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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嗯,你快走,不然让人发现了。”

因为夜色太深,也因为话音压得太轻,两人的话都只有气音,于是那暧昧便浓稠到了极致,那是男人与女人间的窃窃私语,是连天地都不容偷听的床笫隐秘。

陆承濂起身,摸索他半褪去的衣袍,顾希言也顺势探了下,下面的褥子已经被打了个湿淋淋的,估计是不能用了。

换洗是个麻烦事,她贴身的丫鬟难免会察出异样。

陆承濂也感觉到了,他径自将那褥子撤下,扔到一旁,又拿来大巾仔细擦拭过。

他又为顾希言擦脸,不过因摸着黑,擦到眼睛上了。

顾希言赶紧推他的手:“你轻些。”

陆承濂哑声道:“没灯,哪分得清。”

顾希言便有些想笑,两个偷腥的,黑灯瞎火,也是不容易。

况且这男人并不擅长做这些,他自己平时也是被人伺候习惯了的。

待擦拭过,陆承濂将这些一并扔下榻,这才重新抱着她,贴着耳廓说话:“我把这些带出去,设法洗了。”

顾希言:“若是让人知道了呢,白白惹出事来。”

陆承濂:“明日你吩咐些事,让底下丫鬟做,她们忙着,自然顾不上这个,晚间时候我让阿磨勒送来。”

顾希言:“好。”

此时外面响起更鼓声,顾希言听着那声响,便用手推陆承濂:“你先回去吧。”

陆承濂:“嗯。”

他嘴上应着,却不走,用手捧着她的脸,黑沉沉的眸子望着她:“外面那个姓叶的,你以后还是少理会吧。”

顾希言:“我便是非要理,又能如何?”

陆承濂揉她的耳朵:“你非要气我,心里才痛快?”

顾希言哼了声:“你还好意思说,我不过是看了人家一眼,结果你便来找我兴师问罪,我原已是你的人了,难道还能和别人有什么勾搭不成?”

你的人了,多么动听的字眼。

况且她的声音如此绵软动人,任凭谁听了不心醉?

再是心肠冷硬的人都要化为绕指柔,更何况他们才刚有了那样的亲密。

陆承濂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俯首下来,有力的大手怜惜地抚摸着她那一头青丝。

“你若好好和我说,我又怎么会犯这股子酸?”

他用鼻子磨蹭着她娇嫩的脸颊:“我知道你打听外面男人的消息,我能好受吗?况且当时你不是差点嫁给他吗?”

顾希言:“那不是没嫁嘛!”

陆承濂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和他相看过,当时喜欢过他?”

对此顾希言只能含糊其辞:“只是相看而已,说不上多熟。”

然而陆承濂却不放过:“后来突然要嫁给承渊,心里难过了吗?”

顾希言:“有点吧。”

陆承濂一听,气息顿了顿,之后便有些咬牙切齿:“是吗,原来和承渊好的时候,还惦记着前面的?”

他突然逼问:“那如今和我呢,也在惦记承渊?”

顾希言惊讶不已,他想的真多!

陆承濂又道:“若这会儿你还没嫁,让你选,我们三个你会嫁哪个?”

顾希言好笑,干脆道:“嫁你!”

陆承濂还不满足:“为什么?”

顾希言摸了摸他的脸庞,黑暗中,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结实的脸庞,白日看,冷峻端肃,可这会儿,紧实热腾的肌肤上还残留着潮湿,让人清楚知道刚才他曾经多么激烈地动作过。

她为这样的男人着迷,一个热气腾腾充满冲劲干劲的男人,一把子力气都用在她身上。

于是当柔软纤细的指抚摸着棱角分明脸庞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开口道:“因为适才实在是快活,我喜欢的紧。”

这话一出,男人愣了愣,之后猛地把她箍在怀里,低头使劲亲她。

顾希言便感觉,这会儿自己要他命,他都能给——当然也只是这会儿,在床榻上。

她便趁机问道:“那你可有什么要和我交代的?”

陆承濂道:“白日你恼我,是不是生气我让阿磨勒看着你?”

顾希言道:“难道我不该恼吗?”

陆承濂吻着她,有些求饶地道:“怪我。”

顾希言便感觉仿佛被一只大狗呼哧呼哧地亲,亲得发潮,发痒。

她轻哼道:“那你还有什么别的瞒着我的,趁早说,你若如今不说,哪一日我知道了,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陆承濂听着,吻她的动作顿了顿,之后才正色道:“没有。”

顾希言:“男人心,海底针,谁猜得透呢!”

陆承濂听她那重重强调的语气,不免哑然,她是怎么也要占上风的,自己随便一句言语,她都会记着,定是要反击回来,简直跟只小刺猬一样。

他笑着哄她:“你说得在理,男人素来都是城府深沉之人,原不如你这样的闺阁女儿家来的心思剔透。”

顾希言:“这还差不多!”

一时看看外面:“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免得被人发现了。”

陆承濂再次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明晚我再来陪你。”

顾希言怎么可能应了这男人,要他日日来和自己偷情私会?

当下只道:“还是不要了。”

陆承濂不舍地下了榻,掀了锦帐出去,月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倒是不那么暗了。

这是他头一次来她房中,平日是绝无机会的,难免好奇地看看。

临窗摆了花梨木书桌,上面是笔墨纸砚,放得齐整,一旁有百宝架,也放了各样书籍,另有花梨木梳妆台,并蒙了罩子的大立镜等,清雅中又透着几分女子的闺阁气。

正看着,他的视线落在西边墙上,那里有一幅画。

他对这幅画自然记得,因为记得,心口顿时涌上酸意。

他略蹙眉,看向床榻上的那人。

此时的顾希言正拢起锦帐,垂着一头乌发坐在榻边,略整理着衣衫。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

陆承濂便以眼神询问,问那幅画。

顾希言愣了下,才意识到他的意思。

她点头,以唇语道:“是,我们一起画的那幅。”

很低很低的气音,传入陆承濂耳中,陆承濂的神情便变了。

他再次看向那幅画,那幅画中的笔触,有男子的雄健开阔,也有女子的柔婉细腻,这是陆承渊和顾希言一起画的,夫妻和鸣。

于是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陆承渊的房间。

曾经那个男人就在这个房间,这张榻上和顾希言新婚燕尔,鱼水之欢。

这时,偏偏顾希言催得急,很低很急地道:“你快走吧,快。”

他缓慢地再次偏首看过去,朦胧夜色中,才经历过一场情事的女人,脸上泛着薄湿的胭脂红,一头乌发散乱,妩媚娇艳。

顾希言此时都要急了,他怎么还不走!

这时,冷不丁地一抬眼,她突然感觉陆承濂眼神不对,那眸中深暗,似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滚动。

她一愣,待要说什么,便觉男人身形骤然欺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不容置疑地将她压上榻。

蓬勃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顾希言险些倒抽一口气:“你——”

陆承濂紧紧搂着她,嘶声逼问:“以前,他和你,一夜能有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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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言不敢回想那一夜自己到底多么荒唐,总之这个男人的胜负之心被惹起来了,他非要逼问自己。

可自己也不是会说谎的人,只能坦诚相告。

结果陆承濂听到这话后,脸都黑了,他不吭一声,非要再来。

之后呢,顾希言捂着脸,叹了声,之后的事还是永远忘记了吧。

昨晚做出那般羞耻之事的人不是她!

况且第二日起身时,她依然要面对她的丫鬟们,想着该怎么遮掩过去自己床榻上的异样。

可谁知道一大早,便见小丫鬟欢天喜地的,原来是端王府送了各样表礼来,一摞摞的送到院子。

顾希言心里一动,忙要她们不必跟前侍奉,先紧着收拾物件。

她自己则是故作忙碌地打理了床榻,如此丫鬟们进来,见到少了那么一两件,也只以为她收起来了。

到了晚间时候,阿磨勒果然送来了,顾希言连忙收拾起来。

其实面对阿磨勒,顾希言也有些不好意思,便问起来:“你们三爷让你送这个,可嘱咐了什么?”

阿磨勒道:“三爷嘱咐了,说怕奶奶冷,让我送褥子来。”

顾希言:“……”

她看着阿磨勒那认真的样子,确认她是真这么想的,这才松了口气。

她嘱咐说:“这事不要和别人说,秋桑也不要说。”

阿磨勒一听,便高兴了,用番语道:“好,只有我和奶奶知道,别人都不知道!”

顾希言抿唇笑:“嗯嗯。”

得益于阿磨勒,这件事就这么遮掩过去,她又寻个时候去探望嫂子孟书荟。

一段时日没见了,姑嫂相见自然格外亲热,拉着手说个没完,山中的差池,国公府一直瞒着,对外没走露半点风声,孟书荟也不知道,如今听顾希言说出,自是惊出一身冷汗,好一番细问。

顾希言不太想提陆承濂,只含糊着说是端王府出手相助,孟书荟愣了愣,也就不再追问,姑嫂二人说起如今来。

自孟书荟得了诰命,朝廷恩赏颇厚,如今顾希言哥哥的抚恤银两发放下来,更难得是,上头额外赏下一笔银钱与两个孩儿,连他们在官学里的一切用度也尽数豁免了去,日后纸墨笔砚、灯油火蜡的耗费,也都有官中贴补,这么一来,孟书荟以后竟是再没什么可愁的了。

因又说起那叶尔巽中了进士,到底年轻,以后真真是前程似锦了,孟书荟也是多有感慨,只盼着将来自家孩子能有这样的出息。

顾希言略默了下,笑道:“是。”

孟书荟看她这样,待要说什么,终究没提,只是道:“二爷是个厚道人。”

顾希言其实明白孟书荟的意思,她只怕也在想着那个“若是当初”。

不过顾希言自己倒是没什么遗憾的,想来人生如爬山,上山的路径有千万条,但凡遇到一些坎坷,便会遗憾,以为自己未曾选的那条便是坦途,其实未必呢。

她嫁到敬国公府,虽年纪轻轻做了寡妇,但如今品尝到的,经历过的,都是弥足珍贵的。

若有人告诉她,就此抹去,彻底舍了,她竟是不愿的。

当想到这里时,她自己也是怔住了。

于是便慢慢意识到,不知不觉间,陆承濂在她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了。

想来那些纵情的甜蜜,那些荒唐的恩爱,终究在心里刻下印迹。

第69章 小误会

第69章小误会

如今入了夏, 府中一下子忙起来,各样人情往来,处处要用心。

又因顾希言是寡居的, 凡事总要惦记着, 老太太特意命人请了几位女僧, 在花园卷棚内设了道场, 念经祷告, 顾希言自然好一番忙碌。

一直到了晌午时候, 她要回去自己房中, 行经抄手游廊时, 恰见四少奶奶正吩咐着几个仆妇,顾希言略站了站, 打了个招呼, 谁知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原来南方运输鲥鱼的船只到了,这是给朝廷的贡物,一口气来了几大船,这鲥鱼是稀罕物,每年六月第一批, 用冰镇着运来的,那都是专供官家的, 便是赏赐给朝中权贵, 自然也就那么一两尾, 如今眼看快进八月了, 稍微富裕些,像敬国公府这样的人家,竟分了那么一箩筐。

别看只是一箩筐,这可是了不得的, 新鲜贵重物,拿银子都买不到的。

是以这会儿四少奶奶正吩咐着,用冰包着,赶紧让厨子做了,分给各房,除此外,还有些其它南方送来的鲜果,也都给各房尝尝鲜。

顾希言待要直接走,也不好,便笑着打了招呼。

四少奶奶慢悠悠地抬起眼,睨了顾希言一眼。

自从上次之后,她见了顾希言总是笑着的,但明里暗里,那眼神总归让人不舒服。

对此顾希言并不在意,大家相安无事就是了。

她便大方地上前见礼,温和一笑:“四嫂。”

四少奶奶笑道:“如今弟妹越发出息了,连我,都得敬你三分,哪里受得你这礼。”

顾希言:“受得受不得的,我只尽我的本分,四嫂年长,我该见礼还是得见礼。”

四少奶奶嗤笑:“倒也在理。”

当下顾希言告辞,回去房中,却见秋桑正在那里整理节礼,见了顾希言,说是府中才刚送来的,有各样鲜果,诸如鲜梅、枇杷、鲜笋,也有桂花糖,栗粉糕,两匹缎料,并两盆水仙。

除此外,最贵重的自然是那鲥鱼,已经糟过了。

秋桑:“奶奶,这鲥鱼正热乎着,你趁热尝尝吧?”

顾希言看过去,却见很小一只,衬得那白瓷盘子都大起来了。

她疑惑:“今年这鲥鱼忒小了一些。”

以前她也见识过,尝过几口,知道进贡的鲥鱼都是大的,没见过这么小的。

秋桑听了,便有些无奈:“去了厨房,就让咱领这个,我探头看了里面,还有好几盘呢,却不让我挑,说是单独留出来的,每个人各有各的份额,只让我拿这个,就是最小的!”

顾希言并不是太在意,反正她足够吃的,便道:“没什么,左右不过尝几口,这是稀罕物,早一个月,便是朝中的大人都未必能得呢。”

秋桑却直撇嘴:“少奶奶,厨房管事的,就是四少奶奶那边的大丫鬟的干娘,她就是故意慢待咱们罢了,我看到那边还有几条,还不是偷偷留起来,给几个大丫鬟分的,我故意留了个心眼,走的时候慢几步,听听她们说什么,结果可倒是好,她们竟留了一条,是要给三爷那边的迎彤,你说说这,再怎么着,那边还能大过咱们去。”

她叹道:“上次三爷撂下话,底下人自然不敢慢待,可偏偏有那不长眼的,非觉得自己聪明,竟然要走迎彤这条路子,以为自己机灵。”

迎彤……

顾希言心里微顿了下,不过还是道:“谁爱要便要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鲥鱼小了些,但这不是有其他新鲜物吗?”

秋桑见此,只好罢了。

这么多新鲜物,顾希言也吃不完,便派了婆子,取了各样鲜果,并栗粉糕桂花糖各一些,让她拿出府送给孟书荟。

其实缎料她留着没用,也想拿出去给孟书荟,不过想着这物件大,太惹眼了,便想着以后再说。

之后她自己尝了尝那鲥鱼,让几个大丫鬟各自尝了几口,至于其他鲜果,便给底下人都分了吃,底下人自然感恩戴德的。

谁知道那仆妇回来时,却捎带了几样吃食,说是孟书荟让捎进来的,有自家腌制的咸鸭蛋,还有几样精致的包子,各种馅料的。

那仆妇陪着笑:“要说舅奶奶实在是爽快人,我过去时,那包子热腾腾才出锅,真是喧腾,我闻着味都觉得好,舅奶奶二话没说,用笼布包了好几个包子给我,让我尝尝,还让我带家去。”

顾希言便顺便问了一嘴,原来最近孟书荟接了一个差,给人家做点心蒸包子,说是要供上用的,每日都在忙着蒸,一天好几锅。

顾希言听着也是无奈,她这嫂子如今已经是有诰命的了,按说不缺银子,却是闲不住,非要接些差事来,说是要多攒银子。

如今可倒好,又特意给自己送这些吃食,她便又给了那仆妇两百文赏钱,那仆妇兴高采烈地走了。

本来这事也就过去了,谁知晚间时候,厨房的婆子却突然来了,带着两个仆妇,特特地捧着一个大红漆捧盒,说是特意给顾希言留的鲥鱼,好一番赔礼。

顾希言也是疑惑,那婆子一个劲地赔不是,说看错了,本是特意给顾希言留了一个大的,谁知底下人弄错了。

说着,她还作势抬手扇自己:“是我这婆子糊涂了,竟慢待了少奶奶,少奶奶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

顾希言见此,笑了笑:“王婆婆你说哪里话,不过是一个鲥鱼,也值当你说这种话。”

那婆子也一个劲赔不是,最后终于走了。

秋桑自然有些趾高气扬:“算她识抬举!”

顾希言打开那瓷罩子,却见好大一条鲥鱼,足足之前的两倍。

她好笑,也有些好奇,其实心里多少猜到,估计是迎彤那里得了鲥鱼,陆承濂问起来,知道了,便使了力,但这种后厨小事,他自然不方便出手,到底怎么做的,就不知道了。

到了中元节前两日,国公府在前面大厅摆了锦筵桌席,又在花园卷棚设了毡围暖帘,前后铺陈锦了绣毯,并有兽炭火盆,里面烧着上等银炭。

这会儿外面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可是厅内却挂了销金帏,香暖如春,案上又摆了各样宝装果品,瓶中插了金花,清香四溢。

恰厨房上了时新的螃蟹,都是顶盖肥的,顾希言并几个媳妇站在那里侍奉着老太太,说说笑笑的。

正说着,陆承濂并几个同辈来了,今日过节,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干脆坐在一处,吃螃蟹并桂花酒。

老太太招呼陆承濂同坐一桌,陆承濂几个坐下,也是巧了,他恰就坐在顾希言正对面,顾希言一抬眼正好捕捉到他的目光。

他正朝她看过来。

视线相对间,顾希言便有种微妙的快意。

她活在规矩森严的国公府,活在贞洁烈妇的循规蹈矩中,她这辈子注定活成一个孀居寡妇的楷模,可谁也不知道,她如此放肆大胆,偷人了,偷的还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这时,她也感觉到,陆承濂的视线似乎在她身上打转,仿佛停留在她发髻上。

她便觉脸烫,仿佛被他的目光烧灼到了。

因是过节,便是她这样的寡妇也该穿得讲究些,她便穿了一身月白夹袄,是簇新的,官中才给做的,一头乌发盘成髻,又佩戴了他送给自己的紫金玫瑰坠儿。

显然他留意到了,那眸中似乎带着淡淡的欣赏。

她不着痕迹地抿唇,偷看他一眼,视线交融间,彼此好像都明白对方意思,她便越发犹如偷吃了腥的猫一般,尾巴骨都是翘起来的。

谁知这时,大太太过来了,这么说着话,却是说起陆承濂的婚事来。

老太太自然是催着的,不过人年纪大了,也不太做主,还是问瑞庆公主的意思。

瑞庆公主道:“前几日进宫,也问起官家,说是平国公府的次嫡女如今年纪差不多,才貌双全,倒是不错,正要问问承濂的意思。”

顾希言一听,眼皮微跳。

一时便接收到陆承濂的一眼,稳稳的,带有安抚的意味。

顾希言低下头,只本分地剥蟹,把那蟹黄小心地擓到瓷碟中,伺候老太太吃。

之后便听陆承濂:“母亲,我才多大,怎么就急着做亲?之前和你老人家说过,一时半刻,没这念头。”

公主一听便急了:“多大?你老大不小了,就这么拖着,这算怎么一回事?”

陆承濂:“儿子已经和皇舅舅说过了,等过几年再提这事,至于什么平国公府的次嫡女,我倒是见过,年纪还小呢,也不像懂事的样子,娶来干嘛,平添了麻烦。”

这话说得瑞庆公主好笑起来:“听听,说的这叫什么话!”

老太太忙劝着道:“咱们承濂是有大志气的,不急着成家,咱们劝也白搭,依我说,如今房中先放两个人,不至于没人照顾着。”

说这话时,迎彤正在后面伺候着呢,一时都脸红,低下头。

陆承濂听这个,面色就不好了,当即反驳:“老太太,话不是这么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可大家都笑起来,别管是什么人,年纪不小的爷们,房中总该有人吧。

*********

晚间顾希言躺下后,想着白间这事,难免觉得好笑,也有些好玩。

她是偷了男人的人,倒也不会想着独占了谁,可他那当时那反应,倒仿佛生怕她误会,说话有些重,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他仿佛在向自己解释。

甚至临散了时,他还不悦地看她,仿佛嫌她不相信自己?

顾希言把玩着男人那微妙的心思,觉得乐趣无穷。

她确实不太在意,就她的心思里,陆承渊若是活着,只怕房中也得放人,陆承濂房中有迎彤,是她早知道的,她以为早就成事了的。

如今看,倒是不像?

但以后若是成了,她也说不得什么。

只是偷腥,还能独占了不成?

可谁知到了第二日,她给老太太请安,经过假山时,突而间,陆承濂冒出来了,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陆承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旁边竹林中拖。

她惊讶:“你干嘛!”

陆承濂压低眉眼,盯着她道:“上次我提起迎彤,你为何不想迎彤知道?”

顾希言:“哎呀,都过去的事了,你怎么突然提起来?”

陆承濂不悦:“该不会以为,迎彤是我屋里人吧?”

顾希言不言语,心想大家都这么认为的吧!

陆承濂捏着她的手腕,低眸看着她:“是从小伺候在身边的,现在年纪大了,也该做亲了,我已经回禀了母亲,要她看着寻个合适的人家,放出去。”

顾希言惊讶:“啊?”

陆承濂:“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我会留着放自己屋?”

顾希言万没想到这一出,眼神虚飘向别处:“倒也不至于吧……”

陆承濂视线紧紧锁着她:“别在这里顾左右而言它,你只说,你可明白我的心思?”

顾希言其实多少懂了,他若是真碰过迎彤,那万不至于发嫁了,如今要给她寻人家,必是从未碰过,他这是在向自己坦诚心思。

她心下自然感动,但又觉得犯不着,那迎彤在他房中照料了这么久,就是存了做姨娘的心。

她便劝道:“其实,你留着也还好吧,也是应该的。”

陆承濂一听,眉梢微挑,端量着她:“也还好?应该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那目光很是迫人,这让顾希言心虚,她只能小声道:“你房中若是没人,外人看了反而不对,好歹房中放个人,回头说不得——”

陆承濂抬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说不得什么?”

顾希言其实有些怕了,他如今的样子很吓人,不过他非要问,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说不得还能得个血脉,便是庶出的,这么养着也比没有强。”

陆承濂默了片刻,之后陡然一个冷笑:“你倒是想得周全,连血脉子嗣都替我想到了。”

第70章 独占

第70章独占

顾希言小心翼翼地道:“这, 这原本就是正理,我,我原也盼着你好, 更盼着你我能长久……”

陆承濂:“长久?你说说, 收了迎彤, 你我反而长久了?”

顾希言嗫嚅道:“我, 我就瞎说。”

陆承濂却是眼神迫人:“瞎说必是因了瞎想, 你怎么瞎想的?”

他薄唇缓缓吐出一个不容置疑的字眼:“说。”

顾希言没法, 只好硬着头皮, 吞吞吐吐说出自己心思。

她原本想着, 他若是娶妻,自己自然不好再和他这样, 可如果他房中有人, 房中人和明媒正娶的妻到底不同,房中人也断不会存着独占之心。

所以面对陆承濂的房中人,她不会有那种“偷窃了别人男人”的羞耻感。

她这么说着间,陆承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虽然觉得自己有理, 但在这样的威压下,竟然也心虚起来。

她羞愧地耷拉着脑袋, 小声嘟囔:“你但凡身边有个人, 我也不觉得自己耽误你, 我也不会因了迎彤不痛快, 想必迎彤姑娘……”

她越发微弱地道:“也不至于计较这个吧。”

她觉得自己说得句句在理,对彼此都好,是以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恼。

他这人喜怒无常,性子太差了吧!!

陆承濂其实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气, 可胸口烦躁憋闷,他怎么都顺不过这口气。

他死死盯着她那心虚胆怯又理直气壮得样子,盯了半响,最后终于冷笑一声:“顾希言,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顾希言不敢置信,无辜地道:“让你坐享齐人之福,你还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陆承濂看着她那双睁得老大的湿润眼睛,简直气笑了。

他看看远处,深吸口气,咬牙道:“怎么,生怕我缠着你,怕我败坏你六少奶奶的清白,已经给自己想好后路了?”

顾希言呼吸微窒。

她咬着唇,偷偷看向四周围,风吹竹林,声音萧萧,周围并没什么人,但她心里怕。

为今之计,只能哄着他,可别恼了,闹出什么事,那自己才真是翻了船。

她仰脸望着陆承濂,小声道:“三爷,你别恼,你好歹听听我的心思,我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为了咱们的以后,总得你我都安稳了,我们才能维系着,要不然——”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陡然间便觉自己手腕被拽,腰上倏然受力,之后身体便紧紧贴上男人那刚硬健朗的身躯。

她心里发慌,下意识推他,可男人的唇已经叼住她的耳垂。

他力气很大,略有些粗暴,她捶打他,他便越发箍紧她,她只觉自己被男人蓬勃的气息裹住,口鼻呼入的全都是滚烫。

明明只是抱住,可她却觉自己仿佛被他拥有了,四肢百骸全被侵占。

她扭动和挣扎,只是加剧了彼此的羁绊,甚至更带来异样滋味。

她的身子便逐渐软了下来,她两只手无力地攀住他宽厚的肩膀,整个人几乎被他搂在怀中。

她在迷乱中仰脸,无助地看他。

那双墨黑的眸子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像恒定不变的星子,仿佛自己如何挣扎,迷乱,他都会这样抱着自己,不会放开。

这是这个男人的倔强和固执。

顾希言便觉,自己的心魂都要被他摄去,整个都要醉倒了,沉迷了。

就在这时,陆承濂再次吻下来。

顾希言完全无法抗拒,心醉得一塌糊涂,几乎溺毙在这无边的甜蜜中,无法自拔。

男人动作很是轻柔,勾缠着她的唇,浓情蜜意,温存备至,顾希言意乱情迷,沉沦其中。

她甚至想着,这会儿就是要她去死,她都心甘情愿。

就在这时,陆承濂却突然顿住。

顾希言还没亲够,她眼神迷惘地看着他,娇红的面庞写满渴求。

陆承濂捧着她的脸颊,开口:“来,现在告诉我,你希望我这样吻别人吗?”

他的声音喑哑低醇,带着几分温柔的诱哄。

顾希言茫然地张着微肿的唇,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她……应该是不想的吧,会觉得不干净,下意识排斥,可是?

她蹙眉,陷入困惑。

国公府中几位爷,也都有房中人,好歹也会放个妾,四爷屋子如今现成就有一个呢,大家不都这样吗?

她可以要求一个男人只有自己吗?

况且,是一个偷来的男人。

陆承濂的大手从后面扶住顾希言的后脑勺,略带薄茧的指腹温柔地摩挲着顾希言薄嫩的耳畔肌肤。

他望着她的眼睛,神情有些居高临下:“顾希言,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答案,我有的是耐心。”

顾希言只觉被他抚摸的地方,阵阵酥麻,让她身子发软,站都站不稳。

可他还非要逼问她……

她怎么知道呢!

她只能含糊其辞:“我……自然是不想的。”

尽管有些迟疑,不过她好歹给了他还算满意的答案。

陆承濂以拇指托起她的下巴,低声哄着道:“所以你也不希望我房中放什么人,是不是?”

顾希言:“可是以后呢?”

她垂下修长的眼睫,看着他凸起的喉结,喃喃地道:“一年,两年,你总归要娶妻,房中也会放人,如今说那么多又能怎么样,我早晚要接受啊!”

陆承濂怔了下。

顾希言继续道:“如果早晚要接受,不如现在就接受,不要抱有什么期望,你我只是一时贪欢,本就图不得长久,既如此,那各自得了快活就是,为什么非要说以后,若提起这个,那如今些许的贪欢,也就别扭起来了,既如此,还不如一拍两散。”

陆承濂深深地看着她,许久不曾言语。

顾希言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脸颊上,很烫,也很沉。

她抬起手来,轻轻搂住他宽厚的肩,将自己的脸偎依在他颈子间。

闭上眼睛,她深吸一口他的气息,属于阳刚男性的,醇厚的气息,好像有些太阳的味道。

她低声道:“三爷,我喜欢你,也很希望你这样抱着我,我们这样不是挺好?”

她纤细的胳膊用了几分力道,将他抱紧了:“我们不要说别的好不好?我心里也害怕,更不想因为你我之事,影响了你的前途。”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体贴多情,任凭是谁,只怕都要沉浸在她的温柔乡中。

可陆承濂只无声地审视着她,丝毫没有回应她的意思。

顾希言有些失落,小声道:“承濂,你生我气了?”

“承濂”这两个字,她咬得很是绵软,陆承濂神情略微松动了。

他终于开口:“如果是陆承渊呢,他要纳妾,你会如何?”

他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动:“你不会因此拈酸吃醋吗?”

顾希言:“我们成亲才半年,他当时还没有纳妾的打算。”

陆承渊房中倒是也有两个丫鬟,但因为年纪比他略大两岁,顾希言嫁进来时已经许了人家,等顾希言一来,那两位也就陆续发嫁了,是以顾希言并没机会面对这个问题。

然而陆承濂却不放过,依然追问道:“那以后呢,若他还在,他要纳妾,你愿意吗?”

顾希言:“应该愿意吧。”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若是房中没个人,反倒是做正妻的不贤惠,还得落下善妒的声名。

陆承濂听这话,默了片刻后,陡然笑了下,说不上是嘲讽还是什么的笑。

顾希言小心地看着他。

陆承濂却长叹一声,抬起手来,缓慢而有力地回抱住她:“小没良心的,真不是东西!

那陆承渊得了她这样的妻,恨不得日日搂着抱着,临走前怀里揣着的还是什么成对的玉佩,心里眼里都是她,哪至于纳妾。

若他还在人世,听到这话,只怕也要被她活生生气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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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陆承濂的恼,顾希言很是反思了一番。

其实她大概知道陆承濂为什么恼,约莫便是男女情到深处时,对另一个的独占。

可……他们显然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为什么要想这些?那不是平白让自己难受?

顾希言自然不想给自己找罪受。

她是丧过夫当过寡妇的,最是知道那滋味,便是心里确实在意了这个男人,也不会为了他要死要活,更不至于生了长久之心。

如今只盼着,自己把他哄住了。

她这么想着,突听到外面动静,却是一阵阵的黄莺叫。

秋桑听着,便嘟哝:“都掌灯时分了,叫什么叫!”

这时就听窗外一个压低的声响:“天晚了,才要叫呢。”

这显然是阿磨勒。

秋桑好笑好气:“知道是你,小声些吧!”

她嘴上没好话,不过倒也先出去,望风,免得让人看到。

阿磨勒便翻身进来,先拜见了顾希言,又塞给顾希言一个包袱:“我们爷给奶奶的。”

顾希言看鼓鼓囊囊的,疑惑:“什么?”

阿磨勒笑:“好吃的。”

顾希言疑惑地打开,却见里面是几样精致小点,都是耐放的,可以放在房中慢慢吃,她不免纳闷,眼下马上是中元节,各处正是闹腾时候,他怎么突然给自己送吃的?

谁知阿磨勒指着那盒子道:“这里,三爷给的。”

顾希言细看,这才发现盒子旁边放了一黄皮纸封,她忙打开来,里面却是一份宅契,上面分明写着,某某官员因离京外任,愿意将家中遗宅转让,下面立契人写的是卖家,购买人则写的自己。

她心里微惊,之前虽听陆承濂提过,但没想到这么快,转眼就把宅契给自己了。

她翻开宅契看里面详细,却见里面写明白这宅基所在之处,是皇都东街柳树巷第十三户,内有宅院三进,有正房五间,厢房三件,门楼一座,并列明宅院内一应诸位,诸如草木,山石以及花圃等,尽数出卖。

这一看便知,是一处大宅子,又是那样的好位置,只怕很值一些银子了!

这时,阿磨勒道:“三爷给奶奶,要奶奶写好了,他好拿走继续办。”

顾希言如今已经熟知这买卖房屋的规矩,听这话,便知这已经是向官府备案登记过的红契,只需要自己签字画押,便已经成了。

她当下不及细想,连忙画押,重新交给阿磨勒带走,又将那些点心收进食盒中,小心放着。

因如今节庆,房中倒是颇有几样果子点心的,除了秋桑外,其他丫鬟也未必多熟悉,倒是可以瞒过去不让人知。

待安置妥当后,她和秋桑提了,秋桑自然瞪大眼,不敢置信:“三爷好大的手笔,竟直接送奶奶一处宅院!那地儿的宅院,可不便宜呢,说不得要上千两银子。”

顾希言心里也没数:“上千两倒不至于,但几百两怕是少不了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好地段,向来是有价无市。”

秋桑喜得直打转:“奶奶真是交了好运!三爷待奶奶这样好,往后定是福气满满,好日子长着呢。”

顾希言:“说什么长久不长久,这世上谁和谁真能一辈子?不过是一时半刻的光景罢了。”

秋桑听了,愣了下,她看着顾希言,欲言又止。

顾希言略抬手,示意她不必说:“我也是经历过生离死别的人,还有什么看不明白?与其总惦记着往后如何,不如先珍惜眼前所得,他为我置办这宅院,是一番心意,我自然领受,若因贪图将来,反倒得陇望蜀,那便没意思了。”

秋桑想想也是:“奶奶原本便有一处宅子,如今又得了这个,也有些压箱子底的东西了,况且外面舅奶奶那里也是越过越好,便是以后三爷和奶奶生分了,这日子总归不差。”

顾希言便笑了:“说的可不是嘛!”

一时想起那宅子,心里也是喜欢,难免胡乱盘算一番,又恨不得找人打听那宅子具体如何,或者亲自去看看才好,只可惜一时不能得空。

她便盘算着,该如何设法出去一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