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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冰淇淋 潇潇名苒 19370 字 5个月前

第31章 Chapter31 “舍不得我?”……

沈淮桉坐在木质凉亭的台阶上, 长腿曲起,双臂交叠放在膝盖上,垂着头, 没什么精神,丧里丧气的。

舒悦轻着脚步悄悄地靠近他,拍一下他的肩膀:

“嘿!”

沈淮桉心情不好, 被人忽然打扰,眉间带着烦躁抬头。

看见来的人是舒悦后, 他紧皱的眉头一松,神色微不可察地放柔。

舒悦坐在他身旁:“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沈淮桉看了一眼舒悦, 低下头:“天气好,家里太闷,我出来待会儿”

他声音很沉, 听着情绪不高。

“……”舒悦抬头望向阴云密布的天,“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天气好的?”

沈淮桉:“你哪只眼睛看出来天气不好的?”

“……”

舒悦指着天空:“连太阳都没有啊?”

沈淮桉:“是不是没下雨吧。”

“……”

两人刚见面, 就因为这没营养的话题吵半天。

舒悦不想和沈淮桉继续辩驳天气好坏与否,因为沈淮桉根本不讲道理。

比起这些,她更关心沈淮桉不对劲的情绪。

她看着沈淮桉, 小心地问:“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沈淮桉胡乱地抓两把脑后的头发:“因为期中考试的事儿, 跟老沈吵了几句。”

舒悦不太理解:“你都年组第二了,你爸爸还训你呀?”

沈淮桉:“因为英语成绩。”

和其他几科接近满分的成绩比起来, 沈淮桉的英语成绩确实让人看不下去。

舒悦回忆起自己曾经也因为数学不及格被父母训斥,感同身受, 想劝劝沈淮桉。

她还没说话, 这人深沉地叹口气,又道:

“我这么完美,老沈还不知足, 我怀疑他是嫉妒我比他年轻的时候优秀,心里不平衡,所以才找我茬。”

舒悦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安慰咽回肚子。

怪不得你爸骂你。

该啊。

感叹完自己的才华,沈淮桉问舒悦:“你不是在让明走读吗?这星期回家了?”

舒悦:“我姥姥过生日,我爸妈带我回来给她老人家过寿。”

沈淮桉:“那你为什么出来?”

舒悦盯着沈淮桉看了看,撩一下垂着马尾辫,学着他的语气道:“没办法,来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逮着我可劲夸,我这人呢,比较低调,不想让大家以我为中心,就出来散散步,让他们歇歇,别夸的那么累。”

“……”

话刚说完,舒悦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几声。

寿宴的饭菜太清淡,她吃不惯,没吃几口,胃里还是空空的。

沈淮桉也听见了舒悦肚子饥饿的声音,戏谑一笑:“怎么,你被夸的连饭都没时间吃?”

“……”舒悦顿了两秒,开始睁眼睛说瞎话,“沈淮桉,我听见你肚子叫了,你一定是饿了吧?”

沈淮桉:“……”

舒悦站起来,弯弯眼睛,笑的像一只小狐狸:“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超好吃的面馆,今天我心情好,请你吃!走!”

“……”

——

面馆是一家连锁店,味道正宗,平时慕名来吃面的人蜂拥而至,假期时间人尤其多。

舒悦和沈淮桉到店的时候,座位全是满的,俩人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靠窗的一桌客人吃完离开。

他们走过去坐到空位。

屋里人声嘈杂,服务员推着餐车收拾掉上一桌客人的碗筷,用一块干净的抹布擦擦桌面,微笑着问:“你们吃点什么?”

舒悦举起桌面上的菜单挡住脸,悄咪咪地露出一只眼睛偷瞄对面的沈淮桉。

沈淮桉是被她强行带来的。

她以为沈淮桉会不耐烦地走开,谁成想他竟然一路跟过来了。

这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能和沈淮桉一起吃午饭,舒悦心里美滋滋的。

她放下餐单,把它推到沈淮桉跟前:“你点吧,这家店好多种类的面,还有盖饭和小菜,都特别好吃。”

沈淮桉低眼瞟一下菜单,又推回舒悦面前:“我都行。”

都是熟人,舒悦也没再客气,在菜单上勾下两碗牛肉面,又点了几个小菜,递给服务员:“对了姐姐,牛肉面一个是正常碗,另一个要大碗,大碗牛肉面多放香菜,谢谢啦!”

服务员快四十岁,舒悦这声姐姐喊的她心花怒放,她乐呵呵地应下:“好嘞!我跟后厨说一声,给你多放香菜!”

舒悦甜甜一笑:“谢谢姐姐!”

沈淮桉以为舒悦的大碗是给他点的,对服务员道:“我不用大碗,我也吃正常碗的面。”

“不是,”舒悦摇头,“大碗是我要吃的,正常量的我吃不饱。”

“……”

没多久,服务员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到他俩跟前。

沈淮桉看了看两个装面的碗。

舒悦面前的瓷碗,比他的大一圈,碗里堆着一层香菜碎。

舒悦饿坏了,面刚被放下,她就拿起筷子埋在比她脸还大的碗里嗦面。

沈淮桉看了舒悦半晌,扬了扬唇角。

舒悦边吃边翻面,把面里为数不多的几块牛肉翻出来,小声嘀咕:“今天的牛肉有点少。”

这话正好被来送海带丝的服务员姐姐听见,她笑了笑:“今天人多,牛肉卤的不够,下次你来,肯定多给你几块!”

舒悦只是随意吐槽一嘴,没想到服务员耐心地给了解释,面色有些僵,不好意思道:“没关系没关系,够我吃的!”

服务员转身去下一桌送菜,舒悦轻轻松口气。

她卷起一筷子面送到嘴边,张开嘴,一双夹着牛肉的黑筷子出现在她眼前。

那双筷子把牛肉一块接一块地放进她的碗里。

舒悦望向筷子的主人。

沈淮桉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块牛肉夹给舒悦,低头继续吃面。

舒悦看了看碗里面多出来的牛肉,抬头盯着沈淮桉,像是不理解他的做法,发出一声真诚的疑问:“你不爱吃牛肉吗?”

沈淮桉:“……”

沈淮桉没理她,大口吃面。

舒悦当沈淮桉默认了她的话。

她喝一口汤,嘀嘀咕咕:“你这么挑食,是怎么长这么高个子的……”

沈淮桉冷嗖嗖地瞥她一眼:“你吃不吃?不吃给我夹回来。”

舒悦把碗拽到自己面前,伸手护住:“我吃我吃。”

饭吃到一半,外面下起几滴小雨。

雨不大,但来得急,下了几分钟,地面上汇起一个个小水坑。

雨水唰唰地落进坑里,荡起一圈圈圆晕。

舒悦和沈淮桉吃完面,又点了两杯热饮,他们没着急走,坐在位置上,打算等雨停了再离开。

舒悦给孙雯洁发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和同学在一起,晚些回去,让她不用担心。

发完后,舒悦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热饮喝一口。

雨水敲打玻璃,淅沥沥地响。

舒悦看着外面。

雨雾朦胧,屋外打着伞的行人来去匆匆,沾了雨水的落地窗像一层厚厚的屏障,将她和户外隔在两个世界。

热饮入喉,舒畅的暖意蔓及全身,舒悦盯着窗外,难得彻底放空思绪,不去想任何事情,安安静静地享受这个悠然的午后。

她对着落地窗发了好久的呆,直到热饮的烫意铺满手心,她才收回注意力,把被子放回桌上。

转回头时,舒悦恰好触及沈淮桉的目光。

雨天光线阴沉,面馆内没开灯,沈淮桉单手撑着下颚,锋锐的眉眼被罩在一片淡淡的阴影中,那双黑若寒潭的双眸深深凝着她。

舒悦看入他的眼底,心突然失控地跳动着。

她虽然没亲眼看见,可她有感觉——

她盯着窗外看了多久,沈淮桉就看了她多久。

发觉舒悦看过来,沈淮桉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撇开眼,望着窗户外面。

雨滴打在玻璃上,敲出闷又细微的声响。

舒悦手臂放在桌上,紧紧握着温热的杯子。

面馆内的客人越来越多,潮闷的雨意断随着推开的门不断飘进来。

交流谈话的声音变得更吵,打破了刚下雨时的宁静,舒悦的心被搅乱,她有些躁郁,想快点喝光热饮离开这里。

她重新端起杯子,沈淮桉低而清透的嗓音掺杂着嘈杂的人声中落进她的耳里,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她听:

“雨下大了。”

——

雨水没有变大,反而渐渐减小。

最后一朵阴云散开,耀眼的太阳破云而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琥珀,散发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天空的一角浮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舒悦推门而出,深吸一口雨后带着泥土味的空气。

她喜欢雨后初晴的天气。

这种感觉,像是历经艰辛冲破迷雾终于见到了希望,太阳照在身上的那一瞬间,淋过的冷雨都被变成了温暖的光。

舒悦点开手机看看时间。

才下午两点多,姥姥和那些长辈们的聚会肯定还没结束。

她不大想回去。

而且,

她转头,看向随手关门的沈淮桉,想起刚刚在面馆里他看向自己的眼神。

突然地,她特别想和沈淮桉再多待一段时间。

可她又不好意思直说,攥紧手机,委婉地问沈淮桉:

“你要回家了吗?”

沈淮桉睨着她:“怎么,舍不得我?”

要是在从前,舒悦早就狠狠地怼回去了。

可现在沈淮桉这话正戳中舒悦的心思,她避开沈淮桉的眼睛,脸刹那间红成番茄色,喉咙像被堵住一样,断断续续憋出几个字:“我……我才没有呢!”

沈淮桉注意到舒悦红了的脸和一反常态的情绪,怔了一下,然后笑道:“走吧。”

舒悦脸还红着:“去哪?”

“把你卖了。”

“……”

沈淮桉朝公交车站扬扬下巴:“带你去个地方。”

第32章 Chapter32 “让我抱一会儿”……

舒悦跟着沈淮桉上了公交车。

车上人多, 没有座位,舒悦挎着扶手站着,沈淮桉个子高, 用手握住车上放的吊牌。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行驶,站立的人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彼此。

舒悦的后鞋跟不知道被谁踩了好几下,她想挪位置, 可周围没有多余的空间。

这时,沈淮桉向右迈出一小步, 另一只手握在舒悦所挎的扶手上方,用自己的身体给舒悦四周撑起一个小空间。

两个人几乎靠在一起, 沈淮桉呼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舒悦的后颈。

舒悦抬头快速看了一眼沈淮桉,匆匆低头,紧紧捏住衣角。

她从脖子到脸的温度急剧上升, “唰”地红了一大片。

舒悦背对着沈淮桉站,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总感觉沈淮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灼热又深刻。

“你要带我去哪?”

舒悦开口说话, 试图打破这太过玄妙的气氛。

沈淮桉不咸不淡地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你现在才想起来问?”

舒悦仰起脸。

她听见沈淮桉幽幽地继续道:

“我要是坏人,你已经被卖了。”

“……”

舒悦盯了沈淮桉几秒,转身要走:“好的, 我现在有防范意识了, 我下一站就下车回家。”

她弯腰,准备从沈淮桉的手臂下钻出去。

沈淮桉下移手臂, 握住扶手中央拦住她的路。

“你去过六厂吗?”

舒悦本就是顺着沈淮桉的玩笑话闹一闹,没打算走。

听见沈淮桉的话, 她重新挎上扶手站稳:“没有。”

舒悦特别宅, 不爱出门,这么多年一直是家和学校两点一线,东英区很多地方她都没去过。

她忽然想到戴雨丝之前提过, 沈淮桉是从六厂搬迁过来的。

所以,六厂应该是沈淮桉从小长大的地方。

公交车到站提示的机械女音响起:

“下一站,采油六厂站。”

“我以前住在那儿,搬到星河小区之后,好久没回去了,”沈淮桉看向窗外的站牌,“马上要到了。”

几分钟后,公交车停在“采油六厂”的站牌旁。

舒悦和沈淮桉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关门,缓缓驶远。

车子开走,长满杂草的荒野映入舒悦的眼中。

辽阔的荒野里,每隔几米分布着三四个运转中的磕头机。

东英区虽然是临宜市的“石油之城”,但主要的石油产业还是集中在六厂和另外几个有石油工厂的地方。

舒悦没在家附近见过采石油的磕头机。

之前她只是听别人说过磕头机的样子,今天是第一次亲眼所见。

这些磕头机大多为深红色和黄色,形状酷似镰刀,在底盘的固定和牵引下,一低一起地工作着,动作缓慢而仔细,像一个勤恳的耕地人,弓着背,低着头,既是在辛勤劳作,又是向这片土地祈求更多的力量。

“往前走一小段,就是采油六厂,我爸和童峻他爸,都在那工作。”

沈淮桉边说着话,边带舒悦沿着人行路直走。

舒悦跟上沈淮桉的脚步,向前走的时候,她看那些磕头机旁坐落几个蓝顶的小平房。

再向远看,有几个和楼差不多高的烟囱,圆口处处冒出一缕缕炊烟,好像舞动的游蛇,婀娜地扭动身姿,轻盈地游动到天空上融在云里。

两人走了差不多几百米,进入居民楼区,沿途中,舒悦又在路边看到几个正在工作中的深黄色磕头机。

周围的车一辆一辆在宽敞的大路飞驰而过。

沈淮桉停下来,指着马路对面的大楼,对舒悦说:“这是采油六厂的机关楼。”

舒悦望向沈淮桉指的位置。

大楼是白色的,七层高,楼顶中央插着红色的五星红旗,大门中间立着油田工人推车的雕像。

采油六厂历史悠久,经过时间的洗涤,楼体已经出现细碎的裂痕。

大门外的栅栏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印着几个深黄色的字——

践行“诚实守信、精益求精”的质量方针

看着岁月悠久的楼和铿锵有力的横幅,舒悦忽然觉得机关楼前油田工人的雕像被赋予了生命。

他们不单单是一个不动的雕像,更像是油田历史的承载者,是油田百年发展的见证人。

舒悦问:“你爸爸在这儿工作吗?”

沈淮桉摇头:“不是,他在厂里,在前面。”

又走了一段路,舒悦看见一个更大的厂子。

不同于机关楼的自动门,这里的大门是用和楼一样高的石柱做的,有一块石匾额贯穿在一左一右两个灰白色的石柱间。

匾额上贴着红色的醒目大字——

做好时代标杆 建设百年油田

石匾额上面,立着五个铁架支撑的深红立体字——

第六采油厂

厂区里面是白色的工作楼和居民楼。

沈淮桉站在六厂的大门前,抬头望向匾额:“这儿之前除了工作的地方是楼,其他地方全是一个大院的平房,六厂职工和家属都住在院子里,我上小学,大概八九岁吧,这里要拆迁,我们都搬到另一个区的楼房住。”

舒悦笑着问:“你记忆力挺好的呀,那么久的事情还记得。”

她以为沈淮桉会向往常一样,理所当然地接受夸奖,然后再洋洋得意地自夸一遍。

可沈淮桉好像没听见她的话,未做回应。

两辆汽车从两人身边驶过,响着清亮的喇叭声。

舒悦看向沈淮桉。

他抬着头,脖颈线条流畅,望着六厂匾额的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不止是怀念,还涌动着说不清的哀伤。

阳光落在他的眼底,将那份快要溢出眼里的落寞映衬的一览无余。

他明明站在光里,却像淋着大雨,冷的颤栗,垂在腿侧的手微微发抖。

舒悦笑意渐收。

她第一次见沈淮桉如此脆弱的模样。

这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少年,此时此刻像一面被人打出裂痕的镜子,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舒悦盯着沈淮桉,心像被一双大手狠狠地捏住,一胀一胀的疼。

她猜测,他一定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轻声唤道:“沈淮桉……”

良久,沈淮桉才缓缓开口道:“那个时候,我妈妈还活着。”

提到母亲,沈淮桉停顿一下,再次说话时,声音掺着颤意:“搬到星河小区之后,我爸怕触景生情,一次也没带我回来过。”

“时间太久了,我都快忘了我妈的样子。”

“可是,我还是很想她。”

他本来是想开开心心地带着舒悦来看他曾经生活的地方,可一见到六厂的家属楼,他条件反射地想到岑婉吟还在的那些日子。

七年过去,时间能够冲淡母亲在他脑海里的模样,却抹不去他对母亲的思念。

沈淮桉不想让舒悦看到自己难堪的一面,垂下眼掩去情绪,再抬眸,又恢复平时那副傲然的样儿:“这儿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带你去……”

他话没说完,舒悦踮起脚,张开双臂抱住了他。

沈淮桉身子一僵。

舒悦身上被阳光晒的很暖。

被她抱住那一瞬,沈淮桉的胸膛盈满她的体温。

那股温暖透过他的衣服,一点一点融化着他心底的冰冷。

伴随着暖意,女孩轻柔地开口:

“你妈妈要是知道你现在长得这么好,还这么优秀,一定会欣慰的。”

话落音,舒悦闻到淡淡的薄荷香。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抱了沈淮桉。

抱!了!沈淮桉!!

“……”

她刚才一心想着怎么安慰沈淮桉,脑子一热,顺势就抱了他。

舒悦脑袋像宕机似的一片空白,指尖爬上细密的麻木感。

她松开手,慌乱地思考怎么向沈淮桉解释她这一举动。

她可以跟沈淮桉说,这只是安慰好朋友的方式。

但很显然,她和沈淮桉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而且这个说法,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如果只是宽慰普通朋友而拥抱,她的心跳不会如此剧烈。

舒悦越想越乱,她决定脸皮厚一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舒悦轻轻呼出一口气,刚垂下手臂,腰间忽然一紧。

她整个人被一股有劲的力量再次拥进怀里。

她的下巴搭在沈淮桉的肩膀上,耳边是他沉而低哑的声音:

“112。”

“让我抱一会儿。”

沈淮桉身上的气息比刚才离她还要近。

舒悦一时间怔住。

正常情况,她应该立刻推开沈淮桉。

可她的内心却十分贪恋沈淮桉的怀抱。

舒悦觉得,一定是因为沈淮桉现在需要安慰,所以她才不想推开他。

最终,情感战胜了理智,她抬起手抱住沈淮桉的背,安抚似的拍了拍。

腰上揽着她的力量又紧了几分。

或许这只是沈淮桉不经意的动作。

可舒悦的心,却因此停跳一拍。

脑子里满满涨涨的,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牵动她的神经一鼓一鼓地跳着。

她闭上眼,抓紧沈淮桉后背的衣服,把脸埋进他的肩膀。

身后的街道上,一辆辆车川流不息地驶过,高昂的喇叭声和鸣笛声不绝于耳。

这些声音全被舒悦隔绝在外。

唯有彼此重合的心跳,一声一声,如同击鼓一般,重重地像响彻在耳畔。

——

这个拥抱结束于舒悦肚子发出的一阵叫声。

“……”沈淮桉松开舒悦,“你又饿了?”

舒悦顶着一张大红脸,也不知道是被抱的还是因为肚子叫羞的,挠头打哈哈:“不是,应该是面汤喝多了哈哈哈哈……”

沈淮桉沉沉叹一口气。

肚子又叫了一声,舒悦有点尴尬:“那什么,我想问你个事儿?”

“说。”

“你知不知道附近哪有卫生间?”

“……”

舒悦跟着沈淮桉来到一家便利店。

沈淮桉随便买了点东西,舒悦趁机向店员申请借用卫生间。

舒悦擦着手从卫生间出来时,沈淮桉正在前台付款。

舒悦走过去,沈淮桉刚好付完钱,推门出去的时候,扔给她一个奶棒面包。

舒悦抱住:“谢谢你,但我现在真的不饿啦。”

沈淮桉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带着点怨气:“吃点干面包,中和一下你肚子里的水。”

“……”

第33章 Chapter33 “那就创造奇迹”……

离开便利店, 舒悦跟着沈淮桉又拐了几条街,来到一个小学前。

小学大门外立着一块灰色的石头,石头上印着金色的校名——

东英采油第六小学

沈淮桉停在门前, 朝学校里眺望:“这是我上小学的地方。”

周末时间,学校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伫立在角落里, 太阳下的红色塑胶跑道颜色靓丽,像是铺开的一大圈红色花瓣。

舒悦看着校园里的一草一木, 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冒出小时候的沈淮桉系着红领巾进出学校的样子。

蹦蹦哒哒的,一定很可爱。

太阳逐渐西沉, 附近逛的差不多,沈淮桉准备带舒悦回家。

他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上一趟公交车已经过去, 下一趟车二十分钟之后才能到。

这里离站牌不远,他领着舒悦到学校转角处的长木凳上坐着休息。

长凳坐落于一棵银杏树下。

此时已入深秋, 金黄色的银杏树叶铺满一地,像是一片金色的地毯罩在大地上。

叶子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脆响。

舒悦撕开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不大, 她两三口就吃完。

她起身把包装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坐回来时,望了一圈四周, 发现他们这所小学离采油六厂并不远。

这时,学校里响起下课铃声。

舒悦被铃声引得向校园里望去。

学校里的一草一木勾起舒悦上小学的回忆, 她笑了一下:“你知道吗沈淮桉, 我上小学那几年,已经把上哪个大学规划好了。”

她以为沈淮桉会欠欠地说一句“你是不是闲的”。

但他并没有,反而问道:“你想上哪个大学?”

舒悦意外地看向沈淮桉。

他眸色幽深, 一脸认真地盯着她,好像很期待她的回答。

舒悦躲开他的视线,低头瞅着鞋尖:“我想考临宜大学。”

她会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家里有个表姐毕业于临宜大学。

她小学英语成绩就拔尖,恰好这个表姐就读于临大外语学院,表姐向舒悦描述了临大对英语专业的重点培养和各种科研教室。

从那时候开始,考入临大的愿望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后来,表姐带她去了一次临大。

校园里绿化充足,风景宜人,校区占地面积宽阔,完全满足她对大学生活的所有幻想。

这一去,更坚定了她想要考临大的决心。

但临大是国内的Top大学,英语专业尤其热门,所以,想要考进临大,高考名次必须排在全省前五十。

而每年高考全省的前五十名,有一大半出自实验中学,另一小半出于其他几所省重点高中。

像七中这样的普高,学生高考的分数过一本线的人都少之又少,想要进全省前五十名简直是天方夜谭。

上高中后,有一天舒悦和父母聊起过上大学的事。

舒悦小心又坚定地表示她想上临宜大学。

舒志远听完她的想法,想都没想,直截了当道:“临宜大学你就别想了,像这种知名大学,省重点高中的学生都不一定能考上,更何况你一个普高的,有那精力,还不如多关注关注那些刚过一本线的大学。”

一向支持女儿的孙雯洁也委婉道:“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舒悦想到父母的态度,觉得沈淮桉肯定也和他们一样,认为她在说笑话。

“到现在,我还是想考临宜大学,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我觉得,只要我努力,希望还是有的……”舒悦苦笑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挺异想天开的?”

沈淮桉看着舒悦,掷地有声道:“没有。”

他的回答完全出乎舒悦的意料。

想考临宜大学这件事情,她和严晴苏雨檬几个关系要好的朋友也提过,她们虽没有明确表示,但欲言又止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了。

遭受最亲近的人接连否定,舒悦不可避免的陷入自我怀疑。

她没再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她害怕外界一次又一次的打击彻底蚕食掉她的信念,动摇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理想。

今天触景生情,心里话脱口而出。

舒悦以为自己会再一次等来劝退。

可是,沈淮桉并没有否定她,反而成为第一个愿意相信她的人。

舒悦仍处于震惊中,不知道怎么回应沈淮桉,下意识问了句:“你有想过考哪所大学吗?”

沈淮桉弓着背,两只手臂分别搭在双膝上,偏过头看她:“我也是,临宜大学。”

舒悦眨眨眼。

沈淮桉说出大学名字的那一刻,舒悦第一反应并不是否定,而是认可沈淮桉的想法。

那是潜意识里的支持。

这一瞬间,她好像找到了一个灵魂共鸣的伙伴。

他们拥有同样的理想,无条件地相信彼此有机会,能做到。

舒悦看了看沈淮桉,语气坚定道:“我觉得你也肯定行。”

一片银杏叶落在腿上,她捻起叶柄转动:“可能在别人看来,我们如果能考上这个大学,除非有奇迹发生,但……”

“也许我们就是创造奇迹的人呢?”

“那就创造奇迹。”

舒悦和沈淮桉的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

话重合的那一刹那,两人皆是一怔。

他们互相望着对方。

两人波光涌动的眼底,映着彼此的身影。

顿了几秒,他们相视一笑。

微风拂来,树梢轻摆,金黄色的银杏叶像断了翅膀的蝴蝶,一片接着一片悄然地旋转着飘落。

舒悦伸出手,接住一片金灿灿的叶子。

沈淮桉从兜里抽出半截手机瞥一眼时间,又塞回去,然后插着兜站起来。

阳光洒下,描摹着沈淮桉挺拔宽阔的身姿。

银杏叶一片片地落下。

他半侧着身,甩了下头:“走了112,送你回家。”

说完,迈着大步向前,走进光影里。

舒悦盯着沈淮桉的背影看了会儿。

她握紧手心的叶子,踩着树叶小跑跟上他,脑后垂下的头发随着她奔跑的步伐左右轻晃。

“来啦!”

——

舒悦到孙母家楼下的时候,舒志远和孙雯洁刚从单元门出来。

她跟在父母身后去停车场。

坐进车里,舒悦系上安全带。

舒志远把车开出停车场。

副驾驶的孙雯洁回头问舒悦:“你和哪个同学出去玩了?”

舒悦忽然想到在采油六厂门前,她和沈淮桉那个拥抱。

那个拥抱名为安慰,可现在舒悦一回想,却倏地脸红心跳。

至少上次童峻抱她腿的时候,她没有这种感觉。

她莫名有种早恋被家长抓包的感觉,双手紧握安全带,含糊其辞地应付孙雯洁:“高中同学,一个班的,您不认识。”

孙雯洁又问:“你们去哪了?出去这么长时间。”

舒悦看向车窗外:“就在附近逛了逛。”

孙雯洁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女儿,还想问什么,舒志远出声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朋友出去玩很正常,你别管太多了。”

舒悦侧眸瞟一眼舒志远,暗暗地松一口气。

虽然她这个爹平时有点不靠谱。

但此时此刻,她很感谢她的父亲大人。

舒志远一说话,孙雯洁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就你会做好人,自己不管悦悦,我多问两句还不行了?”

舒志远笑了:“悦悦都快成年了,有自己的圈子,咱们做家长的得学会放手,你要实在想管,我让你管还不行?”

即使上了年纪,舒志远的眉目依旧清朗,在同龄男人中,样貌仍然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孙雯洁瞪他一眼:“谁稀罕管你。”

这句嫌弃的话,颇有几分打情骂俏的意味。

舒悦正沉浸在抱住沈淮桉的回忆中,忽然看见舒志远握住了孙雯洁的手。

她一下坐直身子。

从她中考报漏到现在,孙雯洁对舒志远一直不冷不热的。

舒悦以为父母关系不好是自己考砸的原因,一想起来就内疚的睡不着觉。

自从那晚舒志远说要一起参加孙母的寿宴,孙雯洁和舒志远的关系慢慢开始缓和。

父母关系好,舒悦自然是高兴的。

尽管舒志远不经常回家,上初中之后也没怎么管过她。

可舒悦童年的记忆中,舒志远一直有陪伴她长大。

她很爱她的父亲。

她渴望一个温暖完整的家。

孙雯洁并没有躲开舒志远的手,任由他握着。

舒志远又和孙雯洁说笑几句。

舒悦抿着唇,视线落在父母紧握的两只手上,眉梢染上欣喜之意。

她想起方才在银杏树下,沈淮桉和她说的话——

那就创造奇迹。

如果,她真的能创造奇迹考上临宜大学,那爸爸妈妈会更高兴。

他们这个家,也一定会这样幸福下去。

——

回家当晚,舒志远没有走,在家里住下,第二天傍晚吃了晚饭才离开。

孙雯洁今晚夜班,出门之前叮嘱舒悦把门锁好,别随便给人开门。

舒悦一一应下。

这不是舒悦第一次一个人晚上在家,她早就习惯了。

家里没人,舒悦拿着英语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背课文。

她背完最后一段,合上书准备去洗澡。

这个时候,大门被重重地敲响。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舒悦从未遇到夜里有人敲门的情况,有点害怕,犹豫要不要给孙雯洁或者舒志远打个电话。

但他们赶回来需要时间,在这之前,舒悦决定不吭声,装作家里没人。

她轻轻把书放在茶几上,回到卧室,点开手机给孙雯洁发了一条消息。

门外的人似乎急了,又用力地敲了几下。

那人的力气特别大,砸的门轻微的颤动。

这个小区是老城区,大门和锁都已经年久,舒悦真怕门外是个一米九的壮汉,再使点劲把门直接砸开。

舒悦站在原地,深吸两口气壮壮胆,放轻脚步走向厨房,看了一圈,拿起一把菜刀。

她举着刀倚在门口,以备不时之需。

敲门声忽然停了。

然后,“壮汉”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悦啊,是我,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呀!”

第34章 Chapter34 海水里的粉宝石……

熟悉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舒悦因为紧张狂跳的心渐渐平缓。

她放下手里的刀,凑到门前看猫眼。

门外严晴的眼睛红红的,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这女人舒悦见过, 她是严晴家里的保姆。

严晴看到猫眼光线黑下去,知道有人过来了,又敲两下门:“悦悦, 我是严晴。”

舒悦松口气,开门:“这么晚, 你怎么来了?”

严晴吸了吸鼻子,眼底涌出泪水, 委屈巴巴道:“我今晚方便住你家吗?”

舒悦看着严晴噼里啪啦掉眼泪的样子,有些心疼,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可以呀, 你先进来。”

严晴回身,拿过身后保姆手里的袋子:“阿姨, 我今晚住这,她是我朋友,你不用担心, 我不会有危险的。”

保姆:“……”

保姆看了看舒悦, 又不放心地朝屋里望一眼,不得已地点点头, 转身走了。

舒悦关上门,拉着严晴坐在沙发上。

她抽出两张面巾纸递给她:“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谁欺负你了?”

严晴肩上的书包, 用纸巾擦着泪, 说话的鼻音很重:“谁能欺负我,就是我爸妈呗,我都半个月没见到他们了, 今天这俩人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我本来挺高兴的,可吃饭的时候,他们突然问起我期中考试成绩,一听我有两科考的不太理想,差点没几个,他们在饭桌上批评起我来,我觉得不爽,回嘴两句,结果越吵越厉害,我爸妈回公司了,我一个人在家里哭的憋屈,想找个人陪我待会儿。”

舒悦耐心地听完严晴的话。

这是严晴和父母的家事,舒悦不好批判谁对谁错,轻抚着严晴的肩膀安慰。

待严晴情绪恢复正常,舒悦去房间找新的牙刷和杯子给严晴洗漱。

严晴坐在舒悦床上,摸着床单,好奇地环视舒悦的卧室:“你这个卧室不如东英区的大。”

“租的房子嘛,干净能住就行,”舒悦找到一个未拆封的牙刷和杯子,转身放在严晴腿上,然后站起来打开衣柜,“我睡衣都是穿过的,给你找一套新买的宽松T恤吧。”

严晴应了声,抱着牙刷和杯子去洗漱。

两个小姑娘洗漱完躺下,已经晚上十一点。

严晴和舒悦盖着一个被子,她身上穿的也是舒悦的衣服,周身全是舒悦身上干净清爽的花香味,闻着心旷神怡。

舒悦困意来的快,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见严晴喊她:“悦儿,你还醒着吗?”

舒悦勉强睁开眼,嗓音含糊:“嗯。”

“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哦。”

严晴的声音不同于平时的大咧咧,透着一股羞涩和扭捏。

舒悦隐约听出点八卦的意思,睡意消减大半,眼睛倏地睁大,偏头看向严晴:“什么秘密?”

房间黑暗,舒悦只看清严晴的轮廓。

她看见严晴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半张脸,眼睛弯了弯:“我喜欢上一个人。”

舒悦讶异一刹,往严晴身边挪近身子:“谁这么幸运,入的了我家严大小姐的眼?”

严晴笑着拍了舒悦一下,翻身面对舒悦:“这人你也认识。”

“谁呀?”

“童峻。”

舒悦怔了怔。

在她的印象里,严晴和童峻除了上次趣味运动会,没有别的交集。

怎么突然就喜欢童峻了呢?

严晴没听到舒悦回应,知道这件事确实难以思议,她挽住舒悦的手臂,娓娓道来:“挺意外的是吧,但喜欢这种事情真的很奇妙,我有时候晚上一闭眼,童峻的身影就浮现在我脑海里,前几天看见他生病,我心里也跟着着急;还有一次在走廊他跑的急,我差点撞他怀里,他扶住我,明明是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我的心就像被点燃了似的,上蹿下跳个不停……”

听着严晴温声细语地讲述自己心动日常,舒悦的心像被一箭戳中,倏地软下一块。

她缓缓垂下眉眼。

这些经历,在面对沈淮桉时,她也曾有过。

时不时会冒出的想念,舍不得扔的手稿、医务室里对沈淮桉的话格外的在意、他生病时的焦急和关心,拥抱时加速的心跳。

她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沈淮桉产生如此复杂的情绪,甚至为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找借口。

可越是想用借口掩饰的东西,越难以藏住。

在舒悦未曾察觉的时光里,对沈淮桉的喜欢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藏在她深处的心里,随着两人日复一日接触,渺小的种子在她的心间生根发芽,破土而出,不知不觉间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之前对许维安只能算是好感,浮于表面,时间长不见,渐渐淡忘。

相比之下,她对沈淮桉的感情更细水长流,只是想到他,心中就像淌过蜜一样,甜滋滋的美,但一想到三年之后的离别,她的心又像针扎一样酸疼。

今晚,严晴的“现身说法”让她认清了自己的心。

她喜欢沈淮桉。

非常喜欢。

严晴心事不重,一股脑倾诉完后,很快呼呼大睡。

她睡觉不老实,翻身的时候一脚踢开被子。

舒悦:“……”

舒悦轻轻把被子重新盖回严晴身上,蹑手蹑脚地下床走到学习桌前,打开台灯。

灯光暖黄,亮度不高,柔和地照在舒悦的脸上,映着她脸颊的碎发。

舒悦看着桌上一罐蓝色的星星,撕下一张粉色星星纸,在白色的一面写下一行字——

2015年10月25日

我发现自己喜欢沈淮桉

写好字,她把纸叠成星星,扔进罐子里。

一堆蓝色的星星纸里,那个粉色藏着少女心事的星星像是海水里的粉宝石,闪着耀眼的光。

——

第二天,舒悦和严晴在楼下早餐店买了四个包子,边吃边往学校走。

两人到校时间早,校园里好几拨男孩穿着校服在篮球架旁热火朝天地打球。

舒悦咬着包子,一眼看见校园中央位置排球的沈淮桉。

他敞着校服拉链,挽起袖口,一截青筋凸起的手臂露在外面,手里拍着球。

这时,他目光一侧,恰好瞧见走过来的舒悦。

忽然的对视,舒悦倏地有些紧张,心脏砰砰地乱跳。

她忘记咽下包子,两腮鼓鼓的。

沈淮桉唇角微扬,冲她抬了下下巴打招呼,然后收回眼神,灵敏运球跑到篮球架旁,利落地起跳投篮。

舒悦咽下嘴里的包子,低头笑了。

严晴不解地问:“你看见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舒悦脸上笑容越压越大,她伸手,擦掉严晴嘴边的包子渣,俏皮地眨眨眼:“秘密,不告诉你。”

——

为激发学生的英语学习兴趣,学校每年十一月份都会举办中英文结合演讲比赛,高一高二学生均可参加。

今年是东英区油田成立40周年,所以,这一次演讲的主题围绕“石油开创那些年”展开,学校特地邀请东英区的石油工人代表作观看这次演讲比赛。

大课间时,好多同学围在讲台前填报名表。

舒悦双手托腮坐在座位上,盯着讲台上的人看。

她内心十分矛盾。

既想参加演讲赛,又害怕站在众人面前磕磕巴巴说不出话。

她初中时,在电视里看见过站在台前演讲的人。

他们胸有成竹,口中英文和中文流利切换,一举一动尽显自信和光芒。

她隔着屏幕很是羡慕,自己在卧室里偷偷练习,假装有很多人在听,但初中没举办过演讲活动,她的梦想未能实现。

如今,正好这么一个机会摆在眼前。

思来想去半晌,舒悦决定试一试。

她拿着碳素笔来到讲台前,抽出一张报名表在旁边的课桌上填信息。

这个时候,沈淮桉走过她身边,也拿出一张表,俯身在讲台的角落填写。

正在填表的冯同乐讥讽地笑道:“你也报名啊?”

冯同乐平时和五班体育委员称兄道弟,因为上次沈淮桉帮童峻出气的事情,五班体委和沈淮桉彻底结下梁子,所以,冯同乐对沈淮桉也充满敌意。

沈淮桉填着表,没抬头,侧过眼漠然地扫向冯同乐:“你瞎吗?”

冯同乐:“……”

舒悦笑得手里的笔一抖,

她虽背对两人,但能脑补出冯同乐吃瘪的表情。

冯同乐被沈淮桉的话噎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又嗤了声:“你英语考试都不及格,还敢参加中英文演讲比赛,张得开嘴吗?”

沈淮桉:“你三科加一起没我一科分高,你都敢报,我有什么不敢的?”

冯同乐:“……”

冯同乐被沈淮桉怼的哑口无言,愤怒地瞪着沈淮桉,把填好的报名表狠狠拍在讲台上。

他眼睛只顾着看沈淮桉,没注意台阶,下楼梯时踩个空,左脚绊右脚一下子跪在地上。

冯同乐膝盖着地的那一声跪的清脆,引得周围同学转头看去。

恰好杜明煦从门外进来,他见冯同乐跪地上,过去扶他。

可冯同乐没领情,甩开杜明煦的手,自己站起来走回座位。

舒悦用余光看着这一幕,撇过头,紧紧抿唇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忽然,有人轻弹一下她的脑袋。

那力量并不重,舒悦条件反射地“诶”了声,捂着脑袋,转头去看弹她的人。

沈淮桉左手撑着桌子,歪头打量她:“一个人躲这儿偷笑什么呢?”

第35章 Chapter35 “能救赎你的 只……

沈淮桉说话时离舒悦特别近, 舒悦看见沈淮桉深黑色的瞳仁里,映出她略带局促的面孔。

舒悦不太自然地躲开沈淮桉的眼睛:“谁躲了,我光明正大的在这里填表。”

说完, 她想起刚才冯同乐的话,又转过头安慰沈淮桉:“你别听他说的,英文演讲和英语考试不一样, 你声音好听,参加演讲比赛肯定没问题的。”

沈淮桉听完舒悦的话, 十分坦然地点点头:“我知道。”

那股骄傲的劲儿,明显在表示“不用你说, 我知道自己很优秀”。

舒悦:“……”

对沈淮桉的喜欢蒙蔽了她的心智。

沈淮桉这种不可一世的人,没有什么话能攻击到他的。

打扰了。

——

第二天上课前,曾雅琴先提了句演讲比赛的事。

今年的演讲比赛主题是纪念石油成立, 有电视台来报道,还邀请了石油工人来观摩, 学校格外重视这次演讲,要求高一每个班选出两个人双人演讲,创新演讲形式。

老师刚提完, 课间舒悦就被曾雅琴叫到办公室。

沈淮桉也在。

他背手站着, 看见舒悦进来时,意外地动了下眉。

曾雅琴看着舒悦, 笑呵呵的:“你们英语老师向我强烈推荐你参加双人演讲,说你口语好, 正好, 我看你也填报名表了对吧?”

舒悦僵硬地点头。

她其实后悔报名这次演讲比赛。

平常,她和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更何况是站在上百人观看的台前。

报名当天下午, 舒悦去演讲比赛的阶梯大厅看了眼。

即使座位席空无一人,她站在台上腿都在发软。

要是到了真正演讲那一天,上千双眼睛盯着她,她的腿恐怕要抖出残影。

她估计连嘴都张不开,别说声情并茂的双语演讲了。

在舒悦在退堂鼓的时候,老师偏偏对她委以重任。

舒悦脸皮薄,不好拒绝,退赛的话到了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曾雅琴没注意舒悦变了又变的表情,自顾自道:“我选了沈淮桉,他语文成绩是我们年组第一,声音好听,你们俩组个搭档,一起参加这双人演讲。”

舒悦转头看向沈淮桉。

“但是,淮桉英语不好,”曾雅琴问舒悦,“双人演讲赛讲究默契,这段时间,你愿意帮他提升英语水平吗?”

舒悦几乎脱口而出:“我愿意。”

话落音,舒悦察觉出不对劲。

这声“我愿意”过于坚定。

要是从前,舒悦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她现在对沈淮桉另有想法,连带着话语都多了暧昧,这三个字在她听来,像是婚礼上的宣誓。

想到这,舒悦懊悔自己说话前不经大脑,脸红的快要烧熟了,她咬着唇,低低埋下头。

低头时,舒悦余光瞥见沈淮桉。

不知道沈淮桉想到了什么,也是看向她一愣,随后抿唇笑了。

曾雅琴听见舒悦答应,欣慰道:“好,接下来你们俩好好练习,多磨合,争取拿下一等奖,给咱们班争光。”

说完,她抬头看一眼墙壁上的表:“快上课了,你们回教室吧。”

舒悦和沈淮桉齐声说了句“老师再见”,一起走出办公室。

两个人并肩走,到门口时肩膀都被门框挤住。

二人对望一眼。

沈淮桉后挪一步,舒悦先走一步。

舒悦迈过门槛,还因为刚刚那句下意识的“我愿意”不知所措,紧紧闭了下眼,步伐迅速。

突然,沈淮桉从身后喊住她:“你去哪啊?”

舒悦回头,面无表情:“回班。”

沈淮桉插着兜看她,唇边的笑若隐若现:“你走反了。”

“……”

——

十一月份天气转凉,学校大课间间操改为绕着学校跑操。

学校不大,但跑的圈数多,每天跑操的时候,都会有跟不下来的同学中途坐在地上休息。

厉书宜运动会那次脚伤没好全,跑了两圈后脚踝疼的受不了,离开班级队伍坐在健身器材上休息。

跑操结束,舒悦和苏雨檬去看她。

两人还没走到厉书宜面前,许久未见的许维安先去了厉书宜面前,低头跟她说话,好像在问她的情况。

苏雨檬挎着舒悦的胳膊,停在原地,笑着说:“书宜有人陪啦,咱俩不去当电灯泡了。”

舒悦盯着厉书宜和许维安的方向。

厉书宜并未露出欣喜之色,而是拧着眉转头,没搭理许维安。

看厉书宜情绪不对,舒悦牵着苏雨檬的手往前走:“去看看。”

二人刚到厉书宜面前,许维安身后走来一个女孩,声音娇滴滴的:“我等你半天了,你在这磨蹭什么呢?”

话没说完,那女孩先亲昵地挽住许维安的手臂。

舒悦微微蹙眉。

这女孩她认识,是前几天期中考试要她帮着作弊的吴雨婷。

不到十度的天气,吴雨婷只穿了一件T恤,外面搭着一件不得不穿的校服外套,她腿上是自己的牛仔裤,没穿校服裤子。

苏雨檬见许维安没有躲开吴雨婷的亲昵,瞪大眼睛,但又不会说难听的话,指着许维安怒道:“你你你,你脚踏两只船!”

没等许维安说话,吴雨婷倒不乐意了,翻个白眼:“你没了解清楚,别乱说话,什么脚踏两只船,许维安和厉书宜早分手了。”

一直背对他们的厉书宜忽然转身,死死咬住下唇瞪着两人,胸膛因为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舒悦拍拍厉书宜的肩膀,然后抬眼望向许维安:“你女朋友来找你了,你快走吧。”

许维安没听舒悦的话,而是低头望向厉书宜:“你脚上的伤……”

看着自己男友关心别人,吴雨婷心生不满,狠狠地扯了下许维安的胳膊。

厉书宜没再看他,声音极冷:“不用你管。”

苏雨檬看不过去,小声在舒悦耳边嘀咕:“当着现女友面关心前女友,这许维安也真是个奇葩。”

“听见没,人家好姐妹来了,不用你管,”吴雨婷看见许维安没有离开的意思,强行拽着他走,“别在这犯贱了。”

吴雨婷拉着许维安走远,厉书宜脸色才稍微缓和些。

舒悦蹲下查看厉书宜脚上的伤,苏雨檬本想一起留下陪厉书宜,她忽然想起大课间要去数学老师办公室取卷子,宽慰厉书宜几句,先行回班。

楼后的健身器材处,只剩下舒悦和厉书宜两人。

舒悦站起来,坐在厉书宜旁边的器材上。

对面的球场上人声鼎沸,结伴而行的同学接二连三地从她们面前走过。

唯有舒悦和厉书宜,一言不发,安静的与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舒悦转头望向厉书宜。

她眼底倒映着热闹的景象,衬的她面色更加荒凉。

许久,厉书宜才轻声开口:“许维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和其他女孩不清不楚,但不是刚刚那个。”

舒悦没打断厉书宜,静静等着她下面的话。

“被我发现之后,他跟我保证过一次不会再犯,可后来,我又亲眼看见他和另一个女孩暧昧不清,我实在忍不住,冲上去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这样对我,”说到这,厉书宜自嘲地笑了笑,“他说我太敏感,跟我再一起太累,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分手之后,我哭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眼睛肿的睁不开,幸好那天是周末不用上学,我出门买药,结果,看见许维安牵着刚刚那个女孩的手,两人个甜甜蜜蜜的从超市出来……”

厉书宜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染上一丝哭腔。

舒悦对许维安添了几丝憎恶,她问厉书宜:“你为什么喜欢他?”

问完,舒悦不禁在心里嘲讽自己。

她之前也因为许维安的样貌,对他有过短暂的好感。

但厉书宜对许维安的感情和她肯定不同,不止是出于容貌,要比这更深刻。

厉书宜被舒悦问的一愣,思绪渐渐飘回至从前:“我上初中的时候,有几个讨厌的男孩当面嘲笑我的身世,说我没有爸爸,讲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些话被许维安听见,他出手教训那几个男孩,后来,又在学校里帮过我几次,没几天,班级成立学习小组,我负责辅导他,接触次数多,内心难免会起波澜。

“但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太多,不知被谁传到许维安家长耳朵里,说我们早恋,许维安爸妈就给他办了转学。”

“能再遇到许维安,我特别开心,我甚至觉得我中考报考漏到七中,是上天冥冥之中给我和许维安制造的缘分,所以在他跟我表白后,我答应他了。”

厉书宜说话的声音慢慢哽咽:“其实,他替我出头那刻,我觉得自己遇到了救赎。我那段时间没什么朋友,经常和妈妈吵架,我以为许维安是唯一一个能懂我的人,可是……”

她讽刺地扯起嘴角,最后一句话没能宣之于口。

舒悦眺望远方,一直沉默,等待厉书宜说完,才缓缓开口道:“我过六岁生日那年,我舅舅送了我一套绘本,我爱不释手,每天晚上要抱着那些绘本睡觉。”

厉书宜疑惑地看向舒悦,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这些。

“有天,一个亲戚带着比我小的妹妹来我家里玩,那小孩看上了我的绘本,非要拿走,我不同意,可家长们经不住小孩子哭闹,我爸让我把绘本让给小妹妹。”

“我特宝贝我的那些绘本,拒绝的特别干脆,小孩哭的更凶了,我妈看不下去,拉我到屋里悄悄跟我说,绘本旧的卷边了,我让给妹妹,她给我买新的。可绘本是我小舅送我的生日礼物,意义珍贵,再买一套新的,就没有价值了,所以我还是不让,我爸妈就自己做主去我房间,把绘本给了那个孩子。”

提到伤心处,舒悦的神色逐渐暗淡:“亲戚走了之后,我很委屈,大声哭了很久,我觉得我爸不理解我就算了,为什么我妈也不懂我,非要送走我最喜欢的东西。现在回想,我能理解他们,毕竟父母又不是我们自己,他们不懂我的感受,也正常。”

“所以,书宜,”舒悦偏过头,认真的望着厉书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与你感同身受,再亲近的人,他们也不会完全懂你的喜怒哀乐。”

厉书宜的呼吸突然滞住。她看见舒悦瞳孔里映着的自己——神情破碎,像只摔裂了釉色却仍拼凑完整的瓷偶。

舒悦的声音像石子投入湖中,轻落却掷地有声:

“在你最低谷、最难过的日子里,能救赎你的,只有你自己。”

第36章 Chapter36 “你和星星有区别……

舒悦的话落音, 厉书宜捂着脸低头,发出阵阵呜咽声,指缝中沁出几滴泪珠。

她气息不稳地说, 想自己待会儿。

舒悦不放心地看了看厉书宜,还是起身离开,给她留下空间。

舒悦去了小卖店买水。

好多同学趁着课间操休息的时间来小卖店买零食, 人太多,结款时要排队。

舒悦选好一瓶矿泉水, 站在队尾掏零钱。

突然,她察觉到后面站了一个人, 下意识回头看。

吴雨婷拿着一瓶可乐站排在身后。

舒悦对在巷口堵过她的人印象并不好,装作没看见吴雨婷,淡淡转过头。

可吴雨婷却主动找她聊起天:“舒悦, 那天在胡同帮你的小帅哥,是你班同学吧?这几天跑操的时候我看见他了, 我打听过,他叫沈淮桉。”

提到沈淮桉,舒悦警惕地望向吴雨婷, 但没回答她。

吴雨婷感受到舒悦的戒备, 无所畏地耸耸肩:“我不是要找他麻烦,就是好奇, 他那么帮你,你俩关系不一般吧?”

听见那句“关系不一般”, 舒悦的心猛地一跳, 她按下情绪,轻描淡写地回一句:“就是同学。”

喜欢一个人,会对他有关的一举一动想入非非。

仔细想来, 沈淮桉几次三番的帮她,是不是对她也有一点超过朋友的感情?

队伍人数减少,舒悦往前走几步,和吴雨婷拉开一点距离。

吴雨婷像是没注意到舒悦的疏离,依旧喋喋不休:“上次从胡同见过沈淮桉之后,我看我对象哪哪不满意,干脆分了,不瞒你说,我打过沈淮桉的主意,可几个想追他的女生说,沈淮桉那人拽的眼高于顶,嘴还毒,没敢试,但我现在谈这个许维安也不错,别的不说,就论长相,许维安不比沈淮桉差。”

前面两个人付完钱离开,舒悦来到台前,把手里的钱递给老板娘。

临走前,舒悦转身看向吴雨婷:

“我觉得,还是沈淮桉更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