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首席?”
一声惊呼打破了平静。
卡叶琳娜看见六一维队员颤抖着指向不远处。
“首席阁下……”队员吞了口唾沫,颤声问,“为什么医学首席会站在那?”
阿瑞斯猛然甩头去看,可转角处空荡荡没有人影。
他诧异:“你看见了什么,医学首席已经死了!”
可队员分明看到医学首席长身玉立,白袍滚落脚边,微笑着向他招手。
‘你处在幻觉里,会看到其他人是正常的。’
医学首席说:‘还记得吗?你在森林里受了伤,我们找到你了,别害怕。唯一的小问题是我们没有麻醉,只能提炼蘑菇代替。’
队员恍惚喃喃:“我是在森林里受伤,可,是阿瑞斯阁下找到我……”
阿瑞斯错愕看他:“你在自言自语什么?”
医学首席的身影与阿瑞斯重合,他揉了揉头发头疼的嘟囔着:‘果然蘑菇的副作用还是太大了……你还好吗?’
阿瑞斯俯下身。
队员看到医学首席俯下身。
‘别相信你的幻觉。’医学首席温柔说,‘在你眼里,只有我是真实。’
“只有你是真实的。”队员喃喃伸出手。
阿瑞斯就看到队员自言自语哭哭笑笑,伸手深情摸向他脸——
“啪!”
一巴掌扇的干脆利落。
“阿瑞斯阁下??”
阿瑞斯拎起队员衣领,毫不犹豫左右开弓又补了两下,扇得队员风中蒲柳般摇晃。
堤角捂脸呐喊:“住手快住手!您是幻觉了吗,他是真人!”
“看这个状态,他幻觉了更有可能。”阿瑞斯指着口吐白沫还喃喃的队员,冷笑,“他这是一个正常的状态吗?”
“摸着他首席的脸,性·骚·扰?”
想起队员傻笑着告白“我眼里只有你一个”,众人沉默了。
只有谢枝雀若有所思:“原来这个叫性·骚·扰啊,那晏首席……”
“有问题的不止他一个。”卡叶琳娜打断他。
她指向阿瑞斯身后:“六一维在森林里失联的,不止医学首席一人?”
阿瑞斯怔了下,点头。
卡叶琳娜冷静:“他现在,就在那。”
“谁?”阿瑞斯脱口而出,“不可能!”
但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已经死去的人怎么,可……能………”瞳孔紧缩。
就在他身后,腐尸摇晃着从黑暗里步出,腐烂指骨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首席……’空洞眼窝流淌血泪,‘我疼。’
阿瑞斯手掌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嘭!”机械手臂裹挟厉风越过他肩膀,一拳正中颌面。
哗啦……那人影流水般坍塌消失了。
“他是假的。”卡叶琳娜缓缓收回手臂,她漠然道,“你很清楚这一点。”
阿瑞斯闭了闭眼,“我知道。”
“我知道。”他重新睁开眼,面如冰霜。
可其余人却全程没有看到有人出现。“谁?”
“真菌造成的幻觉,开始了。”
卡叶琳娜扬起白袍旋身回望,她目光凛冽:“所有人注意,看好你们身边的队友,当杀——”
她沉下眼:“即杀!”
吉什图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骤然发现金属墙的倒影里,阿瑞斯不知何时竟然紧贴在他身后。
不是阿瑞斯阁下……
他脖子僵硬,一卡,一卡,滞涩转头。
是,另一个“阿瑞斯”。
幻觉,降临了!
…………
刚推开冷库大门,郁和光几人目瞪口呆看着门外乱象。
“幻觉出现时,卡叶琳娜发现它对我无用,我被留在原地。”
林沉麓越过郁和光肩膀向外看了眼,平静颔首:“哦,比我离开时更严重了。”
郁和光:“……救一救呢?”
林沉麓眼神死看他,又示意自己。
郁和光:“。”
林沉麓这个脆皮纸片人,能自己活下来就算贡献。
“卡叶琳娜认为幻觉来自于真菌。”
门外就是喊打喊杀的嘈杂声,林沉麓斜倚门框冷呵:“真菌,就这?”
靠近她就死?
林沉麓:“我是什么蘑菇烘烤机吗?”
郁和光眼神悲悯:“对蘑菇,不是,对真菌来说有点太残忍了。”
“他们都疯了。”孟白屿震惊,“他们在打自己人……等等首席。”
孟白屿忽然伸手拦住郁和光,不让众人踏出冷库。
他严肃道:“他们携带的孢子,开始生根发芽了。恐怕现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和我们不一样。”
“看到菌丝了吗?”
郁和光循视线看去。果然,众人肩膀上细毛莹莹,像不小心沾到了猫毛。
“可能是在森林里沾上的孢子。”
孟白屿喉结滚动:“飞禽走兽携带种子奔跑,遇到适宜的肥沃土壤,种子就会安家发芽。”
“种子所对它们而言,是良好的栖息地。”
而真菌对寄宿者的争夺,造就了神经迷.幻的副作用。
郁和光心头一突:“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发生什么?”
“首席听说过绞杀榕吗?”孟白屿低低道,“寄宿者会掠夺一切养分和资源,榨干被寄宿者。”
而对真菌,它们会分解血肉,吞噬记忆……一如地上实验室里的神经丛。
郁和光眼神沉了沉,他刚开口要问林沉麓,就觉一阵厉风猛地从身侧吹刮出去。
“晏止戈?!”
郁和光瞳孔紧缩,“你疯了吗?现在踏进去,你也会沾到孢子。”
晏止戈回眸深深一眼:“有你在。”
“我把性命,交到你手里。”
那声音很轻,却让郁和光愣在当场。
而晏止戈已经旋即投身混战,从彼此厮杀的溯游属员手里救出彼此。
“AI,记录我的行为轨迹。”晏止戈冷声唤出个人AI,“一旦察觉我的行为有异,立即叫停。”
【指令执行】
【但是您不是要保护郁首席吗?叫停还怎么保护。】个人AI迷茫问。
“我知道。”晏止戈哑声低低道,“但如果我真的被真菌控制,我有可能会伤到他……如果会成为伤害他的敌人,我宁可在那之前结束。”
他快速冲进战场,凭借着场外时清明的记忆,迅速从混战里找出真身,劈斩幻觉,一手一个抛向冷库边缘,像严苛运转的战争机器。
但插.进两方混战被左右夹击,还要同时顾虑着救人时不要伤人、辨别幻觉和真身,晏止戈体力消耗得很快,不多时就逐渐开始慢下速度。
郁和光看见晏止戈迟疑落下的刀锋,转身抓住孟白屿衣襟怒喝:“有没有停止幻觉的方法,有没有!”
“幻觉是真菌侵蚀宿主的副作用,冷库里全都是【火种】啊!”孟白屿被提起衣领双脚离地,赶忙抓紧郁和光手臂大喊,“除非把【火种】全部清理掉,否则孢子就是会被滋养发芽。”
眼见郁和光面色愈发阴沉,孟白屿忙不送迭安慰:“往好处想想,蘑菇素可是致.幻剂,他们死的时候不会太痛苦。”
郁和光顿了下抬头,孟白屿松了口气绽开笑容。
郁和光掀了掀嘴角,狞笑。
“啊啊啊郁首席——”孟白屿在高空被打出残影。
维克多悲悯摇头:“谁让你那么安慰人的?”
孟白屿的惨叫声从头顶飘过:“我说的是事实,晏止戈死的时候不会太……嗷!!”
“根源在【火种】,只要清理掉【火种】,就能叫停真菌繁衍,副作用的幻觉也会随之消失。”
宫商角推了推眼镜,冷静伸手指向身后:“但这条路行不通。”
几人齐刷刷看向刚被两位首席干塌的冷库,赞同点头。
“如果,避开种子呢?”
郁和光蓦然问。
宫商角怔了怔:“还有其他路径?”
郁和光掀了掀眼睫,目光冰冷。“釜底抽薪。”
冷库内的人暂时安全、紧锣密鼓寻找能救众人的方法时,晏止戈已经被混战吞噬。
他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五感和反应滞涩,艰难判断眼前人究竟是幻觉还是真身。
他看见吉什图在追着六一维屁股啃——噢这个应该是真的。晏止戈冷酷从嗷嗷惨叫的六一维屁股上一拽,拎着吉什图抛向后。
“诶?”吉什图眨眨眼。
手脚蜷缩成球划过抛物线,砸在郁和光脚边。
维克多:“?晏首席当扔绣球呢?”
他赶紧低头要捞人:“吉什图你不能死——”他哀嚎,“我还等你手术啊!”
蜷着手脚像个翻壳小乌龟的吉什图:“?”
“幻觉?”他思考一下,准备开杀的爪子蠢蠢欲动。
啪!被宫商角一巴掌拍脑壳上。
“小吉,蹲好。”宫商角低声呵斥,随即冷静转头,“郁首席,晏首席的状态不对。”
晏止戈救起了追着六一维要杀人做木乃伊的吉什图——或是救了差点被杀的六一维。也救起了被混战淹没的堤角,他惊恐握住晏止戈手臂大喊救林沉麓。
“卡叶琳娜阁下把她托付给了我,但她走丢了!”堤角恐惧,“她只是个脆皮神学系,她会死的,六一维已经失去那么多了,还要让我们在森林一败涂地吗……”
“冷静。”晏止戈按住焦躁的堤角。
他表情古怪:“你在担心谁,林沉麓?”
脆皮神学系,谁?
那台残忍的蘑菇烘烤机?
想起被十三邪神集体屠戮的真菌,晏止戈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
“比起林沉麓,你不如先担心下你自己。”
堤角刚杀了两个幻觉“林沉麓”,他手软腿软得站不住,惊恐反复呢喃林沉麓的名字就要向地上滑落。
晏止戈有力手臂一把捞起他,干脆直接挂着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