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描淡写带过一场残酷战斗。
郁和光眼神复杂:“以您重伤的状态?”
戚山川冷呵:“战士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倒下。从来只有站着死的将领,没有跪着生的废物。”
“只要我活着,真菌就别想越过我踏进界线。”
洞窟深处,除了戚山川与副官,还有另外三名士兵。
但他们伤势极重,有一个大腿截肢绑着上将外袍止血,另外两个也发着高热昏迷不醒。
郁和光刚查验过士兵伤势,立即错愕让白一芜上前来急救。
白一芜:“?你醒醒,埃尔多拉多徽章上是海妖不是天使!”
“当我是什么救死扶伤大好人吗?”
郁和光:“救死扶伤大好人,赶紧来搭把手。”
白一芜:“……”
他勃然大怒:“你骂的也太脏了!”
骂骂咧咧走过去,生着气打开医药箱,暴跳如雷看郁和光暴力救治,忍无可忍推开郁和光自己上。
“让你救,人家恨不得直接疼死算了。”白一芜嫌弃,“你知不知道你的急救技术非常糟糕?”
他想起伯鲁特时郁和光的急救,就觉得后背幻痛。
白一芜怀疑郁和光报错课了,文化水平太低,把刑讯逼供看成了救死扶伤。
“到底和谁学的?秦疾安?”
郁和光:“唔,大沙单?”
他回想:“阿廖沙说这可是大沙单的独门绝技,保准药到病除。”
白一芜:“……”
我将暗杀大沙单。
他恶狠狠扭头:“记上,再碰到刺杀大沙单的单子,一律免费!”
下属:“啊?”
阿廖沙喜提黑市头号暗杀地位。
白一芜接手了急救,郁和光沉默看了眼士兵截肢大腿的绑带。
象征上将荣耀的军服披风拧成布绳,勒紧嵌进士兵血肉模糊的大腿里,刺绣徽章沾满血迹,斑驳得看不清了。
“我给他做的截肢。”
戚山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磁性声线冷静:“真菌侵袭了他,为了不亲手杀死我的士兵,我砍断他一条腿。”
战场上感染风险极高,严重可以致死。
但戚山川宁可为死去的亲卫授勋国葬,也不要一个活着的真菌叛徒。
郁和光:“究竟发生了什么?上将阁下。”
他以为会得到孢子沉睡、真菌潜伏的答案。
可戚山川冷笑一声,却把视线投向秦疾安:“那你就要问你信赖敬重的校长,到底都干了什么好事。”
众人齐齐转头。
秦疾安端坐在洞口岩石上,深红外袍逶迤脚边,凌乱粗辫已经打散,微卷的柔顺长发如瀑滑落肩头。他偏头含笑看来,眉眼温润。
阳光细碎落在他发间,像点缀荷塘的花与碎金。
众人屏息,一瞬间心里只剩一个想法——校长就是真理。
妈妈,我看见精灵了。
戚山川冷哼:“金玉其外。”
“军部有巡检荒野的惯例,但唯独这次不同。”她转身向唯一冷静的郁和光说。
荒野不在防护罩内,但始终是十国的心头大患。
不仅是荒野上的本土野兽,可疑的细菌病毒,宇宙辐射导致的变异,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
“还有坠毁战舰残骸。”
戚山川:“它不在军部对外公布的任何资料上,但确实是军部巡检的主要目标之一。”
郁和光讶然:“残骸?”
戚山川颔首:“来自于二十二年前,第一军团。”
“你应该听说过零星消息。在溯游联赛上。”
郁和光立刻反应过来:“是造成017号宇宙锚点的那次灾难?”
第一军团坠毁在星尘带里,从此永远漂流在陨石乱流中,星舰即是全体殉职军士的墓碑。
以此无限崇敬与畏惧,后人为它命名:【文明墓碑】。
“虽然秦疾安百般镇压,但真相是关不住的。总有消息会从旧日的风里透出来。”
她冷笑问:“秦疾安,你夜夜能得安眠?”
秦疾安但笑不语。
“第一军团以叛国罪论处,最后以反人类罪定论,从此钉死在耻辱柱上,连它的番号都无法传递下去。就连继任者,也只能改名换姓,才能再出现在大众面前。”
戚山川眼中厉色闪过:“秦疾安,你惧怕第一军团的鬼魂至此吗?”
洞窟内鸦雀无声。
众人惊讶看向秦疾安。看一眼戚山川,再看看秦疾安,视线在两人中间反复梭巡。
但戚山川当众咄咄逼人至此,秦疾安却依旧笑意端庄自持,不见半点波澜。
“戚上将有戚上将的职责。”
秦疾安轻笑致意:“我也有我的。而我的职责是——同为最高决议长,戚上将没有质问我的资格。”
“更何况,我还是十国军团的直隶指挥官。”
秦疾安笑眯眯歪头:“鬼魂?我一直与鬼共舞。”
气氛降低到冰点。
在场所有人毫不怀疑,但凡戚山川能动,她已经冲上去掐死秦疾安了。
“BOSS,秦疾安比您还能拉仇恨诶。”
下属小小声:“我要是戚山川,我都想打死秦疾安。”
戚山川厉光直射,秦疾安笑眯眯偏头。
“嘭!”白一芜长腿踹中下属后脑勺,一脚踩进泥地里。
他脚下用力碾压,咧嘴狞笑:“嗯?二位想抢我的活儿?”
下属撅屁股倒栽葱,脑袋在白一芜脚下直.插地里。
秦疾安收回视线:“所以,戚上将是在探访战舰碎片时出的事?”
戚山川冷冷吐露:“没错。”
“最初爆发的不是我的士兵,而是战舰残骸里的‘人’。”
“真菌,来自于二十二年前第一军团的战舰。”
戚山川抬头:“军部最高权限档案里,桩桩件件,尘封的都是你的罪孽。秦疾安,你十恶不赦。”
第一军团执行地外任务,却失去控制撞毁星环,在星环反击下被迫远离近地轨道,因此被轨道外的乱流卷入。
战舰平衡系统被破坏,激起的电磁风暴使得战舰动力模块爆炸,陨石乱流撞击摧毁了军团最后的自救,绝望中,军团坠向星尘带。
——这是戚山川官拜上将后,调取星环影像征召科学家,得出的结论。
“但在最高决议厅论调里,第一军团是为了撞毁星环攻击新地球,他们是人类的背叛者。”
戚山川:“第一军团的战舰在撞毁后,碎片坠进新地球,一部分碎片穿过人工大气层燃烧后幸存,被防护罩阻拦在外,因此落在荒野。”
“但是有反人类罪在前,谁还会费力搜寻碎片?”
她冷冷看秦疾安:“而反人类罪的定论者,是你。”
“秦疾安,你的名字签在第一军团的罪名状上。但第一军团是你永远别想摆脱的十字架。”
戚山川说:“你才是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那个。”
洞窟众人:“!!”
突然接受如此劲爆的辛密,还是两位权势最顶点的最高决议长之间的陈年旧恨,众人缓不过神。
弗洛伊卡早头一歪昏死过去。
勘探团懵逼,面面相觑。
戚山川转头向众人冷声道:“今日在此,我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不幸被透露到外界,我将不吝怀疑在场的每一位。”
“只要我在外界听见哪怕一个字。”
她昂了昂下颌,睥睨冷酷:“我将杀死你们每一位。”
勘探团:“……!!”
团员震惊:“那也有可能是别人泄露的啊!不是,别人泄露也怪我们?”
戚山川不语,只听“唰!”腰间佩刀在她掌中扽开,一截雪亮刀身闪烁寒光。
团员墩地坐回去。
白一芜眼中怒浪翻滚:“戚山川,你是让埃尔多拉多帮军部做白工?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我们给你压下?”
他拔刀在手,身形阴森沉在洞窟阴影里,连血染的花衬衫都像死神的图腾。
戚山川却像没看见白一芜的杀意。“不,我对遮遮掩掩不感兴趣。我与秦疾安不同,生平无不可对人言。”
“我要找的,是荒野上的战舰碎片。”
她说:“荒野广袤,地形异同。当年的战舰碎片散落各地,难以全部寻回。最起码在防护罩里成长的十国公民,无法完成这项艰巨任务。”
“最大的可能性,在荒野孕育的生命上。”
戚山川:“埃尔多拉多是顶尖犯罪集团,白一芜,你能做到。”
白一芜:“?”
他气笑了:“如果我不呢?”
戚山川平静:“我会就地抓捕你。就地处决。”
霎时间,唰唰一片金戈相撞声。
勘探团齐齐拔枪,白一芜阴冷踏步上前:“来!今日不斩你头颅我就愧对此名!”
副官同样拔枪守卫戚山川。
一时间,剑拔弩张,场面充斥火药味。
坐在中间的郁和光终于动了。
“我能问问,上将您执着战舰碎片的原因是什么吗?”
“您说,您在战舰里找到了‘人’。”
他轻声问:“荒野流民不值得您在意,军团烈士不会被您弃如敝履。那在战舰里,发起最初攻击的……”
“究竟是哪种‘人’?”
郁和光声音轻柔,如掠过刀锋的流水丝绸。
却令副官打了个寒颤,不自觉回想起碎片里的焦骨,扒开焦土伸向他的骨爪,蔓延攀爬整片土地的殷红蛛丝……
“那不是人。”
戚山川:“那是被真菌啃噬,只剩下皮囊的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