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使龙鲸赶来的路上，利维坦设想过很多种可能。

最糟糕的情形里，他会失去自己本应该庇护的学生，郁和光陷入苦战……沙漠里残存的痕迹证明了他的猜测。

然而当他抵达黑猫集市，看到的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一幕。

“郁首席？”

利维坦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提袍走向高台上的郁和光：“你这是真的成神建国？”

郁和光眼神死：“……我说我不想，你信吗。”

利维坦强忍笑意：“恐怕你的信徒们有不同看法。”

郁和光被黑猫集市的人们簇拥，他们以黄金装饰他们的神，捧出一切财富供奉在神脚边，喜爱和感激洋溢在他们热切的眼睛里。

而郁和光被过量的喜爱淹没，华美繁复的金饰点缀在他身上，臂钏与珠链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羽毛冠冕轻晃，漂亮猫耳骄傲挺立头顶，装饰的金链闪烁细碎的光，一撮聪明毛尖尖。

端坐高台的郁和光仿佛神祇从古老壁画中复活，穿过尼罗河四千年的漫长风沙，重新踏足祂的神国。

即便利维坦也不由晃了神，不知道自己注视的是人是神。

“我刚一进集市他们就说我是神，还要给我黄金，我不要都不行。”

郁和光生气，抬手扒拉头顶的大猫耳，试图把它按回发丝间，“这东西也和我作对！”

猫耳惊恐抖抖，左歪右别试图逃过魔爪，晃得金饰泠泠清脆，在纯白羽毛冠冕间闪着点点碎金，霎时间从神性圣洁的高台跌落成小可怜。

连利维坦都忍不住为猫耳说话：“它只是可爱的毛茸茸猫耳，它有什么错呢？”

“况且，它不是还帮你赢下一场大战？”

利维坦笑意吟吟：“我相信就算它放在阿努比斯的审判之秤上，也不会比一根羽毛更重。”

猫耳抖抖，毛毛惊魂未定乱糟糟的。

而郁和光：“……？”

“你怎么知道？”

顺着利维坦转身看去的视线，郁和光看见了谢枝雀的身影。

小鸟欢快扑棱在集市的摊贩之间，兴致勃勃向所有人描述那场沙漠里的恶战，说起他郁哥的事迹时眼睛锃亮锃亮的，还搭配一段紧张刺激的口技，听得看客不由收紧了心弦屏息紧张，又随着讲述爆发惊呼。

等小鸟说到神祇显现真身惩戒恶人，人群更是激动叫好，忍不住拍起手来。

“显然，你家的小朋友早就昭告天下了。”

利维坦笑道：“就算不想听也不行呢。”

郁和光：“我家小鸟有什么错，不想听可以不……”

谢枝雀拉住刚进集市的人，严肃着软乎乎脸蛋问：“朋友，你听说过郁和光吗？”

“来信仰我们黑猫神吧！”

利维坦转身，微笑歪了歪头：“嗯？你刚才说什么？”

郁和光：“…………”

“不是我们小鸟的错。”

他义正辞严：“都怪那家伙跑得不够快。”

信众们：“没错！黑猫神说的对！”

郁和光：首先，你要相信我。其次，那是我家的崽。

“……真是，和秦校长一脉相承的护犊子。”

阿瑞斯眼神复杂。

他刚踏进集市，就被无处不在的黑猫形象震惊了。

黑猫旗帜，黑猫图腾，黑猫T恤，黑猫纹身……到处都是！

这哪里像个遗民聚集地？分明是黑猫周边店。

——集市遗民也是周边之一。他们是黑猫信徒。

不等阿瑞斯从震撼心情里平复，一抬头，死对头竟然端坐高台，登基成神了！

阿瑞斯：“一日不见，我在沙漠里追空气，你在金字塔登神位。”

郁和光淡定抬手打招呼：“这就是溯大比六一维厉害的原因吧。”

“顺便，溯大又赢了六一维一局。”

阿瑞斯：“。”

下届联赛还没开始，他已经在为学弟们忧心忡忡，不知道他们要怎么对付郁和光。

“你的小朋友找回来了，我家的小朋友呢？”

利维坦笑问：“柯爱宝在哪？”

龙鲸虚影在他身后昂起硕大头颅，竖瞳冰冷威慑。

好像只要郁和光说一句柯爱宝出事，他立刻就启动在途打击。

郁和光：“啊……”

他默默转开视线。

利维坦顺着看去……

集市深处，蘑菇头少年仰头大嚎，泪珠一颗颗顺着脸滚出去，两个人正急急围着他来回转，试图贿赂蘑菇头让他闭嘴别哭。

但脸嫩少年只看了一眼，立刻哭得更大声了。

都能看见小舌头。

“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郁和光幽幽：“你家小朋友，被迫和两个变态在蛆里待了半天。”

正说着，维克多的崩溃大叫声还隐隐顺风传来。

‘他和我们三明治……还一身液体，夹在中间……你觉得利维坦阁下知道了会放过我们吗！’

利维坦：“…………”

他站在原地垂眸微笑，太阳下山变换的角度变成阴影，笼罩他眉眼。

郁和光摇着头离开了。

“小A，还有其他机械师选项吗？”他随口问，“能换一个正常人吗？”

小A歉意：【您说的这种科学生还没出生。】

郁和光惋惜：“那很完蛋了，我们好像要没有机械师……”

‘要不然我把利维坦阁下也塞长驱机甲里，他感受过就懂了！’

风里送来孟白屿信誓旦旦的声音：‘利维坦阁下一定能理解伟大的科学设想吧。’

小A：【。】

它扭头冲郁和光文质彬彬道：【我去拟定新名单——顺便买棺材。】

郁和光对身后突然乍起的惨叫声充耳不闻，欣慰点头：“小A，没有你地球该怎么转。”

小A矜持：【感谢您的认可。我可是黑猫教第一位信徒。】

从那奶呼呼一团还在襁褓里被那人抱在怀里，它就是了。

郁和光与小A相谈甚欢，笑着走远了。

但黑猫集市里的光脑们忽然捕捉到信号波动，笛卡尔心型波频一圈圈向外扩散，乍一看更像猫耳的形状。

个人AI看了看信号模块，又复杂看看晏止戈。

“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晏止戈习以为常，头也不抬冷酷问，“这次你又要攻击什么薄弱点。”

晏止戈：金刚不坏，刀枪不入！

个人AI：【郁首席向他的AI表白了。】

晏止戈：“…………”

“！！！！”

【可怜的持有者。】个人AI看着黄沙滚滚冲出去的背影，怜悯摇头，【爱上一位黑猫首席，注定要与世界为敌。】

全世界都想抢你的猫。

晏止戈找到郁和光时，他正在与黑猫集市的人认真交谈。

瞥见地上的影子，郁和光头也不抬摆手：“忙着呢，去去。”

晏止戈身躯猛地一震，夕阳下无力晃了晃。

集市的人奇怪抬头：看着又高又强，怎么一步三晃？

被郁和光询问的亡命徒，正在向他说起黑猫集市最近的异变。

“从金字塔方向地动开始，我们就知道，一定出事了。”

亡命徒严肃：“您将我们从堕神的死亡沼泽救出来时，就告诉过我们，金字塔万神陷落，让我们做金字塔的守卫者，与诸神梦境的看门人。”

“我们记住了，并且从未有一刻敢遗忘。”

那一夜沙漠巨震，天地失色。

黑猫集市的人从地震中惊醒，推开门却见尸横遍野，万物皆死——苍鹰群鸟从天空噼啪坠落，地底沙蜥与群虫困死土层，野兽惊恐横倒岩石后。就连集市里，那些往来投宿的雇佣兵们也七窍流血，恐惧中惨死。

唯独黑猫集市的人们，因为埃及神力的庇护而逃过一劫。

但他们并未因暂时的安全而庆幸，反倒立刻吹响了警戒的号角，组建起精兵强将拿上武器，当夜横穿沙漠急向金字塔遗迹而去。

——那里有他们同样信仰黑猫神的兄弟，那里有黑猫神看重的生命！

黑猫小队急急跨过遍野横尸，紧赶慢赶用最快速度赶到了金字塔驻地。

“但是，我们去晚了一步。”

亡命徒懊恼：“我们抵达的时候，驻地桌椅翻倒，满地狼藉血迹，我们还在里面找到了残肢断手。”

“可是，唯独没有人。”

那些本应该驻扎在金字塔外，为抢救埃及文明而拼上性命的年轻人们。

那些不会打劫中伤、反而会笑着向他们爽朗打招呼的年轻人们……

一个也没有。

“我很喜欢他们。”

亡命徒失魂落魄：“他们把我当兄弟，还教我怎么做炸药，我也把祖传的人肉干手艺全交给了他们……虽然他们好像不太喜欢吃。”

旁边摊贩忍不住点头：“那真是一群好孩子，只有信仰黑猫神的，才能成长为那样茁壮的生命。”

“是啊，他们每次换防路过集市都会买我的点心，还夸我曾曾曾曾曾祖母的配方好吃。”

“他教我分辨混沌，保护集市。”

“他们是我的手足兄弟……虽然他们不喜欢人肉干，但我不嫌弃！”

附近的人向郁和光聚集过来，七嘴八舌说起金字塔驻地的年轻人们，语气里带着善意的怀念，和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伤感。

晏止戈停下脚步，静静看着集市的人们。

第一次来集市时，这些人还是一群会把过路人做成人肉干的凶徒，连最和善普通的摊贩也杀人如麻。这是一群野兽，爬行在沼泽里求生。

然而现在，他们笑容和善，眼神悲伤，喜怒哀乐俱与人同。

他们是黑猫的信徒，而黑猫神说——你们当做自己的神，追逐太阳而非黑夜。

于是，他们舍弃了野兽的利爪，在黑猫的神国里，做爱着祂的人。

晏止戈看向被人群包围的郁和光，眼里浮现笑意。

对郁和光的爱，让他们成为更好的人。

【有很多竞争对手啊，持有者。】

个人AI掰着电线算数，皱眉苦恼：【完了，这次猫猫真的要被抢了。】

“没关系，这次我不介意。”

晏止戈声线醇厚：“他不仅是我的心之所向，也是万众心之所向。”裙⑹吧④8⑧5伊⑤6

“从爱上一轮太阳起我便知道，他的光辉是藏不住的。所有人都会看见他闪耀的灵魂。”

他平静抬头：“但没关系，我会努力追逐。如果他想让世界变成更好的世界，如果他想要照亮黑夜，那我就化作风，化作雨，化作地里的麦子和镰刀。”

“我们总是会在一起的。”

晏止戈勾了勾唇角，严重笑意加深：“千年万年，我陪他一起。”

他昂了昂下颌，矜持哼了声：“其他情敌有我这种竞争力吗？”

个人AI：【……哥们是夸父。】

你刚才说情敌了对吧，你绝对说情敌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