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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主脑操控室内。

际议会的两名议员一左一右坐在长桌两侧, 面露不满。004号袅袅婷婷地走进来,给他们一人上了一杯咖啡,然后理了理自己的长发, 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005呢?”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屏幕上,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老人的脸:“我应该在十分钟之前就通知他过来了。”

004歪头一笑:“05他叛逃了呀。”

气氛沉凝一瞬,其中一名议员脸色一黑:“不是说他已经被迫强制脱离,回到主世界了吗?”

另一名议员则怀疑地看向主脑:“阁下,您不会没有关闭传送通道吧。”

“通道当然已经关了!”屏幕上,老人脸上褶皱更多, 声音中填上了怒火:“004!怎么回事!”

004笑着道:“他是回来了没错, 不过他再次叛逃了。对了!他还让我给两位议员带了话。”

这么说着, 004两根纤长的白皙手指从胸前口袋里夹出一张录音卡片,摆放在两名议员中间的桌面上。

卡片亮起, 赫林的声音传出。

“感谢星际议会对我的肯定与厚爱, 很抱歉, 本人对未来职业的规划已有了改变,请允许我在此请辞议员的职位。再次致歉。”

卡片灯光熄灭。004笑着道:“就是这样。”

两名议员黑着脸离开了,桌上咖啡动都没动。主脑愤怒的咆哮响彻在操控室内, 004悄无声息地离开。

关上操纵室的门,她看向靠在不远处走廊墙上的江允心:“03,你真过分,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帮05的吗?结果让我传个话就结束了。”

“抱歉抱歉。”江允心笑着将手里的拿铁递给她。

004已习惯了江允心看谁都要递杯咖啡的行为, 她接过:“05已经走啦?”

“嗯。”江允心道:“你看, 我早就说了, 主脑让他去执行任务百分百会后悔,你看, 这下痛失人才一位。”

004喝了一大口拿铁,眯眼:“不过你竟然有胆子在主脑眼皮底下私藏传送能源,还把它用在了一名管理官兼未来议员身上。等会儿主脑恐怕就要问你的罪责了。”

江允心道:“问呗,大不了吃个处分。总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不帮忙了。”

004轻笑。

她还记得她刚成为管理官的时候,003号还是个管理局内臭名昭著的大反派。这不是个形容,在当时,江允心身为任务部长的同时,还会亲自前往小世界完成任务,并专门负责扮演各种反派角色。

他在小世界里无恶不作,在主世界里各种压榨下属,只要能让任务完成,他无所不用其极,并且还会将自己那些恶劣的方法倾囊相授给底下的任务员。

那时任务部门严格禁止叛逃,但凡谁有一点端倪出现,都会被江允心抓去辅导室交给专门的系统教导。

但不知何时,江允心变了。

“不过,真没想到05会那么……”004抬头看着走廊顶部的灯光,“他刚升为管理官的时候,都说他会是历史上最强的S+级高层,但看刚刚在传送室里的他,跟个小孩没两样。”

江允心淡淡笑了笑:“越是冷漠心狠越是强大,越是温柔柔软越是弱小。顾忌太多便处处受阻,人皆如此。”

赫林完成任务的速度很快,任务进程中,世界线的发展也大都在他的掌控之内。但情感的滋生,却让最后的结果脱轨。软弱、迟疑……人性的光明面与反面同时出现,这才有了正确与错误之分。

004好奇地盯着江允心:“03,你也一样吗?”

江允心道:“谁知道呢?走了,干活去了。”

还没等他迈开步子,一阵急促的警报声便传遍了整个走廊,红色灯光瞬间笼罩了他们。

【警告!警告!检测到入侵,危险等级,S。警告!警告!检测到……】

系统刺耳的机械音一连播报了三遍,江允心与004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管理局有主脑坐镇,已有近百年的时间不曾有外力入侵,更别说等级还是S……

不过不同于004眼里的困惑,江允心立马就想到了赫林离开前的所作所为。

警告结束后,便是一则通知:【因小世界数据异常,请任务部门立刻停止中止所有任务!注意,一旦出现叛逃行为,将造成其余小世界能量逸散,导致已崩溃的小世界重启。请任务部门部长003号检察官前往主脑操控室……】

“天啊。”004笑着道:“05还给我们留了个大烟花看!真不错。喂,03?”

江允心怔怔道:“已崩溃的小世界……可以重启?”

他仰起头,内心深处,一簇早已熄灭的火苗摇晃着重新燃烧起来。

多谢,赫林。

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答谢礼物——

一场卷着冬寒的雨水将索伦亚城淋得湿透,代罗斯号星舰载着无数欢呼声凯旋归来,在军部早已准备好的降落坪上着陆。

虫皇奥古斯都陛下与伊苏元帅等一众将领列队迎接,然而从星舰上下来的军官士兵们却神情凝重,分毫没有往日打了胜仗归来时那欢欣雀跃的氛围。

伊苏眯起眼,随意一扫,发现身为此次围剿战的总指挥格兰特竟不在队伍之中,剑眉一拧,抬手喊来了副指挥米修斯。

“加利尔呢?受伤了吗?”伊苏和格兰特的雌父是至交好友,因此对格兰特也是多有照料,言谈之间,不免带着几分熟悉与亲昵。

米修斯脸色难看,嘴唇动了动,低头:“加利尔的雄主在这次战役中牺牲了。”

伊苏和虫皇都是一惊。奥古斯都对这位在军校表现极为优秀的雄虫阁下早已有所耳闻,若不是等级太低,他还准备让其娶自己的儿子,谁能想到……“雄虫怎么会在出征的星舰上?”

“加利尔怀了蛋,赫林阁下放心不下,便跟了过来,在检查设备、数据分析上对我们帮助良多。在完成最后一个星球的清剿任务,即将返程时,贝提姆少将试图刺杀加利尔,被赫林阁下阻拦,于是转变目标……”

几天过去,当时的情景还是时常浮现于米修斯眼前,真切得如同再现。

一声枪响后,黑发黑眸的雄虫胸口前便绽出大朵大朵鲜红的血花,而贝提姆哈哈大笑,举枪对准自己的脑袋,饮弹自尽。

随即,一道如同野兽濒死的吼声响起。米修斯看见自己的好友疯了一般冲上前,将倒在地上,满身是血的雄虫抱进怀里,脸上的神情比起慌张,更像是不知所措的一片空白。

周围有很多虫想要冲上前,可格兰特只是怒吼让他们滚开,随后将雄虫抱起,紧紧拥在怀里,走向主舱室。

“格兰特上将!”一名医官上前:“赫林阁下需要立马得到救治!”

格兰特的脚步只是顿了顿。

随后一连数天,他都没有再从舱室里离开。

后来众虫检查了贝提姆的手枪弹匣,发现里面装填的都是杀伤力最高级别的弹药。S级军雌都吃上一发都会重伤濒死,更不用说脆弱的雄虫。

赫林阁下大概在击中的瞬间就已经当场死亡。

所以不需要救治,不需要医生。

若是之前,米修斯或许会无法理解格兰特躲在舱室里拒绝履行指挥官职责的行为,雄虫固然重要,但对于他们这些军雌而言,事业才是一切。

可他现在有了卡米,便懂了爱入骨髓的滋味,只是想象卡米死亡的情景,米修斯便感觉一阵撕心裂肺无法接受。更别说,这样可怕的事还真正发生在了格兰特的身上。

米修斯道:“述职的事,请让我为他代劳……”

“不用了。”——

格兰特从星舰上走下去,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每一道投射到他身上的目光中都填满了怜悯与同情。只因这一个多月来,所有的虫族都已知道,格兰特上将与他的雄主赫林阁下感情有多深。

所有的虫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赫林阁下死亡,格兰特上将遭此打击,一定会痛不欲生、一蹶不振,在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正常工作生活。

实话说,格兰特自己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是没有。

那片血泊中,那阵连绵不绝的雨声里,他蹲下身,将满身鲜血的雄虫搂进怀里,感受着温热的体温逐渐消失。

心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没有精神力狂暴,没有悲痛,甚至没有掉眼泪。

有虫想上来查看赫林的伤势,有虫劝他将赫林带去医疗室。

格兰特让他们统统滚蛋,然后带着赫林回了主舱室,回了他们的房间。

将血淋淋的赫林放到沙发上,格兰特摘下军帽扔到一旁,召唤出星舰的控制面板,身份验证后,蓝光自地板下方闪动,随后一道裂缝打开,升起一座冰蓝色的休眠舱。

舱门敞开,格兰特将沙发上的赫林抱起,小心放入休眠舱内。

舱门关闭,休眠系统启动,特殊药剂冻结了舱内仿佛睡着了的雄虫。格兰特伸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表面轻抚赫林的脸颊。

他脱下军装外套,蹬了军靴,盘腿坐在地板上,靠着休眠舱,闭上了眼睛。他又一次没能保护他,并且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弥补的机会。

格兰特忽然想起雄父的葬礼。

那天好像下了雨?还是没有下雨?此时此刻,格兰特莫名有些记不清,明明之前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还很清晰。

不过似乎为了弥补这模糊了的细枝末节,有些被他忘却了的事情,反而从黑暗的深处重新浮现。

他想起那一天,雌父起得很早,空气还冷着,明明是举办丧事,他却军装规整,奖章绶带一个不落,打扮得比平常还要漂亮,像是要去参加舞会,而非葬礼。

用来举办哀悼典礼的是一个很小的教堂。雄父几乎没有朋友,被囚禁后更是断了所有社会关系,于是这场葬礼,前来悼念的虫寥寥无几。

格兰特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远远看着雌父长久地站在棺材旁,凝视着棺材里双眼紧闭、陷入永眠的雄父。

格兰特曾以为自己绝不可能踏上与雌父相同的老路。

可时过境迁,主舱室里,他靠在心爱雄虫的冰冷的尸体旁,闭着眼,如同当年的萨兰公爵一样,在湿淋淋的雨声里,尽情独享这近乎窒息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在雄父的葬礼上, 雌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格兰特还曾因此责怪过雌父的冷酷无情。

现在他走在虫皇与元帅身后,步入军部大楼, 想到还躺在星舰舱室里的赫林,心竟仿佛已经死去,泛不起任何波澜。

开会、述职……直到夜幕降临,格兰特才再次回到代罗斯号上。

“加利尔。”离开前,米修斯喊住了他:“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格兰特步子停了一下, 没有回答, 便继续向前走去。

在熠熠星辉中, 代罗斯号于厄尔山脉北面的草坪降落。

格兰特站起身,打量着眼前的睡眠舱, 然后重新蹲下去, 半跪在地上, 打开舱室的盖子。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雄虫冰冷的身体冻得格兰特手指发疼。

金发雌虫搂紧了怀里的身体,想要将他裹进自己的军装外套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又害怕会加快腐坏的进程,于是只是小心地抱着他, 走下星舰。

接到消息的克因早已带着一众仆从在下方等候, 见到格兰特, 克因还没来得及行礼问好, 便先一步见到了公爵怀中面色惨白、浑身鲜血的雄虫。

克因瞳孔微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管家此时也难免面露震惊:“公爵……”

“去准备冷冻睡眠舱。”格兰特道。

克因道:“是。请问, 是否需要联系菲欧医生?”

沉默。

而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弗拉瓦庄园内沉寂宁静,冬季的寒风令大多数树木叶片零落,庭院内一片凋零之景。

格兰特将赫林放入睡眠舱的时候,四周没有一名仆从敢发出哪怕一点声音。

而金发公爵单膝跪地,久久地停在睡眠舱旁,看着里面的雄虫,仿佛凝成了一具雕像。最后还是管家克因开口询问:“格兰特公爵,赫林阁下的葬礼……”

“定在下个星期一吧。”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与悲伤,金发公爵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我看了天气,那天应该是个晴天。”

“是。”

行礼后,克因领着一众仆从退下。

有一名仆从小声道:“赫林阁下生前那么疼爱公爵阁下,可现在公爵阁下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伤心。”

“嘘。”还没等克因开口,另一名仆从就压低声音道:“闭上你的嘴,公爵的事也是你能置喙的?”

“……”

等仆从们各自散去,克因回头,打量着空荡荡的大厅,想起多年前,匆匆赶回的萨兰公爵在见到瑞狄尔斯阁下的尸体时,同样也是一副平静到仿佛一点儿都不伤心的模样。

那日赫林问他,格兰特与萨兰公爵是不是很像。

是的,真的很像。

就连面对心爱雄虫的死亡,所作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

好冷。

格兰特迟缓地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睡眠舱上睡着了。

冰冷的寒意不止因为冬季的到来,更因为他紧贴着睡眠舱的舱门,脸颊与手掌皆是一片冰凉。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屋内已彻底陷入黑暗,周围陈设的轮廓都很模糊,只从没拉窗帘的窗户处流淌入一点庭院的灯光能勉强算作照明。

他坐起身,发现手腕上的光脑有新消息传入。

略过那些无用的关心和问询,便只剩下副官发来的一条消息,说代罗斯号的例行维护将在明天下午开始,明天早上,他会前来开走代罗斯号,让格兰特安心在家修养。

格兰特关上光脑,忽然想起,赫林送自己的那架小飞机还放在星舰上。

尽管例行维护是不会碰他的私虫物品的,但格兰特现在非常需要与赫林有关的物品陪在自己身边。

他胡乱拉紧了身上的军装外套,穿过走廊门厅,推开宅邸的大门,走进了屋外那片密集的雨帘里。

在倾盆而下的雨水里,月光与灯光都是模糊的。格兰特眯着眼睛,在雨水与寒风中艰难前行。

等登上代罗斯号,他的全身都已湿透。走廊的灯光因感知到所有者的到来自动亮起,格兰特抬眼,一缕回忆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黑石星上,他在当地督统的府邸里与赫林相遇。那只黑发雄虫无视了他凶巴巴的脾气和糟糕的态度,亲吻了他的唇,给了他安抚,让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他带着赫林登上了这艘跟随了他多年的星舰,心中已笃定对方会成为他的雄虫。

往前走。

赫林喜欢靠在这条走廊的舷窗旁,看着外面的风景,有时格兰特处理完工作回来,一抬头,便能看见黑发雄虫远远地朝着他笑。

再往前走。

书房是赫林最喜欢待的地方,在此之前,格兰特从未见过有哪只雄虫像他这样喜欢阅读和学习,看的还都是些枯燥乏味的历史书。不过他很庆幸,当时下属自作主张帮他布置书房时,他没有阻拦。

拐弯。

又是一条走廊。

赫林就在这条走廊上,从刺杀者的手里救下了他的命,然后死在刺杀者的枪口下。

鲜血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空气中只有雨水的土腥味和金属的冰冷气味。

格兰特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难过?不伤心?不痛苦?为什么他明明那么爱赫林,赫林死亡,他的心却连一点波动都没有?难道他当真天生冷酷无情?

格兰特抬手抓住胸口处的衣物,闭上眼,全身微微发抖。

他从未有哪一刻如此刻这般渴望疼痛的折磨,但胸膛里的心脏仿佛已彻底死亡,不理他,只兀自平稳跳动着。

转身,格兰特朝主舱室走去。

舱门敞开,他抬手打开灯光,看见睡眠舱仍然敞开着,里面满是鲜血,血腥味刺鼻至极。

而他寻找的那架小飞机,正安静地放在书架上。

格兰特走向书架。

一步,两步。

停下了,他抬起手,拿起小飞机,手却忽然顿住。

只见小飞机的尾部,竟不知何时换成了一副精巧漂亮的尾翼,金色的,仿佛发着光。

格兰特眨了眨眼。

拿近了,他才看见尾翼上,用漂亮的花体写着一行小字:拆开它。

格兰特听话地打开了尾翼与机体连接的结构,一枚戒指掉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戒指。

戒指内侧,加利尔和赫林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就像是一个永远相随的誓言。

格兰特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任由那枚小小的金属硌痛自己的掌心。他低下了头。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灯光慢慢熄灭,一滴温热的水滴才终于落下,没入被雨水浇透的袖口里,再不见任何踪迹——

作为星际中最为忙碌的交通枢纽,默罕切尔港每天的客流量都在五十万虫次,其中起码百分之八十的虫都向往着主星的繁华生活,但最后,他们只能买上一张前往矿石行星或煤炭行星的船票,过着劳碌的平凡生活。

贝卡在默罕切尔港已经当了五年多的售票员,见过形形色色的虫族无数。这一天,他和往常一样,一边看着光脑上的新闻,一边心不在焉地为前来购票的乘客办理相应手续。心中无声抱怨着,他明明如此年轻,却只能在这小小的售票窗口前浪费光阴。

“请给我一张前往主星索伦亚城,蓝山码头的船票。”

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让贝卡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正是这一眼,让他再无法移开视线。

站在购票窗口前的青年拥有着令虫屏息的俊美容颜。他神情冷淡,一头黑发衬得白皙肌肤透出冷玉般的光泽。面部轮廓清晰利落,线条完美到仿佛经过了造物主精密的计算,鼻梁挺拔,嘴唇颜色浅淡,稍稍抿着。

不过最让贝卡心悸的,还是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双眸,冰冷沉静,在其中,他找不到分毫情绪的痕迹,那是一种由心而发的漠然,如同黑洞,明明应当让虫心生畏惧,可贝卡感受到的,只有无可抵御的吸引力。

雌虫的本能让贝卡很快确认,这是一只雄虫阁下!

虫神啊,世界上竟还有如此俊美的雄虫?!

工作五年多来,贝卡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极品。他激动地声音都忍不住发起颤来,再顾不得什么矜持:“您、您好,阁下,请问我能有幸得到您的联系方式吗?”

“我已经有雌君了。”青年冷淡道。

我当雌侍也可以呀!

这么想着,贝卡却已看出了雄虫阁下对自己并无兴趣,只好低下头,十指在操作系统上飞舞:“请在旁边的机器上扫描您的光脑以领取船票。”

青年将腕上的光脑在机器上短暂地贴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贝卡痴痴地对着他的背影望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怅然地叹了口气,继续自己的工作。

赫林走在虫来虫往的站台上,看着一艘艘客用飞艇飞船来来往往,周围喧嚣热闹,他却无心去理。

通过传送回到虫族世界后,赫林本想赶紧回去,以安抚还在孕期的格兰特,让他的雌君免受折磨。却发现因为旧式传送机的不稳定性,主世界几个小时的时间,在小世界里已过去了两个多月。

而他传送后的身处的位置也并非主星,而是某个次等星,找路费、弄身份,又花了一周多的时间,直到今天,赫林才算正式踏上回家的路途。

拿出光脑,光屏上的页面仍然停留在两个月前,格兰特公爵为其雄主举办葬礼的新闻上。

下面配着黑发雄虫的照片,令一众雌虫亚雌纷纷感慨天妒红颜,这么漂亮的阁下,竟如此年轻就失去了生命。

赫林的指尖在照片上停顿一瞬。

虽然都是他的身体,但因为成长环境的不同,赫林真正身体的长相,与先前那具身体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细微之处的差别的。

关上光脑,他抬头,看见要乘坐的那艘通往主星的飞艇正缓缓驶入站台。短暂的犹豫后,赫林走入一旁的商店,买了帽子和口罩。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好好吃饭,不要太抠逻辑(语重心长)毕竟茶茶是个逻辑废啊_(:з」∠)_

第53章

客用飞艇不比代罗斯号, 没有军用引擎的加持,直到第三天下午,赫林才抵达蓝山码头。

尽管已经入冬, 主星码头外却阳光正好,游客们神情轻松,不远处的广场上,有许多虫崽在嬉戏玩闹。

“阁下,您是来主星观光旅游的吗?”一名西装革履的亚雌见到赫林,先是被对方比例完美的高挑身材吸引了视线,随后发现这竟是位雄虫, 眼睛一亮, 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需不需要导游?我可以给您很大的优惠。”

戴着帽子和口罩、将脸遮得严实的赫林抬了抬手, 用这个简单的手势表达了拒绝。不是他无礼,是这几天在飞艇上的经历已经让他明白, 如果不能干脆利落地拒绝, 那么很快就会有更多雌虫聚集过来, 你一言我一语地吵得他头疼。

此前一直有格兰特守在身边,赫林还对虫族中雌性的热情程度没什么实感,现在实打实地体会过不露脸也被各种勾搭的滋味, 才知道之前自己被保护得有多好。

坐上路边专门用于载客的飞行器,全自动驾驶。赫林在面板上输入了“雄虫保护协会本部”几个字,随后在缓缓升起的失重感中看向窗外。

不是他不想直接去弗拉瓦庄园或军部找格兰特, 而是现在的他实在没有这个能力。没有相应权限和身份验证, 他连大门都进不去。更别说, 本应已经死亡的雄虫却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引发的骚动和调查等后果都很麻烦。

而赫林只想将时间全部用在安抚陪伴自己的雌君上,至少在刚回来的这段时间里, 他不想受到任何琐事的打扰。

于是,拥有权力、有与他有利益纠葛的雄保协副会长迪亚克,便成了他联络格兰特最好的选择。

飞行器在雄保协气派的办公楼前降落。赫林支付车费后,走下飞行器。门前的守卫见他是雄虫,便没有阻拦,轻易便放行。

“阁下,您好。”前台亚雌礼貌地微笑着,见到赫林将脸完全遮住的装扮,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我找迪亚克副会长。”赫林道。

前台道:“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不过告诉他,来找他的虫是西奥芬多。”赫林不能使用本名,便报出了当初在拜多科伯爵的舞会上,迪亚克随意给他起的那个假名。

前台犹豫了一下,还是通过内部通讯器进行了联系。片刻后,他挂断通讯器,脸上笑容热情了许多:“迪亚克副会长请您上去。他的办公室在顶楼。需要我为您带路吗?”

“不用。”

赫林简单道谢后,沿着走廊找到了电梯间的位置。他先前来过一次,便走得轻车熟路。

迪亚克的办公室占据了顶层的大半位置,比起办公室,更像个布置温馨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棕发雄虫背对着门站着,听到动静才转过身来。

“西奥芬多。”迪亚克盯着眼前的雄虫,笑了笑,神情中却有着不加掩饰的警惕:“阁下,你是从哪里听来这个名字的?”

赫林抬手,摘下帽子口罩,平静地与迪亚克对视。

迪亚克脸色一变,瞳孔骤缩,困惑、震惊与难以置信交替出现在他的脸上,仿佛眼前站着的是一只游走在世间的鬼魂——当然,从某个角度上来说,这也没错。“赫林?……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我没死。”赫林道:“迪亚克,我需要见格兰特,越快越好。”

迪亚克还没从震惊中回神:“你没死?那我之前参加的是谁的葬礼?”

“那是假死。”赫林不欲解释太多。

“假死?那么真实?怎么做到的?”迪亚克掌权这些年,奇闻轶事也见过听过不少,很快就接受了眼前的现实。他这样重权的虫,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命,若真有这么真实的“假死”方法,可以大大增加他保命的能力。

赫林笑笑:“之后再告诉你。现在,我只想尽管见到格兰特。”

“行吧。”迪亚克道:“这个忙我帮了,作为交换,你之后一定要把假死的方法告诉我。”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邀请函:“喏。”

赫林接过,发现那是一份舞会的邀请函。他看向迪亚克。

迪亚克解释道:“格兰特公爵办完你的葬礼后,就一直深居简出,躲在弗拉瓦庄园里,不见任何外客。别说是我,就连虫皇和伊苏元帅想要上门慰问,都被他给推掉了。”

“不过,”迪亚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明天晚上,伊苏元帅会在郊外的宅邸举行一场以庆祝犒赏平叛战争功臣的舞会。这场舞会说是为了庆祝,其实是元帅担心格兰特公爵的状态,想要借机观察,所以到时候,格兰特公爵必然会到场。”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赫林:“虽然格兰特未必会出席全程,但这是他近期唯一可能公开露面的场合。这是你接近他的最好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赫林皱眉:“我不方便在太多虫面前露面。”

“戴上面具就是。”迪亚克啧啧道:“可怜的赫林阁下,明明是只雄虫,却因雌君管得太严,连主星的贵族舞会中,雄虫可以随意佩戴假面的规矩都不知道。”

赫林笑了一下,捏紧手中的邀请函:“多谢,迪亚克。”

“真要谢我,不如现在就把假死的方法告诉我。”

赫林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支蓝色的细长玻璃药剂瓶,放到迪亚克的办公桌上。

早在飞艇上时,他就想过迪亚克会想要什么报酬,因此早已用这个世界里能够购买到的药品调好了这支药剂:“喝下后的十二小时后进入假死状态,二十四小时后苏醒。”

迪亚克拿起玻璃瓶,挑眉:“这个效果可比不上你先前用的。”

“凑合用吧。”赫林道。能调出这个效果,已是他借助了管理局内部知识所能做到的极限。现在的他没了管理官的身份,在这个小世界里,也只是一只普通的虫族。

离开迪亚克的办公室,走在走廊上,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邀请函。

还有一天。

听起来就在眼前,可格兰特已经等了两个多月。

而他现在,就连对方的状况是否安好都不知道——

弗拉瓦庄园的主卧室内,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光线。格兰特靠在主卧的床上,双目紧闭,额上满是冷汗。

他伸出的手臂臂弯处,一支针剂缓缓注入。

等针管内的蓝色药剂尽数推入血管,床边的菲欧拔出针管,看着好友痛苦的面庞,第无数次想要劝他将腹中的虫蛋打掉,又第无数次将那句话给咽了回去。

最后,菲欧只是叹了口气:“你晚上真的要去参加那个舞会?”

“嗯。”格兰特闭着眼道,止痛剂让他抽痛痉挛的神经得到了舒缓,他慢慢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抚摸着那日益明显的虫蛋轮廓,“伊苏元帅不止是我的上司,也是我雌父的好友,我不想因为一点小病,就让他怀疑我的能力。”

菲欧简直无奈,一肚子话想说说不出来。没虫比他更清楚,格兰特有多犟多偏执,认定一件事后,根本没虫劝得动他,劝了十有八九还要讨一顿骂,纯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索性换了个话题:“虫蛋最近如何?”

“很好。”格兰特说:“他总是动。”

虫蛋总是动,那是因为想他雄父,希望得到雄父的气息安抚了。

菲欧沉默了一会儿,发现怎么都是踩雷,干脆站起身,不给自己找罪受:“走了。记住,这针止痛剂的药效只到今晚,不要在舞会上待得太久。”

格兰特道:“用不着你说。”

菲欧“切”了一声,收拾东西,拎起了自己的医疗包,走到房间门口时,他听见格兰特的声音从身后沉沉传来:“菲欧,谢谢。”

他没回头,只朝后面摆了摆手。

菲欧离开后,主卧里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格兰特缓缓躺下,在冰冷的大床上蜷缩起来,闭着眼忍受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跌撞着从衣柜里扯出一件赫林生前常穿的睡衣。

那上面几乎已经闻不到雄虫的气息,他却还是执着地放在鼻前嗅着,高大强壮的身形在衣柜前蜷坐着,在这一刻脆弱得像个小孩。

好想他。

想要见他,想要抱他也想要让他抱自己,想要躺在他怀里听他说话,想要让他安抚自己。

该死,该死!

先前米修斯离婚时,格兰特还担心过他孕期没有雄虫的陪伴与安抚,是否会太过难熬。

事实证明,真的好难熬。不止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灵魂上的折磨。而每当渴望在他的身体里跳动,烙印在他后颈虫纹上的标记便会提醒他,他的雄主已经永远地离开他了。

格兰特的拳头握紧了,又缓缓放开,将赫林的睡衣贴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格兰特撑起身,把睡衣塞进床上的被子里,粗声让仆从进来,伺候他穿上礼服,做参加舞会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息一下,太累了累睡觉一天zzz

这几年身体从内到外都越来越不行啦每天得吃很多药,请假真的很对不起一直追更的宝宝,但有时候确实不太行,实在抱歉

第54章

伊苏元帅远在郊区的庄园看着不像是贵族用于骑马玩乐的地方, 倒像是个牧场,夜幕降临时,赫林在飞行器上时, 低头还看见草原上有几只白胖胖的羊在牧犬的守护下悠哉哉地吃草。

与在拜多科伯爵府的那次假面舞会不同,这次舞会明显更像是私虫聚会。宴会举办的地方直接就设立在露天的庭院里,此时宴会还未正式开始,乐手们聚在一起,享受着香槟。而早来的宾客们也三三两两地聊天谈笑。大家都以真面目示虫,且彼此之间明显十分熟悉,相处时也没那么多虚与委蛇的意思, 气氛轻松愉快。

显然, 伊苏元帅为了照顾自己老友的虫崽, 从舞会地点到宾客的选择,都是花了很大一番心思的。

赫林戴好银色假面, 走下飞行器, 将手中的请帖出示给门口的守卫看。守卫看过后便放了行, 果然没对他脸上戴着的假面有任何微词。

没走两步,赫林就在虫群中见到了两名熟虫:卡米与米修斯。

米修斯的小腹已经恢复了平整,看来虫蛋已经平安出世, 卡米则搂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们神态亲昵, 其他虫族就算想要上前搭话也没那个机会。

赫林看着他们, 不由想起了格兰特和他们的虫蛋。他的雌君还在饱受痛苦和折磨, 好在, 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抿了下唇,他径直走到角落站定, 静静注视着庄园大门的方向。

赫林刻意选了这个位置,就是不想被打扰,然而他的存在本身就足够吸引视线。高挑且比例完美的身形,配着剪裁合体的黑色礼服。脸上覆盖着半张精致的银色假面,的确遮住了他过于引人注目的上半张脸,可线条冷峻的下颌和那双即使在面具后也难掩幽深的黑眸,反而让假面的存在为他增添了更多神秘的魅力。

不少虫都有意无意地朝他这边看,好奇主星何时又多了一位黑发黑眸的雄虫阁下。难道黑发黑眸的雄虫,外形和气质都如此优秀?

迪亚克到场后,第一时间便发现了赫林的存在,他笑着取了两杯香槟,走到赫林身边,将其中一杯递给了他。

赫林接过。

迪亚克的存在让这个角落顿时被更多虫族所关注,不过关注归关注,迪亚克这样的雄虫,可不是谁都碰得起的,更别说赫林还是个身份不明的陌生雄虫。受邀在场的虫都是帝国的顶级贵族,轻易上前,也有些失了身份。

“格兰特公爵的飞行器已经在路上了。”迪亚克摇晃着香槟杯中的酒液,看着浅金色的液体中气泡上浮:“你确定他能认出你?”

赫林接了香槟却没喝:“为什么这么问?”

迪亚克笑着说:“你的邀请函用的是我这边的名额,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伊苏元帅肯定要拿我问罪。提前问清楚,也好做个准备。”

赫林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想说“不知道”还是“不会”,又或只是单纯地不想回答。

这时,一阵突然掀起的喧闹让所有虫族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庄园大门的方向。赫林连忙看去,只见一艘他熟悉到不能更加熟悉的黑色飞行器正缓缓降落,随即,一名身材高大、神情冷肃的金发军雌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

他身上军装笔挺,肩章绶带一个不落,一双蓝眼睛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薄唇紧抿着,仍然是赫林最熟悉的那副模样,唯一的不同,就是他的小腹已在军装下方凸起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格兰特公爵不会留太久,你自己把握机会吧。”迪亚克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赫林没有回答,视线越过虫群,锁在了格兰特的身上——

格兰特从飞行器上下来开始,便沐浴在各种各样或是怜悯或是关心或是好奇的视线里,他已然习惯,不动声色地走进庄园,与用笑容迎接他的伊苏元帅握了握手。

“身体还好吗?”伊苏元帅的头发已花白了大半,面上倒是不显老态:“这么久不出现,我和陛下都很担心你。”

好吗?

怎么可能好。

自从赫林走后,他的心与精神海都仿佛破了一个大洞,他的所有都从洞里流了出去,留下的便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虚。唯一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倒下的,就是腹中的虫蛋。这是赫林留给他的唯一一样宝物,即便大部分时候,都痛苦地折磨着他,格兰特也甘之如饴。

他点了点头:“很好,让您与陛下担心了,实在抱歉。”

伊苏元帅拍了拍他的肩膀,忽然压低了声音:“格兰特,我知道你很爱赫林阁下,但现在,你也要为你自己和虫蛋考虑。且不提你能不能撑过孕期,就算成功生下了蛋,没有雄虫的安抚,你又能在精神力暴乱中坚持多久?你要是走了,你的虫崽又该怎么办?这次宴会上,有不少优秀的雄虫阁下……”

格兰特脸色一变,手指冰冷了一瞬。

他知道伊苏元帅说得没错,其实他早看得出,这番话,菲欧早就想与他说,只不过因为很多原因没有开口。伊苏元帅算是唯一一个有资格、也愿意同他说这些话的虫了。

只是他该怎么才放得下?

格兰特沉默着。

伊苏元帅叹了口气,毕竟与萨兰公爵是好友,知道格兰特家族的虫都是这么痴情的性子,便点到为止,不再深劝:“今天既然出来了,就和朋友聊聊天,好好散散心,要是不舒服了,早些回去也可以。”

格兰特道:“多谢。”

很快,舞会正式开始,乐队奏起了欢快的乐曲。

不少军部的同僚上前来与格兰特打招呼,格兰特勉强撑着一一敷衍了一番,最后米修斯走过来,倒是没说什么,只陪他站了会儿,喝了点酒,就离开了。

格兰特看着米修斯与卡米相携走入舞池的背影,空荡荡的心房隐隐抽痛。

他按了按眉心,转头想要再拿一杯酒,然而转过身时,站在他身后的并不是侍者,而是一只戴着面具的陌生雄虫。

一只戴着面具、黑发黑眸的陌生雄虫。

注意到格兰特怔愣的视线,那雄虫甚至还微笑了一下,并后退一步,在他面前微微躬身,并伸出手来。

那只手掌宽大修长、骨节分明,向上摊开在格兰特面前。

“尊敬的公爵阁下,”那雄虫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请问我能有幸请您跳支舞吗?”

咚!

一声巨响,似乎耳膜都被震颤了一下。随后,格兰特才意识到那巨响竟是从他胸腔里的心脏中传出来的。而这一次跳动似乎唤醒了什么、打碎了什么,紧接着,那颗空荡荡的心脏开始强而有力的跳动起来。

不可能。格兰特告诉自己。

赫林在他面前死亡,又由他亲手下葬。他心爱的雄主已经永远地死去了,离开了他和虫崽,再也不会回来。

可为什么——

站在眼前、站在灯光下的黑发雄虫,仿佛是他美好梦境中的一个幻影,又或是噩梦中的梦魇?格兰特不知道,也不敢去相信。

他甚至屏住了呼吸。

“不……”格兰特扭过脸去,神情中却再没有了先前的冷漠。

有几只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虫族投来好奇或看好戏的目光。毕竟,格兰特公爵的“坏脾气”和对他已故雄主的“深情”是出了名的,这时候去招惹他,无异于自讨没趣。

然而,被拒绝的雄虫并没有离开。

他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向前踏了一小步,更加靠近格兰特。这个距离已经超出了安全社交范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格兰特因这冒犯的行为而有些恼火,眉头刚蹙起来,便听见黑发雄虫低声道:“上将,您看起来很累,很需要休息。而且,您似乎有些事情想要问我。不如我们去您的飞行器上,或者……直接回您的府邸?”

不是他!不会是他!

格兰特在脑海中对着自己大喊,可空虚渴求了太久的精神海与身体,都在止不住地渴望着眼前的雄虫。

怎么会那么像?那么熟悉?

可再像也不可能是他。

只是伸出手,都像是对赫林的背叛与亵渎。

这一刻,格兰特甚至想到了对方是自己哪个仇敌特地找来的替身的可能。

他咬紧了牙,甚至痛恨起自己的身体。格兰特动作粗鲁地推开了身前的雄虫,双眸不知何时已隐隐转变为近乎为赤红的绛紫,里面满含痛苦:“我说了,不!滚开!”——

从格兰特看到自己出神的那一刻,赫林就知道,他一定是认出了自己。

这并不奇怪,毕竟当时在拜多科伯爵府,自己做了那么夸张且彻底的伪装,格兰特也一样是一眼就看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可当他邀请格兰特去飞行器上休息时,雌虫眼中迸发出的痛苦与挣扎、甚至可以说是恼恨,却让他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