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顾凛倒吸凉气,可怜兮兮地拿耳朵狂蹭她的脸颊,“轻一点,求求你。”
谢棠放松了对他的管制,顾凛便将他知道的内情事无巨细全部告诉给她。
他还说那天她公主抱将他带回校医处时,电梯里遇见的那几位医学生就是作案团伙。
谢棠扬起眉梢,“被同事看见自己被女朋友公主抱,你心里是不是爽死了?”
顾凛没说话,只是老实点头。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宋清流能被那几位看起来和蔼面善的医学生缠上,跟他实验室事故害得他们全员癌症不无关系。
眼下互联网铺天盖地都是对牛院士的围剿。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宋清流的往事也被大家扒出来一块说。
只是跟牛院士比起来,宋清流的日子要好过得多。
他只是在职场晋升方面受到影响,被上司陆建南臭骂一顿后给了处分,倒是没有那么多的人骂他是禽兽。
“这样的惩罚对他太轻了。”谢棠叹气,“那场实验事故可是葬送了不少二三十岁的年轻生命。”
她话音刚落,顾凛的唇角立即漾出恶意满满的笑容,配上他金灿灿的竖瞳显得尤为鬼气森森,“不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他这辈子不得好死……”
谢棠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邪恶,一时间恍惚起来,手上的动作都停下来。
顾凛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连忙又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姿态,他被黑胶手套覆盖的指腹轻轻地触摸她的手背,“姐姐,我没有诅咒他的意思。”
他只是陈述事实。
他最无辜了。
被他这一碰,谢棠的视线向下移动到他的爪子上,她问,“你能把手套脱下来吗?”
顾凛老实摘手套的时候,谢棠又说,“我想看它原本的样子。”
他一愣,抬眼看向她。
谢棠不避不让,坦率地回视。
这一次是顾凛率先转移视线,“它们不好看,会吓到你。”
跟人类会喜欢的毛茸茸元素不一样,他这双手是森森白骨,除非有什么变态喜好,否则只会被他吓到。
“我先是接受你是狐狸,后来又接受你是鬼。”谢棠温声细语地哄他,“你答应过我,要向我坦诚你的一切,不是吗?”
顾凛还是不太愿意,他担心谢棠会是叶公好龙故事里的叶公,在看见龙之前说自己有多么喜欢它,见到之后又被吓得魂不守舍。
谢棠见他还在那里犹犹豫豫,于是故意板起脸做出恐吓,“你再这样遮遮掩掩,今晚我就不吻你了。”
老天奶!这可不行!
顾凛不可置信地看向谢棠,见她真的很严肃以后,果断开始摘手套。
他多犹豫1秒都是对贴贴的不尊重。
于是那双莹白如玉,其上有红色神经相连的腕骨、掌骨、指骨就一并出现在谢棠的视野里。
正常人类是应该感到害怕的。
但作为颜控来说,这双莹白如玉的手骨美得太过凸出,不仅没有让谢棠心生恐惧,反而勾起她的兴奋与好奇。
她伸手过去一节节地抚摸他luo露在外的骨骼,又将自己掌心粗糙的小麦色手掌覆盖其上,两者视觉上的强烈差异刺激着她的大脑。
她就这样握着那森森的白骨,去抓握他的躯体。
于是粉色、白色、小麦色就这样神奇地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她轻吻他的耳侧,再一路顺着脸颊吻上他的唇瓣。
顾凛感应到了谢棠的兴奋,他很庆幸自己谈到了一个变态。
正常人类多半受不了他这副阴森恐怖的鬼样子,但谢棠就能对拥有这副诡异尊荣的他起欲念。
骨头吃起来是有点猎奇,不过也还好。
谢棠的评价是,“吃在嘴里像在啃生骨棒,吞入腹中感觉像在侮辱尸体。”
顾凛眼巴巴地瞧着她,沉声说,“你不喜欢。”
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
谢棠将他反压在床上,用床上散落的领带在他的两只腕骨处打上蝴蝶结。
于是森白的骨骼、怪异的红色肉筋、禁欲感十足的黑领带,那一白、一红的异色狐耳,以及那张属于年轻男孩的漂亮脸蛋,顾凛的一切在她面前共同拼凑出一副惊悚又惊艳的画卷。
在亲密时,她对他做什么,他都会欣然接受。
顾凛那双妖异的金色眼珠逐渐蒙上一层欲望的轻纱,白皙的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粉色。
他目光迷离地看向上方的谢棠,唇瓣微张,“吻我。”
同父异母的哥哥在这里吃香喝辣,医院里被迫茹素的弟弟陆昭野还在疯狂搞事业。
他最近在按照江弯弯的建议接触自己父亲的势力。
说起来还真让他感到意外,江弯弯来医院实习不到半年而已,对于医院内部派系了解程度居然比他这名关系户太子爷还要深入。
除了执行收拢人心的工作,趁着最近亲爹陆建南被各种事情缠得分身乏术,陆昭野又在医院内部大力搜寻起顾晚晴的踪迹。
就像那个粗鲁怪女人谢棠说的一样,顾凛跟顾晚晴的今天,很可能就是他们母子的明天。
哪怕心底怀有抗拒,他也不得不去探寻这未知的真相。
功夫不负有心人,百般努力之下陆昭野终于找到了顾晚晴的蛛丝马迹。
她在这所医院的身份信息都是伪造的,曾经名震晶城的顾家大小姐顾晚晴,现在是名为费品的精神病人。
费品。
废品。
用过以后毫无价值的东西。
陆昭野亲自去顾晚晴那里看了一眼,跟其他装修精美的高级病房不一样,她住的地方没有沙发、电视之类的休息娱乐设施,只有医学仪器跟承重墙。
他很小的时候有见过顾晚晴的照片,那是一个眉目如画、面容昳丽的大家闺秀。
他的妈妈指着照片里的漂亮女人告诉他,“这是爸爸疯掉的前妻,爸爸是一个好人,这些年她的治疗费都是他掏的。”
陆昭野当时也很感动,他昂起头问自己的母亲陆小柔,“阿姨在哪里住院?我们要不要带着花去看看她?”
晶城乃至全国都知道陆建南对他疯掉的原配情根深种,但是没有人知道那个收留疯女人的医院到底在哪里。
陆昭野看着被束缚带紧锁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一时间不敢相信她就是曾经的晶城明珠顾晚晴。
她躺在那里,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图显示她还活着,他会以为床上躺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恍恍惚惚之间,他母亲陆小柔丰腴的身体与床上干瘪的骷髅重叠在一起。
当天陆小柔就收到了儿子陆昭野的电话,对方让她立刻来医院一趟,还没等她说一句话他就把电话挂断,再打也是无人接听。
陆小柔吓得要死,还以为是陆建南那个老东西出事了!
她都不敢给陆建南或者宋清流打电话确认,就直接让司机载着自己到医院现场查看情况。
她一进医院门诊部大厅就看见了自己高大英俊的儿子,她立刻马不停蹄穿着高跟鞋小碎步跑过去,“怎么了昭野!是不是你爸爸出事了?你可别吓唬妈咪!”
陆昭野轻蔑地笑笑,“他确实出事了,只是跟您想的那种不太一样。”
说完,他亲自引导自己的小三母亲来到那间属于顾晚晴的病房。
陆小柔根本认不出床上的人是顾晚晴,她站在门口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好一阵,小声读出她病历本上的名字,“费品?她长得跟鬼一样,她跟能你爸有什么事?你爸又不恋尸。”
床上的废品安静地沉睡着,哪怕病房内人来人往也无法让她有所反应。
陆昭野说,“妈,她是顾晚晴。”
这句话仿佛一道晴空霹雳,砸得陆小柔五雷轰顶。
她反复确认自己的儿子不是在开玩笑以后,立即小碎步跑到病床那里绕着骷髅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多遍。
刚才她离得远有很多细节都没观察到,这会儿走进以后就能清晰看见病床侧边围栏上那被患者指甲死死抠出来的一条条抓痕,以及她宽松病号服之下连胸罩都没穿的身体。
在陆小柔的印象里,那位晶城明珠顾晚晴可是最爱面子的人,不论是否在公众场合,她全身上下的装扮永远都精致得体,根本不会出现露点这种事。
她与她见过很多面,美丽如天仙的顾晚晴总是极其骄傲地昂着头看向她,用标准的不带丝毫方言的普通话来贬损她。
结果骄傲无比的顾晚晴现在被束缚带牢牢固定在病床上,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哪怕两个人曾经是彼此看不顺眼的宿敌,对方的惨状也让陆小柔笑不出来,准确的说她根本无法接受病床上的骷髅是顾晚晴。
她跑回自己儿子身边,失态地去抓他的胳膊,惊声质问道,“昭野,你在跟妈咪开玩笑对不对?她怎么会是顾晚晴呢?她叫费品,顾大小姐怎么可能是费品呢?”
陆昭野的目光怜悯又讽刺,“对陆建南而言,她就是废品。”
陆小柔被他说得一愣。
天呐!她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她们俩最恨彼此的时候也只是称呼对方为贱货!但贱货也不是废品啊!
陆小柔不停地摇头,“你肯定是弄错了,那个鬼东西哪里像是顾晚晴?你在跟妈咪开玩笑对不对?”
说到这里,她很快逻辑自洽了,“这些年你跟妈咪是一直在找她的下落,但毫无所获也不能随便抓人滥竽充数对不对?这次妈咪就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她说完这些,转身就要离场。
陆昭野没说话,只是当场拿出一管调配好的针剂,将它缓缓推入患者的体内。
陆小柔吓得一动不敢动,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可是当她注意到对方的眼睫毛开始眨动,很明显表露出即将苏醒的征兆,她又立刻想要逃跑,“妈咪还有事,妈咪先走了!”
她刚握住离开地狱的门把手,房间内就想起魔鬼的低语,“你是陆昭野?你为什么在这里?”
这个声音即便干涩无比,那也是陆小柔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蓦地转过身去,恰好对上了那个女人投来的视线,下一秒对方青筋暴起,在病床上剧烈挣扎起来,“陆小柔你这个贱货!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你这个毒妇,是你下手害了我儿子!是你让建南把我关在这里!一切都是你的错!你的错!”
说到这里她又哭哭啼啼,“救命啊建南!你救救我!放我出去啊!”
刚哭完,她又对着陆小柔怒目而视,“贱人!要不是你勾引建南,哪里会有后面的事?”
“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美好的家庭全都被你毁了!贱货!我要杀了你!我杀了你啊!”
哪怕身体已经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滔天的恨意还是驱使顾晚晴挣扎着要用身上唯一的武器——她的牙齿去杀死她恨入骨髓的仇人。
只是在攻击陆小柔之前,她需要先从束缚带里挣脱出去。
于是她如疯狗一般撕咬起身上的束缚带,哪怕满口鲜血也不肯罢休。
“贱货!你等着!我这就去杀了你!”
刺耳的咆哮声伴随着又一次的药物注射逐渐平息。
可是哪怕顾晚晴的眼皮越来越重,声音越来越轻,她的眼睛跟她的舌头也将对陆小柔的咒骂持续到最后一刻。
当陆昭野回到陆小柔身边时,她还在恍恍惚惚地盯着病床的方向看,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对方摄取。
他开口,“所以是你害了顾凛跟顾晚晴吗?”
这句话让陆小柔瞬间回神,她顿时暴跳如雷,“你在说什么鬼话?你老娘我只是贱了点喜欢给富豪做小三而已!别把谋财害命那种屎盆子扣到老娘头上!”
骂完人,陆小柔这才发现自己贤妻良母形象崩了。
她清清嗓子,抬手整理头发,假装刚才的事没发生,眼神跟语气都很飘忽,“咳咳,我是说妈咪我只是贪财而已,还做不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来。”
似乎是无法忍受丝毫的污蔑,她又再次出言强调,“我对天发誓,这些绝对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那只剩下陆建南本人有作案动机了。”陆昭野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您先别着急替他反驳。现在顾凛死亡,顾晚晴是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患者,陆建南就是唯一受益人。”
陆小柔还是盼望陆建南跟陆昭野父子情深,当然不会允许父子之间因为误会生出嫌隙。
她立即下意识反驳,“建南他明明死了儿子、疯了老婆,什么受益者?我看他是可怜可叹的受害者还差不多!”
“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更不是只有一任老婆。”陆昭野撇撇嘴,万般不屑道,“但是顾家的财产可是仅落入他一个人的手里了。”
他抬手指向鲜血淋漓的病床,“妈咪,你要是继续恋爱脑,她就是未来的你。”
“哈哈,你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陆小柔是真崩溃了,“我现在要去照顾你爹地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见她转身要走,陆昭野立刻伸手去抓她,却被她反应极大地一把将手拍到一边去。
那一刻,陆小柔看向陆昭野的目光如同看向一位害得她美梦破碎的仇人。
当天陆昭野就翻出谢棠留下来的联系方式,在医院无人的天台给她打电话。
见谢棠不再睡他,只是一味地抬手去摸手机,躺在下面的顾凛也暂时老实下来,安安静静地用指骨去描摹谢棠腹肌的轮廓。
狐狸耳朵灵敏得很,接通电话以后,他听见一个男声在长吁短叹,“我妈妈也是一个恋爱脑。”
医学院的阴阳世界是近一个月才开始融合,陆昭野又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顾凛从未见过陆昭野本人,更未听过他的声音。
以至于在他看来,就是有不要脸的男人深夜给老婆打电话诉苦。
他当即停下在谢棠腹肌处流连的爪子,引着她来摸自己宽广丰腴的胸膛。
谢棠下意识捏了两把,顾凛立即发出引人遐想的闷哼,又一脸抱歉地捂住自己的嘴,表示他不是故意的。
她捏捏他的脸颊,接着将食指贴在自己的唇瓣处比出噤声动作,示意顾凛老实点。
陆昭野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没注意到对面都是些什么鬼动静。
他烦躁地猛吸了一口香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低落道,“我找到你委托我去寻找的那个人了,我还带着我妈与对方见了一面。我说床上的家伙就是我妈未来的下场,她还怪我戳破她的美梦。”
谢棠知道这是顾凛的母亲顾晚晴有消息了。
从对方的话语来看,她的处境十分不妙。
而且陆昭野的母亲似乎也是一个掩耳盗铃的恋爱脑。
谢棠思索片刻,提出要求,“你方便把当时的场景对我复述一遍吗?”
说完她考虑到对方可能因为隐私问题而拒绝她,又补充道,“你可以隐去你跟你母亲争端的部分,我想知道关于那位阿姨更多的事情。”
陆昭野趁机谈条件,“可以,但是我要跟你那位朋友见上一面。”
谢棠让他调查顾晚晴时,说过对方是她朋友的亲属。
陆昭野要见的就是这位朋友了。
她将眼神移动到一脸无辜的顾凛身上。
这家伙虽然总跟她装可怜,但从原生家庭来看,他是真可怜。
谢棠也没私自做主,而是与当事鬼商量道,“电话是陆昭野打来的,他有了顾晚晴的消息。作为交换,他想跟你见上一面。”
第77章
哪怕没有见过面, 顾凛也知道陆昭野是那个传闻中被陆建南捧在手心里的犬子。
对于他提出的要求,顾凛言简意赅地提高音量回应道,“可。”
他这声跟平时惯用的清冷调子不同,跟情动时绵软的音色也不一样。
这个“可”字给谢棠一种自己在谈李逵的即视感。
这一嗓子粗得让她头皮发麻, 同时也成功引起电话对面陆昭野的注意, 他问, “你朋友在你身边?”
“不,”顾凛用李逵之音纠正, “我在她身下。”
啊啊啊!
不要乱说啊!
这真的很社死啊!
谢棠抬手捏起他的嘴筒子,将他手动静音,并且连忙对陆昭野转移话题, “我们速战速决,见面时间约在今晚可以吗?”
趁着这会儿陆建南状态不好,正是他们搞事的好时机。
要是拖到他喘过气来, 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昭野也晓得这个道理, 他难得没有摆出《想见我得提前三天约时间》的少爷架子, 而是直接点头同意,“今晚11点江城路暮色酒吧见。”
“不行, 我这个朋友存在某些特殊原因必须待在晶大医学院。这样吧,我们晚上11点1号实验楼见。”谢棠特意卖了个关子, “至于特殊原因是什么,你见到他的时候就会懂。”
陆昭野本来并不情愿,在他看来觥筹交错、烟雾缭绕的酒吧显然更适合秘密会面。
但谢棠言语中的“特殊原因”一下子就将他的好奇心给揪起来,让他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
商定结束后,谢棠挂断电话,这才松开了狐狸的嘴筒。
顾凛依旧是那副看起来清纯无辜的神色,话里话外还透着一股委屈, “姐姐不想让旁的男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谢棠不介意外人了解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但这不意味着她不在意被人发现他们此刻的内外关系。
她抬手训小狗一样指着他的鼻尖,“你别装傻。”
“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你正在睡我?”顾凛不装了,他用陈述口吻说出他的推测,“你喜欢他,你想吃兄弟盖饭,所以在得到他之前不能被他发现你与我在贴贴。”
谢棠:“?”
兄弟盖饭这样没羞没臊的话语是如何从这样一位气质清冷的天仙嘴巴里说出来的?
这对劲吗?
“别再无理取闹,那是重点吗?”她抬手掐住他的下巴,“这场对话的重点在于他已经找到你母亲。”
“他刚刚说他妈妈陆小柔‘也是一个恋爱脑’,说明我死后十几年过去,顾晚晴还是那个对陆建南有所期盼的无可救药之人。”顾凛一本正经地牵起谢棠的手指玩弄他宽广的胸怀,“小孩子无法挑选自己的亲人,成年人可以。”
“顾晚晴与我的母子关系早在十几年前我身死的那一刻于生物学上断绝,这一刻又在精神上断绝。谢棠,我选择你做我的新任妈咪。”
他前面说要跟害人害己还毫无悔改之心的顾晚晴断亲时,谢棠还没什么反应。
他最后一句就成功让谢棠的脑子旋转起来了,她从灵魂深处发出一个字的质问,“啊?”
顾凛狐狸撒娇一样哼唧两声,桃花眼朦胧地引着她进一步抚摸自己的身体,“妈咪尽情爱我。”
谢棠受不了这个,她再次捏住了顾凛的嘴筒子,“好小子,以后不许再看乱七八糟的漫画作品了。”
好好的高冷酷哥变成现在这副烧里烧气的模样,这一切都是漫画的错!
她教育完男朋友,就起身来到床铺的另一侧躺着思索后面的对策。
顾凛还没吃饱,他现在已经明白他那个恋爱脑亲妈有多么的病入膏肓。
他当年心软理解她的苦楚,于是他从人变成了邪祟。
他现在若是再无原则心软,他将会彻底魂飞魄散,连转世投胎跟谢棠再续前缘的机会都没有。
冤有头债有主,顾晚晴自己的课题她自己来攻克。
他的鬼命只有一次,他要追求自己的幸福。
跟蹙眉冥思苦想对策的谢棠不同,这会儿发誓要珍惜鬼生的顾凛对俩人之间的亲密行为简直是蓄势待发。
他莹白的骨爪轻抚谢棠的脸颊,轻声与她商量,“姐姐,我想吃自助。”
谢棠没有立即点头也没立即摇头。
说实话她觉得自己也不争气,明明知道自己该多想想后续发展,但是此刻在狐狸精近距离的美色勾引下,她无法果断拒绝他。
纠结好一阵,她问,“你就不能将皮囊变得丑陋一点吗?”
顾凛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将自己美丽动人的脸蛋凑得更近,“可你是颜控,不美丽怎么勾引你?”
他刚才有说自己在蓄意勾引吧?绝对有说吧!
她就知道这小子一天天每一个小动作跟小表情都不安好心!
见谢棠似乎不想要对他这样那样,顾凛又凑到她耳边故意发出连续不断的靡靡之音。
一开始谢棠还能忍得住,后面她的方刚血气当场被狐狸给勾起。
她下床去冰箱那里喝了一点补品,回程时她昂首阔步意气风发,这一次她发誓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等后面谢棠去浴室洗完澡,见男仆还没有如往常一样去镜子前给她吹头发,于是她走出浴室好奇地走到床边一探究竟。
只见粉色的大床上,面容昳丽的美少年正抱着她的内衣陷入沉睡,他的眼角还有星星点点的泪痕。
谢棠没给他继续睡下去的机会,她抬手推推他的肩膀,“醒醒,快去浴室洗个澡,我们要出发去见陆昭野了。”
顾凛往日那双又圆又亮的狐狸眼此刻困倦到只能睁开一条缝隙,他嗓音沙哑道,“姐姐,你给的阳气太足,我晕碳了。”
谢棠撇过头为自己的勇猛暗爽一阵,再转过来面对他时又是一副严厉的神情,“谁让你不知道节制?别磨蹭,快起来办正事。”
见他还不动,于是谢棠伸出那双指腹粗糙的魔爪。
最终在顾凛的痛哭流涕中,好心的谢棠帮助他排除了许多体内难以承载的阳气。
这次结束后顾凛不仅干脆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还软着腿把床上三件套全都换了一遍,顺便将被他弄得湿漉漉的褥子装进超大号垃圾袋,扔到房门口去。
谢棠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牛奶,一边发出调侃的声音,“你说陆昭野能猜到他四十多岁的哥哥现如今还尿床吗?”
“真是太失礼了。”顾凛真崩溃了,他大步走到谢棠面前躬下身不苟言笑地与她强调,“我今年芳龄十八,我今年芳龄十八,我——”
“好了别再念了。”谢棠一把捏住他的嘴筒子,抬手推了他一把,“快去洗澡吧,尿床哥。”
可能是被谢棠无情地怼了年龄,顾凛有点生气。
晚上他们结伴往实验楼走的路上,他格外地高冷。
只是这份高冷只持续了十几秒,在他自顾自走了一会儿,余光瞄见谢棠还没有主动凑过来搂他细腰的意思时,这份高冷就当场烟消云散。
他眼巴巴地凑过去抬手把她抱在怀里,力度特别紧。
他就保持这个黏糊糊的姿势往实验楼那里去。
他们刚刚准时到达一楼大厅,那边陆昭野就发消息说他到了。
谢棠一回首,便看见同样身材高大的陆昭野。
怪不得她当初第一次见面就觉得陆昭野颇有几分故人之姿,原来是跟同父异母的哥哥顾凛长得像。
见谢棠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陆昭野看,顾凛紧了紧搂住谢棠的胳膊,开口与大厅内低头发消息试图联系谢棠的陆昭野发出讥讽,他漠然道,“你瞎吗?”
经过谢棠的捏嘴筒子警告,这次顾凛没有特意用李逵音说话,而是用他与谢棠第一次见面那种清清冷冷的调子。
谢棠以为那是他的本音,其实并非本音,那也是他夹出来勾引她的手段。
莫名其妙被怼了的陆昭野立即蹙起眉头,变了脸色,很显然这是发脾气的前兆。
可是当他抬眼看向顾凛的方向时,整个人却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嘴唇翕动好一阵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建南可总是拿他跟顾凛的成绩相提并论,以此diss他是废物,pua他发愤图强。
别人可能没见过顾凛,但在对方阴影笼罩下长大成人的陆昭野对他可是刻骨铭心。
但顾凛已经死了十几年了,那眼前这个人是哪里来的coser?
陆昭野自认是一个极有逻辑推理能力的人。
已知顾晚晴是顾凛的亲妈,又知正在寻找顾晚晴的那位朋友就是眼前这位跟顾凛一模一样的复制人,所以可得……
“你是顾晚晴的私生子?”
陆昭野的脑子快速思考起来,他语速极快地给出自己的推论,“其实当年顾晚晴生下的是双胞胎,但大师说两胎都在陆家肯定养不活,所以顾晚晴这才特意将其中一位送去普通人家让其隐姓埋名生活。”
“在你哥顾凛出事、母亲顾晚晴又疯掉以后,你严重怀疑这一切糟心事都出自亲生父亲陆建南之手,于是开始暗中计划调查一切真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你发誓这一次你要赢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而你跟小三之子今日的见面,就是你复仇的第一步!”
说完,他抬手摸摸自己的下巴,歪嘴笑着得意道,“哥哥叫顾凛的话……弟弟应该叫顾冽?凛冽二人组,听起来就格外美丽冻人,倒是符合你们兄弟的颜值特性。”
谢棠:“……”
他现在首要任务是把手机里的点点文学城卸载。
谁懂啊?原来江弯弯跟江白雪一直在争抢的居然是眼前这位二傻子吗?
她俩吃得好差!
顾凛给出原配之子与小三之子正式见面后的第一句评价,“哼。自以为是的蠢东西。”
陆昭野脸色阴沉一瞬,接着又邪笑起来,“你急什么?被我猜到心事,故而恼羞成怒了?”
谢棠受不了,她说,“哪来的古风小生?给我退退退!”
爸了个根的!小江们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跟这种人结婚以后家里都不用买食用油,让他走到铁锅那里邪魅一笑,那油量能直接多到溢出来!
顾凛也不想知道顾晚晴的消息了,被油腻得当场搂着谢棠抬脚就往电梯那里走。
陆昭野见状连忙跟上,卡在电梯关闭前一秒挤进这个相对宽敞的密闭空间,他大言不惭,“男人,我知道你在欲拒还迎,其实你心里想知道顾晚晴的消息想得要命。”
兄弟俩身高一模一样,同框时确实长得有几分相像。
见谢棠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弋,顾凛立即猜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黑着脸否定,“我跟他两模两样。”
陆昭野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存在,还志得意满地昂首挺胸,“我们同父异母,都有来自陆建南一半的基因,与我相似你无需自卑。”
下一刻,电梯发出碰的一声。
有惊人的巨力掐着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举起来掼到电梯内壁上,陆昭野抬起双腿往顾凛双胞胎弟弟顾冽身上踹,可是还没踹几脚,他脖颈间的手越发收紧。
突然被顾凛捂住眼睛的谢棠:“?”
她问顾凛,“你们兄弟打起来,我有什么不能看的?”
顾凛在谢棠面前的人设是可怜的、脆弱的、一推就倒的,他才不想给谢棠看见自己凶狠残暴的一面。
在把陆昭野掐晕过去以后,顾凛温声细语道,“他表情管理不行,我怕吓到姐姐。”
谢棠反驳:“……我胆子没那么小。”
“我胆子很小。我害怕。”电梯门打开后,顾凛一只手捂着谢棠的眼睛将她拥在胸前,另一只手拎着昏迷的陆昭野衣领。
他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朝自己的校医处前行。
路上谢棠听见布料跟皮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对几人的姿势猜到几分,“我知道你在拖拽他,你可以松开我的眼睛。”
顾凛低头黏糊糊地舔舐她的侧脸,“再稍等片刻,很快就好了。”
等顾凛将陆昭野扔在校医处的地上,又用自己的站位将其身形牢牢挡住,这才松开了对谢棠的桎梏。
他金灿灿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泪光,摘下手套给谢棠展示自己的骨爪,“谢棠,我手疼。”
哪怕那里全是骨头,看不出一丁点勒肿了的痕迹,谢棠还是极其配合地捧起他的爪子在上面轻轻吹气,“这一路辛苦你了,吹一吹就不痛了。”
顾凛将自己晶莹水润的唇瓣凑到谢棠面前,轻声哀求,“姐姐,补阳气。”
谢棠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她深吸一口气将他的脸扭到一边去,点评道,“好了,戏有点过了。”
她侧腰探头去看地上“倒头就睡”的陆昭野,“现在干点正事,你去取些凉水把他弄醒。”
接收到他的命令,顾凛拿着塑料杯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满满一杯凉水。
但是他没有直接停在陆昭野身侧,而是绕了一个弯回到谢棠旁边,将水杯递给她,“给人泼冷水太失礼了,我做不出那样的事。”
谢棠:“?”
她就能做出来吗?
还有刚才把他直接掐晕的是哪位?
别以为她看不见陆昭野脖颈间的手指印好吧!
“我没掐他,刚才是他太困了,直接在电梯里不管不顾地睡过去。”顾凛睁眼说瞎话,“你知道的,年轻人总喜欢不分场合倒头就睡。”
谢棠:“……”
好好好。
她没跟他再争论什么,而是拿起杯子走到陆昭野旁边对准他的脸泼下去。
从她毫不犹豫的动作,顾凛看出来谢棠确实对油腻男没好感,他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顾凛在里面放了什么,陆昭野尖叫着疼疼疼就睁开了双眼,抬手用衣袖疯狂擦脸。
谢棠还以为自己亲手做了邪恶大狐狸的帮凶,结果陆昭野叫了好一阵,谢棠见他脸上的粉色全是他自己用袖子大力擦出来的,完全没有过敏起疹子的痕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抱着双臂说,“放轻松,这里没有人会毒害你,你快点讲一讲顾晚晴阿姨的消息。”
“你乱讲!”陆昭野不服气,他抬手指向邪恶金瞳男,“他刚刚——”
这一瞬间,于谢棠看不见的身后,金瞳男的脸上极速生出红色与白色的绒毛来,嘴巴也向前凸起。
他就这样顶着满是缝合线的狐狸脑袋歪头看向他,用人畜无害的冷淡声音发出提醒,“谨言慎行。”
这一刻,陆昭野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受到了来自怪力乱神的强烈冲击。
他白眼一翻,险些又晕倒过去。
他这会儿知道怪物不是什么不存在的顾冽了,他根本就是已经死去的顾凛本凛!
谢棠见状眼疾手快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全都浇到他脸上,于是晕厥到一半的陆昭野又手忙脚乱地惊醒。
这一次他再擦完脸时,恢复人头的恐怖大狐狸用那双白骨森森的爪子攥住他的领带,亲自对他逼问,“回答我姐姐的问题。”
陆昭野名字里带了一个野字,就注定他倔强得很。
他咬牙切齿道,“威武不能屈,你别想——”
“停,别说得那样苦大仇深,”谢棠毫不留情将他的大话打断,“我们之前约定好了,我带你见我朋友,你说出实情。”
陆昭野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空白起来,他就这样梗住好几秒,这才昂头挺胸继续开口,“没办法,我这个人最守承诺了,才不是怕了这只恐怖大狐狸!”
说完,他这才正色道,“顾晚晴就住在晶城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24层44号高级病房,她在那里登记的身份信息全是假的,她目前化名为费品。”
听到这个名字,谢棠跟顾凛的脸色双双难看起来,很显然他们知道这一代号意味着什么——她在陆建南眼里已经是咀嚼过甜味的甘蔗渣。
陆昭野脸色也不好看,他继续说,“顾晚晴现在的状态很不好,长时间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看起来宛如一具会呼吸的骷髅。”
“但哪怕如此,她也不相信陆建南是罪魁祸首,她执着地将她如今的凄惨境遇全部推卸到我母亲身上,甚至……甚至她清醒时还大声叫喊陆建南的名字,求他快来救救她。”
谢棠听得头疼,她这未来婆婆是什么绝世恋爱脑?
儿子飞来横祸送了命,她自己还被迫与世隔绝关在医院十几年,就这样她还坚持认为陆建南是阳光开朗老男孩。
她相当怀疑哪怕她想办法把人给救出来,顾晚晴还能一边喊着“太失礼了,我们可是纯爱”一边偷偷跑回医院找她眼里的“纯爱战神”陆建南。
作为当事人的儿子,顾凛更是心情复杂。
他此前通过陆昭野的三言两语推测出自己母亲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只是没想到现实里的她居然比他原本设想的还要更加失智。
陆昭野说完现场安静了好一阵,很显然两人一鬼都被恋爱脑的脑回路给无语住了。
最终打破寂静的是谢棠,“你之前在电话里说你母亲也是无可救药的恋爱脑,能方便说一下你的推断依据吗?”
想起这件事,陆昭野就抬手揉捏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道,“我妈也跟顾晚晴一样不愿意相信幕后黑手记忆是陆建南,她还争辩说什么陆建南明明很痴情。”
“其实我认为她心里也有一杆秤,她就是不愿意承认床上躺着的干尸是她的未来,”说到这里,陆昭野烦躁地叹了一口气,“她还埋怨我戳破了她豪门阔太家庭和睦的春秋大梦。”
“啧。”顾凛不屑地冷笑一声,将骨爪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应该知道我是死人,也听说过我送命的那场车祸。”
“那如果我说……”这一刻,房间里的灯光尽数熄灭,唯有顾凛一双双金瞳明亮摇曳如同黑暗里的烛火,“那场车祸的幕后黑手是陆建南,是他亲自伪造我的死亡证明,亲手将当时还没死透的我一片片凌迟,再当着我的面喂给畜牲呢?”
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内,响起人声与动物叫声交杂在一起的坏笑,他恶意满满道,“让陆小柔快些醒一醒,否则下一个变成我的就是你陆昭野哦。”
谢棠的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胃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恶心到抽搐。
她听顾凛亲口说过他的肉被喂给狐狸的事情,只是她没想到居然是活喂,而且是当面喂。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房间内鬼气森森的怪异笑声戛然而止,下一秒漆黑的屋子再次灯火通明,面容美丽的顾凛紧张地去触碰谢棠的手,“我骗他的,你别害怕我。”
第78章
“不会, ”谢棠反手将顾凛的掌骨握在手心内,柔声安抚道,“我不会害怕你。”
方才还对着陆昭野桀桀坏笑的恐怖大狐狸闻言瞬间红了双眼,挪动脚步与谢棠挨得更近, 低下头将脑袋靠在她宽广结实的肩膀上。
谢棠张开双手, 他便搂住她的腰趁机钻进她怀里。
她用粗糙的指腹温柔地抚摸他脑后柔顺的发丝, “你也不要怕,我在呢。”
刚才顾凛把陆昭野掐晕时可没有捂着他的眼睛, 他全程都有见证到对方有多么的穷凶极恶。
结果这狗东西居然敢舔着脸在那里以柔弱无骨的姿态小鸟依人!
陆昭野:“……”
我呸!装货!
陆昭野瞪向顾凛,出言打破两位你侬我侬的恩爱场面,“你还没有告诉我陆建南这样做的目的!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只为吃绝户也不用做到如此丧尽天良的程度!”
顾凛歪头, 在谢棠看不见的角度展示狐狸脑袋,“传闻养狐仙可以提升人类运势,他养不到真的, 就人为造出来一个假的。”
“反正这个大儿子也是要死的, 废品回收再利用也只是顺手的操作。”
“不要这样说自己。”谢棠不赞同他是废品的言论, 她低头看向他时,他又恢复成貌若天仙的人类眉眼。
他没有与她对视, 而是垂下眉眼小幅度地摇摇头,“我在陆建南眼里就是废品, 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心狠手辣、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贱男人。”
她将他抱得更紧,抬眼对瘫坐在地的陆昭野冷冰冰地说出一个现实,“为了你跟你母亲的安全,我建议在陆建南对你们动手前,你必须先下手为强将他制服。”
明明之前陆昭野还嫌弃他妈妈陆小柔是一个恋爱脑呢,此情此景他的嘴巴却不由自主地吐出陆小柔同款替陆建南开脱的话语。
他义正言辞道,“这不一样!我妈是最能讨他欢心的女人, 我又是我爸最喜欢的儿子!他不会像对待顾晚晴母子一样对待我们!”
《野性难驯》这本书谢棠没有看完。
在已知内容里,陆昭野确实没有被陆建南干掉。
但现在这个小说的世界已经癫到男鬼跟她谈起人鬼情未了!那后续故事内容更是一切皆有可能!
谢棠这次没有急着反驳,顾凛却受不了对方的愚蠢发言,“装货,智力有问题就去医院挂号,不必在我们面前装疯卖傻。”
说完他还不忘在自己的爱慕对象面前与装货划清界限,“姐姐,我与他有一半的基因不相同,我并不存在他这样的智力障碍。”
陆昭野:“?”
谁智力障碍?
他们两兄弟不管怎么看,他顾凛才是其中恋爱脑的那一位吧!
他刚要反驳,谢棠就开口了,“现在不是纠结智力的时候,尽快扳倒陆建南才是正事。”
她松开顾凛,走到陆昭野面前蹲下,“我建议我们双方合作共赢,陆公子意向如何?”
陆昭野当然不情不愿,“若是我因被害妄想症就亲自扳倒我走到今天的靠山,我才是真的脑子有病!”
不见棺材不落泪指的就是他本人。
顾凛脸上五官狰狞起来,呲出锋利的獠牙,整个人头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狐狸化。
然后又在谢棠做出要回头的姿态时火速变回那张美若天仙的面孔。
这段时间谢棠跟顾凛在一起除了忙着造人(?大概是人?),自然也没落下正事。
她回到两人的爱巢取出厚厚一叠资料劈头盖脸扔到陆昭野头上,“喏,刨除你的小三妈跟你,你亲爹在外面还有小四五六七号情人跟8个私生子女,其中儿子6位,女儿1位。”
“所有人加在一起,陆建南最喜欢还是那对被他秘密送去美丽国读书的双胞胎儿子,他近些年的跨国医学交流项目都是在为那两个崽子的未来发展铺路。”
“对了,他那个之前没打掉的独生女也不是个孬种,目前在鸥洲攻读博士学位,取得的成绩同样不容小觑。”
谢棠恶意满满地对着他笑出声来,“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位博士就是你双胞胎弟弟的亲姐姐,未来他们姐弟可是要三剑合璧与你争夺继承权。”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谢棠当时拿到这些资料时,哪怕再见多识广,她也险些惊掉下巴。
怪不得《野性难驯》能写330万字,这里面的人物关系可太有可展开空间了。
哪怕铁证如山,陆昭野脸色难看好一阵,还硬着头皮倔强狡辩,“可我才是跟江家联姻的人选,外面那些人若是想跟我竞争陆家继承权,他们得先过江家这一关!”
“这又能如何呢?”谢棠翻了一个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的这份婚约曾经是顾凛的,他如果还活着会跟江白雪叔侄恋,轮到你就变成兄妹恋,再往下轮到你们双胞胎弟弟变成姐弟恋。”
“铁打的江家小姐,流水的陆家男丁。”谢棠嗤笑一声,“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没你想象的那般具有稀缺性。”
这句话如同黄钟大吕,震得陆昭野耳朵嗡嗡作响。
谢棠也没指望顺风顺水当惯太子爷的陆昭野能被她三言两语征服,今天她的任务就是敲山震虎,在他心里埋下恐惧跟怀疑的种子。
“我这些话是否为空穴来风,你回去好好调查一番就知道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你对与我合作这件事不感兴趣,你那些弟弟妹妹可未必。”
谢棠站起身来回到顾凛身边,顾凛立即又搂着她的腰缩回她怀抱里当娇夫,只是那双妖异的金色眸子依旧不怀好意地望着瘫坐在地上的陆昭野。
她就这样搂着她的男人,居高临下道,“届时我们做了敌人,我可不会再对你陆公子手下留情了。”
她话音落下,顾凛伸出骨爪在虚空作出抓握的动作。
他能在一瞬间将陆昭野掐晕,自然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将其掐死。
陆昭野离场前,谢棠眯起眼睛与顾凛说道,“人家千里迢迢过来,我们自然要尽到地主之谊,让猫猫大王过来送人。”
顾凛乖巧得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校医处的其中一扇门后,再回来时脚边便多了一辆胖乎乎的“无毛猫”。
谢棠蹲下身嘬嘬嘬几声,猫咪便摇着尾巴来到她身前。
为了让自己拥有拽得二五八万的霸气形象,谢棠硬着头皮第一次用故作轻松的姿态去挠它的下巴。
猫咪第一次被谢棠抚摸,在傲娇的性格占据大脑高地之前,它的身体已经喵喵叫着在谢棠手心里蹭来蹭去了。
谢棠轻声道,“猫猫大王,麻烦你送这位小哥离开学校,路上可要注意别让其他邪祟把他吃掉。”
猫咪叫了两声,谢棠板着脸摇摇头,“不行,你也不能吃掉他。”
陆昭野这会儿整个人被吓到原地石化。
其余专业的人可能认不出,但他一个常年跟人体负距离打交道的医学生绝对能认出猫咪身上的皮料来自人皮。
这一刻,陆昭野忽然觉得眼前的母校是如此陌生,仿佛往日二十余年的时光里他从未见识过它真正的面孔。
这里……这里怎么到处都是鬼?
还有谢棠让人皮猫保护他别被邪祟吃掉是什么意思?
它们这些家伙真吃人啊?
等到猫猫跟陆昭野离开屋子以后,谢棠又熟门熟路地从顾凛的抽屉里翻出两只猫条,准备在猫猫大王回来时奖励给它。
只是在此之前,她需要从狐狸的毛茸攻击中绝地求生。
顾凛正赖在她身上,用数不清的尾巴将她缠得在密不透风。
她一边试图扒开他的毛绒尾巴,一边困惑不解,“你的尾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了?”
“它从一开始就有九条。”他表情懵懂地将刚被她扒开的两条尾巴重新缠回她身上,目光迷离道,“谢棠,你想跟我在尾巴里做吗?”
“我不想。”谢棠劝他冷静点,“等猫回来了,我还要喂猫。”
“好,那你将我抱得再近一点。”顾凛也不强求,只是叹息着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里。
于是谢棠的手臂收紧到她认为再紧下去就会伤害到他的程度。
可顾凛对此却仍不满足,他偏执地提议,“再紧一些,再继续紧下去,紧到将我勒进你的骨血里,求你。”
他好想跟她交融在一起,变成一座谁也无法分离的血肉雕塑,永永远远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谢棠,谢棠……”他的牙齿变得尖利起来,在她的锁骨处轻轻地厮磨。
谢棠本人不觉得哪里奇怪,她在原世界养过狗狗,它就喜欢将她的手叼在嘴巴里轻轻地啃咬,狗届咬手礼就是狗狗在向主人表达爱意。
而狐狸跟狗一样都是犬科动物。
像顾凛这种人不人、狐不狐的存在,喜欢咬人也很正常。
顾凛啃骨头期间,猫猫大王打开了房门,迈着优雅的猫步一跃而起,跳到办公桌上。
办公椅子上的谢棠怀里窝着狐狸邪祟,手上用猫条喂着人皮猫咪,恍恍惚惚间在异世界过上了猫狗双全的幸福生活。
嗯……怎么不算呢?
平时她给猫猫大王喂两根猫条,它就会心满意足地跳下桌子离场。
这次不知道是不是因着已经与她有了“肌肤之亲”,猫咪大王吃完两根猫条还不罢休,又用头顶一边蹭起她的掌心,一边用又软又甜的夹子音与她撒娇。
虽然谢棠听不懂猫语,但是她能懂它的意思。
猫猫大王是在说:人人!咪还想吃小零食!
见谢棠在那里犹豫,猫猫大王又原地躺下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尾巴也对她摇来摇去。
猫猫大王:人人!咪要吃饭饭!求!
谢棠最终在这样的可爱攻势下一败涂地,任命地给它喂了一根又一根猫条,直到原本满满当当的猫条盒子变得空空如也。
期间顾凛也没打岔,就这样用尾巴缠着谢棠的同时,用那双金灿灿的眼珠眨也不眨地窥视一人一猫的互动。
作为医学界曾经冉冉升起的紫微星,他最擅长的就是学习。
三人行必有我师,他已经将猫咪老师撒娇卖萌的技术尽数印在脑子里。
等到最后一根猫条吃完,猫猫大王双爪向前伸了一个懒腰,又转过身将屁股对准谢棠。
谢棠心领神会地在猫咪都喜欢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拍打两下,猫猫大王又哼哼唧唧叫了两声,接着快快乐乐就要跳下桌子。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凛就在这时眼疾手快地抓住它的后颈,“太胖,缝合线要崩开。”
猫猫不愿意在谢棠面前被他说胖。
它呲牙咧嘴威胁道,“喵!”
谁说咪胖了?
明明是他这次制作的衣服没把脂肪剔干净而已!
咪才不胖!
顾凛用猫咪看人时的同款45°仰角看向谢棠,“我去为它缝改衣服。你先回去休息,我很快回来。”
谢棠颔首说了一句辛苦你了,顾凛便干脆利落地从她身上离开,拎着猫咪的后颈皮就往隔间的方向走。
等到她一个人回到爱巢的床上躺好,明明已经夜深人静,她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想起刚刚顾凛说他被亲生父亲活剐的过去,又想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他那双黄橙橙的妖异眼眸,再后面就是猫咪身上的人皮。
他们不是活人跟活猫,那保安室里那位慈祥的大爷也多半是邪祟。
记得刚认识时,江弯弯说很多年前有保安大爷中暑而亡,所以后面招聘的都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那老张大爷多半就是传闻中的受害者本人。
或许晶大不止医学院遍地是冤魂,只是剩下的地方她不知情罢了。
谢棠之前跟顾凛在一起厮混的时候不觉得忐忑,跟两位千金同床共枕的时候也没感觉有什么惶恐,但现在她独自一人孤零零地躺在这张大床上,她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她那个破系统她真不想做出什么评价,它既不能给她开什么金手指,又不能痛快地将所属世界故事背景告诉她。
最最重要的是……它不能在她孤单的时刻起到陪伴作用。
谢棠自言自语道,“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给你一星差评,那一颗星星还是看在你无意间让我翻到原著的份上给的。”
她说完又改口,“还是三星半差评吧,其中两星半是给顾凛。”
她又想了想,“还是给五星差评比较好,顾凛值得五星。”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犯困。
可是想起来十二月的六级考试,她还是摸出手机打开背单词app开始学习。
天气由热转凉了,她也该复习英文了。
顾凛回来的时候,谢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在那里用手指戳戳点点手机屏幕,努力记单词。
他换好睡衣走到她身边,充分发挥自己的身高优势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温声与她商量,“脑科学表明大脑休息不足会变傻,快些睡觉吧。”
谢棠意外地听劝,他一开口,她便按下蓝色手机的锁屏键将其丢到一边。
她不睡觉还有一个原因,其实她有点怕房间里又出现什么她不认识的邪祟,所以一直清醒着准备在见到对方的瞬间就将符咒贴到它的头上去。
这会儿顾凛过来她就不用强撑着精神了,哪怕她睡得死沉,他也会及时给予外来者致命一击。
她刚闭上眼就立刻陷入梦乡。
顾凛抬手轻轻地梳理着谢棠的头发,于夜色中凝望她格外耐看的面孔。
他其实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一只邪祟,他总是担心谢棠嫌弃他的一切。
但是她没有,她对他只有无限的包容与爱护。
今天她当着陆昭野的面将他搂在怀里紧紧护住时,他脚下踩着的不再是地板,而是柔软的棉花。
他真的好想嫁给她,做她的男老婆。
顾凛拽下几根自己的头发,将其小心翼翼地绑在谢棠的发尾,再用剪刀剪掉它们,将其装进一个密封袋里,最后压在枕头下面。
明天他要亲自缝制一个香囊,将它放在里面,再一辈子挂在离自己心脏最近的位置。
他会日日夜夜拿着这份永结同心的信物祈求上天,他要生生世世与谢棠在一起。
全天下都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一般爱他。
哪怕有,他也不稀罕。
因为她是他的独一无二。
谢棠睡了多久,顾凛就静静看了多久她的睡颜。
凌晨五点,谢棠在生物钟的作用下睁开眼,对上的便是他含情脉脉的视线。
他低头吻她,带着好闻的桃子味道,他说,“姐姐,早安。”
对于顾凛而言,那天双方的见面让他更加确信谢棠对他的爱意。
但对陆昭野而言,那天的见面跟活见鬼没有任何区别。
他不仅见到了人的亡魂跟猫的亡魂,他还见识到了自己亲爹陆建南各种各样不做人的极端操作。
如果有可能,他当然不愿意相信外人的一面之词,可是后续私人侦探的调查结果显示,那天谢棠展示给他的资料真伪跟发出的警告都毋庸置疑。
天下很少有钱做不到的事情,人脉极广的私人侦探不仅调查到陆昭野两个双胞胎弟弟所在学校,还找到了弟弟的同学们进行套话。
两个弟弟都未成年,城府还没有深到对异国他乡的同学设防的地步。
他们两人一人名为陆传宗,另一人叫陆继祖。
那天看到这两个名字的时候,陆昭野就已经戴上了痛苦面具,这会儿再看一遍仍然是百般厌恶。
豪车内的私人侦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己客户的脸色,又给他来上致命一击,“我还调查到他们就读学校是全球知名私生子聚集地,他们妈咪平时就喜欢带着两位小少爷去同学家里请教争家产技巧。”
她抬手戳戳文件上小七妈妈的照片,“我还找不同的大师看过她跟两个孩子的面相,结论出奇的一致——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雨便化龙啊!”
之前陆建南能毫不留情干掉原配顾晚晴跟大儿子顾凛,转而扶持小三陆小柔跟私生子陆昭野上位。
风水轮流转,现在轮到陆小柔跟他陆昭野成为旁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好好好,现在他陆昭野在考证背书、做手术、搞科研、发论文、院内派系政斗之外,又多了九子夺嫡的支线任务。
不,它应该被列为优先级最高的主线任务。
毕竟任务失败的代价是他亲妈陆小柔退出社交圈,他退出生物圈。
顷刻之间种种烦心事如同倾泻而来的洪水,将陆昭野瞬间淹没。
他瘫坐在座椅里,烦躁地抬手揉捏自己的太阳穴。
私人侦探适时地给出建议,“男人不恨地位不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陆昭野斜睨了她一眼,“展开说说。”
“这种富豪遍地私生子的事情我见得太多了,”私人侦探兴奋地给出建议,“要么你趁他们年纪小,先下手为强!第一个生出来重男轻女封建大家长陆建南的亲孙子!”
“要么你从陆建南本人身上下手,拿捏住他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对外扮演好男人人设,将一切的家产都交到你这个婚生子手里!”
陆昭野跟私人侦探的对话就到此为止,毕竟他不是很相信这种纯粹的利益关系。
当天夜里,他将自己与私人侦探的全部对话都转述给自己的军师江弯弯。
最近江弯弯不想睡他了,两人从床伴变成了开房聊事业的合作伙伴。
陆昭野之前答应过江弯弯,只要他这个太子能顺利继位,她就是自己的皇后。
可是江弯弯不想当皇后,她要做丞相。
他们俩目前的关系是不擅长夺嫡的太子跟他的外置大脑丞相。
鞠躬尽瘁的江丞相双手撑着下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其实那个侦探说得很有道理。原本陆建南保养得当,看起来还能再活个三十多年,不适合你给他做贞节牌坊。”
“但他现在身体每况愈下,钱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名声可是有遗臭万年跟流芳千古之分!现在正是适合道德绑架他的时候!”
她的意思是利用陆建南追求脸面这一要素来逼迫他传位给陆昭野这位明面上唯一的太子。
在陆昭野见到顾凛之前确实可以这样,只是现在……
“不行,”陆昭野说,“我不认为他会真死,他多半会找邪门歪道强行续命。这样我就非常危险了。”
江弯弯下意识反驳道,“虎毒不食子,我认为——”
陆昭野将其打断,“我与顾凛见了一面,他亲口说是陆建南害死了他,并且用邪术割肉喂狐狸,将其做成能提升他运势的邪祟。”
能为了财富跟运势牺牲一个儿子,就能为了自己的寿命再牺牲第二个儿子。
“如果陆建南是人,你的计策当然没有问题。但他是披着人皮的恶鬼……不,鬼都没有他可怕。”
顾凛只是单纯想弄死,可没有想拿他续命的心思。
原本野性难驯的野人哥被人心险恶弄得头晕脑胀,忍不住长吁短叹,“我严重怀疑在我从太子变成皇帝之前,陆建南就会献祭我。”
江弯弯跟他各有各的怀疑,前者主要是怀疑自己幻听了。
她傻乎乎地问,“顾凛学长不是很多年前就去世了吗?他怎么能亲口告诉你消息?”
看见她这副目光呆滞的样子,陆昭野就想起了之前失态的自己。
他恶趣味地笑了,“世上有鬼,你不知道吗?我啊,前些天刚刚见到了他的魂魄。”
似乎嫌江弯弯还不够裂开,他又补充一句,“对了,他现在正跟你的好姐姐谢棠谈恋爱呢。”
第79章
夭寿了!陆昭野说顾凛的魂魄没投胎, 此刻正在跟她江弯弯的好姐妹谢棠谈恋爱。
完蛋了!陆昭野泄露的各项信息好像跟谢棠曾经与她说过的包括且不限于男朋友就读于医学院、在校医处兼职、长得漂亮如仙子的内容完美对上了!
哪怕顾凛死亡十几年,医学院就读的学生仍然记得他的名字。
一来他当年取得的成绩惊才绝艳,二来他身上跟陆建南的桃色绯闻让他自带一层可怜可谈的美强惨色彩,三来就是他那张十几年前粗糙像素也挡不住的帅脸, 四来就是他死在最可惜的年纪与时机, 成为所有人心中白月光的存在!
已经跟美甲姐与吊死妹正面接触过的江弯弯接受世界上有鬼这件事。
但这不意味着她能接受自己的好姐妹谢棠谈了个死鬼!
哪怕顾凛他再好!他也是个死人啊!
老天奶!人跟鬼存在物种隔离啊!
谢棠万万没想到她跟顾凛恋情曝光后第一个反对者居然会是江弯弯。
她白天在体育馆训练时, 这位真正的大小姐就登场了。
她神秘兮兮地邀请谢棠去吃中午饭。
为了接下来要说的骇人听闻的事情,江弯弯还特意在西餐厅开了一间隐私效果极强的包间。
她上来也没多绕弯子, 在谢棠喝可乐的时候开门见山,“我听陆昭野说……你跟他的死鬼亲哥顾凛在一起了?”
骤然听见这话,谢棠被饮料呛得直咳嗽, 险些将它全喷到桌子上去。
她没料到江弯弯来找自己是为了谈这件事,还以为她又跟江白雪闹什么矛盾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以陆昭野那个桀骜不驯的性格, 他在自己跟顾凛那里吃了亏, 背后嘴他们几句也是正常。
江弯弯见她咳嗽不停, 心里担忧得要命,立即从座位上走到她身边给她拍背, “你先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一问。”
嘴上是这样说, 可是等谢棠平复下来以后,江弯弯又苦口婆心地劝分,“姐姐,人鬼毕竟殊途,你跟他玩一玩就分了吧。”
谢棠摆摆手,“你不用担心,他人……他鬼还可以, 平时会给我喂一些特制补剂,我现在身体素质是越来越好了。”
“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鬼哪有什么好心眼呢?”江弯弯将亲手切好的牛排摆到谢棠面前,“说不定你现在的这份健康只是回光返照,实际上身体早就被鬼掏空。”
“我知道你现在生活拮据,我愿意给你拿全身体检的费用,咱们一切以你的健康为重。”
谢棠拒绝,“谢谢你的好意,只是前些日子院里刚安排过体检,数据表上显示我的身体健康极了。”
江弯弯拒绝她的拒绝,“嗐,学校组织的那个破体检要一次性检验成百上千个学生,精细度跟医院内部的全身体检根本没法比。”
“明早你空腹来我们医院,我陪你做全身检查。”
别看江弯弯在这里虽然作出一副棒打鸳鸯的态度,但谢棠真的能感受到她是在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
话都说到这里,她再反驳反会伤了姐妹感情。
等到明天体检结果出来,数据会比一切口头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当天晚上谢棠也没有去找顾凛,而是回白雪公主租下的总统套房下榻。
那房间自带豪华泳池,谢棠没忍住在里面海豚一样灵活地游来游去。
江弯弯虽然看不上江白雪,但是她更看不上闺蜜谢棠的男朋友。
她忍不住对这泳池中身姿矫健的谢棠叹气,与江白雪发号施令,“白雪公主,你与其找出10个油腻男来翻来覆去地骚扰我,不如把这份心思用于给我们棠姐介绍10个优质男嘉宾。”
被戳破的江白雪下意识反驳:“你别血口喷人,我才没派男人勾引你!”
她替自己反驳完,又替好姐妹反驳,“姐姐跟她男朋友关系挺好的,我给她介绍什么相亲对象?你别找茬!”
“我见过她男朋友,姐姐跟他简直是云泥之别。”江弯弯愁眉苦脸,“总之你别问那么多,先替好姐姐搜罗起优质异性资源就是了。”
江白雪的重点在于,“你只是嘴上叫我公主!行动上却把我当奴隶!你少对我发号施令!而且凭什么你见过姐姐的男朋友,我还没见过?这不公平!”
“姐姐什么时候带你见的男朋友?”江白雪越想越生气,“不行,我也要见!”
说完她张嘴就对着泳池内自由翱翔的身影放声大喊,“谢棠!”
谢棠从水中冒出头来,摘下泳镜朝着她的方向望去。
看见江弯弯用自己捏顾凛时的同款动作去捏江白雪的嘴筒时,谢棠就猜到她们俩位在谈什么话题了。
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干脆游到了俩人脚下,双手扶着瓷砖一用力,整个人瞬间以海豚出水般的优雅姿态脱水而出。
她坐在岸边抬手摘掉泳帽,浓密卷曲如海藻的黑色长发便披散下来,她抬手以手为梳粗略整理自己的头发,就这样姿态慵懒地说道,
“我男朋友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恋爱对象,你们若是实在不放心,我们可以约时间在医学院见上一面。”
说到这里她与江弯弯问道,“我之前向陆昭野发出了合作邀请,他考虑得怎么样了?方便的话,聚会当天你把他也一并带来现场。”
江弯弯之前没有跟谢棠挑明她与陆昭野的关系,想要开口划清界限说自己跟对方不熟。
可是她刚准备开口,她之前与江白雪当着谢棠的面口不择言大吵特吵的画面就浮现在她的眼前。
哦,原来她跟陆昭野的关系不是江白雪这个冒牌货泄的密。
而是她自己吵架的时候说漏嘴了。
江弯弯:“。”
她在心里发出古风小生的声音——真是呜呼哀哉!怪哉怪哉!
她沉默这一会儿,江白雪发话了,“能不能别带陆昭野?有点尴尬。”
是了,陆昭野是江弯弯跟江白雪其中之一的矛盾之源来着。
作为死对头,江白雪抗拒的事,江弯弯偏偏要支持!
她发出不赞同的声音,“这有什么好尴尬的?我跟他已经从床……我是说男女朋友关系转变成事业合作伙伴。拜托!不要因为你一个人的尴尬情绪耽误大家办正事好吗?”
江白雪怎么想怎么觉得尴尬,她摇摇头小声拒绝道,“这次你们聚餐几位就好,我就不参加了。”
“我保证现场会有许多惊掉你眼球的内幕消息,”谢棠坐在她身边,将她的手掌攥进掌心内,温声道,“为了一个臭男人就放弃吃瓜,那太不值得了。”
人类都有看热闹的本能。
在江白雪的印象里,谢棠从来不是一个夸大其词的浮夸人士,她说有惊天大瓜吃,那就一定有。
再加上这可是难得一遇的能见到好姐姐谢棠那位神秘男友的机会……
尴尬是什么?这种情绪能满足她的好奇心吗?不能!
思前想后,江白雪终于下定决心,“好,我一定到场!”
她们约定完的第二天一早,谢棠就与江弯弯一同来到她实习的医院进行全面体检。
结果也不出谢棠所料,报告单上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健康得不得了,乃是强者中的强者。
可是江弯弯还是没有放下她心底的怀疑。
她眉头紧锁地看着体检报告单,觉得撞邪这事儿或许不归西医管,她应该带着自己的好姐姐去看中医。
在老中医面前,江弯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我怀疑我的好姐姐肾虚。”
中医奶奶闻言正襟危坐地给谢棠望闻问切一番,最终得出结论,“这位小同学肾火适度、阳气充足,跟虚这个字没有一毛钱关系。”
哪怕有专家背书,江弯弯还是不信邪。
她认为或许是因为鬼物施展了障眼法,天真稚嫩的人类这才全员被其迷惑。
她又要拉着谢棠去凌云寺见主持。
谢棠一句话将她击败,“从凌云寺求来的手串被我当装饰品送给顾凛,现在正在他手腕上戴着呢,对他一丁点伤害都没有。”
江弯弯闻言目瞪口呆一阵,最终发出不服气的声音,“我一定会想办法戳破邪祟的障眼法!”
这样绕了一大圈下来,已是天光熹微。
不能说今天的各项检查是在浪费时间,至少谢棠对于自己跟顾凛厮混这件事更加安心了。
凌云寺夜间也营业,当天谢棠还跑去山脚下看看能不能再碰见那个符纸很灵的老奶奶。
只是很可惜她跑了一个空。
看来买符纸这件事也要看缘分。
晚上她来到校医处,把自己邀请朋友来家里聚餐的事告诉给顾凛。
顾凛看起来呆呆的,站在那里好似一尊玉雕。
谢棠了解他,于是坐在椅子上用筋膜枪按摩自己的大腿,等待他从怔然中回过神来。
又过了十几秒,顾凛转向谢棠,那双金灿灿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的金光,“老婆,你要把我介绍给你的好姐妹们认识?”
鉴于谢棠没有父母,也没有往来的亲戚。
她带他见朋友已经是最高规格的认定!约等于见家长!
那、那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娶他了?
顾凛美得不行,狐狸尾巴在他身后甩得像是随时能上天的直升飞机螺旋桨。
他跪坐在谢棠面前与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精心准备这场聚餐,让你的朋友全员同意你娶我入门。”
谢棠:“……”
香小子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
她撂下筋膜枪,抬手捏他的脸,“陆昭野是我姐妹的男朋友,这次他也会来。所以这次的聚餐也有成立复仇者联盟的意思,不是单纯处于联络感情的目的。”
顾凛没反驳,只是一个劲地摇尾巴。
谢棠给他打了针预防针,“但是我得提醒你,我姐妹对你的印象很不好,她认为人鬼殊途,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见到顾凛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下来,谢棠又连忙补救,“我跟她解释过你是一个很好的伴侣,跟那些谋财害命的坏东西都不一样。”
“而且你放心,感情是我们两个人在谈,不管外人怎么反对,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是幸福的就足够了。”
这话虽然听起来有点恋爱脑,却是谢棠的心里话。
首先在两性[]关系方面,顾凛活很好,确实拥有18岁的钻石体质。
其次他们俩人相处时,他也经常为她考虑。
他会给她做理疗,还会与她一起分析跑步成绩,更会在她朋友需要帮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
在美甲姐申冤事件中,他可是眼睛眨都不眨地拿出两百万来,还不需要她还。
活好、大方、会撒娇、恋爱脑、不妈宝,谢棠对这个恋爱对象的满意程度就是百分百。
他的优点是如此闪亮,衬得他们之间的物种问题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顾凛能从谢棠的眼神里看出她对自己的满意,他提着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他凑过去,将下巴搭在谢棠的腿上,再歪着头将脸颊贴在上面轻轻地蹭来蹭去。
“你也不用太紧张,当天聚餐也不用我们亲自下厨,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好吃的餐厅,到时候叫外卖就可以。”说到这里,谢棠轻柔地抚摸他脑后的发丝,顾凛便趁机变出来狐狸耳朵送进她的掌心里挨挨蹭蹭。
谢棠打算让送餐人员把东西放到老张大爷的保安室,他们再通过医务处的任意门过去拿取。
眼看着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顾凛的情绪却明显低落下来,他垂下眼眸哑声问,“谢棠,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捏捏他柔软的耳根,“为什么这样讲?”
顾凛紧咬下唇,“我不能一个人做满汉全席。”
谢棠被他逗笑了,“我又不是某些虚荣心爆棚还喜欢责任外包的渣男,我才不会以对象累死累活给人做一大桌子菜,事后还让对象一个人收拾为荣。”
“我们点外卖用不着亲自下厨,事后一次性餐盒也好收拾,我朋友离场的时候就一起带走了。”
谢棠摘掉他的黑框眼镜,用粗糙的指腹轻轻地去蹭他眼角温柔多情的泪痣,“做人做鬼都没必要追求完美,你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男朋友了,别自我厌弃好不好?”
可是她越是善解人意,顾凛越是不安。
他爱惨了谢棠,他想要收获谢棠友人的祝福,至少他不想被对方抵触,那样也会让谢棠夹在中间难以做人。
顾凛抬眼认真地问道,“可若是点外卖,你那些看我不顺眼的友人会不会对我印象更差?”
谢棠笑笑,给出实操性很强的趣味点子,“那我们就买很多漂漂亮亮的盘子,再买一个洗碗机。外卖到了以后装进盘子里装成是你做的,至于聚餐之后的盘子就让机器来洗。”
科技发展就是为了方便人类生活。
有现成的高科技产品,就不要浪费时间做家务了,这样他们两个都省心。
她与他说话时,有白炽灯在她头顶映照出耀眼的光圈,让她圣洁如天使。
良久之后,顾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就这样静静地依偎着自己的老婆,过了好一阵后,他小声说,“你对我真好,我下辈子还要嫁给你。”
他话音刚落,谢棠便对他伸出小拇指。
见他愣神,她笑眯眯地说,“来拉勾。”
顾凛摘下手套,将自己的小拇指指骨坚定地与谢棠的手勾在一起,“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说完他眼里燃气绿色的火苗,张开嘴对着两人相牵之处吐出一口白雾。
那雾气蒸腾而起,变成一个法阵的形状,须臾后于空气中消散无影。
在见到顾凛本鬼之前,江弯弯对这位姐妹的男朋友颇为看不顺眼。
在她看来,谢棠只是一时被对方给迷了心智,才会选择跟一个男鬼谈情说爱。
结果见到对方以后,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玩意儿确实比不少活男人都贴心。
当天晚上陆昭野有事要晚一些才来,她与江白雪率先到场。
当二人走进那令她们熟悉又陌生的校园时,前脚刚踏进校门,后脚保安室便走出一位大爷。
他说,“两位都是谢女士跟顾先生的客人,不必浪费时间走凡人走的路,请二位到保安处稍作休息,待会儿自有人来接你们。”
进到保安室内部以后江弯弯惊呆了,她发现这里面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炎热。
这室内居然有此前不曾见过的空调扇跟小冰箱。
老张见她将目光投向那里,脸上立刻露出和蔼友善的笑意,“那是谢女士跟顾先生一起送给我的,哪怕我拒绝了,他们也硬要送。”
“虽然这些东西我用不太上,可现在两个世界融合程度很深,在这里上班的年轻人能用上。”
顾凛是鬼,那跟他相识的老张自然也不能是人。
不同于蹲在地上对着床底正在啃松鼠鳜鱼的无毛猫一个劲嘬嘬嘬的江白雪,了解内情的江弯弯冷汗都留下来了,她磕磕巴巴问,“那、那晚上值班的年轻人……?”
“没死。”老张笑眯眯地回答她的问题,“那位年轻人是这里的毕业生,不想卷了就回来做保安。”
“他十几年前跟我关系很好,我让他回家休息,自己留在这里替他上夜班。”
江白雪不知道老张是死人,闻言她抬头一脸天真烂漫地赞叹道,“你人还怪好嘞。”
老张笑着摆摆手,嘴巴刚刚张开想要聊上几句,桌子那边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等他撂下电话后,便笑眯眯地对两位江女士说道,“谢女士来接你们了。”
他话音刚落,保安室的大门从外向内开启。
不过这一次门对面却不是熟悉的校门口,而是……
“校医处?”江弯弯人都傻了,“这里距离校医处十万八千米,怎么一开门就能到?难不成它是任意门?”
谢棠跟老张大爷略微颔首打个招呼后,便对着两位目瞪口呆的千金招招手,“好了,别愣着了,快些过来吧。”
等两位千金走进校医处没多久,谢棠又打开了另一扇门。
那后面赫然是粉白色系精装修过的豪华教师宿舍。
里面一位身材高挑、面容绝美、气质清冷的男人正系着围裙往餐桌上端菜。
哪怕事先知道谢棠的男朋友就是那位英年早逝的医学界紫微星顾凛,这一刻亲眼见到他魂体的时候,江弯弯也被高岭之花洗手作羹汤的场面给惊呆了。
江白雪也瞬间走不动路了,她虽不是医学院的学生,但她可是顾凛的前未婚妻。
在她很小的时候,可是见过他的照片。
按照年龄来说,现在的顾凛应该四十岁出头。
可是他当下看起来跟18岁的男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所以江白雪见面的第一句话是,“顾叔叔,你还活着?”
第二句话是,“你这些年用的什么化妆品来保养肌肤?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的老登?”
顾·老登·凛险些将手里的盘子给捏碎。
他额头青筋直跳,也不忘维持面上的假笑,“江小姐讲话理太偏,我死时风华正茂,现在也距离40岁相差甚远。”
谢棠替他圆场,“确实如此,顾凛跟我是姐弟恋。”
江白雪却不打算放过他,“啊?这样说来眼前的顾叔叔是跟美甲姐一样的邪祟?好可怕哦。”
当然后面还有更可怕的,她说,“可是他死的时候都已经年近三十……”
“江白雪小姐。”顾凛皮笑肉不笑,“你说话都不看场合吗?”
见江白雪还准备说一些让鬼去死的话,谢棠连忙说,“你们不要在外面站着了,顾凛亲手为大家准备了水果茶,快喝一杯降降火气。”
落座后,江白雪浅浅品了一口玻璃杯内飘荡着西瓜的果茶,点评道,“顾叔叔手艺真好,跟外面奶茶店的水果茶一个味道!”
谢棠寻思那当然了,这可是她亲自点的外卖,再由顾凛亲手一杯杯倒进自购饮料桶内的。
“喜欢就多喝一点,”顾凛笑得咬牙切齿,“我现在已经被谢棠封为老婆,你可以叫我姐夫或者嫂子,不必再纠结于从前的称呼。”
跟意外自来熟的江白雪不一样,江弯弯这会儿正举着水果茶在谢棠与顾凛的爱巢内四下张望。
这间屋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装修也十分温馨,一看平时就有被定期打扫。
只是谢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在家务活上消磨大量时间的主。
当情侣中有一方不爱做家务,那家务活基本就要由另一方承担了。
江弯弯转过头来看看顾凛身上没有脱掉的粉色围裙,不敢置信地问道,“难道平时的家务主要由顾学长负责吗?”
苍天啊!大地啊!终于有一句话是他爱听的了!
顾凛矜持地推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用清冷的嗓音说道,“嗯,这是每一个小男人都该做的,并不值得大惊小怪。”
可能是因着她不同意谢棠跟他的恋情,他记仇了。
他故意反问道,“难道你家小男人不会这样做吗?”
看见江弯弯摇头,顾凛露出矜持的笑容,继续点评道,“好色乃人之常情,但男人花期比女人短太多,再漂亮的男人没过几年都会变成油腻黄脸公。”
“那种不贤惠的男人趁着年轻玩玩即可,没必要娶回家受罪。”
江弯弯:“……”
江白雪:“……”
俩人面面相觑。
话糙理不糙啊大师!
她们承认自己刚才对顾凛的声音大了点!
在他优秀的思想之下,物种跟年龄这些小瑕疵根本不值一提!
第80章
如果说顾凛的思想已经让两位千金对他颇为满意, 那他的厨艺更是让两人对她的好感度飞升一大截。
江弯弯对他“做”的西红柿土豆牛腩煲是赞不绝口,“这牛腩软嫩到入口即化!土豆更是炖到起沙!舀上一大勺浇到粒粒分明的大米饭上真是绝顶美味!”
江白雪也对芥末虾球爱不释手,“它真的太棒了!味道不甜、口感不油,一切都恰到好处的美味!顾叔……姐夫的厨艺简直能在外面开店了!”
刚才她还反复用顾叔叔三个字在谢棠面前强调顾凛的年龄, 这会儿在顾凛展现出的男德光辉之下, 她居然当场改口叫姐夫了。
在顾凛看来, 江白雪这等于承认他的名分,同意自己跟谢棠的这桩婚事。
于是他又将暗含期待的目光移向江弯弯。
只是江弯弯比白雪公主有原则一点, 她没有立刻轻易改口的意思,只是一味地回避他的视线顺便低头狂炫牛腩饭。
顾凛的心眼也没小到江弯弯不改口,他便抢走她的饭碗。
主要是谢棠还在现场, 他这样做显得太小家子气,一点都不像胸怀宽广的正房。
只是不动手不代表不动嘴,顾凛又特意往她碗里盛了两大勺牛肉, “可怜的小姑娘, 陆昭野一看就是个不会心疼人的, 你平时吃的真的很差。”
江弯弯:“……”
这位阴湿男鬼是在阴阳怪气她吧?绝对是吧!
但是这话她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陆昭野那家伙的少爷脾气确实严重到骨子里,他的性格太过自我, 在外跟在内完全都是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骄傲做派,让她难受得很。
以往他们每次一起睡觉, 那狗东西都是事后自己去洗澡,一点都不管她的死活。
顾凛说的没错,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她都吃的都很差。
“我跟他已经转职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他不再是我的男朋友了。”江弯弯自己遭罪,也没忘记拉宿敌下水,她用筷子隔空指向江白雪, “现在陆昭野是她未婚夫,吃的很差的人明明是她才对。”
江·正戴着黑色胶皮手套美滋滋吃蛋黄鸡翅·白雪:“?”
她气急败坏,“我跟陆昭野确实是未婚夫妻关系,但他心里想娶的只有你江弯弯!我看你们这是臭鱼找烂虾的双向奔赴!未来陆夫人的位置也多半属于你!吃几十年馊饭的人也是你江弯弯本人!”
谢棠:“……”
救命,这段情节跟她脑子里的《野性难驯》出入很大。
在小说中,江弯弯跟江白雪是对着陆昭野的所属权争风吃醋。
在现实里,真假千金是伴随着一口一个“你老公”的邪恶诅咒将男主角的归属权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她默默转移视线,看向这场闹剧的罪魁祸首——顾凛。
也不出她所料,在与她四目相对时,顾凛那双金灿灿的桃花眼里是一片不知情的茫然。
但是谢棠知道,有人性的男人不会摆出这样无辜的表情来装可怜。
最终两位千金的嘴仗还是靠谢棠一人给她们剥了一只蒜蓉粉丝虾来解决的。
本来她们俩身材偏瘦,胃口都不大。
但她们今天在谢棠这里仿佛参加了大胃王比赛一样,化悲愤为食欲,一个比一个吃的多。
体重不过100斤的江白雪更是一口气吃了两碗大米饭。
江弯弯比她牛一点,吃了三碗。
陆昭野来到现场时,两位千金正窝在椅子里海豹式拍肚皮。
看见他来了,江弯弯还豪迈地对他招招手,“愣着干嘛?快些过来吃剩饭。”
江白雪忍不住打嗝,“快来,姐夫做菜可好吃了,你必须尝几口。”
陆昭野:“?”
不是说女孩子会在心爱的男神面前故作矜持跟优雅吗?
她们俩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说话跟酒蒙子一样?
在他走到顾凛的一侧坐好时,还不敢相信刚才看见的一幕是真的。
他的思维逐渐发散,他想到除了两位千金崩塌的人设,这次聚餐在谋划阶段就很魔幻。
这是他跟血缘关系上的哥哥第一次同桌吃饭,只是他们一个是活人,一个是死鬼。
他正控制不住自己的浮想联翩,江弯弯就发话了,“同样都是陆老登的孩子,怎么你哥是男德标兵,你就是人厌猫嫌的顺直男?”
“男德难得,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跟我相提并论。”顾凛冷着一张芙蓉面,亲自给陆昭野接了一杯水果茶,“喏,我亲手做的饮料,你做不出这个味道。”
谢棠看出来顾凛这就是故意在跟陆昭野恶意雄竞呢。
只能说真不愧是顾影帝,哪怕拿着餐馆弄来的饭菜跟奶茶店点来的外卖,也能如此自然地将其作为雄竞道具。
谢棠就多看了他一会儿,顾凛的眼神便即刻移动到她身上。
刹那间他眼里的冰川尽数融化,只剩下脉脉温情。
哪怕俩人都算老夫老妻了,此刻谢棠的心跳也因他而失衡。
意识到大家的眼神都在她跟顾凛之间微妙的移动,且某两位千金脸上还带着那种现场嗑cp的姨母笑。
谢棠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开口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她问陆昭野,“刚才弯弯说你临下班时被陆建南叫走了,他那边是出了什么紧急事故吗?”
“是。”陆昭野眉头紧锁,“他今天刚确诊非霍奇金淋巴瘤一期,亚型为滤泡性淋巴瘤,发于颈部。”
“呵。”顾凛冷笑一声,“算他命大。”
考虑到谢棠是体育生,没有淋巴瘤的相关知识。
顾凛耐心地科普道,“以现在的医学手段,这种惰性非霍奇金淋巴瘤一期肿瘤增殖极慢,早期不需要化疗只需要观察等待。”
“哪怕是晚期,靶向药加温和化疗的疗效也可达70%到90%之间。相对于其他癌症,这种病很仁慈,患者通过多线治疗生存期能达10年以上,且对生活质量影响很小。”
谢棠在原世界也有罹患癌症的亲友,那是一位对她非常友善的叔叔。
他从癌症确诊到去世,总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可活。
有时候她会觉得老天很不公平,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顾凛轻轻在谢棠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不过陆建南格外惜命。”他抬眼斜睨向陆昭野,“一般医生会建议早期滤泡性淋巴瘤患者观察等待,这个处理方法是陆建南无法接受的。”
“对。哪怕他自己是医学院副院长,他明知道身体无明显症状,长期观察等待即可,他还是认为大家在故意拖延时间眼睁睁看着他死。”说到这里,陆昭野抬手揉捏自己的太阳穴,为自己不理智的父亲感到头疼。
当年面对其他病患的疑难杂症时,陆建南在术前会议上还嘲笑过人家患者跟患者家属不理智。
结果现在轮到他自己上场了,他的病还不如那些患者严重,他却比谁都不理智。
听到这里,江白雪屏住呼吸。
她冥冥之中有所预感,这是要正式开启大瓜爆料环节了!
果然,她刚想到这里,把她拉来这里看热闹的好姐姐谢棠就开口了,“十几年前陆建南身体健康时就能做出用亲生儿子性命换气运跟财富的事,现在他的性命又处于自认为的危在旦夕里……”
她抬眼看向陆昭野,“那么在我看来,你才是真正的危在旦夕。我怀疑他会对你下手,将你变成下一个受害者顾凛。”
谢棠这猜测可不是危言耸听,毕竟陆建南是一个有杀子前科的人,他再杀一个儿子也只是随手的事。
随着话题推进,原本轻松愉悦的氛围荡然无存。
现场弥漫着浓稠的压抑,每个人都嗅到了暴风雨到来前的咸湿味道。
谢棠将左手搭在桌子上,用食指轻敲桌面。
在节奏感密集的鼓点声里,她对陆昭野说,“陆建南能将顾凛处理成邪祟,少不了他身边鬼师的指点。而我这里的邪祟与鬼师交过手,战绩3胜0败。”
“陆昭野,你当下只有跟我们合作这一个选项。”
陆昭野沉思片刻,问道,“你跟顾凛想要什么好处?”
陆建南倒台后他这个明面上的婚生子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顾凛跟谢棠一个死鬼跟一个体育生,又不可能追求在医疗系统里升职加薪,江弯弯又说过顾凛是能随随便便拿出二百万的大款。
在陆昭野看来,不图钱也不图权的合作对象显然没有一开始就有所图的合作者更能让他安心。
对于他的问题,谢棠粲然一笑。
其实她心里的算盘很多,比如她想让陆昭野促使医学院搬迁到郊区去,把这块地皮完完整整地留给她。
但是陆昭野在这件事上没这么大的能力。
她还想让陆昭野上位以后跟她展开合作,她把这里壮志未酬的医生们送到他旗下的医院继续治病救人。
但是她知道陆昭野没有大度到拥有容鬼之量。
所以最后她只是说,“我原生家庭很穷你是知道的,我贪财。”
“至于他想要的……”她扭头看向眼里闪烁着细碎光芒的顾凛,“我无法做主,你要问他自己。”
顾凛只是看起来淡定,实际上他的手指已经在餐桌上按出明显的指痕。
他对陆昭野说道,“一,我要曝光陆建南过去的种种罪行,你要协助我一起。二,事后把他本人交给我处理,我可以保证不让他死亡。三,你找人给我母亲养老,让她安度晚年。”
谢棠图无关痛痒的钱,陆昭野不在乎。
但是顾凛要的东西恰恰在他的痛点上,“二、三条我可以答应你,第一条不行。”
那不仅会波及到他全家的名声,他们家旗下所有产业也会受到波及。
江弯弯与他交情匪浅,自然能读懂他的顾虑在哪里。
她嗤笑一声,讥讽道,“蛇鼠一窝这话果然没错,你跟你那个人渣亲爹一样追名逐利。”
既得利益者为了维护自身利益就是可以将什么仁义礼智信都抛诸脑后。
陆昭野并不在乎过去这些年被陆建南伤害过的人,更不在乎正义究竟有没有被伸张,他们又是否得到赔偿。
他们于他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陌生人,他不会为了他们触及自身核心利益。
陆昭野此刻的行为逻辑,江白雪再清楚不过。
因为她也是在相同的教育背景下成长起来的。
不管闲事,维护自身阶级世世代代不掉落,这就是他们这类人群的行为准则。
她想起之前江弯弯骂她,“你们这些资产阶级生下来就有软骨病!”
是的,因为他们生下来就穿了鞋,他们无法忍受光脚的日子,哪怕想一想都不行。
虽然此刻被骂的是陆昭野,但是江白雪也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疼。
对于陆昭野的拒绝,谢棠也没说什么。
毕竟那损害的是他的利益,她没有慷他人之慨的习惯,只是笑着将他杯子里的水果茶满上,再推到他面前,“没关系,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想。”
客套之后,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眸子里锐利的光芒越来越亮,“不过我们的条件都摆在这里,寸步不让。”
谈生意就是这样,往来几次才能得出一个双方都能满意的合作方案。
别看谢棠嘴上说寸步不让,实际上谈判双方谁的需求更迫切,谁就要被迫让利。
让多少、怎么让,这些还有的协商。
这一次复仇者虽然没成功结盟,不过也算有更深一步的接触,这为日后携手共进打下坚实的基础。
如果说他们这边的谈判还算是有说有笑,那陆建南那里就是在纯发癫了。
他疯狂地在病房内砸东西泄愤,“凭什么?凭什么!明明实验室那些致癌物都是学生在碰!凭什么偏偏我脖子里长了淋巴瘤?”
陆小柔哭丧着脸,踩着高跟鞋在一地碎渣里躲避他扔过来的所有东西,她试图宽慰,“建南,宋主任说你的病情不重,观察等待就可以!你不要生气!对肿瘤不好!”
听到这里陆建南更是怒火中烧,他又不管不顾拿起热水壶朝她的方向砸过去,“贱人你给我闭嘴!你就是巴不得我早死!这样你跟你儿子就能继承我的遗产了!”
他这会儿自己吓自己,已经走到了疯魔的地步,“我现在的权势地位跟亿万资产都是我一辈子抛妻弃子攒下来的东西!你根本不知道我为得到这些付出了什么!我凭什么留给你们两个吸血鬼?凭什么!”
抛妻弃子四个字一下子让陆小柔变了脸色。
她眼前顿时浮现出家里灵堂内顾凛的黑白照片,以及囚牢一样的病房内那具曾经被称为晶城明珠,如今与骷髅无异的干瘪身体。
当空荡荡的果篮砸到陆小柔身上,对方却躲也不躲,只是失魂落魄站在原地时,陆建南忽然停了手,理智暂时回归了。
他重新躺倒在病床上,摆出一副随时归西的脆弱姿态,声细如蚊道,“小柔,我也是被病魔折磨得心口不一了,你不要将刚刚那些伤人的话语放在心上。”
陆小柔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会呢?全东洲都知道你对原配顾晚晴最是情根深种,你刚才的疯言疯语只是言不由衷罢了。”
自己的金丝雀话里话外讽刺他疯了,这让陆建南很不高兴,他蹙眉,“出嫁从夫,你对我这个一家之主说话要注意遣词造语。”
陆小柔又连忙跟他伏低做小赔不是。
往日越看越喜欢的娇妻,这会儿他是怎么看怎么讨厌。
凭什么患病的不是她?而是他这个每日为了家庭起早贪黑的一家之主?
陆建南忮忌她健康的躯体,脸色又阴沉下来。
看出来他要发难,陆小柔连忙以自己月经突袭,她要出去买卫生巾为理由逃离了这间炼狱。
她走后,被砸得乱七八糟的病房内,陆建南起身将门反锁,给自己一直信任的合作伙伴鬼师打电话。
他都不绕弯子,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就厉声问道,“你有没有能帮癌症患者康复的法子?”
鬼师怀疑他有病。
这都什么时代了?
大文豪的《药》他难道没读过?
那故事茶馆夫妻给儿子买人血馒头治病,结果儿子还是挂了的反封建、反迷信故事就没有给他一点启发?
而且他陆建南可是医学院副院长兼医院副院长!
他难道不知道患者有病就该看病,一味的封建迷信只会害死人吗?
只是看在陆建南花钱大方的份上,鬼师犀利的吐槽还是变得委婉许多。
他斟酌用词道,“我这行只能给那种寿数将尽的人续命,癌症患者不在这个范围内。现在医学发达得很,要么让患者多尝试一些科学手段呢?”
“你一个养鬼的跟我谈什么科学手段?”陆建南骂到这里,立即翻起旧账来,“之前我邀请你去学校抓鬼,就是那次我让鬼缠着脖子甩来甩去!我看就是那场意外害我颈部生了肿瘤!你必须给我负责!”
听见陆建南说患癌的是他本人,鬼师一下子就正色起来,让陆建南给他发来病历跟检查报告,越详细越好,还说自己这几天会想想办法。
“要尽快!尽快懂吗?”陆建南太怕死了,他怕失去自己一辈子积攒的权势、地位、财富,更怕死后见到他这一路上害死的杂碎。
那些杂碎不一定懂得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这辈子就活该给他这种人上人做垫脚石的道理!那群没眼色的家伙只会缠得他死后也不安宁!
陆建南太怕死了,他又控制不住情绪,失控地对着电话那边大吼大叫,“我还有很多儿子!再死几个也没关系!哪怕用昭野来换我长命百岁也没关系!”
陆昭野是最令他骄傲的儿子,但是为了父亲未竟的伟大医学事业,陆昭野也该按照孝道做出应有的牺牲。
他陆建南花巨资养育他二十余年,孩子这个时候不孝敬父亲,他这个父亲就要死了!
“我要活着你懂吗?我要活着!陆昭野他怎么死都没关系!其他人怎么死都没关系!你懂吗?你懂吗!”
说到这里,陆建南面色狰狞道,“当然儿子毕竟是儿子,您要是有可以把我身上肿瘤转移给我妻子的方法就更好了。”
儿子是血脉传承,养育成本极高。
妻子这种东西,没了可以再娶。
两人同床共枕多年,陆小柔很轻易地就能读懂陆建南的话外之意。
她站在病房门外,捂着嘴说不出话。
此刻记忆里那具病床上的干尸换成了她陆小柔的脸。
豪华别墅的灵堂内则摆上了她独生子陆昭野的黑白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