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基地如果是人,必定是暴躁又没同情心的坏家伙。
——来自难民营老居民的原话。
“基地?这里上了年纪的人,哪个不知道基地。”
老人对郁和光的问题嗤之以鼻:“谁不是在原来的地方活不下去了,听说基地什么都有想要去碰碰运气,结果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那些坏家伙们,他们守着粮食不让我们进去不说,都不让我们踏上他的土地!”
老人挥舞着拐杖愤慨:“只要我们稍微过线,他们就要炸掉我们,坏东西!”
谢枝雀疑惑歪头:“是误会吗?”
“还真不是。”旁边的老奶奶搭腔,“我比他早十几年来的,那时候基地还会派人来。看见大桥边界线了吗?”
她指向另一边,干净安全的陆地上,与大桥相接处有一道长长鲜红的线。
“那就是很久之前基地规定的,只要越线,就会连人带桥一起炸掉我们。”
上了年纪的人们都心有戚戚点头:“是这样。”
“我那个年代也有这说法。”
“要不然我们怎么会在桥上?”
一边是怪物横行的高地,一边是水草丰美的天堂,他们却几十年来固守着大桥。
“难民营的,除了在这里出生的,大多都是听说了传闻,想要去基地却被赶回来的。”人们无奈,“高地危险,我们没办法横穿高地离开,又不能去基地,进退两难,只能守着大桥了。”
郁和光总算明白,难民营会选在这里的理由。
他倒是想要询问守桥的王大爷,比起难民营里连基地大门都没进去过的人,显然被赶出来的大爷对基地的了解更多。
但每次他开口,大爷都眼一闭呼噜一打,大有一副“我一个打更的我没文化我听不懂”的架势。
“大爷,人不能这么无赖。”郁和光磨牙。
大爷:“哦。”然后呢,杀了我?
“郁队长快来,我又有新发现了。”李勤惊喜喊。
大爷小眼睛一睇:最无赖的坏家伙,说什么呢?
#骗了小的骗老的#
郁和光:“…………”
林沉麓的伤恢复得很快,卡叶琳娜每日离桥登岸去另一边陆地,也带回来了足够他们使用的地势情报。
一切都在按照郁和光的计划进行。
除了小章鱼。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郁和光清晨刚睁眼,就与趴在枕头上的小章鱼对上视线。
小章鱼顿时开心的噗噗吐小泡泡,挥舞着圆润得玉米粒一样的小触手,扒着枕头“嘿咻!嘿咻”努力攀爬,啪叽打在郁和光微凉的鼻尖上,亲亲贴贴~
他刚要张嘴,忽觉怀里什么东西有点冷?
低头一看……
“谁丢了早晨和金子?”
郁和光面无表情排出一桌金灿灿的大宝贝,差点闪瞎众人的眼睛。桌尾还有两块被蹂.躏得不像话的饼干,和低头嘤嘤啜泣的小章鱼。
它一抽一抽,伤心得下一秒就要厥过去了。
黑医长大了嘴半天合不拢:“我的天,这都是哪找来的?全是值钱的东西啊。”
他挨个摸过去爱不释手:“姓郁的,你该不会半夜不睡觉偷遍了难民营吧?”按照他的经验,得翻遍难民营才能聚起这么多大宝贝。
郁和光的宝贝不敢碰,破烂小饼干还不能吃吗?
黑医伸手就要去拿饼干,结果——“啪!”
“嗷!”他吃痛收手。
一看,傻眼了。
——足有七八米长的黑暗触手张牙舞爪,甩过来时铁鞭钢骨一样锋利,破空声骇人。
小章鱼爆改大怪兽!
“不是,我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你至于这么生气吗?”黑医冤枉!
要不是他躲得快,这一下抽实了必定皮开肉绽,骨头还在不在都两说。
郁和光视线移去,前一秒还狂暴的狰狞怪物立刻“咻!”,缩水成圆润小章鱼,淡蓝色的小身躯晶莹剔透还透着光,像水汪汪的果冻,连抽得黑医叫苦不迭的触手都变成了Q软糖。
小尖尖除了能把人可爱死,什么都做不了。
小章鱼伸出七八根小尖尖一把抱住夺回的压缩饼干,因为身形太小,它不得不整个鱼抱住对它来说太过庞大的饼干袋,蠕动着小脚脚嘿咻嘿咻努力横跨整个桌面,快乐高举着饼干往郁和光放在桌上的手掌里推。
整个动作就散发着一个意思:你吃嘛,你快吃,只给你~
维克多捂脸呐喊,感动:“呜呜可爱宝,这是哪来的小天使?”
但旁边的谢枝雀:“……?”
他盯住小章鱼,眼神逐渐变暗。
#磨刀霍霍向海鲜#
“郁哥我最近新学了菜谱,晚上要试试吗?”他若无其事。
个人AI忽然出声:【辣炒章鱼,是一道以章鱼为材料的料理,首先,我们要杀章鱼……】
小章鱼:!
它一头砸进郁和光掌心,抱住一根手指瑟瑟发抖。
谢枝雀:tui——臭海鲜!
#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好鱼##还不速速现出原形#
黑医见没人在乎他,趁乱想顺手牵羊大宝贝。
他刚伸手——“嗬!”玉米尖尖秒变深海巨兽,炸开的庞大口器冲他尖啸,足以一口吞下去。
“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看它沾灰了帮它擦擦灰。”
黑医笑得一脸谄媚,飞快抓住袖口狂蹭大宝贝,蹭得锃光瓦亮!
老神在在旁观的夏芷修悲悯摇头。
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碰郁和光的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但是。”
郁和光看着被小章鱼奋力塞进掌心的饼干,太阳穴狂跳,“我不喜欢这东西。”
小章鱼呀嘛呆住了。
“到底有谁会喜欢压缩饼干。”他嘴角抽搐,“这都是快饿死了才会吃的鬼东西。”
小章鱼:O.O……Q-Q
它低头抱住自己的小触角,想了想变出匕首就要切下去。
#不喜欢吃压缩饼干那就来吃我吧##我超好吃的!#
“啊啊住手啊!”维克多惊恐呐喊。
郁和光一指头按住了躁动的鱼:“我不喜欢海鲜。”
小章鱼停顿两秒。
“桌子发洪灾了——营地淹了咕嘟咕嘟……”
郁和光双手拢住喷水鱼,冷酷:“憋回去。”
下一秒,洪水消失得干干净净。
维克多叹为观止,虔诚双手合十:郁和光,掌管鱼的神。
夏芷修幸灾乐祸:“也是孩子的一片心意,反正都乱成这样了,你就趁热吃了吧。”
在郁和光冷飕飕扫过来的一眼里闭了嘴。
小章鱼委屈瘪嘴,噗吐出个泡。
被郁和光一指头戳破了。“啵!”
非常无情!非常残忍!
小章鱼看起来又要哭了。
“收回去,不许哭。”他冷酷拎起一根小章鱼脚,生平第一次试图和一只鱼……不是,一只疑似混沌的怪物讲道理。
“不许趁我睡着的时候从笼子里跑出来。这是第一。”
郁和光竖起手指:“其二,不许往我被子里塞金子——食物的也不行。”
小章鱼不哭了。
它仰起头亮晶晶的看他,水汪汪的豆豆眼跟着手指晃来晃去。
#变成逗猫棒#
郁和光:“……”“啪!”
他一巴掌把小章鱼扇成鱼饼饼。冷酷,“其三,要么听话,要么和我不死不休。我说是鹿你不能说是马,我说你是狗你不能吐泡泡。”
“约法三章,能做到吗?”
郁和光声音很冷,藏在桌下的手掌已经按在枪上。
不仅是因为偷遍难民营而无一人发现,小章鱼的异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它绝非善类。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紧贴着他不放,但郁和光不会留给它反叛偷袭的机会。
小章鱼歪头看了看他,张开触角——
“啪叽”猛抱住枪口。
用力得脸颊都被挤出一坨软肉,像一团淡蓝色软乎乎的鲜奶油。蹭蹭~
但因为身形太小,小章鱼看起来像是在低下头,虔诚亲吻郁和光冰冷的枪口。
——你拥有我的生死。
郁和光顿了下。
“噗↗↘~~”突然响起的鼻涕声打断郁和光的思绪。
“呜呜可怜鱼,怎么偏偏选上了郁和光这个大魔王。”
维克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捏着手帕狂擤,“太惨了呜……”
“它惨不惨我不知道,但你要是再说一个字,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惨。”郁和光面无表情捏紧手掌,拳头硬了。
等他再转回视线,发现小章鱼又抱住他的手继续快乐贴贴,完全忘记了前一刻的剑拔弩张。
郁和光一怔,蹙眉疑惑。
这家伙……该不会是智障吧?
小智障不是,小章鱼自从约法三章后,郁和光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毕竟它没有说过话,无法沟通。
但每天清晨刚醒来,不等睁眼他都能感受到过于灼热的视线,睁眼一看,果然,隔着栅栏稀松的笼子,小章鱼正抱着栏杆眼巴巴看他。
明明枕头旁边每天早上的食物不重样,但小章鱼愣是演出了一副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架势。
小章鱼无辜歪头:?
触须弯成问号。
#不是我哦,鱼鱼不知道#
#枕头竟然长出食物了诶,好神奇#
郁和光:“。”
他冷酷扭头就问:“小鸟,吃海鲜吗?”
谢枝雀:“!!要!”中气十足。
小章鱼哭成大海。
“??怎么又发洪水了?”
“啊啊快救咕嘟咕嘟……”
难民营众人,又一次被淹了。悲。
等李勤把当年那支科学家小队留下数据清点好,把最后一份交给郁和光时,也到了他们该启程的时候了。
守桥大爷背着手,难得离开了桥头,出现在送行人群的后面。
“不能不走吗?”李勤眼含泪水。
郁和光平静,但坚定的拿开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
“如果我得到有关你老师的消息,一定会告诉你。”
他向前来送行的猎人们和年轻人们点点头,带着队员们转身。
“诸位,山水复路,会再有重逢。”
约尔和同伴们哭成泪人,但在模糊了的视野里,他们看见那支队伍坚定的迈过红线,踏上他们不敢迈出脚步的陆地。
一定会有危险,也许还会死亡。
但没有任何风雨能撼动他们的脚步。
约尔嘴唇抖动,低声哽咽:“我也……曾照耀他的光辉。”
沃克看了他一眼,用力抱住他的肩膀。
郁和光听见身后人的呼唤,但他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响起歌声。
夹杂着哭腔的颤音哽咽,应和的声音却越来越多。人们齐声唱和。
那歌声悲怆,嘹亮。
心魂共振。
作者有话要说:
小章鱼:这个好(卷卷)这个也好(卷走)全都给他!(超大声)
被金山挤掉床下的郁和光:……?(睡到炸毛)(懵逼)(麻木)
拳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