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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诱惑

第81章诱惑

这么想着时, 秋桑进来了,沐浴的汤水已经准备好了,顾希言便带了换洗衣衫, 进了浴房, 又吩咐秋桑先出去。

秋桑欲言又止, 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下去了。

顾希言走入热气氤氲中, 褪去衣衫, 她坐下来, 闭上眼睛, 享受着此时的温汤沐浴,回忆着那一日的情景。

流水潺潺, 白雾弥漫, 她被陆承渊抱着,他是如何英勇,她又是如何忍着低泣,她全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用水瓢舀起一瓢水,任水流沿纤细的肩头滑落, 暖意漫过肌肤,激起血脉深处酥麻的颤动, 仿佛在氤氲热气中悄然滋长出某种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 她心神恍惚间, 便听到一个脚步声, 低沉而稳当,缓缓的向自己走来。

她在心里轻笑了一下,想着自己也是在猜,猜这个男人必会来, 结果他竟真来了。

她睁开眼,在这迷离水雾中,看着立在前方的男人,一身剪裁讲究的华丽紫袍,衬得那面庞越发清贵。

这样的男子在朝堂上也是能顶起一片天的。

可她却想起自己曾经埋怨过的言语,说这样的男人城府最是深沉,外人万万看不透的,如今想来,或许果真如此。

陆承濂走到浴桶边,长指稳稳地扶住浴桶光滑的木质边缘,黑眸看着她:“你要和我说什么?”

顾希言:“没什么事,便不能唤你来,我想看看你,不行吗?”

陆承濂略扫了一眼外面,问道:“外面倒是清净。”

顾希言:“是,清净得很,让他们玩去了,这样你我才好私会,你不喜欢吗?”

陆承濂觉得她今日言语有些异样,带着几分刻意的撩拨,他多少感觉不对,但还是禁不住。

若是换作其他任何女子他都可以甩袖而去,可唯独她,他不舍得。

她若羞涩不言,他便觉纯净犹如春日雏菊,她若妩媚妖娆,他便觉甜美堪比夏日的桃,总之无论她怎么样都是好的。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此时的他,国公府的嫡长子,在国公府布施善粥之时,应该主持大局,应该去探望族中老人,明日一早还应该去宫里一趟,给皇外祖母和皇舅舅请安。

可是他却不想。

国公府中香雾缭绕灯火如昼,父母身边也不缺奉承陪伴的,可她却是孤影伶仃,很需要有人陪着。

他就是想抛下一切在这里陪着她,和她商量商量将来的事。

于是在这长久的相对后,他终于道:“我想听你说话,我们以后,你想怎么样。”

他甚至会有种怀疑,错过了这一日,就错过了许多。

顾希言却撤回手。

她身子略往后,仰靠在那浴桶边缘,道:“你说的,我应了你,我都听你的。”

陆承濂看着她温婉甜美的样子,不免心醉:“嗯,好。”

顾希言声音转低,柔润妩媚:“以后的事,我们可以慢慢商议,如今当务之急是你要劝好家中老人家。”

陆承濂心口柔软:“这个你放心。”

他略蹲下来,在那热气氤氲中和她平视:“我父母那里你也该知道的,他们纵然再是不喜,但只要我执意如何,他们也拗不过我,况且我已经请旨,到时候前去东南沿海,天高皇帝远,你也不必看他们脸色。”

顾希言想象着将来,那虚幻的美好,眼神便迷离起来:“你我在外几年,你建功立业,我若是能得一男半女,到时候他们便是再恼,那怨气也化开了,少不得认了。”

陆承濂黑眸中泛起别样光彩,神情也格外温柔:“是,我已经二十有四,也该成家,若能得个血脉,那自是极好不过,父母心里也喜欢,爱屋及乌,也会对你多几分体谅,况且几年后,京师中自有别的新鲜事,我们的事别人也就淡了,你得了诰命,身份尊贵,谁还敢说什么?”

顾希言略歪了歪头,问道:“那如果你父母就是不接受呢,或者我一直没能得孕,又该如何?”

陆承濂略怔了下:“怎么会呢?”

顾希言:“可我便偏要问,若果真如此呢?”

陆承濂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不曾成家的人,在他心里,但凡男女成亲,大抵过两年那孩子便会变出来。

至于没有孩子的——

似乎也有,只是往日未曾留意过。

陆承濂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后,道:“便是没有,可以想别的法子。”

顾希言:“可以纳个妾,替我生养,到时候只说我的?”

陆承濂略蹙眉:“应不至于。”

顾希言听着,便低眸,轻笑下。

她要的不是“不至于”,是要能攥在手心的笃定。

这时候也越发明白,之前她答应了他,是一时的冲动,那个决断之下不是夯实的山石,而是酥软的雪花,看似稳固,其实经不住半分颠荡,稍微一个跺脚,便可能轰然倒塌。

陆承濂看着她的笑,自是感觉到了异样,忙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若是身子哪里不好,我们也可以延请名医,若是依然不好——”

他停顿住了,这种可能确实棘手。

然而顾希言却不愿意面对这种设想了,她笑了笑:“是我胡思乱想了,确实不至于如此,得我们将来一定会有孩子,说不得儿女俱全,我会给你生一个哥儿,再生一个姐儿。”

这么说着她想起过往许多次,他都是在关键时刻便会出来的,一直很小心,一直未曾有过意外。

若是有朝一日可以放肆地来,那又该会如何?

不过……他们有那一天吗?

她轻轻一个叹息,道:“我想问的,都已经问过了,三爷,你先回吧。”

她很是体贴地看着他:“今日府中正经要办事,你若不在,白白让人起疑。”

陆承濂当然知道顾希言是对的,可此时他就站在她身边,听着她那温软的声调,看着她娇美的模样,甚至鼻翼间萦绕的都是属于她的甜香。

他没办法挪动脚步,更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挪去。

他抬起手握住她的,那双手修长柔软,指尖是温凉的似乎在隐隐地颤。

他怜惜地将那手指收拢,放在自己唇边亲了一口:“我再陪你一会儿。”

顾希言听了,仰脸看着他:“那你陪我一起沐浴好不好?”

当然不能。

陆承濂在心里这么想。

不过此时此刻,他看着那双盈盈欲滴的眸子,竟然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于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好。”

陆承濂望着她的笑,她面颊嫣红,笑起来清甜温婉。

他低声道:“可我总觉心神不安。”

顾希言抬起手来,用略带着湿意的手指,轻柔地抚过他流利的颈子,最后指尖停顿在他凸起的喉结上。

陆承濂便俯首下来,在氤氲水雾中,将额抵上她的,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他看着她的眼睛。

两个人的睫毛犹如蚂蚁的触角半,轻轻擦上,这有些痒,但又实在亲昵,亲昵到这一刻,两个人仿佛彻底融在一起。

顾希言听到这话,眼底氤氲起雾气,朦胧妩媚,她的手指也温柔地摩挲过他的喉结,男人的喉结因为紧绷而轻微地颤着。

昔日的经验告诉她,这个男人处于极度的渴望中,只要她轻轻一撩拨,他便再也克制不住自己。

不过她并不急,若眼前男子是一块甜美的糕,她可以有条不紊地享用。

她湿漉漉的手指轻柔地抚摸过他冷峻的脸庞,又顺着颈子往下,滑过块垒分明的腹部,来到腰际,摸索着为他卸去玉带。

陆承濂自始至终不曾有半分的动作,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不过他眼底的颜色逐渐变深,变浓,犹如泼墨一般。

顾希言将那玉带抽出,扔在了一旁,抬起眼看着他,吐出两个字:“想要。”

只有这么两个字,声音绵软如春丝,却又足够理直气壮,仿佛她想要,他就得给。

而他也确实想给她。

陆承濂将衣袍扔在一旁,这时视线无意中扫过那浴桶。

铜箍香柏木浴桶,很大,足以容纳两个人,那浴桶外隐隐还残留着被泡湿的浆糊痕迹,隐约染着一些模糊的红。

陆承濂知道,这里必曾贴过一个“囍”字。

他问道:“这是你的陪嫁吗?”

顾希言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是她的陪嫁,一个足够大的浴桶,可以夫妻共浴,如今她竟和她偷情的男人共浴。

这么说着时,陆承濂已经迈入浴桶中,男人的身形过于颀长雄健,以至于浴桶中的水都随之上浮,上面漂浮着的花瓣轻轻荡着。

顾希言张开纤细的手臂,犹如水草一样缠了上去,她哆哆嗦嗦地去亲吻男人的下巴,眼神虔诚而崇拜。

她充满渴望地搂着他的颈子,喃喃地道:“承濂,我想要你。”

这样的言语,绵软如丝,怎不叫人血脉偾张。

陆承濂猛地低首,急切而蛮横地吻她。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炸开了,两个人激烈湿润地碰撞,大片大片的水花自浴桶中溅了出去,溅了满地。

而就在这激烈交缠的旖旎中,顾希言柔声道:“你想怎么要我?”

她用手捂着他的眼睛,亲吻着他的耳朵:“是不是就像承渊对我那样?”

此时的陆承濂眼底都是渴望,他顺着她的话,哑声道:“是,他曾经有过的,我都要,他曾经对你做过的,我都要一一占据覆盖,我要彻底抹去他给你的任何痕迹,要让你全部属于我。”

顾希言缓慢地笑了下,她吻着他的耳畔,吐气如兰:“好,那你就像那一晚,在西站的那晚好不好?”

陆承濂无法拒绝:“好。”

可就在这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微僵了一下。

他的气息停顿,沉溺的眼神变得清明,他抬起眼,于是便看到了顾希言那双清冷的眼睛。

里面的柔软虔诚已经荡然无存。

陆承濂看着这样的顾希言,顾希言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相对沉默,气息无声地扑打在彼此脸庞。

此时此刻,这对男女紧紧抵扣着,相贴着,他们甚至依然能感觉到彼此的脉动和渴望,这是阴阳调和,是男女之间的最亲密。

可是两个人之间突然变得陌生遥远。

过了好一会儿,陆承濂终于开口:“你在说什么?”

顾希言扯起唇角:“就是西山那次,你不是也在吗?陆承渊怎么对我的,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陆承濂脸色骤变。

顾希言适才已经确定了,如今却越发确定了。

她冷笑:“果然如此。”

她之前竟存着一线希望,希望不是!

希望两个人的一切始于那一日湖边她的接近,希望没有之前,可显然不是的!

这个龌龊卑劣的男人!

陆承濂沉声开口:“好好的,怎么突然这么说?”

顾希言仰起下巴,鄙薄地看他:“事实如此,你承认了便是,若是藏藏掖掖的,倒是白白让人瞧不起!”

陆承濂紧紧抿着唇,有水珠自他眼睫落下,顺着刚硬的脸庞滑落。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

顾希言抬手便要推开他,谁知这男人却是陡然间一个反手,直接将她扼住,抱着她迅疾动了起来。

他原本就在里面,湿润到了极致,如今这一番动作,快狠准。

顾希言待要挣扎,却又不能,又被这样疾风骤雨地猛攻,竟如同过电一般酥麻战栗。

在一番迅疾而猛烈的动作后,两个人骤然地颤抖,被抛到了顶尖的巅峰。

那是从未有过的高处,畅快到了极致,又仿佛被溺毙一般。

当一切缓慢平息,凌乱的发丝黏在她湿漉漉的面颊上,她紧紧抓着木桶光滑的边沿,睁着迷惘涣散的眼睛,喃喃地道:“陆承濂,就此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还念你几分好,往日的一切,我便不再追究了。”

陆承濂有力的大掌托住她的颈子,盯着她的眼睛:“追究?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

顾希言嘲讽地看着他:“你竟然在问你做错了什么?”

她也许可以飞蛾扑火,但她不能被骗,一丝丝的欺骗都不能容忍,更无法接受那样暗地里的窥探和算计。

陆承濂定定地看着她,良久后,终于哑声道:“是因为那幅画?”

顾希言:“是,陆三爷真会玩,竟然偷窥了自家兄弟的闺房之乐,不但偷窥了,还要画下来!”

陆承濂:“是,我龌龊,我卑劣,我都承认。”

顾希言听着,简直气得眼前发黑。

他还有脸承认!

她狠狠地攥着那木桶边缘:“若不是你我有了今日这缘分,我只怕永远不知,原来我竟被人这样看过!”

她想起自己走在日头下的宅院中,她循规蹈矩,她木讷本分,她以为她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这样,她以为她的日子安稳妥当。

可是,当一个人用淡漠的目光扫过她时,其实心里想着的是她一丝不挂的情景,回忆着的是她和自己夫君如何欢好的放纵画面。

这简直——

顾希言的身形颤抖:“你到底还瞒过我什么?”

第82章 强硬

第82章强硬

陆承濂抬起手来, 有力的指骨握住她湿滑圆润的肩,哑声道:“顾希言,听我说。”

顾希言:“我耳朵又没堵着, 谁不让你说了?”

但凡说这话的, 其实根本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骗子, 骗子!

陆承濂:“也许你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

他抿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我第一次见你, 是在湖边, 那时候柳树也恰好刚刚发芽, 你就站在柳下,穿着一身妆花锦裙, 你一回首, 看到了我。”

顾希言一抹眼泪,嘲讽地道:“胡说八道,我未嫁时,哪有什么妆花锦——”

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她想起来了, 初来国公府,那日自己两件衣裙恰都淋了雨, 没得穿, 是当时的二奶奶借给她一身未嫁时的衣裙, 便是件妆花锦裙。

于她来说, 自然是逾越了,只是当时她年少,还不懂规矩,还真就傻傻地穿了。

陆承濂:“你看到我, 对我笑了笑。”

顾希言怔怔地看着陆承濂,冷峻的面庞逆着光,褶线分明的眼睑垂下,竟有几分追忆的意味。

这是她未曾想到的,在她初初嫁来国公府时,陆承濂一直是高傲冷漠的,正眼都不看她,甚至让她有些难堪。

她不知道这难以企及的高冷背后,是这样的心思。

她喃喃地道:“有……有这回事吗?”

陆承濂缓慢抬起眼,幽黑的眸子注视着她:“你一点不记得了吗?”

顾希言茫然地摇头:“不记得。”

陆承濂:“你当时低头提着裙子,走过湖边那座桥,恰好看到我,你便对我笑。”

顾希言咬唇,想了好一会,突然记起当时情景。

一直注视着她的陆承濂感觉到了她神情间的变动,便耐心地道:“想起什么了吗?”

顾希言睁大眼睛,有些窘迫,她可以感觉到眼前男人黑眸中的期待,可是——

在这一刻她也想过说谎,但挺难的,临时编纂什么显得很傻。

于是她只能本分地坦白:“我当时——”

陆承濂紧声问:“如何?”

顾希言便红了脸,她到底是道:“我有些内急,可府中花廊那么大,身边仆妇也都是陌生的,不知道和谁说,然后,然后……”

陆承濂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顾希言低下头,承认道:“当时是孙嬷嬷带我进来的,我和孙嬷嬷熟,看到她,我便松了口气,想着和她说。”

她用很低的声音说完这话,便感觉对面的男人陷入了沉默。

她隐隐意识到不该这么说,哪怕自己和他彻底断了,也不该说出如此煞风景的话,让一个男人对自己存着些许美好的回忆,总归对自己有利。

可说都说了……

她无奈地扭过脸去,破罐子破摔地道:“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

陆承濂哑声追问道:“我当时便站在亭子旁,你没看到我吗?”

顾希言有些艰涩地道:“我,我真的不记得。”

陆承濂:“可是我——”

顾希言直接道:“我一点没留意到!”

这是实话。

她才刚进府,满眼都是锦衣华服的陌生人,那时候的她不懂事,也分不清什么穿着是公子少爷,什么穿着是奴仆小厮,只觉大家伙都一样。

初来乍到,心中忐忑小心,又烦恼着内急一事,哪里顾得上看别人。

然而她的否认于陆承濂来说,简直是刀子,一刀接一刀,干脆利索。

他怔了一会,才微吐出口气,有些淡漠地别过脸,生硬地道:“没看到便没看到。”

顾希言声音微弱地“嗯”了一声。

所以他误会了,误会了自己对他笑,才衍生出后来的种种。

陆承濂有些嘲讽地道:“我懂了。”

怪不得后来她对自己那么陌生,小心戒备,他总是不甘心,总以为里面有些什么缘由,如今看来,只是对陌生人的排斥吧。

从头到尾,这就是自己一个人的自作多情,她是真的完全不知情。

这么一来,那日温泉一事,便越发显得卑劣龌龊了。

顾希言听此,小心地道:“然后呢,你,你后来好像对我很是不喜?”

那眼神甚至是有些鄙薄的,她记得很清楚,并因此反思自己哪里举止不当,以至于被人这样轻看。

陆承濂:“是吗,我有吗?”

顾希言没想到他矢口否认:“当然有,你都不正眼看人,有时候看我一眼,眼神冷得要命,好像很嫌弃我。”

陆承濂:“我没有。”

他神情冷峻,漠然地解释道:“我误以为你在对我笑,因此留了心思,当时恰好还未曾婚配,便想着,勉强可以娶进门。”

勉强可以娶进门?

顾希言听着这言语,眉尖顿时蹙起来,不过还是问道:“可我从未听说,你竟起了这心思——”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

她想起之前的康惠郡主,心中生疑,困惑地打量着他:“……你以为我是别人?你错认了我?”

陆承濂黑着脸承认:“是。”

顾希言快速地想着,很快理清了其中关键:“你看我穿着妆花锦裙,以为我是身份贵重的康惠郡主,所以你才要皇上为你赐婚。”

陆承濂唇线紧紧绷起,甚至有种想甩袖子走人的冲动。

他年少时那段难以启齿的心事,那些朦胧的回忆,在这种情景下提起,全都变得平庸起来,俗气起来。

他的神情便越发冷了起来,没好气地道:“是。”

顾希言:“你后来知道康惠郡主不是我,便悔了和她的亲事,但也没想娶我,是不是?”

陆承濂神情复杂:“你不是已经应下和陆承渊的婚事吗?”

顾希言:“我那不是还没嫁吗?”

陆承濂:“……”

顾希言看他这样,蹙眉,仔细回想着,揣摩着:“你知道我只是小官之女,觉得并不匹配,便断了这个念头。”

陆承濂抿起唇,有些艰涩地别过脸去。

他没办法否认她的言语。

那时的他过于高傲,不愿意去抢自己兄弟的姻缘,这固然是一个缘由,但他之所以就此绝了念头,不肯低头做出任何努力去争取,其中一个缘由是不是也因为这个?

他这样的出身,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必要迎娶一名门贵女。

事到如今,他自己都说不明白当时自己的心思,更没办法和顾希言说。

然而顾希言却是立即确认了,她有些失落,喃喃地道:“说得仿佛一见钟情,其实根本就是见色起意,以为是郡主,长得又好看,才动了娶的念头。”

她不是郡主,而郡主不若她好看,所以最后他谁都不想娶了!

因为他又想要出身,又想要美貌。

陆承濂挑眉,视线冷沉:“你说话别这么难听行不行?”

顾希言:“我说话难听?是不是说中你心事,你没面子了?”

陆承濂咬牙道:“我后来见到你,你根本不认识我,你躲在陆承渊身边,你对他笑,我能如何?我给你说话,你会理我吗?你见了我像见到鬼!”

顾希言:“因为你冷着脸,就像一个活阎王,谁不怕?”

陆承濂:“那是因为你——”

顾希言直接打断他的话:“后来呢?”

她红着脸,试探着问他:“你见我嫁给陆承渊,便不甘心,竟事先埋伏在那别苑中,故意偷看?”

陆承濂神情瞬间阴寒,他断然否认:“胡说,我何至于如此卑劣?”

顾希言:“……”

她别他一眼,恍然:“原来这竟是卑劣的事?”

陆承濂看着她那分明故意的眼神,脸色越发难看。

他漠声道:“自从你嫁给陆承渊,我根本不想多看你一眼,早忘记这桩事,谁知道那日我和他有事相商,便去寻他,却恰好碰到你们的活春宫,进退不得,不得已看了。”

不得已?

顾希言看他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心中生恨:“你不能闭上眼睛吗?你不能滚吗?”

陆承濂淡淡地瞥她一眼,湿漉漉的乌发散落在窄瘦的肩头,她犹如被露水打湿的桃花。

他自然一万个不愿意给她难堪,但她是如此咄咄逼人。

于是他冷冷一扯唇,道:“你叫得那么大声,三里地外都能听到,我想躲都躲不过!”

顾希言一听,气得险些晕过去,抬手就要打他,这种人实在欠打。

然而她不曾留意,两个人此时还纠缠在浴桶中,那浴桶虽大,哪禁得住这样折腾,她这么扑打着要捶他,他便搂住她,这么厮磨推搡间,那浴桶竟斜斜向一侧倾去——

顾希言大惊,双手慌忙乱抓。

陆承濂反应极快,长臂一伸将她捞起,足下猛一踏,携着她纵身掠起,于是在水声哗啦的迸溅中,两个人跃出浴桶,湿漉漉地落在地上。

而因了陆承濂的借力,原本已经倾歪的浴桶彻底翻倒,一瞬间,浴桶中的水倾泻而出,泼洒得满室狼藉。

顾希言见此情景,脸都白了,这会儿她一丝不挂的,就这么被陆承濂抱着!

她踢腾着下来,捞自己衣衫。

陆承濂眼疾手快,抢救了自己外袍和亵裤,另外抓了一件顾希言的缎子裙。

待终于一切落定,顾希言湿着身子,茫然地坐在那里,满地都是水,沁凉沁凉的,她的心也是凉的。

太过狼狈,太过荒谬!

陆承濂将一件长袍给她裹上。

顾希言没好气地挥开:“你有病,我不想理你!”

陆承濂面无表情地道:“该说的我都说清了,我自认无愧于心。”

顾希言:“那你为什么要画我?你看着我的画在想什么?”

陆承濂:“行,我承认,我惦记着你。”

他咬牙,发狠地道:“我惦记着自己兄弟的发妻,我夜不能寐恨不得那个男人是我,满意了吧?”

顾希言抿了抿泛白的唇:“所以自从我嫁给陆承渊,你一直心存不满?”

陆承濂:“可以这么说。”

顾希言:“陆承渊死了,你高兴得很?”

陆承濂神情不悦:“你胡说什么?我何至于如此?”

顾希言:“好,即使如此,那我倒是要问问你——”

她不错眼地盯着他,一字字地道:“两年来,我在府中遭受诸般苦楚,处处受气,多少难事,我是这锦绣富贵宅邸的叫花子,穷得家徒四壁,连一件像样首饰都没有了,可是你呢,陆三爷,对我一直记挂着的陆三爷,对兄弟有情有义的陆三爷,敢问你可曾伸出援手?”

陆承濂神情一窒。

顾希言:“你没有,你视而不见,袖手旁观,若今日三爷说,你身为男儿从不留意后宅,你身为大伯不好提及守寡的弟媳,那也就罢了,可事实上呢,你说你对我早就暗中觊觎?”

她歪头打量着他,揣测道:“所以,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等着我求你,因为你就是要看陆承渊的未亡人低头,看我求你,要看我主动在你面前卖弄风骚,投怀送抱,这样你才觉得圆满了,你才弥补了遗憾!”

陆承濂沉默了。

若说最开始,他于初春的湖边见她明媚一笑,自是怦然心动,那是最纯粹的向往,希望能得她相伴,希望将这一切仔细珍藏,只是到底缺了些缘分。

待到后来她嫁陆承渊,无论以何种方式,这种情愫都显得不齿起来。

至于如今两个人的纠葛,其中包含了自己的不甘、遗憾以及得偿所愿的畅快,这些交织在一起,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了,此时又怎么可能一句话说清?

然而他的沉默却让顾希言更加笃定了。

她突然觉得一切很是讽刺:“果然就是了,我不过是你赢了陆承渊的战利品,要我死心塌地,你便终于胜了陆承渊!”

此时满地都是水,她的发丝也是湿乱的,狼狈地裹着那么一件锦袍,她冷得厉害。

那冷意自骨头缝里泛起,冷得她从里到外地寒。

所有的缠绵悱恻只是一层薄而脆弱的糖霜,糖霜下包裹着的是阴暗,是两个男人的较劲!

她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推开他,不顾一切地往外跑。

身后陆承濂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她挣扎,陆承濂却强势有力地将她揽住。

顾希言气极了:“你放开!”

此时的陆承濂也是满面狼狈,湿发黏在额上,黑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

他沉着脸,哑声道:“顾希言,自从你我亲近以来,我对你如何,难道你心里没数?扪心自问,你认为你我之间,只因了那些卑劣心思吗?”

顾希言心里微怔了下,一瞬间,往日甜蜜如潮水一般涌出,她自然做不到彻底忽略。

只是两个人之间的维系实在是太多脆弱,只有那么一根随时会断的丝,她本就好一番徘徊踌躇才痛下决心,将自己后半生的安稳全都寄托给他,现在知道了这些,她的决心更是摇摇欲坠。

想到这里,她反问道:“昔日的我待字闺阁,不曾婚嫁,又是和敬国公府有着婚约的,本可以顺理成章有一段好姻缘,你却不肯弯下腰,屈就我这小官之女,如今我嫁了人,做了寡妇,娘家越发败落,又是你堂弟的遗孀,你却说要为我冒天下之大不韪,还说将来会给我名分,我凭什么信你?”

陆承濂抿着唇,神情阴郁,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

顾希言觉得他那眼神不对,心里隐隐发慌:“你……”

陆承濂却陡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顾希言一惊,慌忙挣扎:“你做什么?”

他的指骨犹如钳子,她根本挣不脱。

陆承濂却强硬地领着她,大踏步来到寝房,胡乱扯出锦被,不容置疑地裹住她。

顾希言只觉莫名,想推开又不能,几下子就被锦被裹了一个严严实实。

几乎被裹成粽子的她,睁大眼睛,望着上方的陆承濂。

此时的他神情沉沉地压下来,她有些害怕。

陆承濂端详她半晌,终于抬起手,为她拢起散落的发。

顾希言屏住呼吸,她一动不敢动。

现在这个男人眼神有点疯,不像是能说理的人。

这时,陆承濂的声音沉沉落下:“其实你说得没错,我当时骄傲自大,目无下尘,我看不上小官之女的出身,更不想自降身份和堂弟争夺什么,由此我错失了一段姻缘,如今我想明白了,属于我的,就该是我的,所有曾经陆承渊得到过的,我都要一一尝过,他在你身上留下的痕迹,我都会统统抹杀掉。”

说着,他的指腹轻轻刮擦过她的脸颊。

那略带着薄茧的指腹沁凉,顾希言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寒颤。

陆承濂撤回手,一字字地道:“别说陆承渊死了,就算他还活着,我想要,依然会夺。”

他替她掖了掖被角,笑了笑:“谁也别想拦着。”——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

本章发100红包。么么哒

第83章 公开

第83章公开

陆承濂走了, 顾希言呆呆地躺在那里,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略挣扎了下,想挣开锦被, 不过那被子裹得实在太严实, 她挣不脱, 最后颓然地放弃了。

她身上受了冷, 如今这么裹着其实很暖和。

她吸了吸鼻子, 回想着临走前的陆承濂, 他摞下狠话, 之后大踏步离开了。

这让她心惊胆战, 总觉得一些温情脉脉的什么被打破了,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发疯。

于是她也终于意识到, 自己以为的那些小聪明, 小手段,在男人绝对的力量和权势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小打小闹是情趣,可若惹了他,他可以不讲理, 可以粗暴地一切按他说的来。

没有商量余地,也没有她讨价还价的机会。

她这么想着间, 秋桑回来后, 她探头探脑地看她, 没有吭声, 关上门,沉默去收拾浴房了。

顾希言在心里轻叹了一声,有些困倦地闭上眼,睡去。

不曾想, 她这一觉却睡得昏昏沉沉,就此不醒。

她着凉了,得了风寒,发了高热。

之后的一大块记忆是模糊的,她只觉房中犹如走马灯一般,各色人等,老太太,嫂子,大夫,甚至三太太都曾露面。

她被灌了很难喝的药,那棕黑色的药汁苦得她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

浑浑噩噩中,她感觉有人在她耳边低低地劝。

“希言,凡事想开些,你和他将来没什么好结果,如今断了也是好事,等你身子好了,过继一个在房中好好养着,把孩子熬大了,有国公府帮衬着,将来日子总归不会差。”

顾希言听出来了,这是她嫂子孟书荟。

她勉强睁开眼,视线模糊地看孟书荟,对着她扯出一个费力的笑,道:“不用担心。”

其实她想和孟书荟说,陆承濂不是割舍了她,而是要发疯,她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只是她才说出一句,便觉自己嗓子嘶哑疼痛,再说不出,只能罢了。

其实说了又有什么用,嫂子并不能去劝服陆承濂。

孟书荟见此越发心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这几日干脆先撇下两个孩子,就在府中和诸丫鬟一起照顾着顾希言。

顾希言熬了三四日,总算好了,只是嗓子依然疼得厉害,一说话便如同被刀片割着一般。

孟书荟见她烧退了,到底惦记着家中孩子,便先告辞。

临走前,老太太也来了,倒是对孟书荟颇为和善,还让人带了各样糕点膳食,并几匹缎子。

孟书荟收了那糕点膳食,却没要几匹缎子。

些许吃食是亲戚往来,几匹缎子有些贵重,便不要了。

老太太见此,对孟书荟倒是越发敬重,很是夸赞了几句,又说亲戚要多来往。

待孟书荟终于离去,众人也都散去,顾希言这小院中便归于寂静,只有每日的药吊子依然熬着。

秋桑碰了汤药来给顾希言用,顾希言蹙眉,实在不想喝了。

她喝腻了。

秋桑叹了声,劝:“今日这汤药是新方子,宫里头的御医给开的,奶奶且试试?”

顾希言犹豫了下,到底捏着鼻子喝了。

她原本也没什么指望,谁知这碗汤药下去,到了晌午后,嗓子的疼痛竟觉缓解,她疑惑,便用手比划着,问秋桑。

秋桑这才道:“这是六神汤,用了牛黄,麝香和冰片,还有珍珠和蟾酥,药材是好药材,方子也是好方子,可不就药到病除。”

顾希言听此,挑眉,纳闷地看她。

这么好的药,怎么早不见,拖沓到如今端出来了。

秋桑便垂下头,低声道:“是阿磨勒送来的。”

顾希言怔了下,心里有些忐忑。

那男人放下狠话,突然不见了,自己病了这几日,昏沉沉的,可这个男人依然不见。

她难免会想,他到底是抛了自己,还是在憋着什么坏?

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生怕哪天平地一声爆竹响,就这么炸起来了。

以至于如今这六神汤的好药,她用的忐忑。

她有心端起来,有骨气一些,不过傍晚时分,当秋桑再次端上药时,她还是喝了。

这汤药确实管用,她嗓子疼得难受,不想和自己过不去。

这一碗汤药喝下后,嗓子的疼痛越发缓解,甚至能说出话来,只是声音依然嘶哑罢了。

房中丫鬟见此自然欢天喜地的,之前真担心自家奶奶成了哑巴,如今总算能说话了。

用过晚膳,天还没大黑,顾希言抱着铜暖手炉坐在窗前,此时天凉了,窗外花木已经凋零,她看着这情景,不知不觉间便生出几分凄凉。

并不愿意承认,不过她确实想起陆承濂。

最开始会忐忑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他不出现,她安稳地养病,整个国公府都是安详静谧的,她便心痒难耐了,甚至想见到他,问问他到底怎么了。

——果然人就是犯贱啊!

她又想起那日自己的言语,他最初的情动,却是自己漫不经心的忽略,真相如此俗气,他是不是该失望了?

那日一时上头,扔下些霸气言语,可回头一想,还是没意思,就干脆打了退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