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怜惜
第56章怜惜
陆承濂听得这声, 脚步似乎顿了顿,之后大步上前,一把提起长眉和尚, 连踹数脚, 那和尚连滚带爬就要往外逃, 陆承濂却一把扼住那人喉咙, 声音冷得像铁:“想跑?”
长眉和尚喘息艰难, 待要哀求, 可眼前男人目光锐利, 仿佛要活生生宰了他。
他吓得魂飞魄散, 两脚乱蹬,咙中发出嘶嘶嘶的声音。
下一刻, 整个人便被狠狠掼在地上, 他痛得几乎昏死过去,却又被狠狠踢了一脚,如同破麻袋一般滚向角落,哭爹喊娘地求饶命。
顾希言怔怔地看着,一时也是傻在那里。
她这种深闺妇人, 哪见过这阵势!
这时,陆承濂再次抬起一脚, 将那长眉和尚踢飞, 这才走过来。
顾希言懵懵地看着陆承濂, 待要说什么, 却喉头哽咽,根本说不出,只嘴唇扑簌簌地颤。
陆承濂半蹲下来,扶住她的肩, 沉声问:“可伤到哪里?”
顾希言眼巴巴地看着陆承濂,泪珠儿便往下掉。
这会儿他才揍过人,浑身带着一股煞气,挺吓人的,可顾希言就是觉得亲,比见到亲爹亲娘还亲,恨不得扑到他怀里。
她抹了抹眼泪,哭着摇头。
此时的她乌发散乱,身上袄子敞开来,半露出里面藕荷色对襟衫,整个人又哆哆嗦嗦地哭,自是格外可怜。
陆承濂径自脱下外袍来,给她披上,拢紧了。
可顾希言却还是眼神涣散茫然,仿佛吓傻了。
陆承濂便拍了拍她的脸颊:“没事了,你清醒清醒。”
他觉得自己动作放得很轻,但到底习武之人,有力的大掌拍在娇嫩湿润的肌肤上,竟是呱呱地响。
顾希言越发一惊,下意识捂住有些发疼的脸,委屈又无辜地看他。
他竟打她!
陆承濂自己也意识到了,他愧疚不已,忙捧住她的脸:“是我拍重了,你清醒清醒——”
他只能闷声解释道:“我让你醒醒。”
顾希言却越发委屈了,她控诉地望着他,泣不成声:“你,你打我!”
她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好不容易见到他,结果却要被打!
陆承濂还能怎么着,只能哄,他搂着她低声下气地哄:“不是故意的,不小心拍重了,要不你打我一下?”
他便握着她的手:“来,你打我。”
这么握着,他又觉得她的手冰凉冰凉的,还在哆嗦。
他心疼得不行了,将那手按在自己脸上贴着,又用唇亲了下:“别怕,不用怕,我这不是来救你了,我意识到不好,丢下一切,拼命往山上赶,幸好来得及——”
说到这里,他突然也有些后怕。
她骨子里骄傲得很,也要面子,便是和自己有了牵扯,也是迫不得已下的顺水推舟,若是被那长眉和尚欺负了,她会如何,他不敢细想,甚至不寒而栗。
于是他自己也有些怕,攥着她的手,越发将她搂紧了:“没事了,来,我抱着你,我们离开这里,那个和尚,我会让他生不如死,给你出气好不好?”
他这话刚说完,就听得外面一个声音,却是道:“三哥,你这是怎么人家了?你竟打人家了?你怎么能打人?”
这话一出,顾希言一愣,原本正要盈盈落下的泪珠都挂在那里不动了。
这是谁,怎么又来一个男人?
陆承濂一听那声音,脸色便格外难看,冷沉沉地吼道:“住嘴,谁让你来的,关你什么事!”
他这么一吼,带动得那胸腔都跟着震颤,倒是又把顾希言吓得不轻。
那滴泪义无反顾地滑落,啪嗒落在陆承濂手背上,顾希言哭得上不来气:“你,你……”
又这么凶!
陆承濂几乎都要手足无措了,他连忙揽住她:“不是说你,是说他,别怕别怕。”
顾希言呜咽着:“三爷,三爷……”
陆承濂用最轻的力道拍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拍。
他这辈子没这样哄过人,也没这么低姿态过,更没有一刻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面对柔弱女儿家原来竟是个糙人!
他抱着她,喃喃地道:“我在,我在。”
顾希言放声哭了一番,总算缓过神来,她睁着发红的眼睛:“我吓坏了,我都要咬舌自尽了。”
陆承濂:“不用,没事了。”
顾希言将漾着泪光的脸埋在他胸膛中,拼命汲取着那醇厚干燥的气息,这让她觉得自己终于安全了,什么都不用怕了。
只是突然间,她又想起刚才那声音,那个男人!
她一个激灵,猛地攥住陆承濂衣衫:“刚才,刚才那是谁?”
她差点被人非礼,这事传出去,她必死。
陆承濂深吸口气,将顾希言一整个搂紧了:“那是凌恒。”
凌恒?
顾希言脑子茫茫然,一时没想起来。
陆承濂:“你忘了,端王府世子。”
顾希言这才猛地想起来,原来是他。
之前惊惶中也没留心,如今细想之下,那声音确实耳熟。
陆承濂抱住她,道:“放心,凌恒口严,不会对外说什么。”
顾希言点头:“嗯,那,那其他人呢……”
她被抢劫出来,白云庵的一众尼姑并丫鬟嬷嬷的,必然会发现,一旦传出去,自己名声尽毁。
陆承濂:“我安排好了,等下和你细说,总之你不必担忧。”
顾希言愣了愣,点头:“嗯,好……”
他既说了,她自然信他,信他会将一切安排好,信他不会害了自己。
陆承濂见她总算被安抚住了,这才抬眼,对外面的凌恒道:“凌恒,你来,把他绑了。”
他这话一出,门来了,凌恒世子迫不及待地跳进来。
他一跳进来,那眼就好奇地朝这边看。
陆承濂眼疾手快,早将顾希言拢了一个密不透风,裹住她抱着她,起身就要往外走。
凌恒世子忙道:“三哥,嫂嫂刚受了惊,你小声些,你别吓到人家,你走慢些——”
陆承濂一个眼神扫过去,冷得像刀子:“有你什么事?”
凌恒世子忙道:“好好好,我善后。”
说着,他搓手,摩拳擦掌的,就要去对付那长眉和尚。
顾希言如今心神已经稍微安定下来,她当着凌恒世子的面被陆承濂这样抱着,自然不好意思,便只好装傻,将脸埋在陆承濂肩窝里,当鸵鸟。
陆承濂抱着顾希言,大踏步往外走。
待走出门槛时,顾希言便听到房舍中传来惨叫,很是短促凄惨的一声。
陆承濂捂住顾希言的耳朵:“让凌恒揍他,狠狠揍他,给你出气。”
顾希言瑟缩了下,偎依着他的胸,很轻地“嗯”了声。
陆承濂抱着她,阔步来到一匹马前,径自翻身上马。
他动作矫健,把她抱得很稳当,这让她感觉自己和他是一体的,风吹雨打,她都不会被摔下来。
她越发用胳膊紧紧揽住男人遒劲结实的腰肢,感受着男人身体的力量。
陆承濂单手捏着缰绳,另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她,策马而行。
山路并不好走,有些颠簸,顾希言便觉自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小舟,不过她不再感觉难受,反而很是安心。
她累了,确实累了,而眼前男人臂膀宽厚,身体强健,可以遮风挡雨。
她疲倦地闭上眼,在男人过于硬朗的胸膛中汲取着些许温暖。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勒住缰绳,马停了下来,顾希言感觉自己被抱下了马。
陆承濂用两只大手托着她,她便顺势搂住他的颈子,又用两条腿紧紧扒拉着他。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小狗,害怕被人丢了,只能四肢并用。
陆承濂被她弄得似乎动作顿了顿,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中,低头亲了亲,喃喃地哄着道:“没事,别怕。”
声音温哑,充满不加掩饰的疼爱和怜惜。
她想,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从来没这样过。
他如果以前和自己这么说话,自己早就缴械投降,软在他怀中了。
这时陆承濂抱着她,快步踏入一处,恍惚中,她被陆承濂放下。
离开男人臂弯的那一刻,她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下意识攥住他的袖子。
她仰脸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丢下她。
陆承濂低首看着,却见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的样子。
她在惶恐害怕。
于是他的心便发疼。
他只能安抚地道:“我不走,这里很安全。”
顾希言懵了下,怔怔地看向四周围,原来这是一处寝房,寝房内设置了床榻桌椅,还有临窗的书案,别致风雅。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但紧攥着的手到底松开了。
她被安置在榻上,那榻上的被褥应该很干净,似乎浆洗并晒过,带着些老日头的味道。
陆承濂放下她后,便顺势躺下,扯过来锦被,将两个人盖住,然后在被子下抱着她。
她瑟缩地钻进他怀中,蜷起手脚,整个团在他怀中。
刚开始时陆承濂并没有动作,过了一会,他才试探着抬起手来,握住她的手。
顾希言觉得他的身体硬朗,很暖和,而他的手也干燥温暖,这让她觉得舒服,她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不知所措地扯。
她想得到些什么,一些安抚,甜头,但自己也不知道她在渴望什么。
陆承濂将她揽在怀中。
顾希言感觉到他的力道,那种温柔而富有力量的感觉。
她突然想起自己那早亡的夫君,想起自己新婚燕尔的甜蜜,也想起临别时的种种,她心中便凄楚起来,也决然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
她知道陆承濂不是陆承渊,可她此刻就是渴望着陆承濂。
什么贞洁烈妇,什么为夫守节,都去他的吧,她不想守了,也守不住,她只想为自己而活。
于是她听到自己颤着嗓子道:“三爷,你在抱着我,我也在抱着你。”
陆承濂亲吻着他的发,低哑地“嗯”了声。
顾希言颤巍巍地搂住他的腰:“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陆承濂神情微僵。
顾希言:“你难道不想要吗?”
这话说出后,仿佛周围的气息都宁静下来,他的呼吸都停止了。
唯有那坚实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一下一下的。
顾希言仿佛听到了男人的心跳声。
过了一会,上方终于传来陆承濂低沉压抑的声音:“顾希言,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希言缓慢地抬起头来,迎上陆承濂的视线。
他一双黑眸沉得能滴水,眼神很深地看着她,好像要剖开她,要看透她。
这是顾希言这辈子曾经承受过的最锐利深沉的目光。
不过她还是直视着他,用很轻的声音道:“我已经在你怀里,孤男寡女,荒山野岭,你却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抿了抿唇,试着让自己冷静,也试着让自己更有气势:“陆承濂,你房里也不是没人,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陆承濂脸色骇人,呼吸滚烫沉重,一下下的,打在她脸颊上,让她觉得自己在承受火山爆发前的火屑。
她觉得自己在承接,哪怕天崩地裂,她也会伸出柔弱的手,去承接他迸溅出的熔浆(此处为比喻,是情感的比喻)。
于是她颤巍巍地抬起手,抚上了他紧实的胸膛,指尖轻轻抚着,感受着来自男性贲发的厚实和坚硬。
她喃喃地道:“你不敢?不敢碰我?还是说……”
她掀起湿润的睫来,望着他越发深沉的眸子:“你怕陆承渊,怕他半夜来寻你?”
她的嗓音轻软,潮湿,仿佛雨夜的引线。
可哪怕雨夜的、被淋湿的引线,也可以点燃,并引爆。
陆承濂脑中一根拉紧的弦崩断。
是,他有渴望,有贪念,他一直等着有一天,这个女人会在他面前俯首称臣,会仰起颈子在他面前邀宠,会在他怀中意乱情迷花枝乱颤!
他并不急,若这是一场木偶戏,他才是那个握着丝线的人,一切都该按他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来!
他会不疾不徐地征服这个女人,吞噬这个女人的心。
若这个年轻的小寡妇要替陆承渊守着,那他就要破掉她的贞洁,要让陆承渊在阴曹地府都不得安宁,要他活生生气死!
可现在,他隐隐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控,年轻的小寡妇仿佛要摆脱丝线的控制,她竟然在挑衅。
陆承濂骤然抬起手来,失控地扣住顾希言的下颌,低头狠狠地吻上她。
他的吻凶悍野蛮,充满占有欲,一双大手更是狂乱而有力。
顾希言被吻得喘不过气,身子更是犹如狂风暴雨中的花枝,被掠夺,被箍紧。
可她到底被禁锢了太久,这种过于蛮横的动作仿佛释放了她,释放了那个被压制的自己,她眼角流下泪,手却脆弱而无助地搂住男人的肩膀。
这个动作让陆承濂顿了下,他稍撤离,有些粗暴地攥着她单薄柔弱的下巴,发狠地道:“这么会,陆承渊教你的?”
顾希言在泪光中,笑得妩媚缠绵:“是。”
陆承濂牙缝中迸出一个字:“你——”
他没再说什么,狠狠地将她往自己怀中揉,力道大到仿佛要把她揉碎。
之后的一切猛烈而迅疾,陆承濂刚猛而炽烈,又快又狠,关键时候,顾希言脑中白光一闪,觉得自己死了傻了。
对她要的就是这个,她要在这个男人怀中欲生欲死,要享受那些小寡妇永远不能享受的。
她在犯禁,她在逃脱,她砸破了禁锢自己的藩篱!
第57章 在一起
第57章在一起
这一夜, 顾希言睡得昏天暗地,以至于她再次睁开眼时,脑中是空白而茫然的。
她看到房中很暗, 翠竹帘子卷起来, 门是半掩着的, 一旁琉璃瓦格子中透进朦胧的光晕来, 而房中靠着墙是几个红木箱子, 铜镶边的, 把手包了牛皮, 显然是很讲究的箱子。
她的视线巡过别处, 除了这红木箱子,别处却很是家常, 并不像什么富贵人家的寝房。
这让她疑惑, 自己身在何处?
蹙眉,记忆漫上来,她这才想起,险些被贼人欺凌了,以及自己和陆承濂发生的种种。
想到这里, 她脸上发烫,心也是跳得快了。
人被逼急了, 吓到了, 就开始发疯, 仿佛豁出去了, 什么都敢干,可冷静下来,她又是那个小心翼翼的顾希言。
她慌了,又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落在陆承濂眼中, 还不知道怎么看待,只怕觉得她真疯了!
这时,她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属于男人的气息。
她望过去,就见东边窗棂前的檀木圈椅上,正坐着一个男人,是陆承濂。
他着一身雪白长袍,袖子略折起来,正认真地翻看着一叠子文书。
光线透过窗棂,落在他深刻的面庞上,他眉骨峻拔孤冷,鼻梁很是窄瘦,有些过分的高挺。
这样的他是俊朗的,隐隐还有几分贵气感。
顾希言却看得发愣,所以,现在呢,该怎么办?
偏偏这时,陆承濂突然抬眸看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堪堪撞上。
顾希言的心漏跳一拍,有些狼狈地别开脸,咬着唇,不知所措。
疯狂莽撞的勇气后,天亮了,日头毫无遮拦地洒下来,她躲无可躲。
陆承濂沉默地抿了抿唇,起身,抬手抚平袍底不存在褶皱,才走到她面前。
他抿了抿唇,似乎在思量着该如何开口。
尴尬暧昧的气氛瞬间弥漫,顾希言脊背僵硬,眼神虚飘飘地挪向别处。
而此时的陆承濂,却清楚地捕捉到了那双眸子中浮动着的情绪,茫然,无措,羞愧,或者还有一丝悔恨。
他眼神逐渐晦暗,神情也复杂起来。
略蹙眉间,他试探着道:“怎么,后悔了?”
顾希言无话可说,昨晚主动要的是她,如今徘徊犹豫的也是她。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样实在可恨。
陆承濂看她这游移的眼神,默了片刻,才道:“怎么这么别扭,还是说,你还想当你的节妇?”
顾希言嗫嚅了下,竟不经大脑地道:“不行吗?”
陆承濂一愣,之后直接被她气笑了,咬牙:“昨晚上是谁抓着我不放,馋成那样了,如今倒是说这种话?”
顾希言脑子“轰隆”一声,羞得无地自容,她恼了,拼命地挣扎,推他。
就算她不要脸,可他不许说!不许说!
这时她腰间突然一紧,被陆承濂一拽,就那么紧贴上他刚硬的身体。
她胡乱挣扎,可男人却紧搂着她,锋利的薄唇几乎紧贴着她的:“顾希言,是你自己反复无常,一会这样一会那样,你是耍着我玩吗?”
顾希言无辜,结结巴巴地辩解:“我,我也没说什么啊……”
陆承濂倒吸一口气。
她可真行,什么话都让她说了。
他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理了?”
顾希言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男人,他眼底情绪激烈,简直要吃人。
真吓人!
她委屈地喃喃:“你干嘛这么凶,我,我不都是听你的吗?”
然而陆承濂不想听她辩解,他骤然攫住她的唇,不容置疑地吻她,动作霸道而强悍。
顾希言身子胡乱扭,双手推他,拍打他的肩膀,可他身子强健,她的推拒都是徒劳,这么推扭间,两个人竟倒在了榻上,他在上,用手脚牢牢禁锢住她。
男人自上方望着她,神情晦暗,磨着牙道:“过河拆桥?用过了就扔?顾希言我可告诉你,欠债可以还,但夫妻之实却没法退回去,有了就是有了,你别在这里含糊其辞,也别在这里给我装傻充愣!”
顾希言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她怔怔地看着他,想着他那咬牙切齿且又铿锵有力的话,到底生出几分感动。
这个男人五官锋利,强悍结实,可以顶天立地,也可以把她彻底罩住。
他是皇帝的肱股之臣,将来必前途远大。
他可以给她银钱,给她布帛,还可以帮她捋平一切周折。
于是眼底泛潮,她想哭。
她仰起脸,透过朦胧泪光看着上方的他,喃喃地问道:“你会不会始乱终弃?”
陆承濂:“我不懂什么是始乱终弃,你告诉我。”
顾希言想了想,才道:“就是今日鱼水之欢,明日便置之不理,回头把我给卖了。”
陆承濂深深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才道:“你都在想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顾希言:“也对,你不是……”
陆承濂原本略显冷硬的神情有些软化:“别胡思乱想。”
顾希言:“那你得发誓,你得发誓会护着我,不会让人欺负我。”
她想,她的前方一片漆黑,他出现了,成为暗夜中那盏灯,,她想投奔过去,可她不知道这盏灯后,是悬崖万丈还是一条坦途。
陆承濂抬起手,手指轻而缓慢地为她揩去眼角的泪。
之后他捧着她的脸,望着她的眼睛,哑声道:“我发誓,会一直对顾希言好,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顾希言望着上方的男人,此时锦帐内光线昏暗,眼中都是水光,她根本看不清,却只觉男人的眉骨过于冷峻,以至于显得有些酷厉,让人心生畏惧。
她往日对他也是敬畏的,见到恨不得缩着脖子躲着,可是如今呢,他就在上方,用他有力的手脚禁锢住她,压制着她,随时会占有她更多,和她有着更深入的接触和亲密。
有那么一瞬,她脑中闪现出往日种种,譬如新婚第二日,她由陆承渊陪着前往老祖宗房中请安,路上恰遇到陆承濂。
她心中羞涩,脸薄,下意识要回避,可那时候是深秋,晨间露水重,青石板湿滑,她仓促中脚底下不稳,险些崴了脚,幸亏陆承渊扶住她。
彼时陆承濂就在旁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冰冷的眼神似乎有几分不屑。
她总觉得,陆承濂高不可攀,寡淡冷漠,她怕他。
可现在,她竟觉,这个男人深沉眼眸中其实蕴了一层温柔的光,依稀可以辨出,他对自己带着些许爱意的。
也许并不多,可到底是有的。
这时,男人的拇指轻轻揩过她的眼角,略显粗糙的指腹触感温暖。
他薄唇贴着她的脸颊,哑声道:“你哭什么,不信我?”
顾希言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你不要骗我。”
她很快补充说:“什么都不能瞒着我。”
陆承濂似乎略顿了下,之后低低地“嗯”了声:“好。”
后来的顾希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才意识到这个男人那短短的“嗯”声,多少有些迟疑,男人心海底针,她哪知道他最初接触自己时,那几乎卑劣的心思。
可这时候的她自然不会意识到这个,她不再犹豫,为他敞开心。
此时,强韧而富有力道的身体完全地覆上她,这个动作很缓慢,仿佛一种郑重的仪式。
就在他的薄唇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时,他停下来,黑眸定定地看着她:“你抱着我。”
顾希言怔了下,粉润的唇微张着,眼神茫然。
然而他无声地望着她,沉默地等着。
他要她主动。
顾希言在长久的视线对视中,终于领悟到这一层意思,她伸出发颤的手,柔弱地搭上他的肩膀,修长纤弱的手臂自男人颈后绕过,抱住,手指交叉。
她把沉甸甸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搂住了。
陆承濂看着这样的她,只觉仿佛看到一只脆弱的蚁,一朵含羞的花,她伸出敏感纤细的触觉,攀爬上自己,主动将一部分交给自己。
他郑重而缓慢地亲吻上她的鼻尖,在气息交融间,他宣告道:“现在,你是我的。”
这一声喑哑而低沉的宣示后,他认真而细致地吻她。
相较于昨晚略有些急切的蛮横,他这次吻得温存绵长,他试探着勾缠住,很轻地吸着。
自始至终,他都在注视着她的眼睛,关注着她细微的变化。
羞怯,无助,到最后缓慢的放松。
他是最敏锐的猎手,似乎很快便寻到了关键,知道怎么挑起她的渴望,知道怎么纾解她的紧绷。
此时的顾希言根本无法逃避,她被男人宽阔修长的身躯罩住,钳制住,她甚至不能别开眼,只能被迫看着男人俊美深刻的面容,承受着男人的探索和亲吻。
她觉得自己犹如柑橘,在被男人剥开,在被男人汲取,她在这种被占有中,逐渐发酥发软,开始湿润,溢出,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软绵绵的哼哼声。
几乎不敢置信,那竟然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这时,却听到上方的男人命令道:“唤我的名字。”
顾希言没太明白:“三爷?”
陆承濂:“不是三爷,我想你叫我的名字。”
顾希言试探着想开口。
陆承濂却强硬地道:“不许叫错。”
顾希言犹豫了下,到底低低地唤道:“陆承——”
陆承濂:“叫我的名,不要姓。”
顾希言干巴巴地抿了抿唇,又道:“承濂。”
陆承濂听得这一声,身体似乎僵了下,之后他用臂膀撑起身体,从上到下地俯视着她。
突然被放开的顾希言有些茫然,她觉得此时的陆承濂在端详着她,仿佛重新认识了她。
正想着,猝不及防间,陆承濂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他捉住她的双手,抬高,自己却狠狠地吻上她的脸颊,细嫩光滑的肌肤,他大口大口地亲吻。
太过激烈,顾希言的心被瞬间扼住,她脑子里一片空白,睁大的瞳孔中倒映着男人的模样。
俊美而疯狂的男人,很是贪婪粗暴地亲吻着,他的呼吸急促地喷薄在她脸上,颈子上,带起一阵阵烧痛。
顾希言低叫出声,声音却被湿润地吞下。
他凶悍温柔,锐进长驱,犹如狂风骤雨,席卷住她。
第58章 温柔
第58章温柔
当这场迷乱结束时, 已经是黄昏时候了,顾希言发髻散乱,绵软地侧躺着, 看着沐浴过的陆承濂, 他正整理着衣襟。
或许是她自己躺着的缘故, 从她的角度看, 越发觉得那男人格外挺拔颀长, 仿佛顶天立地一般。
夕阳透过窗棂格子洒进来, 落在他脸上, 他的眉眼很深, 过于高挺的鼻梁衬得唇线薄薄的,流利的下颌线下, 突兀的喉结处竟残留着一滴水珠。
剔透晶莹的水珠, 竟让人口干舌燥。
顾希言不免有些耳热。
青天白日的,两个人就在榻上厮混了这一整天。
就在这时,他突然掀起眼,看过来。
被他这么一看,她竟有些不好意思, 抿着唇,就要翻过身去。
陆承濂却走过来, 抬手按住她的细腰。
顾希言疑惑地看他。
陆承濂便指了指自己的衣袍领, 略弯下挺拔的身形, 示意她帮忙。
男人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希言一整个处于他的笼罩中,这时候她才看到,他斜襟上缀有一对扣儿玉纽扣,是暗扣, 此时还没系上呢。
他漆黑的眸子期待地看着她。
顾希言犹豫了下,到底伸出手,试探着帮他系上。
只是那玉纽扣实在是精致,也滑溜,她又是躺着的,好一番费劲却没系成。
陆承濂:“你没给人系过吗?”
他说话的热气就喷洒在顾希言的发顶,顾希言咬唇不言。
她和陆承渊是夫妻,当然为陆承渊系好,但那时候不紧张,现在面对陆承濂有点紧张。
可能是因为这到底是自己的大伯哥,不相干的两个人,再是肌肤之亲水乳交融,也没有正经夫妻的亲昵随意。
她羞红着脸,屏着气息,终于将这玉纽扣系好了。
陆承濂抬起手,拨了拨她散落在肩头的发髻。
要说女子的乌发,她这发算是出挑的,厚密柔软,衬得身子越发纤弱妩媚。
他宽大的手替她拢了拢,道:“累到你了?”
顾希言神情顿了顿,摇头,又点头。
这么暧昧的事,他提起来倒是稀松平常的样子。
陆承濂却进一步问:“我们这样,你会疼?”
顾希言视线便往别处飘,她有些结巴:“倒也不会太疼,最开始有点。”
成亲才半年,便当了两年寡妇,她确实有些不适应,况且陆承濂除了最开始外,其它时候竟是格外长久,甚至比陆承渊长久。
她想,之前端王府那次,倒是错估了他。
此时,她感觉男人拂过自己颈子的气息有些发烫,她听到他声音喑哑:“可我听着你都要哭了,是因为喜欢才哭吗?既是喜欢,为什么哭,喜极而泣?”
顾希言脸上火烫火烫的,他这人怎么这样!
她扭过脸,不太情愿地道:“我不知道。”
陆承濂便沉默了,他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希言便觉莫名:“你往日和人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她这话,自然是问他和房里人,比如迎彤,她想着他必是经过一些事,怎么会不知道女子哭泣是因了什么,倒是在这里装傻。
陆承濂却若有所思地道:“你刚才说最开始疼?你当时哭着说过什么?我记得你说——”
顾希言一惊。
她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巴:“不要说,不许你说!”
她当然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当时那个劲儿上来了,意乱情迷,便难免口无遮拦的,说出的那些话,自己事后回想都脸红心跳。
这会儿他若敢再拿来问她,那她恨不得死了算了。
陆承濂目光灼灼地锁着她,哑声道:“好,我不说。”
他的吐纳气息轻轻萦绕在她指尖,熏得指尖酥酥麻麻的。
她便抽回手,威胁他:“你若再问,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么说的时候,满身的小性子,又娇又恼。
陆承濂便抿唇笑:“好,我不问了。”
顾希言本来是恼的,可他这么一笑,又觉很好看,足够俊朗的男人往日略显冷硬,如今一笑,便觉冰雪初融一般。
她看得目眩神迷,气没了,心也软了,低声嘟哝道:“你这人也真是……有什么好问的。”
虽是埋怨,但声音软绵绵的,听着就甜。
陆承濂没说话,只垂眸凝视着她,此时橘黄的光晕洒落在榻前,房中的气息都是浓烈甜融的,一切都美好到了极致。
就在这眼神交缠中,外面响起一些哨声,很轻的声音。
顾希言顿了下,疑惑地看向外面。
陆承濂打了一个响指,外面安静下来,他才对顾希言道:“那个淫贼,必是要受罚,你要亲眼看看吗?”
顾希言:“啊?”
陆承濂:“这样也好给你出气。”
顾希言赶紧道:“那还是不要了。”
出气?必是要打打杀杀的,多吓人啊!
陆承濂:“好,那我来处理,这等淫贼藏于佛门清净之地,却做出这等下作事来,不会轻易饶了他。”
他这一说,顾希言想起昨夜种种,也是后怕:“我最初见了这和尚,心里便觉不安,如今想来,他只怕早有预谋。”
甚至可能早就熟门熟路了。
这么一想,她便觉此事细思恐极,想来那人往日里不知行了多少龌龊勾当,深闺女眷遭遇这等不堪之事,若能遮掩得住,必是不敢声张,倒纵得这人一直潜藏于恩业寺中,秽行竟从未败露。
陆承濂自然看出她的心思,道:“这就是俗称的灯下黑,越是常人意料不及之处,反倒越容易藏污纳垢。”
顾希言赞同,庆幸,不过庆幸之余也疑惑:“你不是已经下山了,怎么突然折返回来?”
陆承濂便提起来,原来因西疆议和一事,有边境游匪疑似潜入京畿左近,但因京师门禁森严,盘查紧切,那起人不敢轻入,只在外围州县窥探游荡,陆承濂便格外留心此事,昨日因有要事回去京都,便下山了,谁知行至半路,得着山上风声,便不及回去,匆匆折返寺中。
顾希言听得蹙眉:“然后呢?”
陆承濂:“也是秋桑机警,她发现不对,并不敢张扬,又恰遇上阿磨勒,便将事情说给阿磨勒,我听着后,干脆以五城兵马司的名义将恩业寺与白云庵一并控住,又将尼姑丫鬟等人分别看管,这么一来,她们便不知你已经不在白云庵,只以为你和其他婆子在一处,我自己则带了人寻你。”
顾希言听得心惊肉跳,想着也多亏了秋桑,胆大心细的,竟没声张出去。
陆承濂:“我循着那淫贼行迹去寻,不过山势复杂,山路崎岖杂乱,也多亏了你留下的线索,倒是很快寻着了。”
他颇为赞赏地笑道:“你能想到洒下穗子来做线索,也实在机警。”
那穗子的金线自是贵重,寻常人家不容易得,也只有高门大家才能用这金线做穗子,又因一看便是新洒下的,自然轻易知道这是她留下的线索,循着那线索,果然很快发现了那和尚行踪,这才及时救下顾希言。
顾希言:“我也是没办法,急中生智,当时吓坏了。”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又问:“也就是说,除了凌恒世子和秋桑,庵子里的人都不知道?”
陆承濂:“我还带了其它人手寻你,不过你放心,一则他们只知道听令行事,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二则都是守口如瓶的,绝不会多说一个字,如今你且暂且歇在这里,待事情尘埃落定,我便把你安置在端王府的别苑,凌恒会安排好端王府的仆妇,由她们送你回去,这样外人再疑心不得。”
顾希言听着,只觉妙极:“如此一来,倒是可以瞒天过海,国公府只以为我一直住在端王府的别苑,而端王府的仆妇又哪里知道详细!”
陆承濂颔首:“正是如此。”
说着,他看看外面,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当下亲了亲她的鬓发:“你今晚好好歇息,我明日晚些时候再来。”
顾希言有些不舍,不过还是道:“好。”
陆承濂看出顾希言的眷恋和依赖,他再次摸了摸她的发:“我在这里安置了两个仆妇,都是可靠的,你要什么,便和她们提。”
顾希言:“嗯。”
陆承濂起身离开,待走到门前时,他再次回首看。
她半倚在榻上,正无声地望着自己,眼底满是依恋和不舍。
见自己回头看,便抿唇对自己笑了笑。
经历了几场情事的她,如雨后桃花,平添一抹艳色,更何况如今,用这样妩媚依恋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一刻,陆承濂突然好奇,当年陆承渊离开时,他们是不是也曾这样,她是不是也用这样恋恋不舍的目光望着陆承渊。
那个生死不知,更不知归于何处的陆承渊,是不是在懊恼悔恨着?
陆承濂心底陡然一个冲动,骤然迈步往回走,行至榻边。
顾希言先是惊讶,之后便如同失去依傍的鸟儿般,扑在他怀中,贴着靠着,还用纤细的胳膊揽住他的颈子,掂起脚尖吻他的薄唇。
陆承濂紧紧箍住她的腰,抬起她下巴,低头吻得凶又猛。
谁能舍得留她一个人!
顾希言在男人蓬勃的攻势下,招架不住,无助地喃喃:“不要了,我不行了……”
这一整日,已经好几次,这男人又是生猛的,冲劲十足,她久不曾有,哪里能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