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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她愣了一会,便轻叹了一声,垂首把玩着自己裙摆上的衣带。

在这种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倦鸟归林,她竟觉出几分隐隐的痛。

只是她自然也明白,若真如此,她其实合该高兴,毕竟一切波澜都暗暗磨光了,她可以粉饰太平,故作无事,可以继续当她这国公府的孀居少奶奶。

而接下来几日,她嗓子好了,也能说顺溜话了,便去给老太太请安。

她其实是试图打探陆承濂的动静,可并没打听到,反而听老太太说起一事,原来族中如今物色了一孩子,是远房叔伯家孙子,不到四岁,爹娘已经没了,如今由舅父舅母养着,舅父母是憨厚人。

这让顾希言一怔,须知当时陆承濂说过,他会亲自把关过继一事。

如今他不见踪迹,反倒是过继的哥儿来了,他这到底什么意思?

她便仔细打听了那边的情况,倒是满意,于是次日,老太太命人领了来,顾希言挽着那孩子的手,细细问过。

孩子略显沉默安静,不过看得出是个乖巧的,也还算伶俐。

顾希言便想着自己若过继了,悉心养着,再教导他读书上进,慢慢的总归有个盼头。

这才是她一个寡妇该有的日子,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如果她是一只风筝,也许曾经断了线,曾经恣意放纵,可她心里明白,自己还是应该回归正途,应该主动将绳索套在自己颈子上,被牢牢束缚。

但想到这里时,她心里竟再次想起陆承濂,想起他望着自己时那疯狂的眼神,他离去时那冷硬的背影。

于是她越发清晰地知道,她的心曾经为这个男人怦然而动,她曾经为这个男人不能自拔,对他的情分甚至胜过了陆承渊。

可她捂住心口,冷着心肠告诉自己,那又如何?

再是喜爱又能如何,情情爱爱不能吃穿,也不能稳妥一世,她自苦海之中沉沦挣扎这么一遭,如今他既没了动静,她也该爬上岸了。

于是终究,心定了,越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便越发若无其事起来,甚至当别人偶尔提起陆承濂,她还能神情自若地说几句什么,仿佛这个人完全和自己无关。

她觉得自己若是去了弥园,只怕也能当上台柱子了。

那日孟书荟进府来看她,只说她瘦了。

她心疼地道:“这夹袄都显得宽松了,你看你瘦的,该多补补才好。”

她给她带来了自己做出的各样糕点,都是顾希言小时候爱吃的。

顾希言看着这些糕点,倒是喜欢,她想着,是了,这就是她要的日子,什么陆承濂,随他去吧。

她甚至和孟书荟提起:“过几日重阳节了,你再做以前我们吃过的霜降麻辣兔,那个好吃。”

孟书荟哭笑不得,无奈:“你这嗓子才好,得仔细养着,哪里吃得了辣!等你好了再说吧!”

顾希言便点头:“嗯嗯,嫂子可要记得。”

她喜欢吃那个味儿,可惜许久不吃了。

这时恰老太太那里有请,孟书荟本要离开,周庆家的只说老太太请舅奶奶一起过去,孟书荟便不好推辞,一起去了。

老太太见到孟书荟倒是亲和得很,坐在那里喝茶说话,又有二太太并几位奶奶一起作陪,大家兴头起来,便玩起骨牌。

其间因五少奶奶说起五爷这次出公差,给老太太带了一些土仪回来,大家难免夸五爷孝顺,这么夸着五爷,老太太便说起陆承濂,倒是好一番埋怨。

说他连着数日不曾归家了,说一直在外面当值,似乎又忙着什么,总之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

顾希言听得心都提起来,她揣度着,提防着,又有些忐忑。

她自己胡乱猜着他放弃了,但若是没有呢?

其他人等便安慰老太太,说三爷是出息人,必然是被官家委以重任了,说三爷这么出息,老太太就等着享福吧。

老太太便笑:“我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指望盼头,只想着平稳过日子。”

这么一说自然又提起陆承濂的婚事,想他早些成亲,想有个人管着他。

众人便打趣:“三爷那样的,哪个能降得住呢!”

老太太:“我倒是看中了一个,昨日和殿下也提过,她也是愿意的,回头只看宫里头怎么说。”

大家自然好奇,便问起来,原来是镇国将军家的嫡女,听起来自然是千般好万般好,似乎陆承濂那里也不反对?

大家一叠声地夸起来,顾希言便觉失落,又觉松了口气。

原来放了狠话的人,也只是说说。

那也行,就这样吧。

这么聊了一会子,便和孟书荟先行离开,待回去自己院中,她又拾掇了一些自己这里的好物塞给孟书荟,孟书荟不要,姑嫂二人倒是拉扯一番,最后顾希言到底让孟书荟带回去了。

她送孟书荟至回廊前,立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转身要回去。

谁知冷不丁一个回头,便见那边立着一个人。

赫然正是陆承濂,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一身墨袍,立在红墙下,突兀嶙峋,瘦了许多,只一双幽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顾希言心里一慌,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一旁秋桑也吓了一跳,她知道顾希言的心思,不想节外生枝了,可陆承濂来者不善,她怕出事。

当下她一步上前,挡住顾希言,道:“三爷,少奶奶才从老太太处出来,这会儿几位太太都在,正说笑呢,三爷怎么站这里?劳烦借个路?”

她说这话其实算是伶俐了,张口就是老太太,其实是拿老太太来压陆承濂。

然而,陆承濂显然不吃这一套,淡声道:“让开。”

秋桑顿时吓到了:“三爷,你,你这是何意?”

顾希言原本也是有些怕,但见他这么说,她倒是冷静下来,上前道:“三爷,这是国公府的内宅,我带着我的丫鬟从这里过,怎么得罪了三爷,倒是要三爷说出这等话来?”

说完,她一把拉住秋桑的胳膊:“走,我们走!”

她想赶紧溜。

可谁知道她话音刚落,陆承濂陡然间攥住她的手腕,强硬地拽着她往前走。

顾希言想叫又不敢叫,只好拼命推搡,秋桑见此,奋不顾身来救,却被斜地里的一个丫鬟拉过去,捂住嘴巴,直接拖走了。

顾希言没想到陆承濂竟这样,也是慌了,低声怒骂,谴责,又踢又打的。

当然无济于事。

顾希言几乎想哭:“你干嘛,你要干嘛,你疯了吗?你这是要害死我,你果然记恨我,不看着我死,你是不罢休了!”

陆承濂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道:“我想要你。”

顾希言一愣。

陆承濂:“你说你怕,说你怕将来处境艰难,说我有一万条退路,那好,我的所谓退路,我也不要了,我干脆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我就是看中了我守寡的弟妹,这辈子,别管龌龊卑劣,也别管名声狼藉,我们就绑死在一起了。”

顾希言听得懵在那里,她睁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陆承濂陡然一笑,笑得冷硬。

顾希言越发心慌:“三爷?”

陆承濂不容置疑地道:“跟我来。”

顾希言提着心,大气不敢喘:“三爷,去,去哪里?”

陆承濂:“去见我父母,见老太太。”

顾希言吓得魂都飞了,跌跌撞撞的:“三爷,三爷你什么意思,仔细被人看到。”

然而陆承濂根本不管不顾,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在廊道上,他们先遇到几个丫鬟,那几个丫鬟本来有说有笑的,突然看到这情景,顿时脚步钉在原地,睁圆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

她们面面相觑,几乎疑心是自己花了眼。

顾希言腿都软了,她哭着道:“三爷,你放开我,你别乱来!”

可陆承濂仿佛充耳不闻,仍强硬地拖着她向前。

顾希言吓傻了,简直要瘫了。

他要干嘛,他疯了吗,他是要自己命吗?

她几乎是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前扯,越往宅院深处走走,撞见的人越多。

大家全都震惊了,就连扫地的嬷嬷,拾掇的丫鬟,也都停在那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顾希言羞愧难当,又恨不得晕死过去。

如果非要死去,那她可以选一个体面的死法吗?

谁知这时,陆承濂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却冰冷:“你如果敢晕过去,我便抱着你走,让大家都看看,守寡的少奶奶是怎么被男人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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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捍卫

第84章捍卫

顾希言吓得一个激灵, 她颤着唇,含着泪:“你何至于如此?”

谁知她说完这话,腰间倏然一紧, 却是被他胳膊直接箍住, 就这么被抱起来。

她发出很短促的“啊”声, 便连忙捂住嘴巴。

虽然现在已经被人围观了, 可她不想让人继续看更大的热闹!

陆承濂面无表情地抱着顾希言, 大踏步往前走, 期间有丫鬟仆妇赶来, 似乎要拦阻, 但又不敢,大家束手无措。

有人自然匆忙前去喊人, 很快二太太带着四少奶奶来了。

二太太神情惊骇, 四少奶奶更是直直地盯着,不敢置信。

顾希言羞得不敢抬头,用袖子遮着脸,她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这时陆承濂还在往前走,不管不顾的, 二太太厉声道:“承濂,你这是做什么?”

陆承濂这才略停下, 道:“二太太, 我做什么, 你没看到吗?”

他笑了下:“我怀中抱着的人, 你该认识吧?”

二太太显然被噎住了,气结,她颤巍巍地道:“承濂,你, 你别胡闹,快放下,来人,来人——”

然而没有人来,这是敬国公府的内宅,寻常侍卫并不会入内。

况且眼前的人是陆承濂,别说在区区敬国公府,就是在皇都,在宫廷,在他面前,谁敢放肆?

二太太唤不来人,急得腿都软了,只能哀求:“承濂,你不能乱来,快放下。”

陆承濂冷着脸:“二婶婶,你还是管管你自家的事吧。”

说着,他抱了顾希言,霸气地往前走,二太太和四少奶奶试图要拦,可后宅柔弱女子,哪里拦得住。

顾希言见此情景,已经彻底绝望了,她不想活了,一点不想活了。

死了算了。

这时陆承濂冷着脸,金刀大马地走到了主宅,显然此时的老太太已经得到了消息,一排丫鬟匆忙走出,老太太在两位太太的扶持下,拄着拐杖出来了。

后宅奴仆已经迅速关上大门,门外瞬间守护着一层层的人马,诸位丫鬟仆妇也尽皆退出。

陆承濂抱着顾希言,径自走到老太太跟前,这才放下顾希言。

顾希言现在四肢发软,浑身无力,她两脚着地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陆承濂扶住了她的腰,温声道:“你小心些。”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如此温柔的言语,如此体贴的行径,这是昔日那位陆三爷吗?

一旁沛白恰过来老太太房中送物件,陡然间见这情景,也是震惊不已。

要知道往日她和迎彤还曾给了这六少奶奶难堪,那时候两个人都满心以为可以留下做姨娘,结果可倒好,如今自家三爷竟然和这六少奶奶有了首尾??

老太太到底是经过事的,她沉着脸,拐杖在台阶上点了点,才道:“说吧,你到底要如何?”

陆承濂:“祖母,前几日你老人家曾经和孙儿提起,说年纪不小了,也该娶亲了,如今孙儿心中恰有一心仪之人,特请祖母允婚,不知祖母意下如何?”

顾希言原本已经心如死灰,生无可恋,此时听得陆承濂这话,更是气虚,恨不得当场死去。

老太太听这话,老迈的视线扫过顾希言,之后望着陆承濂,缓缓地道:“你要求娶哪家闺阁千金?”

陆承濂却挽着顾希言的手,道:“孙儿不想求娶哪家闺阁千金,只想娶她,本就是咱们家的孙媳妇,都是老熟人了。”

他这话说出,众人全都惊得不轻。

须知陆承濂一向冷漠酷厉,对任何后宅女子都不假辞色,并不多看一眼,可这位孀居的少奶奶又是性子温顺循规蹈矩的,他们两个平时八竿子打不到一处的人!这事到底怎么发生的!

而其中最为震惊的则是五少奶奶,须知她往日和顾希言相熟,多少有些同情她这个寡妇,可没想到,这个寡妇如今竟然勾搭了国公府最有前途的三爷!

至于在场仆妇丫鬟小厮,此时真是恨不得当场消失。

国公府这样的门第竟然出了此等荒谬之事,又是违背人伦的,谁想听到呢?那不是找死吗?

老太太到底是经过风浪的,她深吸口气,压下愤怒,沉声道:“承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承濂:“孙儿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再清楚不过,也知道此事只怕难容,更知道国公府为了声名,必不能允,所以孙儿先斩后奏,今日孙儿强行抱了自己的弟妹,阖府的人都看到了,她的贞妇名节已毁,再不能替陆承渊守节,既如此,那孙儿就干脆求老太太成全,她还是我敬国公府的孙媳妇!”

这话说出后,场中有了让人窒息的寂静。

所有人全都低垂着脑袋,屏着呼吸,提着心。

大家听到老太太那压抑而愤怒的喘息,也听到墙头觅食雀儿的叽叽声。

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而此时的顾希言更是脑中一片空白,这几日陆承濂不见了,话都没留一句,阿磨勒也不见了,她只以为他打了退堂鼓。

谁曾想他在这里等着她,竟直接来一个这么狠的!

他就没想着给她留半点退路,直接把两个人都逼上悬崖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老太太的声音:“简直满口胡言,承濂,你是疯了不成?你以为府中能任由你胡闹吗?你以为你爹娘能允你如此吗?”

陆承濂却道:“祖母,孙儿知道事出突然,家中长辈必然不许,是以孙儿已经提前禀明了皇上。”

啊?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过去,顾希言也愣了下。

禀明……皇上?

老太太死死攥着手中紫檀拐杖:“你说什么?”

陆承濂:“是孙儿莽撞,强占了弟媳,她重名节,要以死明志,所以孙儿求了皇上,问如何处置。”

以死明志?

大家一听纷纷看向顾希言,这时不免想起她被陆承濂连拖带拽的狼狈,以及前几日蹊跷的那场大病。

可怜这六少奶奶如今纤弱削瘦,真是憔悴堪怜人比黄花,

如今看来,竟是因了被三爷强占了?

老太太听此,自是脸色越发难看,大庭广众的,自己孙子就在这里说这种疯话,可如何收场!

这时陆承濂却对顾希言道:“皇上说了,女子为夫守节固然是世间纲常,但天道更重人伦,君子有成人之美,你为夫守节,志高心洁,而我既做下错事,合该承担一切,只要我们能得父母长辈之命,并有媒妁之言,皇上愿意成就一桩美事。”

顾希言听得这言语,心神恍惚,胸口又是酸楚又是悸动。

她不敢相信,皇上会允了这样的事,可若是允了,那是不是自己也可以求一个光明正大?

而在场众人自然也都听得傻眼,诸如二太太和四少奶奶等,更是神情惨白。

须知往日在她们眼中,顾希言是寡妇死了儿子没指望,便是给她一些好处,也只是怜悯罢了,这样的人注定孤寡一生,是被国公府供着的门面,但永远也别想有什么风光的一日,永远也别想翻出什么风浪。

可现在,她和府中三爷?若真成了,那过了明路,那,那府中后宅怕不是要变天了!

老太太此时已经气得手都在哆嗦,她怒道:“承濂,若咱们家是那小门小户,今日做祖母的也就成全你,可我们不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万万不能闹出这样的丑事!”

陆承濂:“丑事?祖母,皇舅舅都允了,你老人家说丑事,这话是不是得到皇舅舅跟前理论理论?”

老太太厉声道:“陛下纵容,是念你年少!可咱们家绝不能自轻自贱!此事若传出去,我这一把年纪的人,怎么有脸见人?陆氏满门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陆承濂听此,却是一笑:“祖母,你言之有理,我陆承濂确实做了天理不容的事,会惹得天下人笑话,既如此——”

他扬眉,淡淡地道:“那我自立门路就是了,免得拖累了堂堂敬国公府的脸面!”

老太太听这话,简直是如被雷击,脚底下一个不稳,险些趔趄过去,幸好旁边诸女眷扶住了她。

她勉强站稳了,攥着拐杖的手都在发抖,她想说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

这时,就听得一个威严的声音道:“陆承濂,你这是得了失心疯吗,竟说出这种诛心之言,反了你了!”

众人听着,心神一颤,忙看过去,说出话的却是瑞庆公主。

瑞庆公主,衣着华丽,在众多侍女的簇拥下,大步迈入院中。

所有人全都收敛心神,大气不敢出。

瑞庆公主沉着脸,走到陆承濂面前,视线巡过陆承濂并顾希言。

顾希言顿时羞得低首,不敢去看。

阖府上下,若说她愧对了哪个,唯有瑞庆公主了。

人家对她照应有加,她却祸害人家儿子。

瑞庆公主挑眉,看着自己儿子:“你是要活生生气死你祖母吗?”

陆承濂便低首一拜:“母亲说这话,折煞儿子了,儿子原本也存着孝敬之心,想着尽快成家,好让祖母放心,今日祖母既这么恼,但儿子也不敢让祖母忧心,干脆先行退避,待祖母想清楚了,再做计较。”

瑞庆公主冷笑:“那你便滚,以后我国公府没你这样的不孝子孙!”

陆承濂低首,神情恭敬却漠然:“是,儿子遵命。”

说完,他攥着顾希言的手,大踏步就要离开。

老太太见此,忙道:“不许他离开。”

可此时的陆承濂却已经大踏步往外走,根本是充耳不闻。

老太太忙看向瑞庆公主,瑞庆公主却是一脸冰冷:“他要滚,那便让他滚。”

老太太忙命人阻拦,可事出突然,院门外虽有些仆妇并家丁,可这会儿谁又敢拦他,就眼睁睁看着他金刀大马地出了月牙门。

顾希言就这么被陆承濂牵着,走出后宅。

国公府门前早停了一辆马车,陆承濂领着顾希言,径自上了马车。

马车中是暖和舒适的,但是顾希言在上了马车的那一刻,便如同一瘫软泥般瘫倒在那里。

她茫然地瘫靠在榻椅上,两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适才发生的一切,她眼睛看到了,脑子中却完全无法多想,她已经傻了,脑子不够用了。

这时,陆承濂半跪下来,大掌抬起她的下巴,逼她仰脸看着他。

顾希言便对上了那双冷沉沉的眼睛。

他是敬国公府这辈子中最出色的子弟,他骄傲,冷峻,为帝王左膀右臂,为寻常人所不能及,可他也曾经温柔呵护,为她披荆斩棘。

现在,她看到他一脸强硬,不容置疑。

他雷厉风行,先斩后奏,就这么斩断了她的后路,从此后,她身如浮萍,只能依附于他了。

她蠕动了下唇,试图发出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

陆承濂钳着她的下巴,看着她发髻散乱,簌簌发抖。

娇艳雪白的娘子,此时看上去实在可怜,让他想起秋风中被吹散的粉艳花瓣。

花瓣被风吹散了,只能沦落到污泥中。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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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软禁

第85章软禁

顾希言微张了张唇, 有些艰涩地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她茫然地摇头。

她这辈子啊,自小长在闺阁中, 也是娇养着的女儿家, 后来风光高嫁, 成为敬国公府的少奶奶, 那更是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待到成了寡妇, 更是循着世间所有人的期望, 安安分分的。

她的人生中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绳, 她被那条绳子束缚着,但她也在倚靠着, 就这么往前走。

她以为陆承濂只是绳子上一个小小的结, 以为这只是一段小小的岔路口,可是没想到,因为这一步踏错,绳子断了,她失了束缚, 却也没了眼前的路。

陆承濂略低首,薄薄的唇几乎贴上她的:“以后, 你是我的, 我会护着你, 你可以把一切交给我。”

听到这话, 顾希言却很想哭。

这不是她要的,全然地倚靠一个男人,从此仰仗他的鼻息。

陆承濂沙哑的声音一字字地响起:“你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将来, 那好,我给你。”

顾希言茫然:“这就是你给我的吗,让我名节尽毁,让我被所有人嘲笑,沦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这么说着,她忍不住哭起来,哽咽着道:“你毁了我的后路,我以后怎么办?我嫂子,我侄子侄女,你是要我一辈子见不得光吗?”

陆承濂:“你不能信我吗?”

顾希言:“我不知道!”

她柔弱的身体突然迸发出从未有过的力气,她拼命地挣扎,用两手推他,撕打他:“你就这么自作主张,你提都没提!”

陆承濂却将她狠狠抱住,抱得很用力,以至于她的手脚不得动弹。

她便哭:“你这个王八羔子!你这个畜生!”

陆承濂阴着脸,咬住她的耳珠:“再骂。”

顾希言:“王八羔子畜生!”

她词穷,只能拼命地来回这么说。

陆承濂抬手,一把抹去她满脸的泪,扼起她下巴,俯首就吻。

他吻得急切而疯狂,好像要把她活生生吞下去。

顾希言有些怕了,便使劲拍打他的肩膀,可自然是拍不走,他那有力的臂膀箍住她的腰,不容反抗地按住,又卸去两人衣着。

顾希言无助地趴在他肩头,抽噎地哭骂:“王八羔子——”

陆承濂替她说:“畜生。”

顾希言一怔,又想哭,又好气,张嘴对着他的肩膀咬下去。

她是用了力的,他却很耐咬,一声不吭地受着,还侧着首,哑声在她耳边道:“咬得真用劲,再来一口?”

顾希言无力地捶打着他,抽抽噎噎地道:“我怎么遇上你这样的……”

陆承濂却俯首再次吻上她,这次他吻得极为温柔,轻轻地含住,温柔地抿,于是顾希言便觉自己化为甜美的果子,能被他抿出汁水来。

或许是心里太过疲乏无助,眼前这些缠绵带来的甜美竟然安抚了她,她便被动地受了,甚至逐渐发出哼唧声。

接下来的一切昏昏沉沉的,她低声哭着,承受着,慢慢地骨头便酥了起来。

谁知就在这时,陆承濂却大力掼住她的腰,之后几乎是倾泻如注,尽数给她。

顾希言一个激灵,陡然意识到什么,顿时清醒了。

她两只手胡乱抓着,哭哭啼啼:“不要,不要……”

她不要这些,万一怀了身子怎么办!

可来不及了,陆承濂已经给她了。

他闭着眸子,大口喘息,似乎在回味享受着,任凭顾希言挣扎,他都死死抵住,压着。

顾希言使劲踢腾着:“你害死我了……”

陆承濂这才睁开眼,看着下方盈满了泪水的俏脸:“我没让你快活吗?”

顾希言控诉地瞪他:“我不想!”

往日他们有过多次,但他都是在外面,可不像今日。

陆承濂抬起手,用指腹擦了擦她眼角的泪:“若是真有了,生下来便是。”

顾希言:“谁要给你生孩子!”

陆承濂闻听,神情凝了下,之后低头,似乎认真地端详着她。

顾希言别过脸去,根本不想搭理他!

陆承濂开口:“我给你名分,你可愿生?”

顾希言直接道:“不愿意!”

陆承濂:“为什么?”

顾希言拎起一旁锦枕,直接朝他砸过去:“哪有为什么!”

陆承濂面无表情地接了那锦枕在手,看着她道:“你也不想给陆承渊生?”

顾希言听此,恨道:“这哪能比呢,他若活着,我自然巴不得给他生,我只恨没个遗腹子呢!”

陆承濂那脸色顿时阴得能滴水。

他声音很冷,带着警告意味:“顾希言。”

顾希言都懒得搭理他,趴在那里抹眼泪。

陆承濂:“就这么怕怀上我的血脉?”

顾希言黑白分明的眸子都是哀怨:“对,怕得很。”

陆承濂冷笑一声:“顾希言,如今我没有回头路,你也没有,你还是想想,以后谁才是你正经的男人!”

顾希言:“正经男人?你算哪门子正经男人?如今事情闹成这样,你说怎么收场?”

她含泪看着他:“如今阖府上下只怕都把我当成狐狸精,害了你陆三爷的修行,你说大家该怎么着,是不是直接要了我的小命,这才叫一了百了?”

陆承濂:“我就这么无用,难道竟护不住自己女人?”

顾希言:“护住又如何?你看今日这样,我能有什么好下场,怕不是这辈子都见不得光!”

她太难受了,哭得抽噎起来。

陆承濂无声地看着,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最后终于,俯首下来,抬手,温柔地揩去她脸上的泪。

之后捧着她的脸,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这话,是不信我,还是在激将我?”

顾希言听着,微怔,之后咬唇别过脸去。

她的心思复杂,徘徊迷惘,也存着一丝希望,在这一切悬而未决的时候,她哪里能说清呢?

陆承濂便吻了吻她泛红的鼻尖,低声道:“什么都不要想,给我时间,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

顾希言听着,有些麻木地靠着他,没再吭声。

事到如今,她确实没什么选择,只能攀附他,倚靠他了。

*********

陆承濂将顾希言安置在那处三进的院子,是当时他为她置办的。

她记得那一晚,陆承濂带她过来看这处宅院,她心里自是甜蜜喜欢,甚至生出许多遐想。

可也清楚地知道,这辈子只怕她难有福气来住进这宅院。

顾希言万没想到,如今竟真住进来了。

她偎依在窗棂前,望着窗外。

秋日的阳光斜切过红砖墙的卷棚正脊,洒在窗外垂丝海棠树上,海棠树叶已经染上些许胭脂色,在风中轻轻地颤着,鲜活而明亮。

视线再往上,可以看到更远的天,那蓝色高远而清淡,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顾希言便这么看着,看着那偶尔间飘过的云,心里竟生出些百无聊赖的怅然。

当时陆承濂扔下一句“等我几日”,便走了,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顾希言不得外出,宅院外有精明健壮的仆妇把守着,外人是轻易不得进来,她也出不去,换言之,她被陆承濂关在这里了。

不过他是留了丫鬟仆妇的,各样吃食用物全都一应俱全,这两日甚至还送来了时令鲜活,肥嫩的螃蟹,以及其它时鲜。

在这么几日的清净后,她也慢慢缓过神来。

事到如今,她是没办法重新回去做她的六少奶奶了,敬国公府的门是进不去了,她唯一能依仗的确实只有陆承濂。

只能盼着他有些良心,将自己安置好。

她自窗外收回视线,起身,想着拿起笔来随意画几笔。

谁知道突听得外面动静,她疑惑地看窗外,竟是孟书荟来了!

她顿时惊喜,连忙起身迎过去。

孟书荟见是她,又悲又喜:“可算放心了,这几日我一直揪着心,生怕有个不好,如今总算见到了!”

顾希言听此,愧疚难当:“嫂子,是我不好,我——”

孟书荟忙道:“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这件事要怪就怪他们,是他们家风不正,倒是牵连了你。”

顾希言想哭:“我没想到会这样,原以为他只是放放狠话,谁知道他竟——”

一个寡妇,竟和自己大伯有染,这也就罢了,偏生还闹得这么大。

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孟书荟叹:“事已至此,我们想再多也没用,如今倒是想想这事怎么周全。”

顾希言:“嫂子,国公府那边如今怎么样了?”

那日陆承濂就这么强硬地把她带走,她不敢想国公府得乱成什么样了。

孟书荟道:“他们这种人家,自然把名声看得紧,这件事瞒得紧,不敢走露一点风声,是以外面人不知道一丁点消息,他们突然把我带过去,盘问一番,我才知道事情确切。”

顾希言听闻这个,顿时懂了:“嫂子,是我连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国公府气怒之下,把孟书荟带过去,自然是好一番逼问。

孟书荟听这话,却是笑了笑:“这也没什么,他们还能把我怎么着?光天化日的,堂堂国公府人家,我也是他们家正经亲戚,又是有朝廷诰命的,还能吃了我不成?他们逼问我,我便和他们理论一番。”

顾希言:“理论?”

孟书荟:“咱们家虽不如前了,但官场上的事,谁说得清呢,原也不关我们闺阁女儿家什么事,当初你嫁入他们家,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嫁过去没两年就守了寡,也是本分守着在,如今在他们家,倒是被亡夫的兄弟欺凌,这谁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家故意欺负你呢,他们问我要交待,我倒是要问问他们,他们家那位陆三爷怎么回事!”

顾希言是万没想到孟书荟这么说,沉默了一会,突然就想笑了。

她边笑边道:“嫂子,你说得没错,若是陆承渊还活着,若不是我这日子艰难,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她守寡了,娘家出事,嫂子无处投奔,国公府正眼都不带理会。

她缺了什么,受了委屈,哪个替她伸张过!

按照孟书荟这说法,她羞愧什么,是他们国公府逼她的!是他们没管好陆承濂,她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孟书荟看她笑了,心里也安慰些,她怜惜地拉着她手:“事情走到哪一步,我们就看哪一步的事,如今既在他们府中嚷嚷开了,咱们就想着该怎么办,图个以后。”

顾希言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恰这时丫鬟奉来了茶水,姑嫂二人坐下,细细说着体己话。

孟书荟又仔细问了一番,顾希言不好隐瞒,能说的都说了,孟书荟低头思量了好一番。

最后她终于道:“我瞧着,他对你倒也算用了心思。”

顾希言轻叹,低首道:“要说没用心思,那是亏心话,可凡事总得图个长久,我和他,我是真看不到以后。”

孟书荟却道:“也没什么好怕的,有我在,你便有娘家,这件事若真闹将起来,咱们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国公府面上也休想好看!”

顾希言不吭声,其实她倒是不怕什么,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怕什么呢,她就是担心自己连累了孟书荟和一双侄子侄女。

国公府这种人家,要想对付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孟书荟:“不过有句话,我想问问你,你得给我说真心话。”

顾希言:“嫂子,事到如今,你有什么就问,我还能瞒你什么不成。”

孟书荟却是问道:“我且问你,对于陆三爷,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顾希言一愣。

孟书荟:“你们之间有了这瓜葛,其实对男人来说,进退两相宜,他黑不提白不提的,给你些许好处,过一段把你抛在脑后,他自可以娶妻生子,什么都不耽搁,白白把你搁在那里尴尬着,你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不然还能怎么着?现在他把这事捅出来,听那意思,还禀到了皇帝面前,这是要过明路,倒像是要图一个长远打算。”

说到这里,她叹了一声:“依我看,他对你是用了心思的,不破不立,他如今把这事捅开了,对你也许是好事。”

顾希言沉默了好一会,才道:“嫂子,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且看看了。”

孟书荟倒也赞同:“如今想这么多也没用,你且放宽心,最不济了,咱们还可以相依为命。”

顾希言轻笑:“嗯,我知道。”

姑嫂二人这么说了一番话,顾希言心里倒是宽慰许多,也松快了。

孟书荟又取过来食盒,打开了,里面却是各样吃食,有糟瓜茄,迎霜麻辣兔,还有重阳糕。

顾希言看了,倒是一怔,这才意识到,重阳节了。

时间过得真快,中元节中秋节,转眼就是重阳节,各样节日一个跟着一个,转眼又是一年过去。

孟书荟:“我想着今天能来看你,昨晚便开始做,都是你爱吃的,这些都能禁得住放,你心里不舒坦了便尝尝。”

她笑着道:“上次你病着时,便闹着要吃这麻辣兔,这次特意做好了,你身子恢复了,可以吃了。”

顾希言抿唇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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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好一会子话后,孟书荟匆忙走了,顾希言坐在那里呆了一会,便唤来丫鬟,问有没有桂花酒,这麻辣兔头怎么也得配上桂花酒,丫鬟听了,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去置办,很快便奉上来一瓮。

顾希言便坐在案前,吃那麻辣兔,喝那桂花酒。

这麻辣兔很是肥嫩,轻轻一嗦便骨肉分离,麻辣鲜香,顾希言吃得倒是满足,在国公府两年,她没吃过这个。

这时候也想起,此时府中在忙着什么,是什么情景,按照惯例,一进入九月,府中便忙着糟瓜茄,糊房窗,自做各样菜蔬,再把大氅皮裘都抖晒了。

当然也会制作重阳糕,巧名异状,做好后分给各房,顾希言得了后都会留着,放在匣子中,偶尔馋嘴了吃那么半块,能一口气吃到入冬。

不过这些已经和她无缘了。

她轻叹了一声,再次嗦了一口那兔肉。

谁知这时,就听到一个淡淡的声音:“吃得这么香?”

顾希言诧异地抬头,隔着半支起来的窗棂,便看到了陆承濂。

他一身宽袖大袍,乌发利索地挽起,冷峻挺拔地站在墙根下,袍角飞扬间,一整个透着凛然寒意。

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顾希言微张着唇,愣愣地低首,却看到自己指上沾染着的红酱汁,以及残余的兔骨,不免神情狼狈起来。

自从上次闹过后,两个人再相见,是干柴烈火,还是剑拔弩张,一切都有可能,但唯独不该是这样。

怎么可以吃相如此失态,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