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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出头

第66章出头

三太太心中暗自忐忑着时, 老太太却是有些暗暗看好戏的意思。

本来这件事她就不愿意,可架不住三太太一心要过继,她是做长辈的, 也不好硬做主, 如今诸位族老来了, 族老们一来, 这过继一事便是族中事, 三太太这里再想说什么, 却是难了。

至于其他晚辈, 姑娘们全都回避了, 媳妇们低着头站在那里,也不敢多说什么, 场上一下子静止下来。

陆承濂略站在族老下首, 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顾希言。

顾希言虽低着头,不过却感觉到了,她也是没想到,陆承濂竟然惊动了几位族老,这样极好, 事情闹大了。

这时几位族老已经和老太太商议过继一事,因问起人选, 老太太便道:“提起这个我也是没法, 可渊六媳妇这会儿正掉眼泪呢, 如今这个过继子, 她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她这么一说,三太太自是尴尬,待要解释找补,却又说不出囫囵话, 只讪讪地立在原地。

众族老听了,面面相觑,其中一位沉吟道:“前日三房媳妇曾提过此事,当时还曾说过,这过继的人选,原是渊六媳妇自家挑定的,如今看来,竟不是了?”

自家挑定的?

在场其他媳妇太太都惊讶不已,不免看向三太太。

当着族老的面,她竟然这么说,这不是欺上瞒下吗?

此时三太太真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在那里局促又无奈。

大家看着她这样情态,分明是骗了人如今被揭穿了,不免暗暗好笑。

顾希言便略敛衽,来到众位族老面前,盈盈一拜,道:“为着孙媳房中琐事,劳动诸位长辈走这一遭,孙媳心中实在不安。”

她本姿容出众,如今却一身素淡衣衫,言语间柔顺恭敬,自然令在场诸位老人家多了几分好感。

众族老甚至纳闷了,传言只说这渊六媳妇有些泼性子,如今一看,哪里泼了,贤惠温雅,再好不过的孙媳妇!

为首的那位族老便开口道:“渊六媳妇,你既也在,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顾希言这才道:“原不该搅扰诸位老人家清净,只是过继一事,关系承渊一脉香火,也关系孙媳后半生倚靠,若不明不白地过继一个不顺心的,不但孙媳心中难安,只怕日后母子情分也难维系,白白辜负了一场养育之恩。”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适才孙媳婆母提起,要过继那位滔二爷家的哥儿,如适才老太太所讲,孙媳从来没应承过这件事,还望诸位老人家为孙媳做主。”

众族老自然细细问起,顾希言直言不讳,将自己遭遇都一一说了,最后才道:“若那孩子强要跪在那里喊娘,孙媳受不起。”

众族老听着这话,再看三太太,不免皱眉,好好的一个孙媳妇,还是个守节的寡妇,这位就是国公府的名声,是国公府的牌坊,结果如今竟有人硬给人家塞过继子,这不就是吃绝户吗?

三太太在诸位族老谴责不悦的目光中,已经是如坐针毡。

顾希言是年轻媳妇,轻易见不到这些族中老人的,她哪想到会有这一日,以至于自己如此不堪!

偏偏此时老太太也落井下石,板着脸,训斥道:“老三媳妇,往日你也算是本分的,谁知道如今你竟做出这种事,倒是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三太太在众目睽睽之下,呐呐的说不出话,硬着头皮承受着四下投来的质疑目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难堪。

众族老连连叹息,少不得将三太太训诫一番,老太太面上无光,更是差点指着三太太的鼻子骂了。

诸位晚辈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三太太只得跪下,哭着道:“儿媳原不是存心的……”

老太太一听,更恼了,气得差点将手中茶盏扔出去:“你还有脸说!”

众人自然连忙上前劝着,三太太噗通跪下哭求,就在这闹得不可开交之际,陆承濂站出来了。

他本就生得过于挺拔,如今站在这耄耋老人们之间,更显挺峻气势。

他言语倒是颇为温和:“老太太,诸位老人家,这件事想必有些误会,如今知道误会所在,倒也不必深究。”

只这一句,三太太眼中顿时浮现出希望。

陆承濂继续道:“不过今日诸位老人家既然来了,不如趁机把这件事说定了,省得以后再闹起来,反倒是让人看了笑话。”

他这一说,众人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顾希言也低头听着。

陆承濂又和诸族老商议了,协定这过继人选由族中筛选几位,最后交由顾希言来挑选,要挑合她心意的,如此也免得生出怨怼来。

至此,三太太也无话可说,只能低头称是,至于眼跟前这滔二爷家的哥儿,当然先领回去。

顾希言心里自然乐意,宗族那边来挑选,再没人能从中整出什么幺蛾子,况且还有陆承濂为自己把关。

正想着,便感觉周围气氛有些异样,她一抬眼,正好看到陆承濂,他竟然已经迈步走到自己眼跟前。

顾希言愣了,他这是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四周围,大家都在看过来,显然大家也都疑惑。

她便更加心慌意乱,简直想跑,想躲。

这时,陆承濂却一撩袍角,半蹲下来。

顾希言越发茫然,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却见他俯身拾起什么——

一支珠花?

顾希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鬓发,这才发现上面是空着的,是了,这是她临出门前戴上的,如今因为闹了这一场,竟落在脚跟底下。

可他要做什么——

她来不及想什么,便看到陆承濂抬起手,将那珠花递到她面前。

顾希言心神恍惚几乎是无意识地伸出手,接过来那珠花。

她茫然地捏着那珠花,看着陆承濂。

陆承濂重新行至厅中,抬手,略拂了拂并不存在任何褶皱的衣袍。

过于颀长的身形立在花厅正中,他的视线巡过鸦雀无声的众人,开口:“六弟妹是承渊的遗孀,承渊随我远征西疆,尸骨不见,他不在了,我作为兄长,自当照应他的未亡人,似今日这般荒唐之事,传出去,不过是落人笑柄的家丑,以后九泉之下,我也愧对承渊。”

所有人屏住呼吸,听着。

陆承濂:“今日,当着诸位族老的面,我直接这么说,以后承渊遗孀的事,便是我的事。”

这话很淡,却足够有力道。

他继续道:“这种败坏家风的事,我们敬国公府没有下一次。”

众人听着,心里一窒,这几乎是直接在宣告,陆承渊的遗孀由大房护着了。

就在这满场皆惊中,陆承濂仿佛很是随意地看了顾希言一眼,看她还懵懵懂懂的,仿佛傻了一样。

他收回视线,和诸位族老一起离去。

厅中一片寂静,只有诸位族老迈下台阶时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等众人都走远了,老太太才长叹一声:“罢了,都散了吧。”

众人全都讪讪的,很有些尴尬,这会儿听到能退下,大气也不敢喘,小心地拜过了,准备退去。

四少奶奶因为劝了那句,被顾希言指着鼻子一番说,很是没脸,待要发作,恰那边族老们来了,族老和陆承濂明显要为顾希言撑腰的,于是四少奶奶再发作不得。

她白着脸,低着头,由几个嬷嬷陪着,也匆忙出去了。

顾希言终于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她心中狂喜不已。

她本来以为陆承濂会暗地相处,谁知道他竟如此明目张胆站出来,甚至亲手将那珠花拾起。

她心惊肉跳,但确实心花怒放!

暗地里的体贴固然让人心动,这种大张旗鼓的庇护,却让人脸红心热。

况且她如今多少感觉到了,他越是光明正大,越显得堂堂正正,外人越是不会疑心什么了。

她在这种几乎无法压抑的喜悦中,走出房中,谁知道刚下台阶,便恰看到三太太。

三太太面容惨淡,略低着头,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此时周围嬷嬷丫鬟都在,顾希言便上前给三太太见礼,略垂着眼,神情恭顺。

三太太一愣,脚底下趔趄,差点摔下台阶。

顾希言忙伸手去扶,她这么一扶,三太太这次勉强站定,不过一抬眼看到顾希言,顿时瞪得眼珠子几乎暴突。

她恨极了顾希言,不曾给她留下半分脸面,让她丢人现眼,让她在这么多族老和晚辈面前抬不起头。

一个寡妇而已,她的晚辈,她嫡亲儿子的遗孀,她竟拿捏不住!

顾希言自然感觉到了,知道自己这婆母恨极了自己。

可那又如何?

她依然平心静气地扶着,道:“太太若是生媳妇气,媳妇也没什么可说的,可太太还是要保重身子,仔细着,可别摔了。”

三太太一听,恨得牙都要咬碎了,愤愤地一甩袖子:“好个巧嘴的狐媚子!谁稀罕你这虚情假意!”

说完扭头气哼哼地走了。

顾希言沉默地站在那里,望着三太太的背影,站了好一会,确认所有人都看到她此时无奈的神情,她才低垂下头,道:“我们也回去吧。”

待终于走出泰和堂,顾希言才略松了口气。

如果这泰和堂是一个大戏台,她今日演的这一出足足够了。

三太太今日没了体面,狼狈至极,自己该诉的冤诉了,该做的戏做了,以后这过继一事,她是休想再插手了。

她细想今日诸人种种反应,不免觉得好玩。

三太太和那滔二爷有染,这是板上钉钉的了,这件事或许二太太也知道,所以三太太在二太太那里格外气短,说不得当时三太太把自己卖出来,任由二太太抢自己那块地,就是因为这个。

她也想起陆承渊随军西征前,当时他便和三太太起了争执,她隐约听到动静,吓得要命,回到自己房中私底下问他了。

可陆承渊什么都没说,只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将脸埋在她颈子间。

那一刻她感觉到他强健的身体因为紧绷而微微颤抖。

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可也不愿太过追问,想着等他回来再慢慢问起来,可谁知他一去不复返了。

如今因这继子一事,又联想起那一日她看到的背影,便开始隐隐感觉,是不是两个人的吵架也和这事有关?陆承渊其实已经知道了他娘做出的这事。

须知这滔二爷是和陆承渊同辈的,也就比陆承渊大那么几岁,结果三太太竟和自己儿子的同辈有染。

若是这样,她倒是要怨怪这婆母,说不得陆承渊因此心绪不佳,沙场上一个走神,就出事了呢!

她这么想着,已经回去自己房中,这时老太太和二太太都各自派了仆妇前来,给顾希言带了几样菜肴,新鲜瓜果,说是特意给她留着的。

顾希言便也没客气,留着用了,又命人回话,说谢谢老太太和夫人。

晚间时候,五少奶奶来了,言语间很有些殷勤,小心翼翼地问候着。

一时又道:“白天闹成那样,担心你,怕你想不开。”

顾希言听着,笑:“我该撒的气都撒了,有什么想不开的,倒是那些憋屈的,只怕今晚别想睡了。”

五少奶奶一听,想起今日四少奶奶上前去劝,结果被顾希言那么一通呛,不免也是想笑,但到底赶紧憋住了。

那是风光八面的人,今日遭了这憋屈,最后一句话没敢说,怕是今晚睡都睡不着。

她叹道:“谁曾想你们太太竟闹出这么一出来,突然就领了个哥儿往你房中塞。”

顾希言:“你若是大家有商有量的,我原也能安分地孝敬着,可她非要处处拿捏我,我若真从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五少奶奶:“罢了,事情都过去了,左右以后不会提了。”

不过这么说着,却想起陆承濂来。

她看着顾希言,试探着道:“怎么三爷好好地来了?你是求到了大伯娘那里吗?”

顾希言听着,倒是意外。

她其实已经想好了说辞,如何解释为什么陆承濂会帮自己,以及陆承濂拾起的那珠花。

不过五少奶奶竟然一杆子给支到了瑞庆公主那里,也是没想到。

她便笑着道:“倒也没求大伯娘什么,好好的三爷怎么为这事出头了,我也不知道,想必这过继一事到底是宗族大事,宗族中提起过,便要三爷来说?或者如他所说,到底念着他和承渊的兄弟情意,往日没出什么大事,后宅的事他管不得,但这过继一事,却是得宗族中来把关。”

五少奶奶听着,倒是赞同:“应是如此了。”

她看着顾希言,倒是有些钦佩:“不过说起来,你也实在是胆子大,就这么直接对呛了。”

也不是头一次了,顾希言遇到什么事,就是敢往前冲,敢说话。

她自认往日仿佛比顾希言多一些主心骨,但平心而论,若是她,她可没这胆子。

顾希言听这话,便笑了下:“五嫂,那是你没走到我这一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是穿鞋的,我是光脚的。”

这话听得五少奶奶一怔,之后想想也是,她还指望着自己男人奔前程呢,可不得循规蹈矩,反而是顾希言,都已经是寡妇了,没什么好怕的。

国公府便是再恼了,又能怎么着,还不是得养着。

**********

自打顾希言闹过这一场,三太太大失脸面,至此闭门不出,甚至连老太太跟前都不来,只在房中念佛,对于顾希言更是一概不理,也不要顾希言去请安。

顾希言见此,自然乐得省事,干脆不去了。

如今阖府上下都知道三太太欺上瞒下,想要拿捏自己儿媳妇,于是婆媳两个分崩离析了,顾希言名正言顺地和三太太割了席,自此光明正大不理会了。

没了三太太的管束,顾希言便觉这国公府的日子都畅快悠闲起来了,每日前去给瑞庆公主并老太太请个安,回来后画画,看书,偶尔间做做针线,如今给端王府画的那幅画已经交付了,端王妃满意得很,连声夸赞,还命人送了各样表礼,顾希言这日子自然越发富足了。

恰此时今年春试放榜了,国公府几位应试的族中子弟中,竟有两位榜上有名,国公府上下自然喜欢,虽只是旁支族亲,可到底系出一脉,族中子弟能有这般出息,国公府也有脸面,于是府中便设宴摆席的,里外热闹。

顾希言见此,自然也替那金榜题名的高兴,不过高兴之余,倒是惦记起叶尔巽,不知道他如何了。

只是她人在深闺,也不好打听,那日恰遇上阿磨勒,她心里一动。

如今她时常能遇上阿磨勒,一来二去,倒是熟稔起来,有时候还要阿磨勒教她说说番语,随意学着玩玩。

她倒是很有些言语上的天赋,没多久便能说几句整话了。

阿磨勒见此,激动得几乎红了眼圈,恨不得将那番语一股脑教给顾希言。

鉴于这点情分,顾希言想着求求阿磨勒。

于是这天,她便提起来,请她跑个腿,帮忙打探。

阿磨勒一听:“打探叶尔巽?”

顾希言愣了下:“你认识叶二爷?”

阿磨勒:“当然知道了!”

她特别豪爽,一口答应:“我这就去探探消息。”

说着她转身就跑。

顾希言心中疑惑,一把将她拉住:“你知道叶二爷住哪儿吗?”

阿磨勒:“知道,我知道!我熟得很。”

顾希言满脑子都是纳闷,她攥着阿磨勒的胳膊:“你很熟?”

阿磨勒理所当然地点头:“是,我经常去,秋桑偷了银子给叶尔巽,叶尔巽买了砚台,秋桑还偷了玫瑰露,又给了叶尔巽,秋桑还偷走了砚台。”

顾希言:“???”

阿磨勒茫然,无辜:“奶奶?”

顾希言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心思,道:“你去吧。”

阿磨勒要走。

顾希言又喊住她:“这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你不会和别人说吧?”

阿磨勒忙点头:“不说,不说,和秋桑也不说。”

顾希言哄着道:“那也不要和你们三爷说。”

阿磨勒一听,有些为难,不过她挠挠头:“三爷不好看,奶奶好看,我听奶奶的。”

顾希言愣了下,之后忍不住笑,心想这阿磨勒的嘴可真甜!

待阿磨勒离开后,顾希言想想这事,不免好笑。

这男人哪,敢情一直盯着呢,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如今得了这把柄,也不好马上去兴师问罪,不然白白出卖了阿磨勒,等哪日赶上了,关键时候,这也是一个把柄,定是要找他问罪了!

第67章 夜半私会

第67章夜半私会

其实知道陆承濂往日所作所为后, 要说多气,倒也不至于,细想这个人的性子, 仿佛一切也在意料之中, 可如今乍听到, 她难免磨牙霍霍。

她这么一回首, 又看到窗外秋桑正忙活着晒褥子, 便想起刚才阿磨勒所说。

秋桑偷银子, 秋桑偷玫瑰露, 秋桑偷砚台!

阿磨勒指控的声音响亮清晰, 又憨又愣。

顾希言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也怪不得秋桑一直看不惯阿磨勒, 这阿磨勒什么罪名都往秋桑身上推呢!

她这么笑着, 又在心里筹划着该如何拿捏陆承濂,竟在心里想得风生水起。

到了这日晚些时候,阿磨勒回来了。

她兴奋地道:“天大的热闹,天大的热闹!”

顾希言忙问:“怎么了?”

听上去这热闹比天大呢!

阿磨勒便连说带比划,什么报喜的, 什么赏钱,什么亲眼所见, 好生热闹。

她说话天上一句脚上一句的, 不过顾希言却一下子猜到了, 她忙追问:“是叶二爷中了吗?”

阿磨勒想了想, 便比划着作揖,口中道:“叶尔巽这样给人作揖,别人都贺喜。”

顾希言:“!!!”

果然中了!

她顿时喜上眉梢,心中竟是畅快得很。

虽说她和叶尔巽没什么瓜葛, 可到底有过那么一段,如今故人中了,将来前途有望,她自然也替他高兴。

往功利了说,这好歹是家乡故人,将来也是自己侄子侄女的一个人脉呢,哪一日真有什么求到人家面前,人家看看往日情分,还是会帮衬的吧。

送走阿磨勒后,她略沉吟一番,便前去回了老太太,只说是昔日老乡,与自家嫂子相熟的,今朝得中进士,老太太一听,也是夸赞不已。

既然是故交,少不得要尽几分礼数,老太太便吩咐了二太太,备下花红表礼,以顾希言的名义送至孟书荟处,再由她转交叶尔巽。

国公府行事向来利落,很快叶尔巽回了信,自是感激不尽,态度恭谦。

老太太见了,一番夸赞。

区区一个进士,国公府这样的门第还不至于看在眼中,不过面对这样前途大好的寒门子弟,到底多几分赞赏,也乐得做个人情。

顾希言见此自然越发称心,叶尔巽是自己昔日险些订亲的,如今这层关系过了明面,以后便是有些来往,也没人可以说道什么了。

她也隐隐感觉,自己嫂子有了诰命。昔日故人中了进士,这或多或少都是自己的背景和底气,让人觉得她这位六少奶奶娘家有些底蕴和门路,不至于太让人轻看。

这其中蕴含的人情世故,和那些微妙的心思,足以让人细细揣摩。

她回去的路上,便细细揣摩着,满足着,谁知经过花廊时,恰好遇上陆承濂。

她脚步略顿了下,看看前后,并没什么人。

——这人出现的也总是很巧,但凡遇上他,一定是四下无人,她想着,他必是看准了时候的。

她略偏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承濂:“嗯?”

顾希言要笑不笑,眼神轻软:“三爷手眼通天呢。”

这话说得陆承濂有些意外,疑惑地看她。

顾希言也不道明,抬腿就要走。

陆承濂哪能让她走,伸手一拦,黑沉的眸子锁住她:“到底怎么了,好歹说清楚。”

顾希言慢吞吞地横他一眼:“你往日可有什么瞒着我,是不是也得说清楚?”

陆承濂神情一顿。

顾希言见他这样,便笑:“果然是了,你看你这心虚的模样!”

陆承濂看她笑得娇俏又有些别的意味,一时也看不清她心思,便试探着道:“可是我哪里惹了你,你若不说明,我哪里知道?”

顾希言没好气地哼道:“你自己做下的事,反倒来问我?”

陆承濂剑眉略蹙:“女儿心,海底针,我猜不透。”

顾希言反唇相讥:“什么叫女儿心海底针?我倒要说,男儿心才是九曲回肠,深不见底。谁知你暗里揣着什么主意!”

如今想来,他竟然要阿磨勒盯梢着叶尔巽,这人私底下手段真多,使心眼的,谁能玩得过他。

陆承濂扬眉,很没办法的样子,倒显出几分无辜来。

顾希言指控:“你看你,你还装傻!”

陆承濂叹了声:“我怎么装傻了,好好的,你这么说我,让我从何说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距离也近,这话说得既亲近又暧昧。

顾希言软软地瞪他:“你少来这一套,我可不吃,你瞒了我什么,自己仔细想想,不说清楚,我心里是不会痛快的!”

说完,她很有气势地一甩袖子,走了。

待走出一段后,她脚步略顿,突然觉得不对。

他若只瞒着自己一桩事,何至于不敢说,瞧他那样子,只怕瞒了自己不知道多少,以至于如今不敢随便张口了?

顾希言越想越来气,恨不得跑回去,揪着他的衣领再逼问一番!

***********

晚间时候,顾希言用过晚膳,把秋桑叫来,详细问起秋桑和阿磨勒前后相处的种种。一提起阿磨勒,秋桑满肚子怨言,自然把她好生一番抱怨。

顾希言之前对两个小丫鬟间的爱恨情仇不甚了解,只觉得她们彼此拌嘴,跟小孩儿一般,如今听了阿磨勒那几句话,再听秋桑言语,结合往日的种种事端,便也明白了七八分。

她轻叹一声:“那阿磨勒是不太懂事,该好生教一教。”

秋桑一听,顿时得了理:“奶奶这话说的在理!”

说着她又有些委屈,酸溜溜地道:“阿磨勒最近很是得意,对着我显摆,说奶奶最喜欢她,经常陪她说话。”

顾希言听了,扑哧一声笑道:“多大点子事,这也值得你提起?你我名为主仆,其实情谊更胜姐妹,哪是一个阿磨勒能比的?”

秋桑听了,这才露出欢喜模样。

她才是奶奶身边最亲近的,那什么阿磨勒,靠边吧!

待到秋桑出去后,顾希言细细想着这事儿,不免对陆承濂有些咬牙切齿,想着回头再见了他,怎么也得仔细论论这个理!

谁知这时突然听到外面蛐蛐的叫声,最初顾希言没在意,毕竟大夏天的,虫鸣声再寻常不过,谁知那蛐蛐越叫越急,最后叫得仿佛喘不上气来。

哪有这样的蛐蛐,累得要命还非趴人窗户底下叫!

顾希言纳闷,仔细听,隐约辨出,那蛐蛐的声音很耳熟,很像往日那黄莺,甚至隐隐有些阿磨勒的味儿。

她恍然,好笑至极,干脆置之不理,心想:你叫吧,有本事叫一夜。

她便拿出纸笔来,埋头作画,反正这作画的事,总得一笔笔描补,需要下功夫的。

过了好一会儿,那蛐蛐叫声无奈地停了下去,顾希言支棱着耳朵,侧耳倾听,又听着窗子外窸窸窣窣的,似乎有点动静。

她好整以暇地等着。

很快便见窗子被从外面推开,旋起来,之后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正是阿磨勒。

阿磨勒一探进脑袋,正好对上顾希言的视线,她惊了一下,吓得赶紧缩回去,窗子没了支撑,也顺势关上。

顾希言捏着画笔,笑看着。

又过了一小会儿,那窗子拱啊拱的,又被拱开来,阿磨勒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过来,用很低的声音求道:“奶奶,我们三爷有话要和你说。”

顾希言轻哼一声:“他有话和我说?我现在没话和他说,阿磨勒姑娘,劳烦你转告你们爷,要他安分一些吧,少在这里鬼鬼祟祟的。”

说完一抬手,“咣”的一声把窗子关上了。

因这声响有点大,外头的春岚到底被惊动了,问道:“奶奶怎么了?”

顾希言只随口道:“没什么,一只飞虫罢了,我给捏死了,你先睡吧。”

春岚听到,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躺下去,顾希言重新坐下,却心绪起伏,画也画不成,放下笔细细思量。

之前自己购置宅院时的那契税,本来房主分文不让,突然就肯独自承担契税,当时她隐隐觉得不对,如今却难免想,他既安插了个阿磨勒,一直探听着,说不得这件事他是从头到尾知道的,若如此,这事难道还和他有关?

闷不吭声,自己承担了那契税,帮自己出了几十两银子呢?

她仔细回想,竟越想越笃定,觉得自己猜测得没错,于是不免好笑,想着这人是不是傻,又有些恼,他竟瞒着自己,私底下让那阿磨勒监看自己呢!

可在这恼恨中,又似乎隐隐品出几分甜意,这人固然是个坏的,心思深,也不干好事,可他对自己的在意,竟比自己以为的更多一些?

……但是他瞒着自己!骗子!

她一忽儿笑,一忽而恼的,就这么翻来覆去地想着,突然又听到外头有窸窣动静,伴随着清脆的蛐蛐声。

她愣了一下,心想,这是阿磨勒又回来了?还敢回来?

不理,当然是不理!

可那蛐蛐又叫个没完没了!

她终于受不住了,起身略推开一些窗子,对着窗外没好气地嘟哝道:“叫什么叫?你便是叫一夜,我也不会理你!”

谁知这话刚出,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你不理我,那你要理谁?”

是男人,男人的声音!

是陆承濂!

顾希言一惊,吓得魂儿都飞了,忙压低了声音:“你怎么来这里?”

一双有力的大手缓缓支起窗子,于是顾希言便看到了他。

他一身黑袍,修长的身形懒散地搭在窗边,略侧着脸,正在浓郁的夜色中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比夜色更浓,比星子更亮。

顾希言的心便瞬间跳快了。

这时,却听他道:“山不就我,我自来就山。”

顾希言心慌意乱的,连忙探头看看外面,这会儿丫鬟们倒也歇下了,但万一让人听到动静,这可如何是好。

她睨他,怨怪地道:“你是疯了不成?我不理你了!”

说话间,她便要放下窗子,谁知陆承濂伸手一拦,那手如铁钳一般,她再也放不下去。

顾希言没好气地用手扑打他的手,却被他一个敏捷有力的反手,握住了。

他的大手像铁钳子,任凭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顾希言咬牙,软软地瞪他:“你这是要做什么?”

陆承濂抬手掀起窗扇,单掌在窗台上一撑,身形利落地一旋,竟径直跃入房中。

顾希言万没想到他竟然这样,吓得几乎跌倒在那里。

寡妇所在之处可是男人的禁地,其实别说她的寝房,就是院子门前,府中的爷们儿都不好多停几步,不然难免惹人非议。

可是如今,她的寝房竟然被男人深夜闯了进来,这是何等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跺脚,又不敢高声,只能推他:“出去,你出去。”

她话音未落,腰间便是一紧,陆承濂竟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顾希言待要抗议,他抱着她,径自将她塞入床榻中,之后他自己也进来了。

顾希言:“你,你干什么!”

陆承濂放下厚重的垂帷,面无表情地道:“隔音,免得让人看到动静。”

顾希言:!!

她恨道:“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陆承濂却逼近了:“你说这种话,是故意气我吗?”

顾希言只觉眼前男人有些迫人,甚至那黑眸中都压着闷气。

她下意识用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许他靠近:“你别胡闹。”

陆承濂:“白日里太匆忙,话都没说上几句,如今我们总该把话说个明白。”

顾希言一听这个,便想起之前自己的恼,瞪他:“怎么?你知道自己错了?不知道瞒了我多少桩事,如今倒是主动来提了。”

难道不该是自己逼问他,结果他倒是摆出三堂会审的架势了!

陆承濂却道:“我且问你,你就这么记挂着外面那姓叶的是不是?他中了进士,你竟特意去老太太跟前提起,这是什么意思?要重归旧好吗?他日这人若飞黄腾达,你又要如何?”

顾希言一听,简直气得恨不得打他:“你在说什么?原本是同乡,有些故交,如今人家高中,我不该送些表礼略尽心意吗?老太太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来这里说道!”

陆承濂闷声道:“好好的,你给人家送贺礼,人家心里怎么想?若是勾起他什么心思,又待如何?”

顾希言好笑:“真是淫者见淫,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

陆承濂嘲讽道:“你当我不知。那一日你去看你嫂子,是不是和他见过?你当时还停下来看他,他也看你,那眼神交缠,眉目传情的,谁知道那男人私底下怎么想?”

顾希言脑子轰隆一声,又羞又气,恨不得挠他:“不过是见了一面,那又如何?”

陆承濂磨牙:“勾搭我一个还不够?还不肯把那边断了?说吧,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顾希言听了这话,只觉扑面而来的酸,简直是打破醋缸的酸!

她咬唇,故意道:“谁勾搭你了,是你勾搭我,你先招惹我的!”

陆承濂黑眸沉沉,哑声道:“就当我招惹你的,你我都到了这一步,你若是还记挂着别个,你——”

顾希言:“我记挂着谁,关你什么事!”

这话可真是惹人恼,陆承濂死死盯着她:“关我什么事?顾希言,你说不关我事,你有心吗?敢情我们这一段都被吃到狗肚子去了!”

他气势汹汹,咬牙切齿,仿佛要吃人,按说顾希言自是恼的,恼他不把自己往好里想,可却又觉,万般情愫涌上来,心中竟是别样滋味。

略显粗重的气息就在耳边,她清楚地知道,这男人嫉妒了,嫉妒得要发疯了,以至于夜不能寐,非要半夜奔过来讨个说法。

不是温吞吞,是狂风骤雨,是把她撕碎的爱意!

她在这种情愫的冲击下,只觉心尖发颤。

她仰着脸,望着他:“我不过看一眼罢了,看一眼又犯了什么王法,你莫名乱吃醋,不把我往好里想,这才是可恨。”

陆承濂只觉她声音轻软,眼底湿润,嗔怪埋怨间竟别有一番滋味。

他深吸口气,哑声道:“我遇上你,好好和你说话,你却那样说我,我去了老太太处,听着消息,知道你竟那么上心他的事,你要我怎么想?”

顾希言低声埋怨:“活该,大醋坛子,瞎想,活该你难受!”

陆承濂听着,心头瞬间窜起野火,他攥住她的手,黑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你是故意惹我是不是?”

顾希言便推他:“你放开我,别闹!”

夜晚时分,又是深闺软帐内,馨香扑鼻,如今又被她这样一推,陆承濂哪忍得住,低头吻她。

顾希言挣扎,陆承濂将她狠狠地搂在怀中,嵌在怀里,捧着面庞既急切又小心地亲。

要压着动静,要尽量别出声,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潮澎湃,让人难以抑制。

顾希言被他亲得也慢慢上来感觉,原本的恼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在这情乱意迷中,两人不知怎么就滚到了一处。

第68章 偷偷偷

第68章偷偷偷

这寝帐深, 隔着一层帷幔并有床罩子,其实是隔音的,外面应不至于听到什么动静, 不过顾希言还是怕, 谁能不怕呢, 一个守寡的深闺妇人, 房中竟私藏了个男人。

是以她紧张地攥着陆承濂的胳膊, 紧咬着唇, 生怕自己漏出一点声响。

此时的两个人依然着了衣衫的, 并未曾完全褪去, 只是部分肌肤紧贴着,并嵌合在一起, 缓慢而不着痕迹地来回动着。

这样自然是有些艰难, 得小心翼翼的,彼此就着对方的姿势。

可越是不易,便越觉上瘾,仿佛每一下都带来绝妙滋味,让人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渐入佳境间, 有润泽的啧啧声响起,陆承濂动作顿了顿, 便刻意放慢了。

此时若是太快, 便会发出更大的水声。

那是两个人水乳交融才发出的声音, 动一下就响一下, 伴随着两个人的气息,在夜色中格外清晰,别说担心别人听到动静,就是自己听着也觉羞耻。

可待到陆承濂真慢下来, 顾希言便有些难耐了,总觉得不够,隔靴搔痒一般。

她咬着唇,含着泪,扭着腰抗议。

此时锦帐中一切漆黑,什么都看不清,陆承濂喘着粗气咬住顾希言的耳廓,哑声道:“再快点?”

顾希言发出压抑的哼唧声,这自然是愿意的意思。

陆承濂便用胳膊撑起身子,略加快了一些。

可顾希言还是觉得不够,她便下意识配合着他的节奏,甚至弓起腰来去迎合他。

陆承濂自然感觉到了,便怜惜地用胳膊环住她的腰,略提起来,自己又俯首来吻她。

在男女之事上,他年轻,血气方刚,一个女子已经这样姿态,他恨不得十倍百倍地给她。

无边的夜色中,两个人唇齿交缠,气息萦绕,身子则紧密地贴合着,缓慢地厮磨着,这种畅快,这种默契,真如水中交尾的阴阳鱼般,首尾相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切犹如春日的潮,缓慢、寂静,却又足够温柔持久,以至于当最终来临时,那潮水漫天,顾希言被温柔地抚触和冲刷,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的身子僵硬地颤着,颤着,竟颤了许久。

一切平息了,两个人却都不舍得动,就这么湿润地紧紧相拥,于黑暗中感受着彼此的气息和心跳。

顾希言在那脸颊亲密的贴靠中,心神涣散地想着,哪怕有一日他们各奔东西,再不多言一句,但彼此也都会记得这一刻的甜蜜,将所有身心全都润透了的畅快。

最后终于,陆承濂不舍地撑起身子来,他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在朦胧夜色中看着她隐约的眉眼。

他忍不住俯首下来,在她耳边哑声道:“有夜明珠吗,想看看你。”

他可以感觉到她娇嫩面皮泛着潮晕,也能听到她细微柔弱的喘息,想着此时的她一定极美。

顾希言没吭声,只摇了摇头。

别说没有那么金贵的物件,就算有,她也不会让他看的。

她觉得此时的自己一定很不像样。

陆承濂显然有些遗憾,他再次亲吻了她的唇:“我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