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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有个好消息

第51章 我有个好消息

当晚顾希言重新换洗过, 这才躺下,不过依然辗转难眠,一天接连两个都是顺心遂意的, 她恨不得跑出去大喊一番才叫痛快。

因为这个, 一直到二更时分, 她才睡下, 第二日一早醒来, 梳妆盥洗, 外面周庆家的早摆下阵势, 于是一行人等浩浩荡荡出府去了。

待见了孟书荟, 顾希言一步上前,挽住孟书荟的手, 便道:“嫂嫂, 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了自然喜欢!”

孟书荟眉梢带喜:“我正说有个事要和你说呢!”

顾希言:“什么?”

孟书荟却将一个小荷包塞给顾希言:“给你这个。”

顾希言捏着那荷包,知道里面是银子。

她疑惑地看着孟书荟。

孟书荟笑道:“其实这几日我正说要进府看看你,如今我自己接着各样活计,能顾上自己嚼裹, 还慢慢挣了一些,如今我又找书铺先支了些许, 凑了五两, 你拿着自己先用吧。”

顾希言攥着那荷包, 可以感觉到里面都是零碎银子, 这必然是孟书荟三瓜两枣各处刨来挣来的,甚至是从牙缝里攒出来的,估计是看她要买下那宅院,怕她银钱不继, 才拿出来这个。

她心里感动,甚至有些酸楚,不过还是压下来,笑望着孟书荟道:“嫂嫂,你真是多想了,我好歹是国公府的儿媳妇,也不至于缺了这么几两银子,我随便找哪个借,都不至于不够花,况且我如今交了好运,以后日子必会好起来了。”

说着顾希言便把端王妃一事说了,又和孟书荟说起昨日前往端王府一事,孟书荟最近几日忙着,也不曾前去国公府,如今听得这个消息,自然惊喜不已,替顾希言高兴。

她知道顾希言如今是寡妇,处处谨慎小心,不敢有半分张扬,只能规规矩矩缩在牌坊壳里。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由头,她可以出来走动走动,可以和人结交,也能一展才华,这是再好不过了。

姑嫂二人这么说着话,顾希言才道:“不过今日我来看嫂嫂,可是另有一桩消息要和嫂嫂说。”

孟书荟:“你说。”

顾希言这才说起老太太所讲,说是皇上金口玉言,已经要抚恤,两个孩子以后也可得善待。

她笑着道:“如今只是传出这么一个话来,具体如何,还是得看底下人怎么办,嫂嫂你且听着好消息吧。”

孟书荟自然连连点头,满心期待,说话间,两个孩子下学了,原来今日休沐,提前下学。

孟书荟赶紧招呼着两个孩子近前,孩子其实和顾希言并不熟稔,不过显然往日得自己母亲教诲,知道姑母帮衬自己许多,如今自己能上官学,都是姑母奔波的。

他们便忙上前,恭敬地拜见。

顾希言乍看到两个孩子,自然亲热得很,拉着他们到身边,把带来的各样小点给他们吃,又摩挲着两个孩子的发,问他们学业如何。

两个孩子便迫不及待说起自己背的书来,童言童语的,听得顾希言越发欣慰。

孩子是懂事的,也知道勤恳上进,嫂子体贴自己,姑嫂二人可以互相帮衬,她娘家虽然没了,但还有他们,这就是她的娘家人,是她将来的指望。

这么亲热了好一番,孟书荟带顾希言去看才买下的宅院。

顾希言不是头一遭出门了,这次不像之前那么铺张,周庆家的如今对顾希言也是处处恭顺,和几个仆妇丫鬟都退在后面,并不打扰,是以这才姑嫂二人倒是随意一些。

走在路上,孟书荟和顾希言提起,这房子买卖中原本是要交契税的,刚开始对方死活不干,说这契税要买方出,这样就凭空多了不少银子。

顾希言也是没想到:“竟还有这一出?”

孟书荟:“他们没和你提吗,为了这事,我瞧着那开福倒是愁得够呛,我也没法,毕竟那么多银子呢,谁知道突然对方改了口风,让了一步,愿意出这契税银子,才算顺利这房子买下来。”

顾希言听着心里虽松了口气,不过也纳闷:“那房主好好的怎么改了主意,也是不小一笔银子呢,对方就愿意自己出了?”

她总觉得怪怪的。

孟书荟:“这就不知了,兴许是着急吧,急着出手,他家中老父病重,急着回家。”

说话间,两个人来到那处宅院中,这宅院前面是两间门面房,后面三间房屋并两边厢房,进去后过道不大,略显狭窄,不过勉强也可以两人并行,这个宽度,回头什么大家什都可以横着抬进去了。

两个人看了各处房屋,正房三间,其中两间原本是放拔步床的,最东边那间是坑床,对面则是烧煤火坑,倒也收拾得干净,西边厢房则是一间厨房,角落乌黑,显然是放木炭的,西南角落则有一块做坑厕。

宅院的买卖契约已经拟好了,文书就在孟书荟身上,只需要顾希言签字画押,顾希言便画了字,回头让孟书荟和开福一起找了官牙子,交回官府取得回执,便可以等着拿房契了。

顾希言对这房子满意得很,又和孟书荟商量着,将来如果有余力,可以修整修整这儿哪儿的。

孟书荟自然也喜欢,如今寄人篱下,每个月还要给别人交房租,实在是肉疼。

燕京城为人间繁华之地,每年各地官员入京轮转的不计其数,赶考的举子更是络绎不绝,这些都要租赁房屋,以至于房租居高不下,哪怕是如今这寻常宅院都不便宜。

如今顾希言得了这处宅院,虽不算特别阔绰,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前面门面做生意后面宅子自己住,足足够了。

孟书荟想起最初来燕京城时,灰头土脸,风尘仆仆,两个孩子饿得摇摇欲坠,对着一块干硬的饼拼命地啃,她过去哀求人家卖茶点的给口热水,才把那饼子泡开了吃。

她知道妹婿已经不在了,顾希言正守着寡,且这两年为了帮衬娘家已经掏空了嫁妆私房,她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顾希言张口,更知道自己的到来,只会让顾希言的处境雪上加霜。

可没问题,已经走投无路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三张嘴,她能怎么办?

恨不得去死才好,但自己死了,两个孩子也没活路。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门,让顾希言为难,让顾希言想办法。

如今总算有了一处房子,以后一家子可以借住了,况且自己夫君的死也终于有了个交待,好歹能得些抚恤抚养一双儿女,她心里踏实了。

想到这里,孟书荟的眼睛发潮,险些落下泪来。

顾希言并不知道孟书荟心思,还在那里盘算着:“前面门面房可以做一些小生意,嫂子你自己有些手艺又勤快,卖个包子小点都能挣钱!”

她没听到孟书荟动静,一回头,见孟书荟正偷偷抹眼泪。

看着她这样,顾希言心里也酸酸胀胀的,不过更多是喜欢。

她过去拉住孟书荟的手:“嫂嫂,你看你,高兴得都偷偷掉金豆了,有房子住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啊!赶明儿咱们铭儿若是学有所成,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你得高兴成什么样?”

孟书荟原本都要哭了,突然听到这个,忍不住笑出来:“若是真有这一日,要我怎么着我都愿意。”

她叹了声:“提起这个,我原本心里到底有些忧虑,你哥哥这事若是没个说头,将来于铭儿前程不利,如今人虽没了,可好歹占个名分,高低也是为国捐躯,将来孩子好歹能有个遗孤的好名声。”

顾希言赞同:“正是这个理,且看朝廷下方多少抚恤,又给咱们怎么安置。”

她这么说着,便想起陆承濂,这消息是陆承濂那里传来的,她难免想着,或许他从中也推波助澜了。

比如每年海防卫所出事的总该有一些,怎么不褒奖别人,不留意别人,就专门留意了自己兄长,或许是陆承濂在皇上面前提及了。

若果真如此,那他提起这一茬时,自己还和他闹别扭呢,他还能这般周全体贴,想来自己着实该念着他的好。

孟书荟再次将这宅院细细看了一回,眼圈依然是红的:“你置下这处房产,教我们省去房租的负担,朝廷又要有抚恤银发下来,以后我这日子想必能松快了,两个孩子进学的用度,我便设法张罗,你的银钱好歹先攒起来才是。”

顾希言道:“嫂嫂,如今为时尚早,等你一切安顿妥当,再做个小本营生,好歹能做出门道,日后有了进益,咱们再论这些不迟。”

姑嫂二人这么说着,顾希言也要告辞了,谁知孟书荟却道:“你先跟我回去我们院子,今早蒸了几样细点,此刻还在灶上温着,你带回去尝个新鲜。”

顾希言:“我回去府里吃就是了。”

孟书荟却执意拉着她的手,带她回去院子中:“我想着往日咱们也受了你夫家的照拂,别管别人怎么想的,咱们得认这是亲戚,如今老太太既开了口,咱们礼数上更不能疏忽。以我们如今的家境,自然不好给别人置办什么厚礼,便是置办了,别人也看不上,可你来这里,就当是回娘家,我们若让你空手而回,终究不合礼数。所以今天一早我便蒸了一些花样点心,虽说只是寻常吃食,但都是我新采买的时令菜蔬,仔细挑拣了剁成馅料,做了几个新花样,虽不算金贵,但我尝着味道倒也还好。”

顾希言没想到这一茬,忙道:“既是嫂嫂预备下了,那我恭敬不如受命,说起来,我倒是想尝尝嫂嫂的点心呢。”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来到灶房,孟书荟笑道:“还备了些食盒,咱们摆得齐整些。你带回去只说是我们的一点孝心。”

顾希言看那些点心,可真是玲珑别致,各种馅料都有,一看便知道要花费心思。

孟书荟嘴上说得轻巧,可做这些少说也要费整宿工夫,怕是三更天就起身忙碌了。

顾希言想到此间,鼻头酸涩。

她爹娘不在了,兄长也没了,好在有这么一个嫂嫂。

她压抑下喉头酸楚,笑着道:“嫂嫂,可真是难为你了,这得花了多少心思,我都不舍得拿回去给老太太吃,就应该我们自己吃了。”

孟书荟听着便笑了:“我这里还多准备了一些,你拿一食盒给那位周家娘子,再拿一食盒回自己院子,自己吃,其它的你就带过去给老太太,各样花样都有,随便她吃什么,好歹是个新鲜的。”

顾希言听着,倒是觉得嫂嫂想得周到,自己来来去去的,难免用得着周庆家的,确实也该给她一些情面。

于是她便请来周庆家的,给她一盒,那周庆家看着这精巧点心,连声赞叹道:“好巧的手艺!这般精致,倒教人舍不得下口,正好留给我家小孙儿瞧个新鲜。”

顾希言看她这么喜欢,想着这周庆在国公府也是见过世面的,那老太太那里自然也会觉得不错。

当下一行人回去府中,顾希言先把诸事都禀报过了,至于那处房子,老太太倒是没多问,顾希言见支应过去,心里略松了口气。

之后她才提起点心来,只说是自己嫂嫂特意为老太太包的。

她笑着道:“虽只是些粗浅点心,原不值什么,但孙媳娘家嫂子再三嘱咐,说老太太素来仁厚慈爱,她一直惦念着要孝敬你老人家,所以才做了这些点心,想着老太太尝个新花样。”

当下便命人将点心送上来,老太太一看那花样,自然喜欢,顾希言便要说话,虽知这时,就听到旁边动静,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丫鬟挑起帘子,外面那人一个低头,走进来了。

是陆承濂。

他抬起眼皮,视线好巧不巧地落在顾希言这里。

四目相对,顾希言面上微红,话也说不出了。

她发现对什么样的人说什么样的话,她在国公府其他人面前就是规矩恭谨的寡媳,没遇到什么事时是含着笑的,已经学过了世故的客套话。

可是在陆承濂的目光下,她不想装,也没办法装。

那样会让她觉得自己很假。

好在在场众人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特别是老太太,笑着招呼陆承濂坐下。

老太太对瑞庆公主或许心存芥蒂,但对这个孙子陆承濂,却向来慈爱有加。

陆承濂迈步进来,给老太太请了安,便道:“今日回来早,想着给老太太请个安。”

老太太看着陆承濂自然高兴,又仿佛扯闲篇一般问起宫中事。

顾希言从旁安分地听着,若是以前,她对外间事务并不上心,可如今听了五少奶奶那番话,再听这些交谈,便隐隐品出些弦外之音。

她也约莫明白,老太太这段日子对瑞庆公主的怨言是从何而来了。

原是老太太心疼陆承渊,一心想从西狄人手中讨回他的尸骨,可瑞庆公主,或者说陆承濂,对此事并不十分上心。老太太只得另寻门路。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陆承濂一眼,心里隐隐觉得奇怪。

他刻意针对陆承渊,不让陆承渊落叶归根吗?

她总觉得,他应该不至于如此吧……就算他和陆承渊过去有什么罅隙,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何至于如此冷漠?

这么说话间,忽听陆承濂开口道:“适才孙儿在廊下便听到老太太笑声,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老太太闻言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是渊六媳妇方才说起她去探望嫂子,带了些精巧点心回来。我瞧着式样倒是别致,正说要尝尝呢。”

陆承濂闻言,目光这才落到顾希言身上:“一进来时便闻到些许甜香,原来竟是六弟妹带来的。”

这话听得顾希言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说的什么话!太暧昧了……叫人听见,还以为他在调戏她呢!

谁知老太太却笑道:“你既也觉得好,那便让人蒸了,干脆都尝尝。”

陆承濂也笑道:“老太太都这么说了,孙儿便恭敬不如从命。”

顾希言见老太太并其他人等,并没觉得什么异样,这才意识到自己做贼心虚了。

想必在国公府上下一干人等眼中,自己和陆承濂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哪怕偶有什么交互言语,也没人会多想。

当下自有底下人去蒸了点心,老太太和陆承濂说着闲话。

顾希言颇觉不自在,其实这时候寻个由头离开再合适不过了,但她又惦记着陆承渊遗骨一事,还是想听听老太太会和陆承濂说什么,所以干脆装傻,死赖着不走,一脸柔顺地侍立在老太太身畔。

此时的陆承濂就坐在老太太右下方,距离她这里不远。

她自然不愿意看陆承濂,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寝房这么大,可她的视线却怎么都躲不开,绕来绕去,就是会经过陆承濂处。

陆承濂略垂着眼皮,捧了茶在用,仿佛完全没关注她这里。

不过她知道,偶尔间,他会不着痕迹地掠来一眼,视线中是明晃晃的勾缠。

顾希言便觉很是煎熬,她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一个人,只是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她心跳急速。

太过羞窘,以至于脸上发烫,她甚至担心玳瑁几个看破后起疑心!

这男人,着实可恨!

这时,就听老太太道:“你时常在宫中走动,又得皇上亲近,若听到什么风声,须得多加思量。若得机遇,也当提携族中兄弟。一人好不算好,一家子都好,方能成得声势。”

陆承濂便笑道:“老太太放心,孙儿明白。前次贡品运送一事,孙儿不是举荐了五弟么?如今他差事办得妥当,皇舅舅知晓后,自是满意。”

老太太这才道:“你心里记挂着你这些兄弟,我也就放心了。”

这么说着,她又问起端王府那边:“明儿你请凌恒世子过府一叙罢,我也有日子没见那孩子了。”

顾希言一听这话,耳朵都竖起来了。

谁知老太太忽想起什么,笑道:“险些忘了,这点心怎么还没蒸好?渊六媳妇,你且去瞧瞧。”

啊?

顾希言愣了下,赶她出去?

这时她便看到陆承濂抬起眼,黑眸含笑看着她。

顾希言不知为何心里浮现出一丝狼狈,她不再看他,只恭顺地应了声,出去了。

待出去廊下,她问过点心,玳瑁连忙说马上就蒸好了。

顾希言其实可以回去房中,就厚着脸皮听,不过她也明白,她回去,人家可能就不说了,总之这件事是避着她的。

她多少有些恼,又百爪挠心,恨不得生出顺风耳来去偷听。

不过她转念一想,横竖陆承濂是知道的,回头她就问他。

他若不说,她必要骂他,挠他!

她憋了好一会,那点心蒸好了,她便也借故进去寝房禀报。

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她一进去,老太太和陆承濂全都看向自己。

这让她明白,他们必是提起了陆承渊,说不得在说他的遗骨。

这真真可气了,分明是她的夫君,却要瞒着她!

老太太却慢悠悠地道:“你这几日在端王府描画,那画底子可都勾勒妥当了?”

顾希言忙欠身回道:“回老太太的话,底稿都已描摹齐全,只待细细敷色润饰了。”

老太太闻言颔首,捻着佛珠道:“之前因清明祭扫之事,原说要让你去庵堂里抄经祈福,谁知府中杂务缠身,竟耽搁到这会儿。如今你既诸事妥帖,又要静心作画,我寻思着,倒不如趁着这时候往庵里去,每日里抄写佛经,描摹画作,岂不是一举两得了?”

顾希言突听到这话,也是意外,分明已经耽搁了许久的事,没想到突然旧事重提。

不过此时的她不敢迟疑,忙道:“老太太,孙媳原也惦记着这件事,如今你老人家提起,那倒是好,去庵子中倒也清净,每日理佛作画,再好不过。”

老太太听了,含笑点头道:“如此甚好,那白云庵与恩业寺相隔不远,你既要往庵中抄经,我想着不如顺道做一场法事。届时让府里子弟陪你走一遭,待法事圆满,你再往白云庵静修。日后积攒的经文,只消遣个婆子送往寺里便是,倒也便宜。”

顾希言点头称是,老太太又和陆承濂商议,派谁前去恩业寺主持这场法事。

当老太太这么问时,她感觉陆承濂的目光浅浅地落在自己脸上。

她的心便提起来了。

这时候竟记起那一日在雅间中他说过的,说等她去庵子,他们如何如何。

因他们闹着别扭,生分了,这句话也早忘了个精光。

可现在,旧事重提,她突然记起来。

这会儿既要派人陪她前去寺中,他可千万别亲自去!

他若去,那他们——

这时,她便听陆承濂终于开口了,他慢条斯理地道:“既是要为六弟做法事,总该郑重一些,况且马上便是六弟的两年忌日。”

顾希言的心便提到嗓子眼。

陆承濂黑眸淡淡地扫过顾希言,继续道:“不如劳烦五弟走一趟吧?”

顾希言的心落下。

有些庆幸,又有些失落。

老太太听了,自然没话说,便又吩咐作好安排,最后对顾希言道:“你素来贤惠,今日承渊不在了,你替他抄写佛经,超度超度,我心里也松口气。”

顾希言全都应着,又听了一番嘱咐,这才借机告退。

待离开时,她借着转身的时候,不着痕迹地看向那男人。

他坐在老太太下首,说着话,看样子也要告退了。

可顾希言在这一刻,却想了许多。

为什么之前耽搁着,现在突然要去庵子,是因为陆承渊遗骨一事有些眉目了吗?

至于他,如今又是什么心思?

她这么看着时,男人的视线恰好扫过来。

目光触及间,顾希言一低头,赶紧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发100红包,么么哒

第52章 雨后

第52章雨后

老太太突然提及要出府, 很快周庆家的来了,张罗着随行的嬷嬷,又提起要筹备所需之物, 毕竟是国公府的奶奶, 出去庵子中礼佛抄经, 这是大事件。

顾希言却是心事重重, 一会儿惦记着陆承渊的遗骨, 一会惦记着自己兄长的抚恤, 最后又想着好歹见见陆承濂, 总要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一时半刻也难遇上陆承濂, 顾希言便让秋桑留意着阿磨勒,好歹传个信。

这日阴天, 淅淅沥沥下着雨, 屋内光线昏暗,大白天的她也懒得点蜡,便出来走动走动,恰好过去五少奶奶那里,想试探着从她口中掏个话,

不过五少奶奶那里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对这次恩业寺礼佛一事颇为满意。

她觉得为族中兄弟办法事是正经大事, 自家男人身为同辈兄弟去主持这场法事, 可见在族中是有几分体面的, 因为这个, 她对顾希言也颇为亲近。

一番零碎闲话后,那雨也差不多停了,顾希言看看时候不早,生怕遇上五爷, 到底不太妥当,便要起身告辞。

谁知这时五少奶奶随口抱怨了一句:“这几日我们爷忙得不着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顾希言便道:“爷们在外头,自然都是忙正事。”

五少奶奶:“说的也是,听说最近西狄使臣来了,偏又遇上一伙流寇作乱,这世道不太平,有的他们忙了。”

顾希言:“流寇?”

五少奶奶:“我也是听了一耳朵,像是西边来的,那些人自然见不得我们安稳。”

顾希言对此插不上话,也只能听着。

待离开五少奶奶处,顾希言难免想多了,她是深闺女子,对外面的事并不太懂,只能凭着往日读过的史书,来揣测着如今可能的情景。

所以是西狄要求和,大昭正和西狄议和,但是西疆边境有些宵小并不愿意看到这情景,他们是要趁乱获利的,所以才来作乱?

不过这些距离她太遥远了,她如今还是得操心眼下,庵子里抄经的事。

她这么走着,不觉来到湖边,这会儿因才下过雨,四处寂静,只柳丝低低垂着,柳梢还缀了些剔透水珠儿,风一吹,便飘飘洒洒的。

秋桑忙给顾希言举着伞:“仔细被水点子淋了。”

顾希言:“不碍事——”

谁知道这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边一根柳枝儿轻轻地荡着,上面赫然坠着一个人。

顾希言先是唬了一跳,待定睛看时,才认出是阿磨勒。

秋桑也是吓了一跳,手中的伞就这么跌落在地上,被风一吹,飘到柳树根下了。

她忍不住埋怨道:“阿磨勒,你又在这里吓人!”

阿磨勒听了这话,忙纵身一跃落了地,束手束脚地站着。

顾希言看着这情景,多少有些想笑,她如今也多少能摸到这阿磨勒的路数,显然她守在这里,就是等自己呢。

往日自己和陆承濂生分了,阿磨勒便不见了,这会儿重归于好,阿磨勒又来了。

这小丫头分明是陆承濂的耳报神。

不过事到如今,顾希言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反正阿磨勒也是知道的,还装什么装。

她便对阿磨勒笑了笑,招手:“阿磨勒姑娘,你过来下。”

阿磨勒被她笑得一怔,愣了下。

顾希言挑眉:“嗯?”

一旁秋桑看不过眼来:“我家奶奶喊你的,你听不懂吗!”

说着,她又道:“你把我们的伞拿过来。”

阿磨勒嘿嘿笑了下,小跑步过去取了伞来,此时湖边的草叶都是湿漉漉的,那素缎伞也沾了些许潮,阿磨勒便拿出来一块手帕,小心擦拭过,才双手捧给顾希言。

秋桑已经抢先一步接过来:“好好一把伞,若是弄脏了,洗都不好洗。”

阿磨勒有些不好意思,恭敬地给顾希言面前作了一个揖。

顾希言有心想和阿磨勒说话,便吩咐秋桑站那边路口,仔细留意着。

虽说这会才下个雨,路滑,没人过来这边,但也备不住有打扫庭院的嬷嬷,还是小心着。

阿磨勒一听:“不用秋桑望风,阿磨勒已经看过了,没有人来这里。”

她如今说话,发音依然有些生硬,但言语已经很流畅了。

不过顾希言听着,却带着一股秋桑的味儿。

她疑惑地看了一眼秋桑。

阿磨勒又道:“三爷说,让你过来。”

顾希言:“过来?什么过来?”

阿磨勒见顾希言听不懂,便着急,抬手拉着顾希言就跑。

顾希言惊讶:“你别闹,放开——”

秋桑也着急,气急败坏:“放开我们奶奶,好生无礼,你个死阿磨勒!你看我不揍死你!”

三个人乱作一团,拉拉扯扯的,顾希言正急着,就听一个声音:“这是做什么?”

顾希言一眼看过去,正是陆承濂,忙求救:“你管管你这丫鬟!”

阿磨勒见了陆承濂,赶紧把顾希言往陆承濂怀中一推,道:“三爷,给你。”

说着,她拽了秋桑就跑。

秋桑简直气死了,挣扎,可秋桑挣扎不过,硬是被她拽走了。

这边顾希言被阿磨勒推得差点摔倒,幸好被陆承濂扶住,又看秋桑和阿磨勒闹成那样,一时无言以对。

她没好气地睨了陆承濂一眼:“你的好丫鬟!”

幸好这会儿附近没人,若是让人看到,成何体统!

陆承濂也是没想到竟是这样。

就他设想的,自然是雨雾朦胧,花影相约,蓦然回首时,情意绵绵。

谁知道摊上这么一个丫鬟。

他挑眉,神情有些无奈:“能随意出入后宅,功夫又足够好的,一时也没别的。”

顾希言软软地睨他:“刚从老太太跟前出来,这会儿你怎么就追出来了,让你这丫鬟兴师动众的,仔细让人察觉出不对。”

她这声音柔软清甜,似乎也有些羞,陆承濂道:“放心,我让人守着,没人过来这边。”

顾希言:“好吧……”

其实这边倒是清净,确实少有人经过,况且她也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他。

她正沉吟着该如何开口,却听陆承濂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和老太太说了什么?”

顾希言轻轻点头:“嗯。”

陆承濂:“是关于他的。”

顾希言心便一顿,他口中的“他”自然是陆承渊。

她小心地道:“是关于遗骨的事吗?”

陆承濂:“老五媳妇和你说的?”

顾希言:“是。”

陆承濂淡淡地道:“这次西狄再次送来求和书,皇舅舅要派使者前往西疆,会见西狄王,商谈两国和谈一事。”

顾希言望着陆承濂:“然后呢?”

陆承濂:“我原本自请前去,奈何皇舅舅没准,最后派了端王爷去。”

按照辈分,端王也是陆承濂的舅父。

他抬眼望向顾希言,解释道:“皇舅舅说狄人狡诈,恐生变故。”

顾希言疑惑,费劲地想了想,才明白他这话中微妙的意思。

皇帝要派遣身份贵重的宗亲,才好与西狄王对等相谈,又舍不得让这年轻外甥涉险,到底是肱骨之臣,得力干将,于是索性便遣了老胳膊老腿的皇弟前去。

外甥必是辅佐自己的,而皇弟年纪大了……

顾希言赶紧收住思绪,这不是她该想的,太大逆不道了!

这时,陆承濂却道:“端王爷那里,我提过了,会尽力而为。”

顾希言忙问:“为什么是尽力而为?”

提起这个话题,她心里有些乱,问道:“若是真要和谈,这不是应当应分的吗?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陆承濂听此,视线淡淡地移向别处:“当时恰逢战乱,我军长驱直入,和西狄人马混战,又有异族流寇趁势作乱,混乱之中,他的遗骨落入敌军之手,只怕西狄人也不知道详细具体,如今要他们寻,大海捞针。”

他略抿了抿唇,有些解释的意味:“这些事,我本不想和老太太讲,毕竟老人家,她受不住这个,可她心中由此生出些误会,存了一段痴心惦念,如今恰端王要前往西疆巡查,趁此机会,也试着寻访,若是寻到,皆大欢喜,若是寻不到,也好让老太太从此断了这个念想。”

他说完这个后,良久不曾听到顾希言吭声,这才看过去。

却见顾希言睁着潮湿的眼睛,神情有些惆怅,也有些哀伤。

陆承濂的心便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微疼。

他知道她在心疼陆承渊。

他抿了抿唇,尽量用平和的声音道:“所以你不要抱着什么指望。”

顾希言挪开视线,她看向远处的花,春天,花开得好,她看着也喜欢。

她想,两年了,她已经走出丧夫的阴霾,如今只是听到后有些难过罢了。

于是她终于抿出一个笑,一个努力让自己释怀的笑。

“我知道,也没什么好指望的,衣冠冢都祭拜了两年,遗骨回不回来有什么要紧的。”

陆承濂却在这时握住她的手。

突如其来的温度让顾希言愣了下。

她看向陆承濂,此时陆承濂也在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那深邃幽黑的眸子中,看到一些可以称之为柔软的情愫。

这一刻,她的心好像被什么扼住,停止了跳动。

她嘴唇动了动,用很低的声音道:“我确实有点难过,但也不是太难过。”

陆承濂:“嗯,我知道。”

于是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顾希言略低着头,看到柳梢低垂,梢头上凝聚的水珠滴落在湿亮的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的。

一旁湖水清汪汪地绿着,一只鸟儿停歇在才长出的碧荷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啄着羽毛。

顾希言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她隐约感觉,自己有些难过,但似乎又被安慰到了。

一个守寡的妇人和其他男人有了瓜葛,现在却又被那个男人安慰着,这是一件彼此都有些别扭的事。

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这时,那只鸟儿却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起来了,有水珠四溅开来。

顾希言一惊,好在陆承濂略抬起胳膊,为她遮挡住了。

等那水珠总算消停下来,顾希言抬头看,便看到陆承濂俊朗的面庞上被溅了些许水滴,略显滑稽。

她看着他这样,突然有些想笑。

陆承濂显然也没想到这样,他冷着脸:“不许笑。”

顾希言咬着下唇,拼命压下唇角,但眉眼间的笑意却是遮不住的。

陆承濂伸出手:“给我。”

顾希言:“什么?”

陆承濂黑眸凝着她:“我给你挡水,你不该投桃报李吗?”

顾希言:“啊?”

陆承濂有点没好气:“帕子给我用用总行吧?”

顾希言想想也对,忙掏出自己的巾帕来。

陆承濂便毫不客气地拿过来,擦拭了面庞。

顾希言抿着唇笑。

帕子他自然是不还了,心安理得地揣自己袖中。

顾希言:“给我,回头少了帕子,底下人知道了不好。”

陆承濂:“让秋桑帮你遮掩。”

顾希言:“好吧——”

陆承濂看她一眼:“这个给你。”

顾希言:“什么?”

她还没明白呢,陆承濂已经往她手中塞了一个东西。

顾希言疑惑看过去,却见这是一个青缎小荷包。

陆承濂解释道:“这里面有四张五十两的银票,你先拿着,若有什么事,也可以应急。”

顾希言捏着手中的荷包,隔着缎料,她感觉到了里面确实有银票的。

她纳闷:“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陆承濂看着她,道:“暂时别去外面接什么画画的活计,回头万一传出去不好。”

顾希言有些犹豫。

其实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些许银子而已,拿就拿了,不过事到临头,还是伸不出这手。

她只好道:“不必了,我如今倒也不缺,我娘家嫂子那里也要有抚恤银子了。”

陆承濂却没说话,只注视着她。

在他的目光下,顾希言只觉自己无所遁形:“好吧,我收了便是。”

陆承濂低声解释道:“你才买了宅院,手头紧,回头去山中,用钱的地方多了。”

顾希言想想也是,虽说国公府会照顾一应开支,但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使唤这个,用用那个的,难免要给个赏钱,不然都支不动人。

陆承濂看她略抿着唇,神情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心里多少明白,她脸皮薄。

之前提起银子时,她仿佛理所当然的语气不过是给自己壮胆罢了。

他略一沉吟,忽然问道:“这荷包哪来的?”

顾希言:“啊?”

她疑惑,他是傻了吗?

这时,她却看到他漆黑眸底漾开一丝笑意。

于是顾希言便看到初春融雪的温柔。

她听到陆承濂笑着道:“你手里怎么突然多了一个荷包,从天上掉下来的?”

顾希言看着他的眼睛,渐渐会过意来。

她觉得好玩,便顺着他的话笑道:“嗯,天上掉银子了,财神爷赏我的,我好大的福气!”

陆承濂温声道:“财神爷塞你手里的。”

顾希言便越发笑了。

才下过小雨,湖面柔柔漾着一层水汽,风里带着湿润的凉意,虽说入夏了,可衣衫单薄,难免有几分雨后的清寒。

更何况,还是和人提起自己亡夫的种种,怎不教人心生萧索。

可此时他笑起来却是温柔的,化开了周遭的凉意,让她的心也跟着温软起来。

她垂眸,抿唇,心里自然是甜津津的。

像是冬日吃了一盏温热的红豆沙。

第53章 庵子

第53章庵子

陆承濂看着她略显羞涩的模样, 心像是被鸟羽轻轻那么一点,便有了涟漪。

他甚至想起那一年初见时,她浅浅的那一笑。

那是春日枝头绽开的第一朵小花。

于是他不免再一次想着, 若当初她嫁的是他, 那该多好, 如果那样, 自己给她银子时, 她是不是不会这么不自在。

不过他也想着, 便是如今给她, 又有什么不对, 那不是顺理成章的吗?

他愿意给她银子,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

况且只是二百两银子, 他给手底下校尉买酒喝, 三五十两银子,不过是随手罢了,连想都不会多想。

可她其实是犹豫的,她仿佛很豁出去,其实并不能。

他又想起之前给她做的头面, 略沉吟了下,道:“之前的珍珠头面做好了, 有机会带给你, 你试试。”

他突然这么提起, 顾希言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是之前看戏时买的, 当时她也挺喜欢,不过后来两个人冷下来,她便把这件事忘了。

此时提起,她再次想起当时他说过的, 去庵子里的。

她不知道如今他抱着什么心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请缨前去,是为了避嫌吗?

她也想起之前的传言,陆承濂要定亲的事。

她应该试探下他意思,两个人郎有情妾有意的,贪图一时欢愉,可她占不住他一辈子,只能尝个一时的鲜。

待以后,他终究要议亲,要娶妻生子,两个人还是得散。

如今还是得问清楚,是不是打算议亲,若真议了,就没什么意思,趁早断了。

她沉吟着,思量着,想着该如何开口,谁知道突听到那边黄莺的叫声,那叫声是一长串的,清脆响亮。

这倒是熟悉得很!

顾希言意识到不对,猛地看过去,谁知却被身边男人一扯,拉到了一旁葡萄架后。

她正惊讶,就听那边传来说笑声,竟是四少奶奶。

她便顿悟,黄莺便是阿磨勒,阿磨勒是通风报信的。

可之前不是说没人吗,怎么突然来了一个?

顾希言屏住气息,身子紧紧贴着陆承濂。

陆承濂感觉到她的颤抖,便不着痕迹地揽住她,安抚地捏住她的指骨。

顾希言脸红耳赤的,压抑下心间的浮动。

此时四少奶奶正慢悠悠地自湖边走过,她身后跟着两个管家娘子,说着府中琐碎事,边说边笑的。

而此时此刻,顾希言被陆承濂胳膊肘禁锢住,后背无可避免地贴上男人紧实的胸膛。

这是她不止一次感受过的,那胸膛紧实饱满,宽宽阔阔的,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年轻健康的男人,充满贲发的力道——

顾希言死死咬住下唇,试图让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可没办法,两个人贴得太近了,衣料窸窣间,所有感知都变得异常敏锐,而过于紧绷的心思也让这一切在羞耻中无限放大。

远处四少奶奶的说笑声,让她的心高高吊起。

偏生这时候,男人的大手落在她的腰上。

那双手温润干燥,似乎带着些许薄茧,就那么揉着自己的腰。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腰有多细,可这会儿,在男人宽厚大手的丈量下,她知道自己不盈一握。

人是很奇怪的,她渴望着那和女子截然不同的力道,渴望着被占有,渴望着畅快淋漓。

她渴望到了身子紧绷,颤抖。

就在她几乎崩溃的时候,终于,四少奶奶一行人走远了。

可顾希言并没有松口气,她反而越发煎熬,只能无助地将身子靠在男人身上,汲取着那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就在恍惚迷离中,男人自后方将她抱起,低首绕过葡萄架,往那竹林中去。

当竹叶轻盈地擦过顾希言面庞时,她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她连忙便要推拒挣扎:“你做什么,你——”

可就在这时,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下来,吻得她喘不过气。

她被吻得两脚酥软,浑身无力,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初夏的风带来草木的清香,顾希言睁大眼睛,在朦胧水光中看着不远处的湖,湖边的芦苇在轻轻地荡,荡得她的心酥酥软软的。

她便越发偎依在男人怀中,将脸偎着他强健的臂膀,喃喃地道:“我得去山里了。”

抄经,为死去的陆承渊抄经。

身后的男人似乎顿了顿,之后才低首,薄唇贴着她的脖颈,顿住。

顾希言心头一紧。

之后骤然间,男人深深一吮。

这一下又重又急,顾希言魂都要被吸出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几乎逸出的呻吟强压下去

陆承濂垂眸,端量着怀中女子,她眼尾洇开秾丽的胭脂色,两片薄软的唇瓣微微张合,气息间尽是压抑难耐的渴望。

他捧住她发烫的脸颊,嗓音低哑得厉害:“你也喜欢我这般亲你,是不是?”

顾希言无从辩驳,她羞耻地“嗯”了声。

陆承濂便缓慢地拢紧了臂膀,将她整个搂在怀中:“刚才在老太太房中,我就想这样。”

顾希言茫茫然地靠着他,却想起自己要问的,关于他娶亲的。

只是这会儿气氛太过和融,以至于她不舍得提出这么煞风景的问题。

况且如果他要议亲,那她便只能立即斩断这情丝。

她踌躇着。

这时,却听陆承濂道:“你想说什么?”

顾希言有些意外于他的敏锐,不过到底开口道:“有一件事,你得说清楚。”

陆承濂:“嗯,你说。”

顾希言硬着头皮道:“你的亲事要定下来了?”

陆承濂:“听谁说的?”

顾希言:“多少听说些风言风语,谁记得从哪儿吹来的。”

陆承濂沉吟了下,道:“不会,我的婚事不急,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