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希言这才松了口气:“我可说好了,等什么时候你打算定亲了,或者要相看谁家,就和我说,我们早早断了。”
陆承濂黑眸凝着她:“这会儿便想着以后怎么断?”
顾希言别开脸,不愿看他:“先把话说清楚……总好过日后难堪。”
陆承濂沉默了一会,才道:“有你在这里,我一时半刻也没心思议亲。”
这话固然好听,可顾希言却问道:“……你意思是我耽误你议亲了,那我们现在就断?”
陆承濂听这个,神情顿了顿,不悦,之后一口咬住她的颈子:“断断断,你提着裙子时不时想着跑?贼船都上了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顾希言被他弄得痒,又觉心酥腿软的,可这会儿实在不行。
她只好推拒他:“你放开吧,我得回去了。”
当然推不开的。
她无奈地道:“耽误时候长了,我房中的丫鬟该多想了。”
陆承濂这才松开箍住她的臂膀:“好 ,你先回,等回头有什么事,我让阿磨勒传话。
顾希言忙点头,之后转身就要跑。
她和他在这里说话,哪怕多说一句都心虚,总觉得说话就是在偷情了,特别心虚,旁边有只蚂蚱在蹦跶,她都觉得蚂蚱来捉奸了。
陆承濂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等等——”
顾希言心头一跳:“嗯?”
陆承濂凝视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手,指尖落在她发髻上。
顾希言便看到,他指腹上拈了一片竹叶。
湿漉漉的竹叶,鲜绿鲜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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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其实总怕别人窥破了,好在,似乎没有人疑心什么。
她想,这多亏了自己这两年的循规蹈矩 ,以及处处隐忍受气,人人都知道她是没指望的寡妇,便是一时得意,也不过如此。
这件事往深里想,大概就是:她相貌如何,才情如何,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在这之前,她脑门上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寡妇”。
她好笑之余,也觉庆幸,想必这就是灯下黑。
这几日,她忙得脚不点地,既要打点进山的一应物事,件件精细妥帖,又要遣人往端王府递个消息,并告知娘家嫂子,免得她们悬心。
而就在这忙碌中,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便来了。
之前老太太提起皇上要厚重抚恤那沉船中的亡者,又格外提起她家兄长,如今却得了实信,皇上竟然下了旨意,特赐自己嫂嫂孟书荟节妇之名,敕封安人。
安人,只是最不起眼的封妇,可这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民妇就是民妇,大昭民妇千千万,但一旦受了朝廷敕封,便是正经的朝廷命妇,从此立身见客,都有了依凭。
孟书荟自是欢天喜地的,扑过来府中见顾希言,和她说起来,说着说着就哭。
顾希言也是感慨万分,她想着孟书荟以后不必愁了,日子会越过越好,侄子侄女有了这个庇护,将来前程总算有了指望。
她便将这事回了老太太,老太太倒是早在意料之中,又提起等顾希言回来,便请孟书荟过府用膳。
顾希言心中虽觉嘲讽,但也明白不必较真。
自己嫂嫂昔日只是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如今也要成为座上客了。
水往低处走,人往好处走,日子总归越过越好。
如今娘家事尘埃落定,端王府那边也回了音讯,特意送来了各样各色好礼,说静候佳音,诸事妥当,顾希言也该前往山中抄经了。
她一个寡居的妇人,既要往庵中去,国公府自然要顾全体面,少不得悉心安排,里头打点好庵中主持、嬷嬷,外头又遣了稳妥家丁护院。
顾希言便在这浩浩荡荡的簇拥中上路了,整整赶路大半日,终于到了岭山脚下。
山间一大片梨树,此时开得正好,一眼望去,如云如雪,倒是把整座山都罩住了。
顾希言由马车换了轿子,趁着天黑前赶上庵子,上山的路并不难走,只是轿子不好坐,太过颠簸,以至于顾希言有些想呕。
她倒是宁愿自己下轿子走,可这国公府的寡妇没有那样抛头露面的,少不得闭着眼忍着,勉强将那呕意往下压。
好不容易到了平坦的山地,她以为到了,谁知道还要晃荡颠簸,最后终于,前方松林隐隐露出殿阁,又走了没多久,到了。
众嬷嬷簇拥着她,将她引入白云庵中,顾希言此时身心疲乏,只以为马上要歇着,谁知又有嬷嬷来问她要不要吃什么喝什么,又要她先去大殿拜一拜佛。
顾希言气若游丝地拜佛,烧香,上香时,冷不丁地一抬眼看到上方的佛,那么大一个正往下看,顿时有些受惊,赶紧收敛了心思。
她勉强撑着拜过,终于各样礼毕,被送回禅房。
到了禅房后,她再顾不得其它,一股脑躺在一矮榻上,捂着胸口,闭目养神。
她再也不想动弹了,累死了。
第54章 私会
第54章庵子私会
其实顾希言胃里翻腾得厉害, 可她不想呕,万一吐了的话自己也遭罪。
秋桑送来了些茶水让她喝,顾希言勉强坐起来喝, 到底好一些了。
嬷嬷丫鬟进进出出开始收拾起来, 她缓过精神, 便懒懒地靠在榻上打量这边的光景。
这禅房和寻常家中卧室不同, 靠北墙一张榆木大供案, 案上是一个大木龛, 里面安着一座小小的佛像, 供案左边设了小案, 上面摆着白瓷瓶,放着山中新采的鲜花。
床在最西边, 原本的被褥早就被挪走, 秋桑带着小丫鬟铺了家里自带的被褥帐子,都已经铺陈好了,顾希言便挪过去床上躺着。
这时周庆家的来禀报,说是庵中的知客尼送来各样斋食,请贵人品尝。
顾希言少不得起身:“替我谢过, 并拿些碎银子赏了吧。”
她有银子了,可以大方了。
周庆家的笑道:“少奶奶放心, 该赏的都赏了, 这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国公府每年都会向庙里捐献香油钱, 便是来祈福供奉都是有常例的, 一切按例行事,国公府公中也都会出钱,自然不需要顾希言自己出。
顾希言听着,心想倒是省心, 出门在外,除了不得自由,其它时候全凭自己心思,况且也不用自己花钱,只当出一趟公差。
她重新盥洗过,便邀请周庆家的一起用,周庆家的自然不敢。
顾希言道:“周娘子,往日得你照应,不胜感激,如今出门在外,凡事从简,讲究不得那么多,你一路跟随劳累了,还是用一些吧。”
周庆家的听这话,又推脱了一番才拎了一个杌子坐下,比顾希言坐得低一些。
她在国公府是有些脸面的,后宅一应物件大多都要经她的手,是以若是论起手段门路,比起顾希言不知道强多少。
可再怎么能耐也是府中管家娘子,是奴,顾希言再不起眼也是主子少奶奶,周庆家的不敢坐齐了,只能低一截。
山中的斋饭虽然是素的,不过贵在是新鲜采摘的,原汁原味,有嫩焯黄花菜,白熝野落荜和灰条,酸蜱白鼓丁,另有蒸馐馒头和各样巧果。
那些巧果都是用面团做的,做成各样形状,惟妙惟肖的,再用油炸出来的。
可惜不是现做的,显然是头天炸了第二天用,多少有些蔫了。
顾希言只吃了些蒸馐馒头,就着那些菜蔬,吃起来倒也味道新鲜。
吃不完的,便又赏给底下人分了。
因一起用了膳,周庆娘子倒仿佛和顾希言亲近了几分,便和她说起接下来的安排,如今陪着上山的一共是五位嬷嬷,十几位管家媳妇,还有一些丫鬟,外面还有自家家丁,这供奉大礼估计要忙活三五天,忙完后,大部分都撤了,不过周庆家的会留下来。
顾希言自然明白,自己一寡妇不可能单独留这里,周庆娘子留这里一则是帮衬着,万一有个什么事好帮着张罗做主,二则也算是看着自己的意思,免得生出闲言碎语。
她忙道:“这段时候有劳周娘子了,倒是让你陪在这里耽误着。”
周庆家的笑道:“倒也不打紧。”
顾希言觉得她笑得有点不太情愿,心里明白周庆家的也有她自己的操心事,比如家里儿媳妇孙子孙女的,其实她也不想出这趟公差,但没办法,摊上了,该办的得办。
于是她便装傻,只笑笑。
晚间时候说了一会话,各自歇下,顾希言因太累了的缘故,倒是睡得安稳,只梦里偶尔听到什么山兽的叫声,不过翻个身继续睡了。
第二日很早便被吵醒了,是撞钟的声响,尼姑们要晨起做功课,顾希言想多睡都睡不成,少不得起来了。
这时候周庆家的便带着嬷嬷丫鬟进来服侍她盥洗梳妆,一边梳洗一边大致给顾希言交待着。
这期间自然诸多繁琐礼数,顾希言听一半忘一半,凡事不必自己上心,只跟着就是了。
盥洗过后,她随着嬷嬷出庵子前往恩业寺,这时候天还没大亮,远处山林在夜色中看着形状怪异,有些瘆人,顾希言赶紧收回视线,低头走着,
谁知道正走着间,便见两位着黄褐僧袍的僧人,正提了扫帚过来。
周庆家的见此,忙上前略挡住,免得冲突了。
顾希言本没在意,毕竟是佛门清净之地,可谁知,其中一个长眉的僧人,那眼睛直勾勾地往她这边洒。
这会儿天没亮,又是陌生地界,被这样的人看那么一眼,总归不舒坦。
周庆家的不好声张,但脸色难看,使劲瞪了那僧人一眼。
国公府的奶奶出门礼佛,遇到这种的,若是传出去有个什么,她这陪着来的媳妇也得受连累。
那僧人被周庆家的一瞪,也知道不好,忙收了视线,匆忙走了。
周庆家的便和顾希言并排走着,低声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也幸好我们只这两三日过来恩业寺。”
顾希言倒是没什么在意的:“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着,无非是看一眼,也死不了人。
说话间,一行人终于抵达恩业寺,一进去,那木鱼声,念经声直往人耳朵里钻,缭绕的香火气更是迷人眼。
因知道今天国公府的少奶奶要来上香,那些僧人倒是回避了不少,进去大殿时人并不多,只看到陆五,并带着几位同族的子弟,陪着一位僧袍讲究的老僧人,估计那就是方丈了。
陆五见顾希言来了,忙彼此见了,便示意顾希言上香。
这里已经安置好了,供奉了牌位,牌位前摆了八仙桌,桌上摆着香简、香炉、油壶和各样点心瓜果,点了白蜡,一旁还吊了一盏琉璃灯。
那白蜡突突地窜动着火苗,琉璃灯在香烟袅袅中晃晃悠悠的,看得人心里怕怕的。
接下来便是供奉,祷告,祈福,最后是点灯,供超荐牌位。
点过灯,也才刚卯时罢了,这时候外面才勉强透出亮来。
顾希言又去佛前念经,祷告,最后请来了一堆的经书,这都是她要抄写的,抄写过,来佛前焚烧了才算了结。
不过无论如何,顾希言心里松了口气,不用跑来这里日日看这稀奇古怪的灯了。
接下来陆五安排一番,带着众嬷嬷先行离开,留下周庆家的并几位嬷嬷娘子丫鬟的在这里伺候着。
山中日子清净,不需要什么往来,只静心抄写佛经,偶尔画画端王府的那幅画。
虽说这里只吃素斋,不过好在味道尚可,且也不用自己操持,日常赏钱也有人帮着打理,这于顾希言来说,竟是这辈子难得的惬意时光。
刚开始时,周庆家的日日卯时过来陪着顾希言抄写经书,不过三五日后便逐渐懈怠,确实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抄经书,抄经书。
慢慢的周庆家也懈怠了,只每日过来一趟,大部分时候她便在禅房做做针线活,或者和小丫鬟闲聊,其他人自然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顾希言抄写经书画画之余,虽不好外出,但可以在禅院走动,偶尔间也可以去禅院后面的竹林逛逛。
山中不知岁月,日子过得倒是流水一般,转眼便到了端午节。
若是以往在国公府中,这种节日自然热闹得很,会有宫里头赏赐的御扇以及五彩丝线粽子,国公府内也会做五色线包,还可以去看射柳和击球。
可是如今在山中,少不得清减了,国公府派了嬷嬷上山送来了各样吃食,换季的被服衣裙以及日用,还送来五色丝线捆绑的粽子,算是给她们过节。
她嫂子孟书荟还托国公府家人捎来了她自己做的五毒香囊以及晒过的萝卜干菜干。
老太太捎信来,让顾希言不用记挂家里,说一切都好。
显然周庆家的有些不高兴,她原本以为过节时能回去一趟,或者寻一个替班的,谁知道国公府根本没这安排,她还得在这里熬。
她想她孙子孙女,煎熬得很。
其他人等,明显也有些心神浮动。
顾希言见大家伙都无精打采的,心中多少有些不忍,她是当寡妇的人,没得连累大家一起遭罪。
这时恰好听说端午时,寺庙中会包了五彩丝线的粽子布施给众生,包粽子自然需要人手,寺庙附近的寻常妇人也会来帮忙,这对她们是福德。
顾希言便问起来,要不要帮着寺庙包粽子,顺便也能出去走动走动,大家倒是愿意。
虽说是干活,可到底是一件新鲜事,于是最后留了周庆家的并几个小丫鬟看着,其他人都帮着包粽子去了。
待到午后,周庆家的早回房自己睡去了,顾希言便觉困乏,有些打盹,想歇歇。
谁知外面却听得一阵老鸹声响,就在窗户外面那棵古柏上,鼓噪得很。
她自是睡不着,院中有两三个小丫鬟,不过估计都在打盹,她便干脆自己起身出去看看。
可刚一出去,便见禅院外凉亭下站着一人。
她愣了下,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定睛看时,确实是陆承濂。
天热起来了,他穿了一套月白织锦长袍,宽袖上的银丝流云颇为精致,一头乌发高高挽起,他立在那山水间,倒像是画中人。
倒是比往日平添了几分风雅。
乍见到他,顾希言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这段来到寺庙中抄写经书,她心静了许多,虽说偶尔夜间也会想起陆承濂,以及他带给自己的种种甜蜜,但是她也知道如今自己被关在这禅院中出不去,想见一面都是如同登天,以至于竟然有点心如止水的意思了。
可谁曾想,这会儿他突然来了。
她脸红耳赤,也有些怕,连忙看四周围,周庆家的回去睡了,丫鬟们也都在禅房中,端午节正是寺庙里忙碌的时候,根本没人看到。
她想和陆承濂说些什么,但又有些怕,低头一想,便示意他离开,让她走。
陆承濂挑眉,不走。
顾希言咬唇,闷头就进屋了。
进屋后,她慌忙掩上门,背靠在门上,心砰砰直跳。
她怕,太怕了,也心虚。
毕竟这是佛门清净之地,她又是来给陆承渊抄写经书的,这会儿看到陆承濂,她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后脑抵靠在门上,心乱如麻,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刚才的情景,他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远远地看着,像是站了挺久。
如果不是外面那声老鸹声,她不会出去看,便不会看到他。
当然也许这都是他的计谋,毕竟那老鸹声似乎和之前的黄莺叫声有点像,说不得又是阿磨勒!
不过那又如何,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不能细想!
过了好一会,她心跳总算平缓下来,人也冷静下来。
侧耳倾听,外面似乎也没什么动静,她便想看看外面动静,走到窗棂边,捏着软纱帘边角,轻轻揭开一点点细缝往外面看。
隔着一层木格窗棂,是隐约能看到远处凉亭处的,但是顾希言看了一番,凉亭那里并没有人。
她越发揭开软帘看,便看到他风吹着松林,松林阵阵而动,可凉亭,以及凉亭旁边都是空的。
他已经走了。
顾希言捏着青布垂帘的边角,一时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在这里,她自然忐忑,可是如今他竟然走了,她心里竟然有了莫名的失落。
其实细想她来到这里也有一段了,这日子过得实在乏味,每日除了抄写经书,还是抄写经书,可是抄写再多的经书又能怎么样呢?
她有些无助地将额头抵在窗棂上,闭着眼睛,忍不住遐想。
他为什么来这里,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这么想来想去,她心里生出几分不舍来。
其实她也想有人和她说说话的,随便说句什么都行。
鬼使神差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想法,竟重新推开门,就这么走出房门,来到一旁院落,她站在那里四处看,并不见人影。
他真的走了。
顾希言失落地发了下呆,便隔着院墙,向山下方向看去,隔着远看不真切,但她看到那边舞龙舞狮的热闹,似乎还有龙舟,有擂鼓声,喝彩声,端午节果然是热闹啊……
不过这当然和守寡的人无关。
她有些失落地抿了一下唇,耷拉着脑袋,准备回去禅院。
谁知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切入耳中:“你也不想我离开是不是?想让我在这里陪你?”
顾希言猛地抬头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他。
这一刻,他挺拔如山峰,就立在竹林下,风姿如秀,他那双墨黑的眸子正专注地望着自己。
顾希言的心里便涌出无限的惊喜,甚至有些感动。
是了,端午佳节,这是燕京城最热闹的时候,那些丫鬟嬷嬷们都有些按捺不住,都想去凑个热闹,她也想呀!
其实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是寡妇,注定寂寞地承受着,可是当有一个人陪着她站在这里,对她问出这句话,她的心里已经足够感动。
至少有一个人在这里,看到了她的寂寞和百无聊赖。
于是她不慌了,也不乱了,她侧首,认真地端详着他,问道:“所以……你为什么在这里?”
陆承濂见她秋香色半旧撒花衫,下面是白绫细褶儿裙,一头乌发只随意地梳成垂桂髻,虽过于素净,但配上细腰雪肤,却清丽可人。
山中岁月太过素净,倒是养得越发灵动了。
他抿唇一笑,低声道:“端午佳节,京师中是熙熙攘攘的人,还有各样把戏,不过我却觉无趣,所以来看看你,想看看你在做什么,是不是也惦记着下面的热闹?”
顾希言听了眼眶有些湿润,她咬了咬唇:“我也不是那么爱凑热闹的人,怎么会去惦记些许热闹?”
陆承濂道:“你不是吗?”
顾希言轻哼一声,别过脸去:“你快些走吧,若被人瞧见就麻烦了!”
陆承濂却朝她走近一步:“你跟我过来。”
顾希言惊讶:“你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顾希言慌了神:“我不能乱走,我得在这里抄经书!”
陆承濂却道:“便是坐牢,逢年过节也有一顿好饭菜。你倒好,连片刻闲暇都没有?”
顾希言紧张地四下张望,幸好丫鬟们都不在近处,四周寂静无人。
她压低声音急道:“你小心被人听见!”
陆承濂道:“放心,一时半会她们不会回来。”
顾希言:“什么意思?”
陆承濂并不言语,只挑眉一笑。
顾希言便多少明白了,他必是早做出安排,若不是,断不会贸然出现在这里。
可虽说如此,她还是有些忐忑犹豫,若真跟他出去,那可真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
陆承濂却已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去,她便也不想多问,少不得跟着。
他领着她沿着那边竹林旁的小径往前,穿过一处石子小路,竟来到一处侧门,这边并不见什么人烟,于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了禅院。
其实走出来时还有些犹豫,可一旦走出禅院,她心里竟豁然开朗了,仿佛心口压着的什么,瞬间消失了。
外面弥漫着青草和山花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她忍不住道:“我来了这一段日子,还没外出走动过。”
陆承濂侧首看着她,解释道:“我让阿磨勒知会秋桑了,那些丫鬟仆妇一时半刻回不来,便是回来了,只推说你在房中歇息就是,等晚些时候,我再原样给你送回去。”
顾希言便笑:“你说得轻巧。”
陆承濂:“这山里和国公府到底不同,诸事反而更为方便。”
顾希言想着倒也有些道理,国公府身处京师,出个门不知道多少眼睛,这边到底防备松懈,况且外面守卫的家丁小厮,还不是随便他调遣。
陆承濂又道:“那边恩业寺来往人杂,好在你住在这里,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留意着,若一旦有个什么,我也好知道。”
顾希言听着,自然觉得稳妥安慰,想着自己这么一个未亡人,如今得他庇护,便有个靠山了,凡事都有些底气。
这时也想起恩业寺那长眉和尚,想着这种人只怕也是有的,也幸好不必经常走动那恩业寺,不然但凡沾上一点,这声名都要被污了。
这么想着间,两个人已经抵达一处别苑,顾希言好奇看过去,这别苑后面是几处清雅房舍,前面却是一处水榭,那水榭是水磨楠木雕栏,四下用了碧油大绸的卷篷,垂着白绫,三面环了山泉,倒是别致得很。
此时那白绫拢起,卷篷也收了,里面是斑竹桌椅,桌上摆放了几样果碟,一旁放了茶具和红泥小炉,炉子中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眼看要烧开了。
顾希言便笑:“此处倒也风雅。”
陆承濂却不言,只挽着她的手,沿着台阶登上水榭中,指着远处道:“看那边。”
顾希言远远看去,远处的村落,官道,驿站,竟是万千气象一览无余。
她便觉开阔起来,敞亮起来。
陆承濂道:“今日端午,帝王驾幸西山,观看龙舟斗,车驾会行经此处,舞龙舞狮的,御马监跑马的,也会从这里过,虽然远了一些,但高处眺看,倒也一目了然。”
顾希言惊讶,忍不住再次看向远处,原来端午节最热闹盛大的阵仗就从这里过!
她顿时期待起来:“咱们这处视野好,什么都能看到,比在京师还好呢!”
陆承濂:“嗯,今日皇亲国戚以及京师勋贵也都会随驾而行,不过跟着皇帝看,处处小心,也未必有这里视线开阔。”
顾希言越发觉得新鲜,所以老太太,还有府中的家眷,也会从下面过?
陆承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道:“是,她们也在。”
顾希言听着,心想幸好自己出来了,不然别人享受着这节日的热闹,可自己却没得看。
如果说最开始走出那禅院,她还是忐忑的,那现在便是纯然的喜悦和期待。
她想,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循规蹈矩,更不可能整日抄写经书。
日日抄写,抄写了这么多,就算是囚犯也能得一顿好饭菜。
她确实有些憋,这会儿有人给她开一道口子,她也想借着这道口子去看外面的光亮——
作者有话说:抱歉,昨晚设置时间设置错了,这章发200红包
第55章 变故
第55章变故
这水榭上方是一棵枝叶繁茂黄桷树, 恰好借得一处浓荫,此时风一吹,凉风携了山泉水汽而来, 清新舒雅。
陆承濂做事颇为周到细致, 案几上各样点心巧果齐全, 另有几样鲜货, 诸如苜蓿, 槐叶淘, 鲜莲子、鲜菱角和鲜荸荠, 显然都是才从山里采来的, 下面还衬着冰,那冰剔透晶莹, 衬得倒是好看。
其实顾希言本来没什么胃口, 不过如今看了,便也尝了一口,鲜甜爽口,吃着颇有些滋味。
陆承濂便有斟茶:“你素来体弱,还是不要贪吃冰的, 尝尝这茶。”
其实顾希言并不太想喝,不过陆承濂斟了一盏, 她便觉清香扑鼻。
她好奇:“这是什么茶?”
陆承濂:“此处山顶有一处泉眼, 得山泉水焙茗沏茶。”
顾希言便捧起来, 却看汤色黄绿明亮, 尝了一口,只觉滋味鲜爽,回甘悠远,不免赞叹好喝。
陆承濂:“如今时候还早, 你若喜欢,可以多喝两杯。”
顾希言:“也没什么,反正晚间也要抄写经书的。”
陆承濂:“晚间抄写?也没给你限定时日,你慢慢写便是了。”
顾希言笑了下:“我倒是没什么,甚至情愿在这山中多一些时日,倒也清净得很,可别人呢,谁愿意一直留在这里?”
陆承濂听着,顿时懂了,纵然底下人不敢对她说什么,但神情间的不耐总归是有的,她自己也难免过意不去。
他沉默了片刻:“还有多少?”
顾希言:“快了。”
她这么说,显然是不想多谈。
陆承濂无声地看着她。
顾希言被他的目光看得竟有几分不自在,可两个人距离太近,她只能略别过脸去。
谁知他的视线依然在她脸上缠绕不去。
顾希言咬唇:“干嘛?”
陆承濂轻笑,用公箸为她夹了一筷:“尝尝这个。”
顾希言看过去,是煨竹笋,她尝了下,鲜美清新,倒是和这湖光山色颇为相搭。
其实也不太饿,略吃了一些便饱了,品着清茶,享受着各样时蔬鲜菜,欣赏着湖光山色,自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时候,观看着远处的龙舟赛,舞龙舞狮,更添几分雅趣。
正用着间,便听锣鼓喧天,顾希言顿时精神为之一振,忙翘首看过去。
陆承濂见此,好笑:“你怎么跟赶着看戏的小孩儿一样。”
顾希言便软软瞪他:“天大的热闹,谁不想看!”
陆承濂突然想到,她困于后宅,往常出门都难得,更别说见什么场面,便不说话了,只陪着她来到亭子栏杆处,凭栏远望,却见当中御道上卤簿仪仗迤逦而行,又有锦衣绣袄的龙校尉肃穆开道,龙旗凤扇簇拥着九龙曲柄伞,华盖下的御辇自是金碧辉煌。
御辇前后,有舞龙醒狮的,随了鼓点腾挪,自是喧嚣热闹。
而就在仪仗之后,是连绵车驾,都是垂了珠帘悬了锦帷的,浩浩荡荡前行。
顾希言凝神细看,想在那车马中认出国公府的马车,然而这车马络绎不绝的,她自然分辨不出什么。
陆承濂道:“你在看国公府的马车,各府车马都是按品阶序列的,我们府中的车马应该约莫在这个位置——”
顾希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约莫感觉出来,那就是国公府的车马,但其实也看不清楚。
不过她望着那马车,想象着她们此时在马车中的样子,必是正襟危坐,至于年轻一辈的奶奶们,自然循规蹈矩,还得小心翼翼的。
她便有种说不出的畅快,她竟幸运地逃脱了,可以在这里自由自在地看,不必侍奉长辈,不必尽媳妇的孝道。
这感觉自然极好!
这么看了好一会,那车马才终于过去了,锣鼓声远去,只看到逐渐平息的尘埃。
顾希言看看时候,惊觉不早了,她想着自己该回去了。
陆承濂感觉到了,侧首看着她:“这就要回?”
顾希言:“嗯,也不早了吧。”
她说完这话后,他并没言语,只沉默地看着她。
顾希言便觉,这气氛有些异样,他的眼神深邃而直白。
于是这一刻,喧嚣远去,异样的情愫在胸口涌起,顾希言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艰难了。
她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却感觉到,他的视线依然紧抓着自己不放。
她心跳加速,多少有些害怕,但似乎隐隐也有些期盼?
这时,却听得陆承濂道:“走,我送你回去。”
顾希言怔了下,之后听到自己说:“好。”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真的往回走,这么走着间,顾希言心里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不太舒服,也许是失落吧。
她想,看了舞龙舞狮,赏了风景,散了心,这固然是好的,可她还是觉得不够,就像是吃了膳食却少了佐料,她心里不满足。
正想着,突然不知怎么着,脚底下不稳,她竟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却就在这时,突觉腰间一暖,已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双手灼烫而硬朗的触感传来,顾希言便觉被烫到了。
她下意识要推拒,但似乎又不太想。
此时山中风景大好,她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和他私会,她也在遐想一些风流韵事。
而接下来的一切,顾希言也不知道怎么发生的,也许是半推半就,两个人已经移到了一旁林荫下,那里有茂密的林木遮挡,形成一个天然的隐秘之处。
她是被陆承濂半揽着抱过来的,因为羞涩,她慌乱地用手扒拉住她的肩。
男人宽厚的肩,此时充满力量,让她畏惧让她渴望。
此时的陆承濂精铁一般的臂膀箍住她的腰肢,低头端详着她薄红细腻的面庞。
这么看着,他突然道:“我怎么突然觉得——”
顾希言脸红耳赤,无措,茫然地问:“什么?”
陆承濂深邃的眸子凝视着她,端详着,过了一会,才道:“你像是被山中猛兽擒住的羔羊,半拖半拽地叼回洞里。”
顾希言愣了下,之后突然间,她抑制不住地笑出来。
她边笑边捶打他:“你胡说什么!”
本来好好的,她也是春心萌动,被他这一说,只觉得好笑了。
她确实像那个被生擒的猎物,可怜兮兮地被拖着走!
谁知就在她这么笑着时,男人却骤然吻上了她的唇,淡淡的茶香几乎瞬间占据了她的口齿。
唇瓣之间的触感太清晰,熟悉又陌生,如同狂潮一般将她席卷。
顾希言顿时被亲迷糊了,只觉大脑懵懵的,又觉愉悦,她几乎是下意识攀着男人的肩。
唇舌勾缠间,陆承濂只觉软滑芬香,实在是诱人,他裹住她的软舌,细嘬慢磨,恨不得一亲再亲,恨不得把这个娇人儿吞下去才好。
他越发将她抱紧,几乎可以感觉到那两团软嫩被压着的轮廓,他大掌用力,霸道地将她绵软无骨的身子狠狠揉进自己怀中。
顾希言有些难耐,有些渴望,但又怕极了,种种情绪挣扎,以至于她险些要哭了。
她哀求地攀住男人坚实的臂膀,声音啜泣:“三爷,三爷。”
她也不知道自己求什么,心里是怕的,但又觉得有些渴望,不满足。
陆承濂狂乱地吻着她的脸颊,哑声道:“说,你想要什么?”
顾希言一听,又羞又恼,用力推他,却被男人紧紧禁锢住,动弹不得。
这个吻持续了许久,久到顾希言听到了树叶飘落的声音。
她靠在男人遒劲有力的身体上,无声地感受着他的心跳,平息着。
这种长久的相贴会让她有种错觉,山间不知岁月,也不必通晓人间事,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放纵,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陆承濂喉咙中发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喟叹,他薄薄的唇轻贴在顾希言粉红的耳廓上,轻轻含住。
在刚才那急切而激烈的饱足后,此时的相贴仿佛膳后的茶点,带着回味无穷的甜蜜。
他哑声道:“其实可以晚一些回去,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顾希言迷惘地睁着湿润的眼睛:“什么?”
陆承濂牵着她的手:“跟我来。”
顾希言有些犹豫,但还是跟随着他,往林中走去。
开始时那竹林茂密,地上都是落叶,顾希言还有些怕,不过走了约莫十几步后,前面便开朗起来,竟是难得一处空地,此时梨花落了一地,仿佛下雪一般,美极了。
顾希言不觉赞叹:“原来这梨花落英,竟是这么美。”
陆承濂:“看这里。”
顾希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觉惊讶地“啊”出声。
在那满山雪白梨花中,半掩半露,竟是一架秋千。
秋千?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陆承濂,陆承濂颔首,肯定。
顾希言踏着那满地梨花,快步走过去,却见这秋千讲究得很,朱漆底子上是彩绘淡金缠枝花卉,坐板四周边缘圆润,并包裹了一层绣锦软垫,一旁吊绳抓握之处都以彩色织锦细细缠绕包裹了,其精致华美,不亚于昔日国公府的彩索秋千。
她看着这秋千,突然想起来了。
那一日清明节,国公府姑娘奶奶的都荡秋千了,唯独她没有,她心里羡慕,可她什么都没说。
陆承濂看到了,问她了,可她依然没说什么。
现在,她看到秋千了,是他准备的。
这时,耳边传来陆承濂的声音:“坐上去试试?”
莫名的,顾希言鼻子发酸,不过她到底压抑下来,低声道:“那你帮我推。”
陆承濂:“嗯,当然我帮你推。”
顾希言便抿唇笑了,她轻提起裙摆,坐上那坐板,上面因包了软锦缎,自然是舒服的,比她之前闺阁中荡过的秋千都要舒服。
陆承濂:“抓紧了,我开始推了。”
顾希言笑道:“好。”
这话说完,她便感觉陆承濂轻轻一推,于是她便荡起来。
当她的裙摆飞扬起时,她闭上眼,觉得自己仿佛化作一只飞鸟,正轻盈地掠向天边的流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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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回到庵中后,自是忐忑,生怕别人发现自己所作所为,不过好在,并没有人发现什么,丫鬟也没有人起了疑心,她的心才稍安。
她胡乱抄写了些佛经敷衍过,便匆忙盥洗躺在榻上了。
躺在那里,自然是睡不着,脑中不断地回想着今日和陆承濂的种种,也想着高高荡起秋千的欢喜。
她知道这个男人也许是贪图自己身子,可是如果一个男人可以用这样春风化雨的手段来谋取自己的心,来抚平自己心里每一处褶皱,那凭什么自己不能给?
况且……她也是渴望的啊。
接下来几日,难免有些浮想联翩,不过并没有发生什么,她反而自周庆家的那里得到消息,说最近西狄流寇被擒拿了,不过有两个要紧人物逃窜了,如今正捉拿着,陆承濂为了这事,如今正忙着。
顾希言听这话,便明白,他一时半会估计不会来寻自己了。
周庆家的小声嘀咕道:“好好的,咱们怎么赶上这一桩,若是这流寇隐到山里,咱们赶上了,岂不是就糟了。”
顾希言听了,并不以为意:“哪那么巧,况且恩业寺也有咱们府中的人。”
周庆家的这才不说了,这时候,恩业寺传来消息,那长生灯已经祈福好,须亲眷前去供奉,周庆家的自然赶紧安排着,又要带了顾希言所抄写经书前去。
待到了恩业寺,经过大殿,恰又遇上那位长眉和尚,顾希言看着心里一个咯噔。
那长眉和尚看到她,目露惊喜,却不动声色地双手合十,继续念佛。
顾希言越发不舒服,想着幸好这是和尚,而自己住在庵子里,远着一些就是了。
可谁知稍后,她守在长生灯前时,那和尚却又来了,作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那眼神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瞥。
她不太舒服,想让这个人滚得远远的,可碍于自己是寡妇,也不好出声,好不容易礼佛过后,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
回到自己房中,已是晚膳时分,斋菜倒也素雅,只是那热烫的白糖粥儿,用了半碗后,扑腾腾出了一身薄汗,不免黏腻得慌。
虽说是山里,凉快,可这禅房却有些闷,晚间又要抄写经书,难免煎熬。
秋桑便道:“左右晚间无人,不如打开西边的窗子,这样也好透气。”
这倒是正中顾希言下怀,西边窗子外面就是山崖,远远看过去,云雾缭绕的,倒是好风景。
可不知为何,明明凉风习习,顾希言却怎么都无法平心静气地抄写经书。
她脑子里一忽儿想起佛前的长生灯,属于陆承渊的长生灯,一忽儿想起陆承濂,想起她感受到的,年轻健壮男子贲发的力道和渴望。
她就在这胡思乱想中,竟有些难以自制,又觉脑子懵懵的,颇为困倦。
她便唤春岚,备些热水,她再次洗过,便要上榻睡了。
谁知道春岚打着哈欠,秋桑也是混混沌沌的,仿佛快睡着了,两人勉强给她端来热水,侍奉她盥洗过了。
顾希言好笑:“来了山里,镇日无所事事,你们两个倒是越发犯懒了。”
春岚再次打了个哈欠,很没办法地说:“奶奶,我们困。”
顾希言:“罢了,那就早些歇下,明日可以晚起,左右无事。”
秋桑含糊着说了句今日该春岚值守,她自己下去厢房,留了春岚在这里躺在外间的矮榻上侍奉着。
顾希言自己也躺下来,才刚躺下,困意袭来,她便混沌着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她感觉很是不对,分明该睡着,可又仿佛在什么奇怪的船上,颠簸震荡,姿态别扭,又觉头晕目眩,阵阵恶心涌上喉咙,难受得几乎要吐出来。
她困得要命,勉强睁开眼,一看之下,顿时骇得魂飞魄散
她哪里是睡在榻上,分明是被人扛在肩上!
一个蒙着黑头巾的陌生人正背着她往前疾奔!
顾希言慌忙看四周围,认出此处已经出了禅房,正沿着白云庵后山一条偏僻小径往外走。
她吓得后脊梁骨发冷,想着自己完了,若是传扬出去,国公府守寡的少奶奶,怎么可能遭遇这种事,所以她只能死!
惶恐之中,她拼命让自己冷静,想着只能自己救自己,设法逃了,偷偷回去。
她便摸索着,因临睡前卸了簪钗,头上空空如也,好在耳朵上戴了银钉头耳珠的,这是为了不让耳洞长合,夜里才戴的,不曾想如今竟成了唯一的指望。
她颤抖着手摸向耳垂,小心翼翼地取下耳珠。
可她这么一动作,竟叫这强人察觉了,他猛地停步,恶声恶气地道:“醒了?正好,让你这小寡妇瞧瞧爷是怎么把你弄出来的。待会儿有你快活的!”
顾希言一听这声音,越发惊怕。
这竟是白日那长眉和尚,好生大胆!
她生怕惹怒他,只好用缓兵之计,颤着声音道:“这位爷,妾身实在害怕,劳烦爷放下妾身,容妾身喘口气。”
长眉和尚嗤笑:“小寡妇心眼倒多,别做梦了!你的丫鬟早被我放倒,外头的家丁这个时辰谁敢闯进白云庵?就算有人来了,瞧见你一个寡妇和我这个和尚搂在一处,你的清白也完了!你仔细想想,从了我,你才能活命。”
顾希言心里一惊,这才想起临睡前的异样,只恨自己长在深闺,年纪轻,又以为来了佛门清净之地,并没什么好操心的,以至于失了防备,竟被人做了手脚!
她强行压下恐惧,越发放软了声音:“爷,你是懂得这些道理的,妾身既被你抢了出来,只怕是再回不去了,只盼着爷怜惜几分,妾身愿意和爷做个长久夫妻。”
那长眉和尚听得,自是大喜过望:“既如此,我背你去山中我的住处。”
当下他背着顾希言,抄了小路往山下走。
顾希言看这山路崎岖,林木丛生,想着这贼和尚盘踞在山中,必是有些能耐的,自己便是摆脱了他,只怕也难以逃出生天。
她先将那钉头耳珠攥在手心,又小心地摸了摸,倒是摸到腰带上的流苏绒线,她便不着痕迹地揪了一绺在手心里,看准时机,一点点洒落在地。
她想着,如此一来,自己若是侥幸逃脱,或许可以根据这个线索往回走。
山路愈发难行,长眉和尚专拣无人小径,有些地方甚至本无路可走。 而接下来,那长眉和尚背着她,专走僻静小路,有些甚至根本没路的。
顾希言虽然悄悄撒着绒线,但心却越来越凉了,这样陡峭的山路,还是这样的夜晚,自己一个弱女子,就算摆脱了这恶和尚,只怕也难以逃出这荒野山林。
她绝望地想,她是不是该咬舌自尽?
可是那样很疼,她也不舍得死怎么办?
而就在这时,那长眉和尚带她到了一处,将她放下来。
顾希言看过去,此处似乎是一处半废弃的房舍,厢房里堆满柴火,正房只有一张矮炕,铺着厚厚的稻草。
长眉和尚扯下面上黑巾,露出那张和尚脸:“小寡妇,咱们今日就在这里做成夫妻如何?”
顾希言听着,越发绝望。
她未必真要为陆承渊守着,可是否守着,会和哪个男子有些首尾,这些都是她自己做主,若是真的就此被这么一个和尚强行玷了清白,那种耻辱,真恨不得死了算了!
长眉和尚色眯眯地瞧着顾希言:“长得可真俏。”
顾希言恶心得要命,但勉强假意敷衍,和尚以为她真心归附,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趁这当口,顾希言攥紧钉头耳珠,狠狠朝和尚脖颈刺去!
可她力道到底小,那和尚皮糙肉厚,她只刺入半分,和尚便疼得哎呦大叫,恼羞成怒,狠声道:“好你个小寡妇,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看老子今日怎么让你快活!”
顾希言心慌意乱,慌忙中摸到一根乌黑的烧火棍,胡乱朝他抡去。
长眉和尚却是越发起了兴致,搓着手,咧着嘴,兴奋地便要上前拉扯顾希言。
顾希言心里恨极,拼命地挣扎着,可却无济于事,一时几乎绝望,想着还是咬舌自尽好了。
就这么死了,好歹得一个清白名声,国公府念在自己全了这清白贞洁,说不得多给自己嫂子一些银钱,她也不算白死了。
谁知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整扇门竟被踹得四分五裂!
和尚自然大惊失色,顾希言也吓得心头一颤,仓惶之中看过去,却见木屑纷飞间,那人着一身玄色劲装,凌厉英挺。
是陆承濂!
顾希言这会儿看到陆承濂,简直比见了亲爹亲娘还亲,带着哽咽喊道:“三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