途了吗?”
她说,“可是宋老师!我们大家命都没了!却连一个公平正义都不配争取吗?”
现在同样的问题就摆在他的面前。
秘书的脸在对他露出讥讽的笑意。
院长说,“你要是因为不存在的神神鬼鬼就报警给学校抹黑,就别怪我请你离开这里。”
在宋清流骑虎难下时,谢棠插话了,她提高音量对着手机听筒说,“喂你好,是晶城警视厅吗?晶大医学院宋清流教授要报警说有人给他投毒了。具体事项让他亲自跟你说吧。”
说着,谢棠将手机递给宋清流,示意对方开口。
刚刚还激动到手舞足蹈的宋主任这会儿如同霜打的茄子,惨白着一张脸重新坐回座位里。
他现在严重怀疑或许刚刚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他的一场幻觉,毕竟现场没有证人能证明他看见的是客观现实。
如果真的是幻觉,他还报警了,那他的前半生所有努力的成果都会被他亲自葬送。
宋清流没有接过那只让他瞬间清醒过来的手机,他只是低声说,“确实……确实只是一场误会。”
后半场讲座他全程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嗅闻自己脸上沾着的液体。
它无色无味,既没有给他的皮肤带来灼烧般的疼痛感,又没有引起过敏反应生起一大片疹子。
那个他幻觉中女鬼学生似乎没有投毒,只是当众往他脸上泼水,让他当众丢脸而已。
想起自己刚刚大惊小怪的行为,宋清流抬手捂住自己的老脸。
他感觉自己的仕途前途无亮。
果然,在知道现场发生了一场乌龙以后,陆建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宋清流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物似主人形,他这条狗是个没骨气、爱发疯的傻狗,那他主人陆建南在大家眼里又能是什么好货?
“我以为你是一个脚踏实地做人做事的后辈,这才让你代表我去参会!结果你都干些了什么?啊?”卧病在床的陆建南直接被他气得头晕眼花,“你这蠢货在关键时刻给我丢人现眼啊!”
“一个是你,另一个是老牛,你们两个蠢东西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陆建南越想越生气,牛院士这次还学校开讲座还是他在中间牵的线,结果他那些黑料偏偏在这一天爆炸。
对于宋清流说学校闹鬼的言论,陆建南心里有几分计较,他没如其他人一样说他脑子有病发癔症,而是给自己认识的那位鬼师打电话。
他没有东扯西扯,而是上来就是开门见山,“上次我不是请你除过鬼?为什么没过一个月学校又出了问题!”
鬼师尴尬地摸摸鼻子,“你学校怨气那样重,鬼又那么多,哪里除得完呦?”
上次他就让那个吊死鬼跑掉了,只是陆建南事后没问,他也就没提。
鬼师的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这次女寝又出了什么问题?”
气不打一处来的陆建南把宋清流的事情跟鬼师原原本本地提了一遍。
知道陆建南不是提吊死鬼的事,鬼师就放心多了,“回头您把监控视频发我,我仔细看看怎么个事。”
陆建南简直要崩溃,“收起你这种无所谓的语气!我花了那么多钱雇佣你,你就应该早早把全校的鬼都给我祛除干净!”
鬼师心里寻思这老东西真狠,医学院不少亡魂都是那里的学生跟工作人员,他这个校领导倒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难度太大了,我现在养的鬼还不够强力,而且校内还有学生,我担心误伤。”
鬼师掐指一算,“年末你们医学院不是正好成立101周年吗?你办个庆典放几天假,我趁机进去逛一逛。”
陆建南听见这个时间就烦躁,“别拖那么久!要尽快!尽快!”
挂完这则电话,陆建南又拨通公关团队的电话。
他真是烦得要死,这个破世界怎么就不能让他舒心一点?
网上那些爆料者已经够烦人了,结果那个搞事博主小兔叽大号都已经被封了,还能换个号搞什么死灰复燃!
博主【唯一真兔叽】发布一条新的视频:“跟家人们澄清一下!其实那天主播去晶大医学院直播确实是为了博眼球!但主播这样做绝对是出于正义目的!”
“当天直播间被桃木剑钉在墙上的那张一寸免冠照就是牛院士多年前害死的女学生!主播人微言轻,靠自己没法替她讨个公正!这才想出直播的损招来!”
“主播并非无底线炒作,一切都是为了正义!当年牛院士这个老登侵犯了她,还污蔑她有精神病,让全校师生孤立她!害她罹患重度抑郁症跟重度焦虑症!”
“家人们一定要搞清楚这个前因后果,她是先被害再生病!”小兔叽指指视频左下方,“请家人们关注主播的唯一账号,主播将陆续放出收集到的所有证据!”
“我知道全世界有类似遭遇的被害人不止一位,加害者也不止一位。”
小兔叽的手又指向镜头外的观众,“老铁们,给主播点点关注、买买热搜,我们一起还受害者一个朗朗乾坤,还孩子们一个干净校园好吗?”
不少观众人都傻了:
【啊?啊??】
【我承认之前对你说话大声了点!小兔叽果然是人类的好朋友,信女愿为你一个礼拜不吃麻辣兔头!】
【我靠!我早说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长得像正义使者,偏偏他们都不信!主播跟播丝的粉终于凉了!】
【楼上……是“天终于亮了”吧?这里怎么遍地都是大馋猪!】
【全程没骂过小兔叽超越99.99%的网友。】
【此楼留下一朵花增加热度,今日我若冷眼旁观,来日无人为我摇旗呐喊!】
小兔叽坐在求知湖畔的长椅上右半张脸全神贯注吃甜筒,左半张脸则聚气凝神地翻阅网友评论。
美甲姐已经全然沉浸在冰淇淋的世界里了,“太好吃惹,我上辈子都没吃过这种新鲜现做的冰淇淋!而且居然只要两块钱!”
小兔叽注意力都在评论区,随口敷衍道,“嗯,下次还给你买全添加0天然的冰淇淋。”
美甲姐感动得现场就给她表演一段小品,她哽咽道,“呜呜,你对我太好惹!我愿意把你排在大帅女之后,做我的嫡次闺!”
两人聊起谢棠时,小兔叽的手机响起叮咚的信息提示音,绿泡泡上【一枝梨花压海棠】发来了消息:【白雪公主再捐千万级善款,你尽管放手买推流,这是一场富裕仗。】
当小兔叽把这条消息转达给美甲姐时,她可感动坏了,为了表示对江白雪的感谢,在凌晨一点江白雪上厕所时,美甲姐将自己的鬼脸慢慢从厕所隔门上显现。
美甲姐在此时发出了真鬼哭狼嚎,“呜呜!白雪公主!原来你真是公主本主!老奴愿做你一辈子的臣民!”
白雪公主对此的回应是……
“啊——!谢棠!”
她身侧的坑位默默递过来一包纸,“喏,别害怕,我带纸了。”
听见她的话,美甲姐也伸手从喉咙里掏出一包湿漉漉的包装纸,殷勤为公主递上,“喏,用老奴的珍藏款也行。”
谢棠搂着江白雪离开厕所时,公主就一副柔弱无骨的姿态依偎在她的怀里。
她看看对方惨白的脸色,关心道,“你怎么一副见到鬼的样子?”
说完她想想自己的死鬼男朋友,脸色也跟着泛白。
江白雪纠结一阵,还是选择了隐瞒,“我没事,就是最近换季身体不舒服。”
晚上江白雪躺在谢棠身边,把脸死死埋在她肩窝里。
她唯恐厕所里那个“老奴”再给她搞什么惊悚小节目,所以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
只是当第二天上课时,她还是在自己的包包里翻出了一张病历纸写的信:【亲爱的白雪公主,老奴从此为你出生入死!从此在医学院女寝,不会再有一只敢吓唬你的亡魂!】
都说医学生的字像鬼画符。
可是这张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十分清秀,看得出对方一定是以郑重其事的姿态来写这封信。
江白雪被许许多多的人恭维过,曾经她看着那一张张挂着殷切笑容的脸蛋,只觉得虚假。
但这一次,她想起那张恐怖惊悚但是又略显笨拙的鬼脸,她从内心深处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快乐。
当天晶大论坛:【天呐!我第一次看见大小姐笑得如此开心!(夸张版总裁文管家体)】
类似的感谢信也被夹紧江弯弯的《外科学》里。
美甲姐写到:【谢谢你,弯女。你的兜里虽然一贫如洗,但你拥有一颗金子般闪闪发亮的真心。在医学院我会永远罩着你!——your sincerely,beautiful jia sister.】
有美甲姐罩着两位千金以后,最近谢棠得到了许多休息时间。
小王连续几天晚上都看见谢棠在寝室里躺尸,这让她十分不习惯,“哎呦喂!您怎么不去医学院约会喽?是跟二位千金以及您那位男朋友都不处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时候确实有点用处。
只是用处只能持续到虚假泡沫被戳破的那天。
谢棠想起顾凛,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小王,你看过《聊斋志异》里采臣跟小倩的情节吗?”
《倩女幽魂》在联邦都拍过好多个版本,什么小说、电视剧、网剧、电影随处可见它的身影,小王当然看过了。
闻言她扬起眉梢,“怎么着?您这是发现自己谈了个男鬼,所以在这里cos回避型人格?嗐!我可记得人电影里只回避一阵,您这是好几天喽!”
说着小王爬下床铺去拽谢棠,“我之前可听说您那小男朋友倍儿贴心,您二位有什么误会完全可以当面说清楚,甭在这打什么马虎眼!别磨蹭了,快去找他吧!”
谢棠想跟她说自己不是在打马虎眼,顾凛他可是真男鬼。
但是她又不想打破小王普通人的生活。
她被小王拽着换了一套衣服,这才不情不愿地出门去坐开往医学院的轻轨车。
在路上她想了很多事,有她跟顾凛的甜蜜往事,也有这几天她查到的关于死人顾凛的事情。
车辆到站,她下车如往常一般买了许多冰水跟冰棍,慢吞吞地朝医学院的正门走。
只是这次跟往常还是有所区别,保安处开门后,走出来的并不是保安老张,而是穿着白大褂的顾凛。
他快步朝她走过来,直到停在她面前。
他不问她这些天去哪里了,也不说话,只是低头静静用那双泛着红血丝的金色桃花眼安静地望着她。
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但是谢棠能看出来他快要碎了。
她心里泛酸,从塑料袋里翻出一根橙子味雪糕递给他,干巴巴地问,“你……要不要吃点甜的?”
第72章
有些真心话总是以轻松到仿佛讲笑话的口吻说出来, 比如顾凛此前常说自己是阴湿男鬼。
谢棠本以为这四个字是形容词,结果是名词。
现在顾凛的外形看起来跟老照片里只有发型跟瞳色有区别,脸蛋还是那般清冷美丽一如谪仙。
谢棠见他不收自己给的雪糕,与他僵持一阵后也不再强求, 而是果断收回手来, “好, 那我自己吃了。”
见她不给了,他又伸手过来要拿。
那冰凉的手贴在她手背的一瞬间, 谢棠鸡皮疙瘩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当场动作幅度极大地抽回手来。
于是那根雪糕就在两位中间当场坠机,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但是一时间没有人弯腰去捡, 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对峙着。
如此过了十几秒,顾凛主动打破僵局,只见慢慢蹲下身去, 轻轻地拾起地上的雪糕, 抬手递给谢棠。
这位第一次见面时的高岭之花红着眼眼睛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你不要它了吗?”
他嘴里说的是雪糕,实际上指的是什么两人都清楚。
谢棠没收, 她推脱道,“你吃吧。”
顾凛平时的表情就不多, 总是表现出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就连这会儿他的痛苦也外化得浅淡而沉默。
只是爱你的人不会舍得看你难过,一丝一毫都不行。
谢棠看不了他伤心欲绝这一出,撇开头强调道,“只是一根雪糕而已,我担心卡路里超标才给你吃,你别多想。”
可假如她没有那方面意思, 她又怎么会知道他在多想?
“唉,爱情这东西,真是不好说。”门卫老张脸贴着玻璃看得津津有味。
猫猫大王坐在他帽子上摇摇尾巴,紧张地问道,“喵——”
老张听懂它的意思,被逗得粲然一笑,“我们跟谢棠是友情向,知道我们是鬼也不太影响我们双方之间的情谊。”
“日夜同眠的爱人是鬼才是最让人类接受无能的。”
说到这里,他估计逗猫,“你不是不喜欢她吗?干嘛这样紧张?”
猫猫大王瞬间应激到脊背炸起,气得喵言喵语愤怒反驳这个愚蠢无知的人类。
它才不是担心谢棠避它如蛇蝎呢!
它只是、只是担心以后都没有漂亮的雪糕吃了!
他们两位正在这里津津有味地看热闹呢,措不及防那边谈情说爱的两位突然朝保安室的方向走来。
进了门以后,谢棠跟往常一样将冰饮料跟雪糕放在桌子上,跟老张寒暄两句。
但这次她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亲自拆开一只粉色猫爪雪糕的包装袋,对猫猫大王招手,“咪咪,过来吃东西。”
猫猫大王气得喵喵叫,它才不叫咪咪!
它一边生气,一边忍不住踮起脚尖往谢棠的方向试探性迈步。
夜间的保安室光线昏暗,可离得近的人还是能注意到它皮囊的异常。
它仔细观察,果然谢棠在看清那层人皮外套后,她脸上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空白。
猫猫大王顿时吓得原地跳起,在房间内如同一只受惊的大粉耗子一般逃窜到床底。
不过女人只怔然了一阵,回过神来以后她没有强迫猫猫大王出来吃零食,而是走到它的猫食盆旁边,用纸巾擦拭一番原本就很干净的盆底,将雪糕原原本本地放了进去。
“它长得跟之前的雪糕很像,但上次我买的是桃子味,这次是草莓味的。”
谢棠歪着头瞧着床底的它,将说话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下次来看你时,还会再换一个新味道。毕竟猫猫的生活也需要新鲜感不是吗?”
她跟猫咪耐心说话的时候,她身后恐怖大狐狸就用忮忌的眼神直勾勾地往咪身上戳。
等谢棠扭过头时,顾凛又恢复成无辜而悲伤的受气包模样。
然后她一转头,他又向猫猫大王发射死亡视线。
实不相瞒,这让猫猫大王心生畏惧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感到暗爽。
愚蠢的大狐狸!他根本不了解人对咪的着迷程度!
是的!咪就是这样的万人迷!
猫猫大王得意地将尾巴摇成起伏的波浪线,只是迫于狐狸的威慑,没有当场从床底下钻出来当着他的面耀武扬威罢了。
往常谢棠离开保安处以后,她会去校医处跟顾凛进行轻松愉快的肢体交流。
但今天她站在医学院校门口,甚至都不愿意往里面多迈出一步。
顾凛想要伸手去牵她,可是想起之前她连自己碰过的雪糕包装袋都如避蛇蝎,他又伤心欲绝地收回了手。
只是面对明显生出退意的谢棠,他无论如何不甘心放她就这样离开。
挣扎片刻,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出言挽留,“可以去我那里坐坐吗?三天没有按摩了,让我帮你放松一下酸痛的肌肉好不好?”
谢棠没有说好,也没有当场否定,只是纠结犹豫地看着他。
她的沉默不语快要将本就忐忑不安的他逼到疯魔,他伸出颤抖的手试图去拉她的外套衣角,说话声音透着哽咽,他哀求道:“谢棠,别这么快离开好吗?”
他这副样子让她怎么舍得狠下心拒绝?
但他不是活人,他是鬼啊……
谢棠心软归心软,却没有完全让步,“今天我们只在校园里逛逛,不去你那里按摩。我生理期不舒服,想早点回去休息。”
顾凛立刻提议,“我那里有床,我——”
不等他说完,就被谢棠无情地打断,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他,“顾凛,别再说了。”
她态度如此决然,他再难过也只能选择让步。
至少她还愿意跟他沟通,这样已经很好了,他应该懂得知足。
两位热恋但是闹别扭的情侣就这样在黑漆漆的校园内漫无目的散步。
因着两个世界的维度正在重合,夜间的校园内也多了不少活人。
他们两位男美女帅,吸引了不少人的眼球。
有人想要用手机偷拍两人同框的照片跟视频,可不知道是不是夜间光线不好的问题,拍出来的照片中人脸永远都蒙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
等两人散步到求知湖畔,便一同坐在湖边一处无人的长椅上。
他们落座的位置中间隔得好似存在一条银河。
谢棠出神地看着夜晚的河水发呆,顾凛则趁机如饥似渴地盯着她的侧脸,像是要将她的身影永久地镌刻在自己的脑海。
等她回过神时,便对上了这样一双被浓郁悲伤、眷恋、痛苦所塞满的金色桃花眼。
世人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可是对于爱你的人而言,他们不会舍得看见你难过的样子,在此之前对方就会主动把糖送进你的手里。
他现在的模样看得谢棠心里难受,她忍不住手掌向上摊开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
顾凛愣了一秒,便强颜欢笑将自己戴着黑色胶皮手套的爪子搭在上面。
他不敢握住她,他怕谢棠讨厌他。
“干嘛弄得这样可怜?”她忍不住叹气。
顾凛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谢棠将他的爪子攥在掌心里,低声道,“我没有责怪你。”
他在双方相处之间表现得如此可怜,好似她在单方面欺负一只软包子。
哪怕被她牵手,他也不敢去过多触碰她,只是乖巧地扮演一只玩偶。
若是他脾气暴躁跟她大吵大闹,谢棠还会凶他两句。
他现在这样委曲求全,怎么看似乎都是她的不对,让她怎么舍得对他撂狠话。
又过了一阵,谢棠问:“你要坐过来一些吗?”
顾凛颔首,起身很小心地挪到她身边,在尽量不与她发生肢体接触的前提下坐好。
没过多久,谢棠又问,“你要靠在我肩膀上吗?”
这次顾凛讶异地扭头与她对视,在看清她眼底坦坦荡荡,毫无嫌恶之情后,他这才非常小心谨慎地低下头去,轻轻地靠在她温暖宽厚的肩膀上。
两位之间那看不见的冰层似乎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们这样手拉手、肩并肩,似乎又回归到曾经小情侣的蜜里调油日常。
顾凛没提去狐狸窝的事,谢棠也没说要离场的话,此刻他们就在月光下静静地依偎着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谢棠说,“你身体好冷。”
顾凛原本的情绪还算稳定,她这句话问完,他再吭声时就带着明显的哭腔,他说,“嗯,你最近没来看我。”
说完担心谢棠误会,他又补充解释,“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是我不好。”
看见他眼镜片上湿漉漉都是水花,谢棠亲手将其摘下来放到一旁,用纸巾轻柔地擦拭他脸上的泪水,“不哭了,你没有哪里不好。”
顾凛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满是忧伤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她,无声无息地流着眼泪。
真是救大命了!这看着也太可怜了!
谢棠有点慌了,“不哭了好不好?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刚刚还送雪糕给你吃呢。”
顾凛与她相牵的那只手依旧不敢用力,他哽咽道,“可是你刚刚躲开了我的触碰,那只雪糕上的脆皮都摔得四分五裂。”
“你不要它,”他越哭越厉害,眼泪越流越多,“你不要它,也不要我。”
“我没有,你小子别冤枉我。”谢棠见他还敢翻旧账,她也跟着一起翻,“你瞒着我那么多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委屈上了。”
顾凛这次直接握紧她的手,生怕她跑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担心你不要我。”
他已经让美甲姐询问江家两位千金那天在礼堂内都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谢棠已经知晓他是死人的事情了。
这些天他过得浑浑噩噩,如果不是他不能离开这里,他真的很想去体院问问谢棠为什么要躲着自己。
如果不是他还想要谢棠真情实感地爱着自己,他很想拿江弯弯跟江白雪的命威胁她继续跟自己在一起。
正是因为他了解谢棠,他知道自己如果真的那样做了,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后。
哪怕心里这会儿阴暗扭曲到想要发癫,顾凛面上也是冷静的。
他低三下四地给自己求情,“谢棠……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的……你还说过下辈子也要娶我……”
“你小子看着可怜,实际上脸皮可厚,”谢棠抬手捏他冰凉刺骨的脸颊,“你之前还跟我说你十八岁呢,结果你死亡时间都快跟我年龄一样大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顾凛不苟言笑,“我确实是死的。”
所以他就是少年。
读懂他潜台词的谢棠好想把这个恬不知耻的死鬼给丢到湖里去。
顾凛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澎湃的情感,抬手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呜咽道,“谢棠,其他可能有假,但我爱你是真。”
说话间,他的泪水一滴滴地往谢棠的身上砸。
心疼归心疼,谢棠的原则还在,她正襟危坐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你所有瞒着我的事情都告诉我。”
说完她趁着死鬼没有回过神,从兜里掏出一张老太太牌符纸往他额头上啪地一贴,顾凛当即丧失行动力。
谢棠慢条斯理地摘下他环抱自己的手,爱怜地摸摸他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人面,温柔又强硬地威胁道,“你继续说谎试试,我随时都可以离场。”
“不要从你吃奶的时候讲起,我要听重点,比如你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有狐耳跟狐尾,以及……”
谢棠微妙地停顿片刻,一双黑黝黝的眸子好似要透过他的表现看透他的灵魂,“美甲姐为什么叫你恐怖大狐狸。”
这一刻顾凛明白,哪怕谢棠会心疼他,她也不会无底线纵容他的隐瞒跟欺骗。
她爱他是真的,不接受隐瞒,要掌控全局也是真的。
顾凛的喉结做出吞咽的动作,西装裤紧了。
他低眉顺眼地问,“我说完,你会离开我吗?”
谢棠掐着他的下巴,“你先说。”
顾凛就犹豫那么一会儿,谢棠就做出要起身的动作,吓得他连忙语速极快道,“我在生物学父亲伪造的车祸中去世并被他请来的鬼师用人尸跟狐狸做成狐鬼美甲姐——”
头疼的谢棠连忙喊停,“语速太快,慢慢来。”
顾凛低低地应了一声,接着说道,“之前鬼师来女寝捉鬼,我被生物学父亲要求物理超度美甲姐。”
他看起来无辜极了,“我当时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知道以后我就立刻收手惹。”
这里面的信息量很大,谢棠在脑内仔细梳理一番。
顾凛目前肯定是邪祟,但不能称得上是人鬼,因为他被改造过后身体有狐狸的一部分。
至于他变成邪祟的原因……
“所以你的生物学父亲是谁?你当年可是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为什么要把你变成现在的样子?”
面对谢棠的问题,顾凛安静了好一阵,这才艰难地开口,“我的生父是陆建南,生母是顾晚晴,他是赘婿,所以我随母姓。”
“我姓顾,按照外祖父的遗嘱要继承顾家的财富。这跟陆建南吃绝户的目的相违背,所以我成了死人,我母亲成了疯子,他本人成功完成阶级跃迁。”
“至于他为什么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说到这里,顾凛垂下眼眸,声音清清冷冷地陈述事实,“我的脑子对他很有用,他需要窃取我的研究成果奠定行业地位。”
谢棠:“???”
所以现在老丈人为什么不愿意培养女婿?
他们自己走过的路,女婿小人得志后是什么鬼样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根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凤凰男起飞后“我还贤妻俩外室”都算好结局,吃绝户的陆建南这是让原配退出学术圈,让儿子退出生物圈。
谁说男人没心机了?
陆建南这不是一把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而且亲妈恋爱脑,孩子是真遭罪。
顾晚晴要是早早离婚,或者一开始就不要扶贫,也不会出现后续家破人亡的糟心事。
顾凛这是什么人间小苦瓜?
正义感逐渐占据谢棠的心脏,让她觉得顾凛当下的物种已经是无足轻重的问题。
她义愤填膺,“好气啊!你爹能直接死吗?”
说完这话谢棠又觉得当着儿子让人爹去死确实不太礼貌,于是她清清嗓子换了一个相对委婉一些的说法,“我是说……你爹什么时候能死?”
顾凛用无助的眼神看向她,“我不清楚。”
这些年来他没少投毒,陆建南常期从他这里接触致癌物,日积月累应该快了。
谢棠不晓得顾凛背地里做的事,在此刻的她来看,顾凛就是一个备受折磨受害者。
见她不说话,顾凛又可怜兮兮地补充,“陆建南很讨厌我,说我除了跟他一样聪明,其他地方一丁点都不像他。”
所以谢棠千万不要因为他是陆建南的儿子,就因上梁不正下梁歪的遗传原理不要他了。
“我现在不是他的孩子,我身上的肉已经被他亲手剃下来喂给狐狸。”顾凛一双金灿灿的桃花眼变得湿漉漉的,“我已经达成割肉还父的反父权成就,我真的跟他不一样。你不要嫌弃我。”
“你是受害者,孩子没有生父的选择权。”谢棠无力地叹了口气,将头靠在他的肩膀处。
“别难过,你这是歹竹出好笋呢。”她主动张开双臂将他搂进自己的怀抱里,轻轻地抚摸他的脸颊给予他安慰,“你只是物种是死鬼,但你还帮助美甲姐挡风遮雨、争取正义呢,他们才是人间活着的恶魔。”
顾·终于被老婆搂进怀里·忍不住偷偷幸福到冒泡泡·凛:“嗯。”
第73章
知道顾凛的悲惨过去以后, 谢棠心疼地搂着他哄了好一阵。
是了,要是能做人,谁愿意做现在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狐不狐的存在呢?
可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他毕竟是骗了她, 该批评还是要批评、该教育也还是要教育。
谢棠的食指戳戳他高挺的鼻梁, “我知道你有苦衷, 但下次不管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又出于怎样的原因,你都不能瞒着我, 明白吗?”
顾凛狐狸一样哼哼唧唧几声,见她依旧严肃,这才轻声说, “好,我知道错了。”
谢棠见他看起来老老实实,不像会作妖的样子, 于是伸过手去准备将他额头贴着的符纸给撕下来。
只是手伸了一半, 她忽然想起真老实的孩子就不该一开始骗人, 故而那伸到一半的手便绕到他后颈。
只见谢棠一个用力将顾凛整只邪祟拦腰抱起,往1号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她常年练体育, 身上很有一把子力气,公主抱一只公狐狸不成问题。
被她抱住的顾凛忍不住开始想入非非, 他们这个姿势特别像古装电视剧里男主抱着女主去洞房的场面。
此刻顾·忍不住又开始幸福·凛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出不得了的话,“还望大王多多临幸臣妾,臣妾可以给大王诞下嫡长女。”
就这么一句话,吓得谢棠险些当场将他投掷出去。
她脸上露出见鬼的惊恐神情,“你一个男人生什么嫡长女?”
“男人不行,男鬼当然可以。”顾凛用他那双又大又亮的桃花眼瞧着她,“你每次搞我的时候都会往我身体里传输阳气, 现在我们的孩子就是气流的形态。”
说到这里,他红着眼眶可怜兮兮,“你不要她也没关系,我会努力做一个乐观开朗的单身父亲。”
爸了个根!她怎么看这个阴湿男鬼怎么都跟乐观开朗四个字两模两样!
他之前在那里装乖巧跟老实,原来是在给她憋个大的!
谢棠咬牙切齿,“臭小子,你道德绑架我是吧?”
“你之前叫我香小子,”顾凛用他那张冷淡的美人脸说着一些让人去死的话,“现在我怀孕了就变成臭小子,说明你讨厌这个孩子,那我今晚就流掉她。”
这还是顾凛第一次在谢棠面前展示他的脾气,谢棠没有在第一时间劝阻,而是扬起眉梢发出质疑,“男鬼连子宫都没有,你打胎要打哪里?”
顾凛说,“你把我额头上的符咒摘下来,我可以现场演示给你看。”
谢棠不太想看,总觉得那会是什么疯狂掉san的画面。
接下来的路上她没吭声,顾凛见她如此也只能无奈保持沉默。
她就这样抱着狐狸一路来到了实验楼,等到坐电梯的时候,电梯门一打开两者便与里面三个穿白大褂的医学生面面相觑。
谢棠没啥大反应,毕竟一路上她都被人以各种各样的目光打量着,她对此感到习惯。
顾凛却蓦地扭头将他的脸埋到她胸前,破有几分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意思。
别看顾凛脸长得嫩,他可是兼具童颜巨胸跟长腿。
哪怕这会儿他被谢棠公主抱着,他那双耷拉下来的小腿跟穿着皮鞋的大脚也格外占地方。
谢棠要是抱着他上去,其他三位得在后排挤成小鹌鹑,她便提议道,“你们先上去,我们等下一趟电梯。”
电梯里一位清秀可爱的小姑娘立即摇头,“我们三个没关系的,你们快些上来吧。”
说完她还给自己左右两边的男女一人一下肘击,那两位这才如梦方醒连连点头。
盛情难却之下,大王抱着自己的祸国狐狸走进了电梯。
她之前没注意顾凛脚大的问题,这会儿一看简直跟小船一样。
她看着他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陷入沉思,他们身后的实验室三人组则飞快地交换眼神吃起她跟顾凛的瓜来。
在一起做研究几十年,哪怕不用开口说话他们三人也能从彼此的眼神里读出对方的潜台词。
二师姐:【我勒个豆!没想到顾先生跟他女朋友私下竟然是这种相处模式!好一个英俊大女人跟她的绿茶老娇夫!】
大师姐:【我平时见到的顾先生明明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最近你给他传输的资料把他给带坏了?】
直男师兄:【我是男人我能不知道他吗?哪里需要二师姐带坏他?他之前又是在老师那里搞全身脱毛,又是做什么□□粉嫩护理的,他本来就已经骚得无可救药了!】
他刚用眼球发完言,那两个女同志便纷纷将探究的视线朝他裤子的方向瞄去。
师兄连忙用文件夹挡住自己的隐私部位,【你们看什么?我可没做那种丧心病狂的项目!】
说起这个他就滔滔不绝:【你们都不知道他服美役服到何等令人发指的地步!皮肤科老师说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粉,用了好多强腐蚀性试剂!】
他x的!灵体这东西虽然可以自我修复,不至于被化学药剂毒害出什么肠穿肚烂的副作用,但它受到伤害可是切切实实会引起疼痛的!
两位女鬼听得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服美役这事还是让男鬼来吧!她们就不参与了哈!
说起来……
她们齐齐地将眼神投向前方身材高挑结实的谢棠。
这姐妹是多有魅力,能钓得男鬼为其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同时也不往疯狂做医美?
嘶!当真是恐怖如斯!
三位医学生是鬼,他们交流的时候就充分利用这一物种特性将眼球在眼眶里以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来飞去。
当他们的视线从谢棠乌黑卷曲的长发移向她的肩膀时,便对上顾凛那双潮湿冰冷的金色眼瞳。
三个鬼一下子就不敢胡思乱想了,低下头如小鹌鹑一般挤到一处瑟瑟发抖。
谢棠抱着顾凛下电梯时,还特意转身对他们笑着道谢,“跟我们乘坐同一辆电梯一定很拥挤,真的辛苦各位了。”
三位医学生顿时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纷纷摆手强调一点都不辛苦。
等到电梯门重新关好后,师兄率先松了一口气,“我真不是故意撞见顾先生跟他老婆的恩爱现场,他刚刚那个眼神好吓人!我后背都要被吓出尸水了!”
话音落下半天他也没见有鬼接这个话茬,感觉奇怪的他扭转头颅时却发现那两个女鬼居然还陷在回忆里,那两双看向电梯门的眼球内是令他牙酸的诡异光芒。
回过神来的二师姐兴奋地叫喊,“天呐,她真的好帅!他x的!简直是百合漫长发攻走进现实!”
大师姐看着也有些神情恍惚,她没搭话,只是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师兄:“?”
啊?
这就被迷住了?
他不是很懂她们雌性!
当然,他也不懂顾凛那个雄性!
不被理解的雄性此刻正乖巧地被谢棠抱回校医处,再从里面的小门回到他们的爱巢。
谢棠给顾凛脱鞋、脱衣服、换睡衣,之后扶着他平躺在床上,并且摆了一个双手在胸前合十的姿势。
顾凛躯干动不了,但还是能活动面部肌肉。
他的眼珠随着谢棠的动作转来转去,在她从衣柜拿出换洗衣物往浴室走的时候,那双眼睛看起来恨不得从眼眶里蹦出来滴溜溜地跟着一起滚进去。
假如他头上没有这种符纸,他是能做到这个操作的。
现在不行,他只能一边听着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一边裤子紧绷绷。
在认识谢棠之前,他只有在做活人时每天早上会有这种不受控的生理反应。
陆建南就喜欢跟不同的女人深入接触,陆建南喜欢什么,顾凛就憎恶什么。
所以他这几十年来都是处男,嫁给谢棠以后才被她破了完璧之身。
他曾经觉得沉迷男女之间的那点事纯粹是人类屈从于生物本能的体现,它只能带来即时快感,却浪费大量的时间跟精力。
在顾凛看来,将做无用功的时间用在自我提升上才是正经事。
直到他遇见谢棠。
谁说贴贴不是正经事?他不同意。
等他听到浴室方向传来吹风机的声音时,他心里就躁动得不行。
她吹得明白吗?应该让他来。
等到洗完澡的谢棠准备离场时,顾凛连忙伤心欲绝地开口挽留,“谢棠……留下来好吗?”
“我不求你睡我,我只想跟你并肩躺在一起。”他哀求道,“你不要离开,求求你了。”
谢棠回头朝他的方向看去,他那双含泪的眸子便清晰地映入她的眼底。
两者相对无言好一阵,最后谢棠沉默地走到床边,换好睡衣后躺在他的身边。
人心总是贪得无厌,鬼也如此。
须臾,顾凛又小心翼翼地提出要求,“谢棠……你可以抱着我吗?”
哪怕被这样一位破碎感十足的大美人殷殷请求,谢棠也依旧不为所动,笔直地躺在那里不肯碰他哪怕一下。
顾凛是真的难过,见状他也敢不奢望什么,只是沉默不语地看着她流泪。
颜值在此刻用处不大,但眼泪对于谢棠而言可是绝杀。
又过了一阵,谢棠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真是拿你没办法。”
说完,她侧过身将鬼东西搂进自己的怀里。
他们之间贴得近,她自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异常。
面对她质疑的眼神,顾凛垂下眸子,缓声说道,“不用管它。”
他说不管,谢棠还真的没有继续理会。
她这会儿有点困了,闭上眼睛没过多久便进入梦乡。
后半夜定身符失效,恢复行动的顾凛趴在床上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她的睡颜。
他伸手想要触摸她的脸颊,最终那只爪子也只停留在距离她脸颊两厘米的位置,隔空温柔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第二天谢棠在生物钟的作用下于凌晨五点睁开双眼。
她感觉手心里毛茸茸的,轻轻捏了两下,身侧便响起嘤嘤的狐狸叫声,旋即她的下巴也被毛茸茸的东西轻轻刮蹭。
她看过去,入眼的便是白色的狐狸尾巴,以及一红一白的狐狸耳朵。
可恶的烧男,居然拿毛茸茸来勾引雌鹰般的女人!
她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他!
于是她大早上将没睡醒的顾凛按在床上疯狂摸毛毛。
顾凛睁开惺忪的睡眼,茫然无措地抬手护住自己的耳朵,抗议道,“谢棠,好痒。”
谢棠生来就叛逆,他越不让干什么,她越想干什么。
“狐狸,你把毛毛放出来不就是为了吸引我的注意?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一人一鬼很快在床铺上演追逐战。
一开始他们还只停留在简单的打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凛的睡裤裤腰居然变得哪样松弛,只一扭便从他腰kua间退下去。
狐狸不仅尾巴长得蓬松柔软,它附近的肌肉也是兼具丝滑与弹性。
谢棠下意识捏了两把,顾凛喉咙里便随之响起小动物撒娇时的哼唧声。
她咽咽口水,其实她没来生理期,她此前只是拿这个做理由拒绝他的亲密。
她正是刚开荤年轻气盛的时候,其实她也很想顾凛。
但他是鬼,不是人。
色子头上一把刀。
她内心天人交战时,被压在床铺上的他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就这样紧盯着她的眼睛昂起头主动凑上来做出要亲吻她的姿势。
这次谢棠没有躲闪,任凭他这样缓缓凑近,直到距离缩短到她稍微动一动唇瓣就能吻上的程度。
这烧小子肯定用了很多烧手段,他此时的身体不仅触之如暖玉,连他呼吸时喷出来的气流都是香的。
谢棠非常确定,他就是在勾引她。
她不会上当。
嗯。
顾凛见她这都不上钩,又用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去缠她结实有力的大腿,用尾巴尖尖的绒毛隔着她的睡衣轻轻地搔她的痒。
色令智昏。
谢棠一个没把持住就凑过去要亲吻他,一直勾引她的顾凛却在此时后撤。
他昳丽的脸蛋上挂着诡计得逞的笑容,他没有吭声,只是从她的身体下方钻出来,离开床铺要往浴室的方向跑。
可他的身体走了一半,他的睡裤还完整地留在床上。
那白白粉粉的一片肌肤瞬间晃花谢棠的眼睛,她当下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将他再次压回身体之下。
顾凛唇瓣翕动着,似乎要说话。
铺天盖地的吻就是这个时候将他彻底淹没。
多日不见,他尝起来依旧又香又甜。
他们从前都是高强度亲密,几日不见是小别胜新婚。
好久没吃饭的谢棠顿时如同饿虎扑食,对自己的口粮上下其手。
刚才顾凛还在那里对她放[]荡勾引,这会儿又开始抬手推拒,左右摇头试图摆脱她炙热的吻,“我是鬼,不是人。人鬼有别,你不可以这样。”
烧又烧得很,睡他又不肯。
谢棠也没有全被他牵着走。
他不愿意,她就立刻停动作,作势要起身,“好,那不做了。”
这会儿又轮到顾凛着急了,他连忙去抓她的胳膊,“漫画里不是这样画的。”
当谢棠惊奇地看向他时,顾凛才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他似乎不是那个清纯无辜什么都不懂的大男孩了。
他抬起被子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来逃避现实,却被谢棠拦住。
她笑意吟吟地问他,“那漫画里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
顾凛移开视线,难得有些磕巴,“你……你不顾我的反对,将我强行这样那样。我从中得了趣味,从反抗到顺从再到努力迎合。”
爱妃真不愧是狐狸变的,哪怕害羞也能说出旁人难以开口的烧话。
谢棠被他逗乐了,“这是正经漫画吗?”
当然不是,这是限制级作品,二师姐传给他的压箱底神作——《她的性感男房客》。
这漫画内容十分香艳,每次品读顾凛都忍不住代入谢棠与他自己,幻想她将他翻来覆去地强迫。
不过哪怕嘴上露馅,顾凛不愿意承认自己偷看资料,这样会丧失神秘感,谢棠因此不为他着迷了该怎么办?
“所以……你要按照漫画剧情来吗?”最终顾凛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事已至此,不狠狠演上一场都对不起顾影帝的精心编排。
只是两人演戏过程并不是顾凛幻想中的那样顺利,中间出现了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谢棠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你的……怎么比之前还要粉嫩?”
顾凛的答案格外坦率,“因为我想用身体讨好你。”
他能有什么坏心眼?他只是想以色侍人罢了。
事实证明,男鬼医美确实很有用。
至少他女朋友对他爱不释手呢。
她看起来更加迷恋他的身体了。
就在谢棠与他越吻越投入时,她又想起来一件事,整个人瞬间冷静不少,“你不是怀孕了吗?我跟你这样不会把你弄流产吧?”
顾凛都要急死了,他当即从自己丹田的位置掏出一团白雾状的气流,“它哪里有流产的余地?”
是了,他徒手就给掏出来了。
似乎自己也察觉到这动作有点惊悚,顾凛又把它塞了回去,他低眉顺眼地拉她的睡衣,“姐姐,为了孩子好,请你多疼我。”
那哪里是孩子?
分明只是一团气流吧!
这孩子的质量她吹一口气都能吹散架喽!
而且!而且!
谢棠又没绷住,无情地将他吐槽,“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死亡时间可是跟我年龄差不多呢,顾叔叔。”
“真是太失礼了。”顾凛当场就被这个称呼吓到裂开,他连忙抬手捂谢棠的嘴,“我们一直都是姐弟恋。”
他才不是老黄瓜刷绿漆!经过顶级医美,他现在就是嫩草本草!
见谢棠还要开口,顾凛连忙撅起自己的双唇,“别再说话,吻我便是。”
第74章
明明之前谢棠还能对着顾凛这张貌美如花的脸蛋亲得很起劲, 现在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是一个喜剧角色,根本下不去嘴。
顾凛撅嘴半天也不见她凑近,有些着急了。
他也不再跟她做语言上的纠缠,转而用实际行动来善解人意, “说了这样多的话, 你一定很口渴, 我这就去给你拿水喝。”
说完,他如同一尾游鱼从谢棠下方滑出去, 片刻后又带着他的秘制小饮料回归。
“……”
谢棠看看他手里猩红色的玻璃杯,认出来里面装着的正是喝下去让人全身发烫,与他双双战斗到发了狠、忘了情的超级补剂。
她看向顾凛, 他脸上的神情依旧那样从容淡定,好像他手里端着的并不是让人一步踏入万物复苏季节的东西。
见谢棠犹豫不决,顾凛还将杯子朝她的方向递了递, 一双金灿灿的桃花眼显得格外清纯无辜, “它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我不骗你。”
至于喝完想睡他什么的,只是一点无伤大雅却异常美妙的副作用罢了。
见谢棠还是迟迟不肯有所动作, 顾凛垂下眸子低落道,“人鬼殊途, 这杯补剂能抵消我带给你的负面影响,不要因为嫌弃我就伤害自己的身体。”
“哪怕你不愿意睡我也没关系。”他撇过头自暴自弃,“像我这样人老珠黄的死鬼,被女人玩腻后丢掉也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听到这里谢棠再受不了他那张哔哔叭叭的嘴了。
她抬手抢过杯子,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之后俯下身低头将其中一部分喂到巧舌如簧的怨夫嘴里去。
别看顾凛刚才还一副忧伤不已的模样,被谢棠亲吻的瞬间可没见他有拌粉失落,反而喜悦得很。
这会儿他隔着裹尸袋长时间浸泡热水的正是身体温暖的时候, 精心保养的肌肤捏起来也格外很有弹性。
顾凛脸蛋也长得没话说,一副让女人想要狠狠怜爱的样子,能直接送去男团做颜值担当。
身材也很棒,八块腹肌好看又好用。
情绪价值也到位,贴在她耳边哼哼唧唧的声音悦耳动听。
而且他挺敏感的,总是能实时给出很多令人身心愉快的小反应。
只要不去想他的物种,他就是一个极度优秀的睡觉搭档。
体内极具上升的多巴胺含量让谢棠的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
情绪上头时,她搂着顾凛在他耳边说了好多乱七八糟的话。
其中一些是点到为止的脏话,一些是单纯的赞美,剩下的则是脏话跟赞美的结合体。
顾凛听得心里怪怪的。
一方面他觉得谢棠怎么可以用那种话来形容自己?他才不是贱男人。
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怪美的。
他紧抓着她的手腕,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地向下流淌,他急促地呼唤她的名字,“谢棠……谢棠……”
他说,“我爱你……我爱你啊……”
情绪如此汹涌,快乐又如此浓郁。
他又哭又笑地哀求她,“别离开我……别不要我……求你了……”
她能给予的回应是温柔而缠绵的拥吻。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谢棠躺在床铺上懒洋洋地玩手机,顾凛粘在她身边心满意足地把玩她左手的手指。
谢棠问他,“你这里能点外卖吗?”
“不能。”顾凛如实回应,“白天大多数时间这里只能出不能进,走出去就很难再回来。”
他抬头眼巴巴地望向她,“你取完外卖就看不到我惹。”
单看他巴掌大的漂亮脸蛋,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只小巧可爱的兔子。
心机狐狸总是让自己看起来很弱势,其实他的鞋子跟船一样大,人站起来也是巨大一只。
“外卖不健康,你不要吃。”顾凛凑过去黏黏糊糊亲吻她的下巴,“贤惠人夫将为你亲自下厨。”
顾凛的亲自下厨指用空气炸锅炸半成品吐司、用电磁炉煎一些大半个身体都粘在锅底的鸡蛋。
可能是出于担心谢棠吃不饱的心理,顾凛一共给她煎了十个鸡蛋。
其中糊在锅底的有5个,剩下5个以粘稠状摊在吐司上。
他还给谢棠做了一道黄油煎牛排,弄得房间内烟雾弥漫,一时间宛若呛人版人间仙境。
顾凛一本正经地给谢棠解释,“厨具不行,我完全按照教程来制作美食。”
言下之意是装备不合理,不是他不行。
好吧,不管怎么样,好歹她面前的鸡蛋跟牛排都没有碳化呢。
碳化的都在锅里。
顾凛的厨艺很糟糕,但是他的按摩手艺又抵消了这一点。
谢棠吃饭的时候,他就站在她身后殷勤地为她捏肩膀。
等她吃完饭,他又手脚麻利地去刷盘子刷碗,嘴上还不忘关心谢棠,“你下午要去学校吗?”
她今天下午没课,可以不回去。
谢棠眼珠转了转,没有说话,静静等待顾凛的反应。
没过多久做完家务的顾凛站到她椅子后方,躬身环抱住她的身体,涂过口红的嫣红唇瓣特意在她的脸颊处落下一连串唇印,“我好饿,别走,好吗?。”
他们两位一个是色中饿鬼,另一位是年轻气盛,双方一拍即合,这张粉红色的餐桌很快就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就餐地点。
这里结束后,顾凛嚷嚷着身上黏黏的,转身拉着谢棠去了浴室。
年轻的男女荒唐起来没轻没重,一直到天黑谢棠也仅仅是走出了浴室,但还是没能走出这间屋子。
一开始顾凛还需要热水保持体温,后面尝到了谢棠滚烫的阳气,他的灵体由内到外透着温暖,在空调开得极低的室内抱起来很舒服。
待到夜幕降临,在这闹鬼的房间内部,谢棠手机的信号无限趋近于0。
这还是工程队维修后的结果,维修前是完全断网。
她在这里鼓捣手机,大馋小子就在那里吃自助餐。
谢棠还有闲心想些有的没的,“你手机有讯号吗?”
问完她自己都觉得搞笑,一个鬼用什么手机?
也不等顾凛回答,谢棠说,“正好我手机卡得很,明天我去买两部情侣机,其中一部送给你。”
顾凛听得饭都不吃了,他惊喜地抬起头来,四肢并用从下面爬到上面来,用自己的狐耳狂蹭谢棠的下巴表达喜悦,“姐姐,你真的好爱我。”
谢棠被他蹭得很痒,忍不住笑出声,“呵呵,你不用这么夸张。它们不是那种奢侈品高端机,是国家补贴后三千块拿两台的那种。”
“这是情侣用品,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顾凛忍不住比平时多放出两条尾巴,就这样分别以一白一红两条尾巴缠着她的左右两条腿,剩下那一条尾巴则在空气里快活地摇来摇去。
他的喉咙间发出小动物撒娇时的嘤嘤声,“这是我有生跟有死以来第一次有人送给我手机,谢棠,你真的好爱我。”
谢棠对顾凛的物种越发地接受良好。
不论他是人、是鬼还是狐狸,他都是那个极其容易获得满足的可爱男朋友。
果然恋爱这玩意儿还得跟恋爱脑谈。
真的太有体验感了。
谢棠笑吟吟地用指腹去挠他的下巴,顾凛就昂着头眯着眼睛露出享受的模样,喉咙里溢出犬科动物嘤嘤撒娇时的夹子音。
他们两位在这里恩爱甜蜜的时候,另一对情侣却好多天没有在一起睡觉了。
准备的说江弯弯跟陆昭野目前不算是情侣,在《野性难驯》追妻火葬场正式开启前,两人只算得上是床伴。
不过现在床伴也不算了,陆昭野已经好多天没有被召唤侍寝了。
亲爹陆建南本来就身体不好,最近还因受到牛院士的牵连而越发憔悴。
公关战还在继续打,投进去的公关费已经是让陆建南感到头疼的程度。
原本稳坐晶大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太子位置的陆昭野也受到了波及,医院里开始有医生跟护士时不时私下讨论他的危险处境:
“如果副院长不行了,这医院就完全是正院长的天下。陆家那些在医院里的嫡系都得被他想方设法外放出去。”
“太子爷最好祈求老天让他亲爹挺过这一难,不然他自己可是落了难的凤凰不如鸡喽。”
陆昭野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出生在罗马的他不用搞这些勾心斗角的人情世故,家里人会自动把他的路给铺平。
但现在陆建南不行了,他就必须自己上场稳定军心。
在陆昭野攥紧双拳铁青着一张脸要打开办公室大门时,忽然听见里面有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声掷地有声道,“啧,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看这话是一点没说错。”
她话音刚落,有一个苍老的中年男声立即发出呵斥,“你这个实习生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也不知道之前一看见陆昭野就对他点头哈腰的是哪几位?”女人嗤笑一声讥讽道,“你们要是前后如一地看不起陆昭野,我还敬你们有几分骨气,可你们分明就是看人下菜的哈巴狗本狗。”
有人气急败坏指指点点,“实习生怎么跟前辈说话呢?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你还想不想要实习成绩了?我警告你!这东西可是要进入学籍档案的!”
女声轻描淡写,“随便你。”
“唉!你给我回来!你必须给我们大家道歉!你不准走!”
陆昭野听见有脚步声逼近,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依旧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于是那扇紧闭的大门在他面前被人一把拉开,下一秒,江弯弯那双会说话的黑眼睛就跟他撞在一处。
见到门口这尊煞神,办公室内原本充斥的唾骂声一瞬间烟消云散。
那一张张愤怒的脸庞即刻挂起虚伪笑容,此起彼伏地开始向副院长儿子问好。
见状江弯弯撇撇嘴,不屑地翻了几个大白眼,踩着她的平底鞋快步离场。
陆昭野还有他的事情要做,只是回眸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并没有急着追上去。
晚上临近下班时,江弯弯这才被陆昭野堵进熟悉的逃生通道里。
自从知道世界上有鬼以后,江弯弯非常讨厌这种空旷无人阴得没边的地方,她抬手拧动门把手就要离开,“有什么话可以在外面说,干嘛总是这样鬼鬼祟祟?”
陆昭野抬手将她整个人桎梏在他跟门之间的缝隙里,压低声音逼问道,“你这段时间一直在躲我,为什么?”
江弯弯闻言翻了一个大白眼,“我早说过不再跟你睡觉了,你是不是有失忆症?”
“你刚刚在办公室替我说话,你喜欢我。”陆昭野语气笃定,那张英俊的脸庞上尽是严肃认真的神情,“女人,你在欲拒还迎。”
江弯弯错愕地看向他,见他完全不像在开玩笑,顿时就忍不住露出吃到脏东西的表情,“脑子有病就去看病,别在这里发癫!”
她说完就想从陆昭野的束缚里挣脱出去。
可是能将他弄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是体育生谢棠,不是自己这个常年被学业压力跟实习工作掏空身体的脆皮大学生。
江弯弯一时间被陆昭野缠得动弹不得,武力打不过她还有脑力,“你爹还在病房躺板板呢!你当下该做的是收拢跟稳固他的势力,而不是跟我在这里扯什么儿女情长!”
见陆昭野露出明显动摇的神色,她再接再厉,“而且姐姐可是说顾晚晴就在被藏在这间医院里!她可是你亲爹的原配,她现在的遭遇多半就是你亲妈的未来!”
陆昭野眼睛里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所以呢?”
江弯弯一把将人推开,“所以你现在不该跟一个女人在这里拉拉扯扯浪费时间!你应该尽快搜寻真相,那可关乎着你跟你亲妈的未来!”
她说完自己的想法,见陆昭野明显有所动容,于是她就知道对方这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江弯弯当下就准备离开现场,结果她刚转身就又被陆昭野给强行按门上去。
陆昭野的操作将她瞬间激怒,她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陆昭野,我x你全家!老娘的胸都要被你拍平了!”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我。”陆昭野贴在她的耳边徐徐说道,“你为我谋划这么多,就是为了得到我。”
江弯弯是真被他惹急了,忍不住跳脚,“你他x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x你爹的!快滚!”
“江弯弯,我要通知你,你得逞了。你成功吸引我的注意。”陆昭野像按年猪似的按着躁动不已的江弯弯,蹙眉给她立规矩,“以后不要再说那些粗鲁的话,我不喜欢。”
“我x你全家!你有病吧?谁他x稀罕你喜不喜欢?”正常人能从江弯弯的一连串鸟语花香里听出她的崩溃跟抗拒,但追妻火葬场小说的男主从来不正常。
陆昭野对此有他自己的理解,“好啦,你确实跟其他斯文的女人很不一样,不必再证明。从今天开始我赋予你追求我的权力,我们今夜就以交往为目的开房。”
当天一个人睡在寝室的白雪公主仰天长叹,对身边的吊死妹发问,“你说她们今晚还回来睡觉吗?”
坐在她的床边一边吃雪糕一边晃动腿的女鬼回应道,“不清楚。”
江白雪很忧伤,“我一个人住宿舍的话,万一后半夜闹鬼怎么办?”
她说完就跟吊死鬼大眼瞪小眼。
也不用等到后半夜,晚上十一点已经闹上了。
“我在这里,不会有其他鬼敢进来。”吊死妹用长舌头绕着雪糕转圈圈,“你半夜上厕所我也会跟着你,不会有其他鬼敢吓唬你。”
江白雪感动极了,赞美道,“妹妹,你可真是一个好东西!”
美甲姐跟小兔叽正在有网络的宾馆研究反击计划,这会儿给大小姐当保镖的任务就落在吊死妹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大小姐颇有好感。
而且谢棠跟美甲姐可都叮嘱过她要多多照顾两位江家的千金,她当然不会拒绝朋友们的请求。
毕竟谢棠往寝室小冰箱里塞了好多雪糕来贿赂她呢。
一人一鬼和谐相处一阵,江白雪又怯怯地提议道,“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冤屈?我还有很多零花钱,我愿意帮助你。”
这次吊死妹沉默了好久,连雪糕都不舔了。
似乎想起了憎恶的过往,她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逐渐变换成全然漆黑的模样。
江白雪被她这副鬼化后的尊荣弄得好害怕,拿被子遮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有一滴融化的雪糕液体向下滴落。
吊死妹的舌头瞬间似青蛙一样快速弹射过去,在它与地面接触前将其卷回嘴里。
甜滋滋的奶味让她青紫色的鬼脸逐渐变回拟人的模样。
她平静地回绝,“不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霸凌她的人早就宛如飘散的蒲公英散落在世界各地,根本报复不了。
她现在能凭借一己之力保证这栋女寝之内不会再出现其他受欺负的学生,她对此已经感到知足。
她淡然地笑了笑,抬手摸摸江白雪的头发,“你是一个好孩子,谢谢你的心意。”
被鬼摸头的感觉蛮奇妙的。
她的手掌很冰冷,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她的动作很温柔,如同一位和蔼友善的少女。
江白雪局促地抠抠被单,声音小小地回应,“没关系,我也没做什么。”
就在两位于寝室内相对无言时,谢棠拎着一兜新买的雪糕回来了。
吊死妹一看见她拎着好吃的就快乐地飘下床铺应上去,谢棠便顺势打开袋子给她展示里面装着的东西,“这里有各种口味的袋装雪糕,也有我在附近买的新鲜现打冰淇淋。”
“冰淇淋有草莓味、抹茶味、芋泥味、巧克力味,上面还搭配了不一样的果酱。”谢棠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你现场挑一个尝鲜,剩下的我都放进冰箱里,你想吃可以随时拿。”
江白雪不吃这种糖分超标的东西,这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
鬼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吊死妹半小时内连吃三根雪糕也不会有什么血糖问题。
谢棠也给江白雪准备了猎物,“你痛经不是吗?这是我给你买的热红枣牛奶,用来敷肚子还是喝进肚子都随你。”
寝室内一时间因为谢棠的回归荡漾起快活的空气。
这个世界确实有各种各样糟心的事情,这间寝室的三个家伙,有一个被真假千金的课题困扰,还有一位被校园霸凌失去生命,剩下的那一位则在原世界被生活折磨到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但至少这一刻,她们是快乐的。
生活有很多让人崩溃的地方,但热牛奶、冰淇淋、黏糊煎蛋这些能吃到嘴里的幸福能抚慰她们那颗饱经磋磨的凡人心。
第75章
最近如果说有谁比陆建南更加头疼, 那就是牛院士本人。
他纵横情场多年,就那个女学生特殊,非要搞自杀。
她死了也不老实,事情明明过去几十年, 现在又有不长眼的人为了她跳出来叫嚣他是性骚扰惯犯, 还因此扯出一连串杂七杂八不堪回首的往事。
此刻的牛院士无比怀念以前那个没有人把被侵害这种不自爱遭遇到处宣扬的质朴岁月。
现在的世道还真是世风日下!他看着视频里那一个个述说他们之间肢体交流现场的女人, 他都替她们感到害臊!
被男人猥[]亵是什么好事吗?好女孩就不该在公众场合反复去提!
这样就不会有吃饱了闲着的神经病来辱骂他。
他虽然回避一切媒体采访,但是总有那种不讲理的人为了流量拿手机镜头对准他拍个不停, 记录他的一切窘迫现场。
那些被镜头记录下来挨骂现场包括且不限于:
“老牛我x你全家!你他爹真是个畜牲!生儿子没□□的东西!”
“你这坨狗屎还能评上联邦院士?我呸!这里一定有黑幕!”
“牛老狗!我x你祖宗!教师职业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快以死谢罪!”
牛院士走到哪里,哪里的骂声就一浪接着一浪。
好在他身份足够敏感,是联邦的知名学者。
联邦政府为了保护他, 让警视厅的警员将他的家人一并密切保护起来,这才让他们没有被人套麻袋狂揍。
因着他的个人信息属于联邦机密,网上那些叫嚣开盒的极端人士也没有找到他的家庭住址跟私人联系方式, 否则这会儿他全家上下将更加不得安宁!
现在的牛院士除了按照课表去学校上课, 偶尔去实验室看一眼, 剩下时间基本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否则他就跟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
目前的情况不仅让他本人感到无比糟心, 他的公关团队也被折磨得焦头烂额。
这段时间他们马不停蹄地一边委托律师团队以损害名誉权为由去起诉网上那些博主,一边又联系各大平台提出下架视频的要求。
结果那么多钱砸下去, 这场丑闻的传播范围却是越来越广。
一开始只是联邦境内沸反盈天,后来被大博主传到国外社交平台后,牛院士黑料更是空降各大洲社交媒体热搜榜前十。
牛院士本人一时间居然比他团队多年以来苦心孤诣的科研成果更加出名!
这个事情背后当然离不开复仇者的手笔。
如果不把事情闹大,她们只能在道德层面上谴责牛院士。
哪怕手里握有牛老登性骚扰学生的聊天截图跟录音做证据,但他说话聊天都很谨慎,恐吓跟yin晦话语都是点到即止,单凭这些很难给他定罪。
她们也没有视频证据, 没办法证明牛老登明确实施侵犯她们身体的行为,无法以强制猥亵罪跟侮辱罪入刑。
至于牛老登学术造假、利用资源给自己孩子升学道路大开方便之门什么的,那更是不触犯任何联邦法律。
此外除了牛老登的公关团队在帮他洗白,还有一波人在给他站台:
【从大佬那里蹭论文的学术圈妲己屡见不鲜,这次老牛肯定是没跟人家妲己商量好价格,这才被她们给联手整了。】
【大惊小怪!她们以后出去工作难道会因为被男领导在酒局上摸两下大腿,就要起诉领导?孩子们,快改善一下你们天真的学生思维吧!不然走上社会要吃大亏!】
【牛院士是联邦医学界大牛!那几个学生又什么东西?大家不要丢了西瓜捡芝麻!我看diss牛院士的都是美丽国派来阻碍联邦发展的间谍!】
东洲联邦政体为民主共和制,一海之隔的美丽国政体为君主立宪制,二者都是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强国。
因着两国贸易内容跟发展方向有很多重合之处,美丽国看联邦便格外不顺眼,经常派遣间谍过来搞事。
有部分网友因此就把牛院士事件上升到国与国之间的明争暗斗,将其归类为美丽国特聘间谍搞出来的丑闻,说此举意在抹黑联邦杰出人物,离间民族感情。
“我勒个豆,可真能上升。”谢棠看见那些逆天评论,惊得是目瞪口呆,“他们弄得好像反对性骚扰就是损害国家权益一样!”
小兔叽一双死鱼眼里全是崩溃,她调出新的社交页面给谢棠展示,“喏,现在老牛的公关团队就以此为切入点号召全体联邦民众保护国家英雄,说什么举报联邦人才是有辱国格!这是在资敌!”
美甲姐就不理解了,她气得在酒店房间内到处乱爬,“他都学术剽窃了,他是个屁的人才?抄袭作假领域的人才?况且他真是人才又怎么了?人才就能无底线侵犯他人人权?”
“而且国格是什么很脆弱、很邪恶的东西吗?我们举报一个衣冠禽兽就是在辱没它?我们分明是在替国家扫清害虫!”
而且怎么总有“正义使者”替一个性骚扰、学术剽窃、以权谋私的家伙找借口?
有没有人类管管她们这些受害者的死活呢?
好在这个世界伪人虽多,但正常人也不少。
【保胎针打脑袋上了?说的话这么弱智?】
【别什么事都上升国家层面好吗?人家其他踏踏实实做研究的英雄跟英雌可没惹!】
【大家别被带节奏!小兔叽那里有归类的证据链接,我们一起去廉政公署官网举报(附赠一连串举报链接)!】
【大家也别忘了多多转发给他在院士竞选中落选的竞争对手!(附赠一连串名单)!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人多力量大!】
牛院士的人脉跟资本原本是受害者联盟无法相提并论的,他从一开始就挑没有后台的软柿子学生下手,为的就是解决后顾之忧。
舆情发展到这个程度远超他的预料,谁能想到那些个或贫穷家庭、或普通家庭出身的学生们能掀起这样的惊涛骇浪来?
打舆论战可是最烧钱的!她们哪来的钱跟自己打擂台?
私家侦探将手里的文件夹递给牛院士,在客户翻看内容的同时,嘴上同步做出讲解:“信息显示当初正是id名为小兔叽的主播将那些搞事的学生联合起来,让她们交出手头资料跟拍视频作证。”
“小兔叽是一个长相普通、父母双亡的小主播,她没有任何后台,银行卡近期也没有大额汇款记录。”
牛院士听得眉头紧锁,“我可是花了重金聘请你调查内情,结果你这跟什么都没查到有什么区别?”
“您别着急,您先听我说完。”私家侦探将他手里的资料翻到有折痕的那页,“我发现小兔叽在晶大医学院附近的宾馆开了间房间,期间只有一个名为谢棠的女人上门来找过她。”
“而谢棠目前常期在女寝1号楼404宿舍陪寝,她的雇主正是江家大小姐江白雪跟江弯弯。”
后面两位的名字牛院士可不陌生,他的眼睛里即刻迸射出精光,“你的意思是……这背后有大小姐的支持?”
话音刚落,他又当场给予否定,“江家人精明得很,身上从没有什么正义细胞,根本不会在涉及高阶层人群的争端里站到穷鬼的那边。”
“江大小姐从小在父母的言传身教里长大,她怎么可能会做出背离阶级的事?”
私家侦探不同意他的说法,他摇头晃脑道,“这您就不懂了吧?我来教教您。您也说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江先生跟江夫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但江弯弯那个穷养长大的孩子可是染得一身毛病。”
“这个道德败坏的小姑娘背地里可是明知故犯跟陆家的太子爷搞在一起,说不定这次就是她怂恿江白雪给那群疯女人投钱,为的就是离间白雪公主跟江家的关系!”
牛院士板着脸,“说得这样言之凿凿,你手里有江大小姐给疯女人们转账的证据?”
“我没有。”私家侦探说着又将手机里跟同行的聊天记录给他看,“但我同事在南境赌场拍到大小姐赌博现场,这足以证明她被江弯弯给带坏了。”
他不怀好意地笑笑,“您只要把这则消息透露给江家父母,说不定他们能从江大小姐那里找到突破口,挖出些猛料来。”
对于牛院士这次塌房的事,江父江母没有选择做隔岸观火的不粘锅。
因着牛院士跟陆建南关系匪浅,陆建南又是他们未来的亲家,这里面江家还是有在出钱出力帮忙降热度,只是并非全力罢了。
这两位这些天忙得觉都睡不好,思来想去已经决定要劝陆建南放弃牛院士来断尾求生,结果牛院士就在这时带着乖乖女儿去南境赌场疯狂赌博的消息找上门来。
江父江母一开始还不相信自己一直都是三好学生的女儿会参与赌博。
等到他们查了江白雪所有账户的大额支出记录后,那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她居然在赌场整整豪掷三千万现金!
苍天啊大地啊!还有可恶的上帝啊!这不是真的!他们无法接受!
假笑着把牛院士送走后,江父当即厉声命令管家,“你立刻派人去把大小姐给我抓回来!”
他这会儿正值盛怒期,江母也没敢劝阻,只是跟管家交换眼色。
一个小时后,江弯弯出现在江家的豪华湖景别墅内,她环抱双臂没好气地发问,“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瞧瞧你跟长辈说话是什么态度!”怼完小的,江父又责骂老的,“管家!谁让你把她带到这儿来的?我要见的是白雪!”
管家果断鞠躬道歉,“对不起老爷,以往您只有提到江弯弯小姐时才会牵动雷霆之怒,所以我误认为您这次也是要找她算账。您放心,我这就去将真正的大小姐带回来。”
有时愤怒的情绪被强行中断,那除非再遇见新的刺激,否则那怒气值就是直线下降。
心平气和下来江父将其叫停,“不急。”
说完,他走到真皮沙发那里坐下,还有闲情雅致给自己沏了一杯功夫茶。
他抬眼招呼江弯弯靠近点,自己有话要问她。
别看江弯弯面上不服不忿,实际上她心里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是有所期待。
结果她刚刚走过去,就听见江父以平静的语气发号施令说,“你从医学院那间宿舍搬出去,我会让人另外在校外给你找间屋子。”
换做以前,这对被同学排挤的江弯弯而言是一件大好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她知道江父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他让她一个医学生搬出医学院宿舍,只为了给天真无邪的金融系养女腾地方!
江弯弯顿时气上心头,讥讽道,“你这是觉得我带坏了你的宝贝女儿,所以让我离她越远越好?”
江父很笃定,“白雪之前可没有赌博的陋习,但你的养父养母有,你在贫民窟里耳濡目染,在与白雪同寝住宿时故意传染给她。”
“传染”这个词就用得非常微妙,好似她江弯弯是一个丧心病狂的传染病患者,无时无刻不择手段将自己身上的病原体传染给其他正常人!
江弯弯都被他给气笑了。
之前她跟江白雪还有谢晴三个人谈起过万一被江父江母发现巨额花销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哪怕江白雪提到了用赌博来遮掩,后续江弯弯也怀疑过江白雪在牛院士出事如此敏感的节骨眼上碰巧染上赌瘾,会不会被江父江母怀疑这一说辞的真伪。
她还为此私下问过谢棠,对方当时的答案时,“他们的脑回路与众不同,不一定会想到那里。”
当时江弯弯还认为谢棠不够了解江父江母才会这样说,结果事实证明她严重高估这两个偏心眼父母人品竟然是她自己!
他们被极致偏见控制的脑子让他们根本没有往那方面去联想,而是单纯地认为是她江弯弯把对方带坏了。
江弯弯感到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她从亲生父母这里受到的侮辱跟他们对养女的偏心,好笑的是她自己一直以来居然渴望从这样两个无可救药的畸形物种身上获得亲情!
她一开始还只是轻笑,后面越笑越大声,笑到捂住疼痛不已的肚子,笑到流出眼泪来。
江父江母包括整座豪宅里的佣人都拿看疯子的眼神看她。
江弯弯不在意他们的目光,可她毕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江父江母还是在意自己的脸面,江母摆摆手示意让管家抓紧时间带着其余不相干人士回避。
“我不会搬家,那里本来就是属于我的宿舍。”
江弯弯直起腰杆,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花,语气坚定极了,“你贿赂校领导也没用,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江父顿时气得茶也不喝了,茶盏嘭地一下在桌子拍出一声炸响,“你在威胁我?我江家有权有势有钱,你一个穷学生有什么?”
“我有你们最在乎的脸面。”江弯弯唇角上扬,昂起头露出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来。
她威胁道,“我会把你们做的那些破事在互联网上全部抖出来,让全国人民看看你们对待亲生女儿是怎样苛刻无情的面孔,对待养女是又是如何温柔贴心到令人作呕!”
没过多久,在学校上课的江白雪接到了养父养母的电话,他们在里面对她百般叮嘱要离江弯弯那个狼子野心的倒霉蛋远一点。
多好笑啊,一生下来就被偷梁换柱的真千金是他们嘴巴里的倒霉蛋。
江白雪眼眸闪烁,恹恹地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父江母又说她心情烦闷时偶尔去打打牌没关系,但是赌博是不对的,她要是喜欢打牌他们可以给她开一间赌场,让她当坐收渔翁之利的庄家。
对于她的性情大变,江母有她自己的解释,“牛院士出事确实对昭野那孩子有影响,你又向来痴情,担心未婚夫过头弄得性情大变也是人之常情。”
除突然赌博的动机之外,这对父母也丝毫没有怀疑她“输掉”的三千万是拿去做慈善这件事情。
因为在他们眼里,他们女儿是擅长用小恩小惠笼络人心,让底层为他们心甘情愿服务的资本家,而不是心慈手软的真善人。
电话的最后,江母苦口婆心劝道,“江弯弯那个疯女人是越来越癫了,囡囡离她越远越好。妈咪在丽水湾给你买了一套新的宅子,已经派人去你宿舍拿行李了,囡囡今晚就搬去那里好不好?”
江母已经买完房子,又未经讨论就私自让人去拿她的行李,还将搬家时间定为今晚。
她的话语只是语气听起来温和,实际上内容强硬无比。
这也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江白雪低垂着眉眼,有生以来第一次拒绝对方的安排,她用甜美的语气敷衍道,“妈咪卖房子辛苦了。我不搬。轮到我上台做小组汇报了,妈咪再见。”
当晚谢棠收到了她的短讯:【江弯弯把我的联系方式拉黑惹(委屈可怜.jpg),麻烦姐姐知会她一声,让她别回宿舍惹,从今天开始我们就住酒店的总统套房。】
江弯弯知道以后就很抗拒,她在电话里跟谢棠阴阳怪气,“哎呦喂,白雪公主还真拿自己当公主,以为大家都得听她的命令?我——”
谢棠说,“她说寝室里有江父江母派过去的人。”
江弯弯那里沉默半响,难得收起对冒牌货的阴阳怪气,转而对江父江母讥笑着点评,“啧,这对父母的控制欲可是真强哦。”
晚上三人在约定的套房聚首,当场后江弯弯也没忘记挖苦江白雪的日常任务,“真是太阳从西边升起,没想到爹地妈咪的心肝宝贝居然也有叛逆的一天。”
不用问她也能猜到江父江母是担心江白雪跟她学坏了,既然安排不了自己,那就从江白雪那里开刀,强制让乖乖女江白雪搬家。
可惜她们两人都叛逆,没有一个能遂了他们的愿。
江白雪在谢棠看不见的角度朝江弯弯翻了一个白眼,果断回怼,“甭得了便宜还卖乖,带你免费住豪华酒店你就感恩戴德吧。”
她挑的这家酒店是江氏竞争对手旗下产业,江父江母可不会在这里撕破脸面找人来棒打鸳鸯。
“……”
呸呸呸!谁跟她是鸳鸯!
江白雪气得又给江弯弯翻白眼,江弯弯则歪七扭八地给她做鬼脸。
趁着两位千金忙着搞行为艺术,谢棠便转身准备离场。
见状江弯弯也不斗法了,连忙追上前去,“姐姐去哪里?”
谢棠抬手温柔地摸摸她的头,“你们在这里休息,我回学校见一见男朋友。”
江弯弯闻言扁扁嘴,露出可怜的模样,“我知道妹妹在姐姐心中的地位比不上仙子哥哥,但是求求姐姐不要留妹妹一人面对这个毒妇惹。”
江白雪:“?”
她说话声音这么夹,她自己就不觉得恶心吗?
还有究竟谁才是毒妇她心里没点数吗?
勾引别人未婚夫出轨的绿茶妹是哪位啊!?
似乎猜到她的所思所想,江弯弯立刻叉腰反驳,“你未婚夫本来就是我未婚夫,我睡自己未婚夫算什么出轨?”
这个理由简直让假千金无从辩驳。
江白雪说不过她就选择搬救兵,“姐姐你看——”
姐姐看不到,因为姐姐已经趁着她们俩斗嘴的时候溜之大吉了。
现在房间内没有令两人产生偶像包袱的谢棠,她们也第一次破天荒地坐在沙发两端远离彼此八百米的地方展开不怼天怼地的交流。
江弯弯瘫在沙发里,语气洒脱,“那个家以后就是你的了,我不会再踏入那里半步。”
“那个家从来不是我的,”江白雪以手支颐,神情落寞,“谁能跟陆昭野结婚,谁就是江家人想要的荣誉勋章。”
江弯弯闻言扭头看向她,毫不在意地扬起眉梢,“那陆昭野也是你的了,我不想再玩他了。”
这就令江白雪感到意外了,毕竟陆昭野是对方唯一握在手里的筹码。
她直起身紧盯着死对头看了好一阵,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以后,她怀疑道,“你要对我认输?”
“大晚上做什么白日梦?”江弯弯翻了个大白眼,“我只是单纯不想要糟糕的原生家庭跟油腻的未婚夫,你想要就都送你了。”
嫁给陆昭野做陆夫人就能做一辈子的江家大小姐。
这对于曾经的江白雪而言是梦寐以求的事,可是此刻她心里却没有自己预想的那般快乐。
两人大眼瞪小眼有半个世纪那样长的时间,江白雪翻了个身,说出一句让江弯弯觉得活见鬼的话,“还是劳烦你继续与我争下去吧。”
她说话时的姿态确实很懒散,但绝对不像是在开玩笑。
过了半响,江弯弯忽而笑出声来,轻声骂道,“江白雪,你真有病。”
第76章
最近陆昭野事业方面无比忙碌, 感情方面又无比空闲。
他能理解江弯弯为了拿捏他,特意挑选欲拒还迎的小手段。
只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她要对自己99%的拒跟1%的迎。
“我认为这个比例很有问题。”陆昭野当面教导她如何勾引自己,“你要1%的拒跟99%的迎。”
对此江弯弯翻了个白眼,“你自己说这比例阴不阴?白雪公主都无法做到百分百顺从你的程度吧?”
陆昭野不耐烦地纠正, “笨蛋, 我说的是99%。”
不过被她这样一提醒, 他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
想到自己要说些什么,陆昭野眉梢扬起, 故意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挑衅道,“我与江白雪是未婚夫妻关系, 今晚是两家人定期交流感情的聚餐。”
说完他又特意强调,“也就是说……我会在今晚跟江白雪约会。”
说完他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起江弯弯脸上的表情,希望从上面找出这位床伴为自己争风吃醋的暴躁情绪。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江弯弯脸上只有浓浓的嫌弃, “你们两家聚餐, 那真应了‘蛇鼠一窝’这一成语。”
况且她认为陆昭野得意得太早了,以江白雪当下的叛逆表现而言, 对方不一定会到场与他见面,更别谈约会了。
近期向来乖巧的白雪公主不仅不回江家为她量身定做的牢笼, 甚至连学校都不去了,每天就宅在酒店里做一条无拘无束的咸鱼。
“她当了太久的乖乖女,尝过放纵的味道就很难再恢复常态。”谢棠与顾凛感慨道,“因为她发现什么不做还有钱花的日子真的很爽。”
顾凛坐在她大腿上,四条尾巴隔着长裤缠绕着她的小腿。
一开始他只给她看一条,随着两人相处时间变长,他露出来的狐狸尾巴也越来越多。
他相信只要继续下去, 未来总有一天谢棠能一次性接受他用九条尾巴一起缠着她。
他好大一只男鬼就这样搂着她的脖颈大鸟依人,哼哼唧唧用夹子音跟她聊天,“她好堕落,一点都不像我,我死了还在努力搞科研惹。”
说完他用毛茸茸的狐狸耳朵去蹭谢棠的下巴,问道,“江家父母没有停掉她的银行卡?就这样任由她胡来吗?”
谢棠的手从他睡衣衣扣之间的缝隙探进去,哑声问道,“什么叫做胡来?”
“我不清楚。”顾凛气息不稳,逐渐意乱情迷,说话也跟做梦一样想到哪句说哪句,“别停下,别停。”
他这会儿逐渐被原始本能驱使,谢棠却像是察觉不到一样还在跟他一本正经地聊正事,“宋清流在牛院士讲座现场撞鬼是不是也跟你们有关系?”
“跟我没关系,”顾凛按耐不住,哼哼唧唧引着谢棠的手抚摸自己,“啊……不是我做的。”
“那你对此知情吗?”谢棠手上用力攥紧,顾凛喉间溢出一声闷哼,整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