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水流裹着腥气拍在脸上,我抹了把眼皮上的水渍,手电光扫过湿滑的岩壁。
水生撅着屁股趴在船头,工兵铲卡在石缝里吱呀作响:"小晦哥,这水道岔口太多,咱是不是走错道了?"
"坎位水流缓,震宫有回音。"
张思朔蹲在船尾,指尖蘸着河水在木板上画八卦,"哥,你听东边水声发闷,怕是藏着暗涡。"
赵绾绾忽然从包袱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牛皮图,就着水汽在膝头铺开:"公子看这里——"
她指尖点着图上朱砂标记的蝌蚪文,"三日前在青羊宫拓的碑文有载,黄河古渡口往北三十里有座镇龙塔,塔底埋着商周时的祭器'龙骨钉',当属极阳之物。"
船身突然剧烈一晃,水生差点栽进河里:"他奶奶的,这筏子底下有东西蹭!"
我抄起犀角灯往水下照,浑浊的河水中隐约闪过青黑色鳞片,尾鳍搅起的漩涡里缠着几缕头发丝似的红线。
"是痋术养的'锁龙须'。"
赵绾绾甩出银针钉住一条浮上水面的红虫,虫腹鼓胀如孕妇,"它们嗅到活人精气就会往七窍里钻,把船往乾位撑!"
竹篙刚抵住礁石,西北方突然传来闷雷般的钟声。
张思朔的桃木剑嗡鸣不止,剑穗上系着的五帝钱哗啦乱颤:"哥,是镇魂钟!这声儿跟天师府后山的青铜钟一模一样!"
"怕是衔尾蛇布的局。"我并指抹过剑脊,雷纹在幽暗的水道里亮起微光,"绾绾,图上标的路可通陆路?"
赵绾绾正要答话,船底突然传来"咔"的裂响。水生抡起铲子猛拍水面:"完犊子!那长虫把船板蛀穿了!"
河水裹着腥臭的痋虫灌进船舱,赵绾绾扯下道袍堵住漏洞,袖中抖出的药粉遇水即燃:"往巽位划!岩壁上有凿痕!"
手电光扫过她指的方向,青苔覆盖的岩壁上果然有七道平行的凿印,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张思朔的剑尖挑开苔藓,露出底下暗红的漆字:"甲子年七月初七,张怀义留。"
我喉咙发紧。那正是我出生那日。
"爹......"指尖抚过斑驳的字迹,漆痕突然渗出温热的触感,像极了幼时父亲替我擦脸的手掌。
"哥!漆在动!"张思朔突然拽着我后撤。
岩壁上的红漆如活蛇游走,转眼拼成道算术题:"今有垣厚五尺,两鼠对穿......"
水生的铲子"当啷"掉在船板上:"这他娘的不是你七岁那年,怀义叔教的老鼠打洞题?"
赵绾绾突然咳了声,银针在算题末尾补上一笔:"公子,最后半句被痋术抹了——'问相逢时各穿几何',答案该是......"
"三日两寸。"我攥紧桃木剑残片,断口的木刺扎进掌心,"爹当年说,数理通阴阳,这题解的是地脉走向。"
岩壁应声裂开条缝隙,腐臭味扑面而来。
张思朔燃起犀角符抛进洞口,火光映出满地金丝楠木的碎片——每片上都刻着衔尾蛇吞月图。
"是镇龙塔的斗拱残件。"赵绾绾拾起半枚青铜榫头,"看这雷火灼痕,怕是二十年前怀义长老的手笔。"
暗河突然掀起浪头,竹筏被推进幽深的岩洞。
水生突然指着洞顶:"那是不是个人?"
钟乳石间倒吊着具风干的尸体,道袍下摆绣着天师府雷纹。
尸体右手缺了三指,断口处赫然插着半截烟杆——与父亲那根旱烟一模一样!
"别碰!"赵绾绾的金针擦着我耳畔飞过,钉入尸体眉心。
原本干瘪的尸身突然充气般鼓胀,道袍撑裂处露出青紫皮肤,上面布满蜂窝状的小孔。
痋虫从孔洞里喷涌而出,像团黑雾罩下来。
我扯下供桌布浸在尸油里点燃,火苗蹿起的刹那,看见烟杆尾端刻着行小字:"梁七丈三,鲁班锁眼。"
"坎位!"张思朔拽着水生滚到岩壁凹陷处。
我甩出墨斗线缠住尸体的左腿,线绳浸过黑狗血的部位滋滋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