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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冰淇淋 潇潇名苒 23062 字 5个月前

第41章 Chapter41 待千帆过尽 终能……

吃完烧烤, 严晴几人把提前准备好的礼物送给舒悦。

舒悦一一道谢,将礼物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背包里。

送完礼物,孙亮拿出一副扑克牌和一张小桌子, 和童峻他们玩起多人斗地主。

舒悦没加入,把折叠椅搬到空旷的地方看烟花。

手里的热茶冒着白色的雾气。

舒悦边吹边喝,茶喝到一半, 沈淮桉拎着椅子坐过来。

舒悦回头看一眼玩的热火朝天的孙亮等人:“你不玩了?”

沈淮桉敞着腿坐下:“每把都是我赢,没意思。”

舒悦:“……”

她怀疑沈淮桉是被赶出来的。

烟火一簇接一簇地交叠绽放。

沈淮桉递给舒悦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礼物。”

舒悦接过盒子:“你刚刚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给呀?”

沈淮桉揉揉鼻子:“忘了。”

“……”

舒悦把盒子放在腿上, 没动。

沈淮桉见舒悦没拆礼物,问:“不打开看看?”

“等我回去一起拆, 拆完拍照发个Q.Q空间,”舒悦把腿上的大衣还给沈淮桉,“我不冷啦, 谢谢你。”

沈淮桉翻过衣服穿上。

一股清甜的香气从领口漫上来。

像是阳光晒过的草莓软糖。

远处传来阵阵清脆的鞭炮声,混着烟火腾空时划破空气的尖啸, 在夜色里织成绵密的声浪。

“听说跨年夜对着星星许愿,可以愿望成真,”舒悦的声音在这样的喧嚣里显得微小, 她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上, “我的愿望是,新的一年数学能考到130分。”

沈淮桉打破她的幻想:“许愿和做梦还是有区别的。”

舒悦:“……”

舒悦真的很想一脚踹翻沈淮桉的凳子。

她也有自知之明, 文科数学就算再简单,以她现在的基础, 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考到130分。

舒悦将冻红的手拢在嘴边哈气, 重新摆好许愿的姿势:“那我换一个。”

沈淮桉偏头望去。

山风吹起女孩的发梢。

她虔诚地闭上眼,声音裹着山间的清冽,在漫天流萤下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 平安顺遂,万事如意。”

——

回去的路上,孙亮把每个人送到家门口,才载着舒悦回自己家。

舒悦和孙亮回了让明区的家,到家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半。

外面的烟花声不断,没有一丁点夜深人静的迹象。

孙雯洁和舒志远不在家,孙亮没走,睡在了书房。

舒悦冲个热水澡,回到自己卧室拆礼物。

孙亮送她一个薰衣草玩偶熊,让她放在床头助眠。

严晴她们送的发夹、卡贴、漂亮的小本,都是舒悦喜欢的。

童峻送了她一盆小多肉。

他说不知道舒悦喜欢什么,上次他生日舒悦送了一只钢笔,他本来也想送一样的,但觉得没诚意,就送她一个植物,保护视力。

舒悦最后一个打开沈淮桉的礼物。

她和好姐妹们天天在一块,自己的喜好,她们了解的一清二楚。

可她从没跟沈淮桉提过她喜欢什么。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沈淮桉送的礼物。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子,一抹柔和的粉色装进视线——

是一只蝴蝶书签。

蝴蝶的材质是白色的硬纸壳,纹路是手绘的,颜料晕染出细腻的渐变,粉白交织,像是春日里最柔软的一抹云霞。

蝴蝶翅膀上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见,触须纤细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颤动,显然是被精心勾勒过。

舒悦捏起书签,看见书签上的长方形条分别写着两行遒劲的字:

愿你不惧风霜,永远有拔剑而起的勇气

待千帆过尽,终能破茧成蝶

字迹力透纸背,残留着墨痕。

舒悦将蝴蝶书签举到台灯下反复端详。

半晌,她摸出手机,把桌上的礼物挨个拍下九宫格,配上一行文案发送:

【十六岁生日

收获了好多可爱的朋友

和漂亮的礼物】

发送键按下后不到一分钟,锁屏界面跳出一条空间动态提醒。

她点开,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沈淮桉赞了我】

他是一直在等她发这条动态吗?

也可能只是恰好他在玩手机。

舒悦甩甩脑袋,赶走乱七八糟的想法,倒扣手机。

几秒后,她又翻过手机,盯着那个点赞提醒看了许久,截图保存。

——

一月中旬,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开始放寒假。

孙雯洁带舒悦离开出租房,回到自己家。

舒志远说来接她们母女俩。

当天,孙雯洁和舒悦在家门口等了一个小时,也不见舒志远开车来。

孙雯洁和舒悦坐上出租车,舒志远才打电话来解释自己公司临时有事,没能抽身。

孙雯洁对舒志远的爽约没表露任何情绪,淡然地说了句“我们打车回家了”,便挂断电话。

好久没回自己家,舒悦十分想念卧室里的大床,一进屋,没换衣服,直接仰躺在柔软的床上。

孙雯洁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卧室:“起来,换件衣服再躺。”

“好。”

舒悦在床上滚一圈,起身到衣柜前找衣服。

她拿出一件居家服,顺口一问:“爸爸今晚回来吗?”

孙雯洁闻言,握在门把上的手骤然收紧:“应该不回。”

“哦。”

舒悦脱下外套。

突然,孙雯洁郑重地叫了她一声:“悦悦。”

舒悦正在脱衣服,声音闷在毛衣里,布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怎么啦?”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爸他以后回家的频率越来越少,这个家只剩下我和你,你能接受吗?”

舒悦愣住,绒衣的领口卡在锁骨处,被她重新拽回。

她的目光落在孙雯洁的手上。

她才发现,孙雯洁不知道什么时候摘掉了无名指上的婚戒。

看着女儿僵住的表情,孙雯洁立即扯出个笑:“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舒悦讷讷道:“都行。”

孙雯洁关门离开卧室。

舒悦没过多在意孙雯洁的反应。

她以为是爸爸太久不回家,妈妈心生怨怼,才说了些气话。

毕竟舒志远这半年来经常这样,忙起来半个月不见人影,回家后又会带一堆礼物补偿。

自她放寒假之后,舒志远依然一次都没回来。

玄关的男士拖鞋依旧整齐地摆在那里,鞋面落了一层薄灰。

舒悦每天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瞥一眼,心底某个角落开始无声地坍塌。

小年前三天,密码锁的声音突然在深夜响起。

舒悦还没睡熟,听见开门声,赤着脚打开房间的门。

她趴在门上,看见爸爸正弯腰换鞋,脚边堆着几个印着奢侈品logo的纸袋。

他进门,也看见了舒悦,揉揉她的脑袋,回了他和孙雯洁的卧室。

舒志远的掌心有陌生的香水味,和上次那条湖蓝色裙子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如初。

孙雯洁穿着新买的羊绒大衣和爸爸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两人在厨房配合着包饺子时,甚至还会为馅料的咸淡笑闹几句,关系看起来很从前别无一二。

舒悦站在客厅里,望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

大年三十,舒悦一家三口像每年一样,去外婆家过年。

外婆看着一家人团团高兴,亲手做了十个菜。

舒志远也亲自下厨,拌了一盘凉菜,炒一个牛肉。

吃饭的时候,舒志远给孙雯洁夹饺子,孙雯洁下意识避开,她抬头看一眼孙母,还是接过。

很细微的动作,但舒悦看见了。

舒志远的嘴角扬起,又给孙雯洁舀了勺牛肉,肉片堆在米饭尖上,好像一座精心伪装的小山。

这一顿年夜饭舒悦食之无味。

吃完饭,孙亮回房间打游戏,舒悦陪外婆坐在沙发上看春晚。

电视里的小品正放到笑点处,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哄笑。

舒悦机械地跟着外婆笑了两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

舒志远和孙雯洁在厨房洗碗。

磨砂玻璃上,两个模糊的影子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舒悦看见到舒志远伸手去拿孙雯洁手里的碗,他们的剪影在玻璃上交叠了一瞬,又很快分开。

孙雯洁躲过他,舒志远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几秒才收回。

这个时候,舒志远口袋里的电话铃响起。

他掏出手机,看见屏幕后眼神突变,像小偷一样心虚地瞥了眼孙雯洁,转身时,手肘撞倒了料理台上的酱油瓶。

舒志远去了卫生间接电话。

粘稠的不安在舒悦的胸腔里发酵。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做噩梦惊醒,明明知道一切是假的,却仍被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攥住心脏。

突然,茶几上的手机震动。

舒悦拿起来看。

屏幕上跳出沈淮桉的名字:

【新年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转移了舒悦的注意力,她打字回:

【你也是!新年快乐!】

沈淮桉:【群发的。】

“……”

舒悦指尖在键盘上泄愤似的敲打:【巧了,那我也是群发的。】

发完又觉得不解气,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几秒,噼里啪啦地追加:【下学期我要去文科班了,正琢磨怎么在总成绩上碾压你。】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大过年的没睡醒?】

舒悦差点把手机捏碎。

她盯着这行字,眼前几乎浮现出沈淮桉发消息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一定是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划拉着屏幕,嘴角还带着那抹欠揍的弧度。

和沈淮桉这顿插科打诨后,舒悦胸口那团郁结的气散了大半。

孙雯洁已经收拾完厨房,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舒志远也打完电话,陪她们看电视,时不时点评两句节目。

一切如常。

仿佛那通可疑的电话、那些刻意的躲避都不曾存在过。

窗外烟花齐齐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舒悦想,或许真是她太过敏感。

她宁愿相信那些不安都是自己的错觉。

至少在暴风雨来临之前,她想贪恋一会儿这虚假的宁静。

——

年过去后,很快迎来开学日。

高一下学期,舒悦被分到文科(一)班。

半年前刚适应的高中生活,如今又要面对全新的陌生面孔。

踏进新班级前,舒悦攥紧了书包带,熟悉的窒息感漫上喉咙。

她和另外几个一起分到文(一)班的同学走进教室,一班的班主任老师对他们道:“你们自己找空位坐。”

文科一班的班主任是十班的语文老师,叫李婷玉。

李老师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发梢微卷的短发别在耳后,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平常一样,带着温和的笑意。

李婷玉很喜欢成绩好又乖巧的舒悦,看见舒悦后,冲她点头一笑。

一班的座位布局是,靠墙和靠窗的是两人座,中间是三人座。

站在讲台旁边,舒悦扫视座位上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不知道该坐哪儿。

“舒悦!这里!”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她混沌的思绪。

舒悦循声望去,看见中间第四排的位置上,戴雨丝欢快地朝她挥舞手臂。

在戴雨丝身后隔着三个座位的童峻也冲舒悦眨了眨眼。

她这才想起,戴雨丝和童峻本来就在一班。

方才太过紧张,竟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李老师在讲台上催促:“找到位置的同学请尽快坐下。”

舒悦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她走过去,对戴雨丝笑了笑,坐在她身旁。

戴雨丝坐中间,她另一边的女孩子看见舒悦过来,朝她摆摆手。

新来的同学全部落座完毕。

李婷玉环视班级:“欢迎大家来到文科一班,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李玉婷,未来两年半,我们将一起共度高中的时光。”

“关于选择文科这件事,相信你们听过众多说法,但我想说的是——”

李老师停顿几秒,微微一笑,声音温柔而坚定:“恭喜你们,选对了。”

——

到新的班级,舒悦适应的很快。

高一下学期开始上晚自习。

舒悦接近满分的英语成绩在整个年组赫赫有名,每天晚自习前,都会有同学来找她问英语题。

严晴她们来一班看过舒悦几次,每次都见舒悦被围的水泄不通。

舒悦讲完题,立刻来到班级门口见她们。

严晴拉着舒悦的手,语重心长地叮嘱:“你可不能见一个爱一个,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我永远是你的NO.1。”

厉书宜也点头:“对,你不能有了新同桌就忘了旧同桌。”

苏雨檬叼着一根棒棒糖:“总而言之,你别有了新欢,就忘了我们这些旧爱。”

舒悦:“……”

问舒悦英语题的同学中,有一个叫陈鸣赫的男孩,他是班级的第一名,但因为英语成绩拉胯,年级排名不理想,自从舒悦来了之后,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跟在舒悦身后真诚求学。

舒悦也不吝啬,把自己的方法大大方方地交给他。

人总是有慕强的心理,尤其是十几岁的年纪,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在面对一个有耐心的学霸不厌其烦地给自己讲题,难免会产生一些不一样的情愫。

舒悦一门心思帮助同学,没注意到陈鸣赫看她的眼已经从崇拜变成了另一种更柔软的情绪。

一个课间,舒悦刚给陈鸣赫讲一道完形填空题,忽然,余光瞥见后门那一道修长的身影。

沈淮桉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搭在肩头,指尖转着篮球,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淮桉!”舒悦眼睛一亮,笔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小跑过去,笑得甜甜的,“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沈淮桉单手接住旋转的篮球:“路过。”

他扫了眼舒悦因为疾跑而乱了的发丝,另一只手自然地帮她捋了一下。

教室里的陈鸣赫盯着门口的二人,合上了练习册,走到门前。

没等舒悦说话,陈鸣赫站在他们身旁,声音温润:“舒悦,我这还有几道不会的题,晚自习前我在自习室等你,刚刚说好的对吧。”

他目光平静地看一眼沈淮桉的表情,又转向舒悦道:“麻烦你了。”

舒悦觉得可能是她的错觉。

在陈鸣赫说完话后,身边的空气冷了几分。

沈淮桉眯起眼睛打量陈鸣赫。

他身上有股图书馆旧书的气息,混合着青墨水的苦涩,校服拉链规矩地拉到领口,穿出独特的书卷气。

舒悦笑道:“不麻烦。”

陈鸣赫满意地离开了。

舒悦转身看向沈淮桉:“快上课了,你回班吧,拜……”

话音没说完,她被一股清冽的薄荷气息笼罩。

沈淮桉靠近她身侧,忽然俯身:

“我也有几道题不会,”沈淮桉看着舒悦,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垂,“吃完晚饭我去自习室找你。”

舒悦:?

沈淮桉下颌线绷得锋利,他扯了扯嘴角,学着陈鸣赫温润的语调,却故意咬重了字眼:

“麻、烦、了。”

“……”

——

自习室的座位全是两人一排的。

舒悦到自习室等了几分钟,沈淮桉才来。

他和陈铭赫前后脚进入自习室。

沈淮桉径直走到舒悦旁边的位置坐下。

陈铭赫:“……”

他礼貌地跟沈淮桉讲道理:“同学,舒悦要给我讲题,你能不能……”

沈淮桉把练习册拍在桌上,朝舒悦后座一扬下巴:“你坐那。”

“……”

陈铭赫还想争辩几句,但对上了沈淮桉那双幽冷的眼,突然有些怕,不敢再多说,乖乖地坐在舒悦后面的位置。

其实早上在班级,他该问的题已经问的差不多,得知舒悦每天晚自习前都会来自习室学习半小时,想多和舒悦聊会儿天,才找个借口。

沈淮桉自带强的压迫感,他只是坐在那,什么都不做,陈铭赫就感到一种无声的震慑。

特别像是在宣誓主权。

舒悦给陈铭赫讲完题,陈铭赫想继续和舒悦说点别的,迫于她身边的沈淮桉,又只能把话咽下去。

再待下去会尴尬,陈铭赫拿起书离开。

路过舒悦身边时,他弯下腰,眼睛瞄着沈淮桉,小声在她耳边道:“你要是被那个同学胁迫了,别怕,你跟我说,我会帮你的。”

沈淮桉听见了:“……”

舒悦笑出声,摇头:“没有没有,谢谢你。”

陈铭赫走了,自习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舒悦捂着肚子笑。

“……”沈淮桉瞪她,“好笑吗?”

舒悦勉强忍住笑意:“你这么凶干什么?”

“而且,”舒悦点着他桌上批改过的练习册,“你题也没错,需要我讲什么,难道……”

舒悦看着他,狡猾地眨眨眼:“你不会是怕我有了新朋友,忘了你吧?”

沈淮桉捏紧手里的笔:“我是怕你让人骗了。”

“我有什么好让他骗的,”舒悦嘀嘀咕咕,忽然想到苏雨檬的话,“我就算有了新欢,也不会忘记旧爱的。”

沈淮桉眉心一跳:“新欢?”

舒悦意识到自己的比喻不太恰当:“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橙红色的夕阳从窗外淌进来,老旧的玻璃窗将光线折射成斑斓的色块,在他们之间流淌出一道朦胧的光河。

舒悦鼓足勇气,伸手触碰沈淮桉的头发。

他的发丝比想象中柔软,带着阳光烘焙过的温度。

沈淮桉蓦地抬头。

夕阳在他轮廓描了层暖橘色的光晕,柔和了平日里凌厉的眉峰。

他没躲开,只是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下。

舒悦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头发,用开玩笑的方式,表达自己的真心话:

“你在我心里很重要,没人能替代。”

——

从那天起,舒悦和沈淮桉形成一种无声的默契,每天吃完饭,两人都会同时到自习室,坐在一起学习。

沈淮桉辅导舒悦数学,舒悦帮沈淮桉补英语的短板。

时间一长,沈淮桉的球友们开始抱怨。

晚自习前夕,杜明煦把篮球拍得震天响,在空荡的球场溅起回声:“老沈怎么回事?吃完晚饭也不来打球了,拿着书就回班学习,他都年组第二了至于这么拼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童峻弯腰紧了紧鞋带,朝教学楼努努嘴,“人家有更重要的人陪呗。”

——

很快到了期中考试时间。

期中考试的通知贴在公告栏上时,舒悦才恍然,开学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舒志远一次都没回家。

窗外的梧桐已经抽了新枝。

晚自习下课,外面下起小雨。

舒悦没带伞,校服外套沾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拐进小区时,舒悦看见舒志远的车停在楼下。

车顶积着一片雨水。

她兴高采烈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时,听见屋里传来“砰”一声脆响。

是陶瓷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孙雯洁愤怒的质问:“你非要挑这个时候是不是?”

第42章 Chapter42 被激怒的小兽……

舒悦快速开锁进屋。

舒志远和孙雯洁站在客厅里, 脚边是碎成渣的陶瓷片。

舒志远背对舒悦,没发现她回家,无奈又愤怒道:“我也不想, 可是我们老板她怀孕了。”

孙雯洁先看到了女儿,迅速抹了下眼角,生生将脸上的怒意压成平静:“孩子回来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舒悦攥紧手里的钥匙:“妈,你们……”

孙雯洁撞开舒志远的肩膀, 走到舒悦身边,声音恢复如常:“你进屋写作业, 妈妈去做饭。”

舒志远转过身,不依不饶地吼道:“今天的事今天就说清楚,我等不到明天了……”

“舒志远!”孙雯洁把舒悦挡在身后, 打断他的话,“你没看见悦悦回家了吗?你是她爸!”

舒志远好像着了魔, 不顾孙雯洁的劝阻,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飞溅的渣滓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们老板说了, 只要我离婚跟她在一起, 我就是公司的总经理,你知不知道再拖下去, 你们两个拖油瓶就挡着我飞黄腾达的路了!”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扇在舒志远的脸上。

舒悦浑身一颤。

以前, 舒志远和孙雯洁吵架时, 孙雯洁从来不大吼大叫,很冷静地就能把事情解决好。

这是舒悦第一次见孙雯洁打人。

她垂下的手在颤抖。

舒悦握住孙雯洁的胳膊:“妈妈……”

孙雯洁怕吓到舒悦,竭力克制自己的怒气, 声音冷的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舒志远,你别忘了——”

“当年是你跪在我爸面前求着我嫁你的。”

孙雯洁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银针,精准扎进男人最痛的那根神经。

舒志远捂着脸的手慢慢滑落,露出渐渐浮起的指痕。

他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浮出一丝悔意:“雯洁……”

“滚,你给我滚,”孙雯洁指着门,“从我家滚出去!”

舒志远踉跄着走向门口。

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最后看了一眼妻女,离开了家。

客厅恢复安静。

孙雯洁看着舒悦,抬手抚上她的头发,指尖还带着未褪的颤抖。

在触及她发丝的瞬间,刻意放轻了力道:“没事,你去写作业,妈妈给你做饭吃。”

舒悦强忍着喉咙里泛起的酸意,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她扔下书包,靠着门慢慢滑落。

舒志远的话不停回荡在她耳边——

你们两个拖油瓶就挡着我飞黄腾达的路了。

“拖油瓶”三个字,像一只毒箭,一遍遍在她耳膜上穿刺,疼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回想起小时候舒志远对她的陪伴和疼爱。

那些记忆里的温柔眉眼,此刻全部扭曲成狰狞的讽刺。

这十几年,她在亲生父亲的心里,居然是拖油瓶。

多可笑啊。

他当年下跪求娶的妻子,疼了十六年的亲生女儿,到头来比不过一个总经理的位置。

舒悦捂住嘴,无声地痛哭。

一滴滴泪砸在地板上,迅速被地毯吸收得无影无踪。

——

舒悦没有一直沉浸在情绪中。

痛哭一场后,舒悦很快调整好心态,吃完饭,做作业,复习期中考试。

直到深夜躺上床,黑暗再次撕开她的坚强。

记忆不受控制地闪回。

母亲颤抖的手,父亲脸上渐渐浮现的指痕,那些尖锐的争吵像坏掉的老电影,一帧帧在脑海中循环播放。

她睡不着,抱起薰衣草小熊,赤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进孙雯洁的房间。

昏黄的床头灯将孙雯洁的影子映在墙上,她手中的书页已经许久未翻动。

听到门响,她仓促抹了下眼角,才抬头看向门口。

“我睡不着。”舒悦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小熊爬上妈妈的床。

床垫微微下陷,带着薰衣草香气的玩偶挤在两人之间。

孙雯洁放下书,心疼地抱住女儿:“对不起悦悦,今天吓到你了。”

话说完,她的怀里突然一沉。

舒悦把脸埋进她肩窝。

孙雯洁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收拢成一个颤抖的拥抱。

“妈妈,”舒悦想到这段时间母亲的反常,缓缓开口,“您早就知道他出轨了,对吗?”

孙雯洁的指尖顿在女儿发间。

“嗯。”

她很早就发现舒志远的不对劲。

但上次孙母过生日,舒志远尽心地忙前忙后,而且,舒悦也对他有依恋。

为了维护家的团圆,不影响舒悦的学习,她可以忍,忍到女儿高考之后,她再提出离婚。

可她万万没想到,舒志远竟急不可耐地和女上司怀了孩子,甚至堂而皇之地将丑事摊在女儿面前。

简直无耻。

她以为维持这个空壳至少能给悦悦一个完整的家。

却忘了蛀空的梁柱,迟早会砸伤躲在屋檐下的人。

"妈,"舒悦突然开口,声音闷在母亲睡衣的褶皱里,“您和爸爸离婚吧,我跟你。”

孙雯洁猛地低头看向女儿,怔住。

舒悦抱紧孙雯洁的腰:“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才忍到现在。”

“但比起一个完整的家,我更希望你过得开心。”

舒悦把脸贴在母亲心口:“我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女儿的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剖开孙雯洁强撑的铠甲。

她没有回答,关上了灯,抱着女儿躺下:“睡吧。”

孙雯洁像哄孩子似的,有节奏地轻拍女儿的肩膀,

母亲的气息让人心安。

舒悦的意识渐渐模糊。

朦胧间,轻柔的吻伴着一滴滚烫的泪,落在她的额间,

——

第二天早上起来,舒悦的眼皮有些肿。

她拿冰块敷了几分钟,对着镜子照,确定远距离看不出来,才背上书包去学校。

舒悦到教学楼时,碰见刚打完球的沈淮桉。

她不想让沈淮桉看见她肿起来的眼睛,假装没看见他,低头往前走。

沈淮桉看出舒悦故意躲着他,没说话,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这时,身后的郑邦远快步绕到舒悦面前,拦住她的去路:“哟,这不是我班的英语小学霸吗,怎么不敢抬头,是不是你爸搞外遇不要你,你眼睛哭肿了?”

郑邦远也选了文科,和舒悦分到一个班。

巧合的是,舒悦家邻居搬走,新来的住户是郑邦远一家人。

郑邦远忌惮舒悦那一脚,不敢和她当面刚,但心里却一直记恨。

老房子隔音差,昨天晚上舒悦爸妈的吵架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想了一晚上,决定借这个事好好刺激舒悦。

果然,舒悦听见郑邦远的话,脚步一顿,抬头,漆黑的瞳孔里凝着一层冰:“你说什么?”

郑邦远笑得很贱:“昨天你爸妈吵架我全听见了,你爸有外遇,那人还怀孕了,他要和你妈离婚。”

“而且,”他故意停顿,舔了舔嘴唇,“他说你们母女是拖油瓶。”

听到这些话,沈淮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正要上前,抬手往郑邦远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招呼。

突然,舒悦把他推到身后。

她一把扯下肩上的书包,抡圆了胳膊砸向郑邦远。

书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结结实实砸在郑邦远胸口,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没等郑邦远站稳,舒悦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拽,郑邦远惊恐地瞪大眼睛,整个人被狠狠掼倒在地,后背着地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你爱听墙角?”

舒悦的声音极寒,右拳带着风声砸下去。

“还爱传闲话?”

第二拳紧随而至,重重地砸在他嘴角。

郑邦远的脑袋猛地后仰,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地面。

舒悦一拳接着一拳砸在郑邦远的身上,每一拳都带着从昨晚积攒至今的滔天怒火。

她眼眶通红,睫毛剧烈颤抖着,却倔强地不让一滴眼泪落下。

沈淮桉僵立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平日里说话柔声细语的女孩,此刻像只被激怒的小兽,挥拳的姿势生涩却狠决,把所有的委屈、愤怒都化作了拳头,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戾气。

沈淮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冲上前去,死死摁住挣扎的郑邦远。

郑邦远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教学楼里回荡,很快引来一群同学围观和拉架。

有人认出舒悦,忙去办公室叫来了李婷玉,众人费了好半天才把舒悦拉开。

三人被李婷玉带到办公室。

没错,是三个人。

除了舒悦和郑邦远,还有拉偏架的沈淮桉。

办公室里,郑邦远手忙脚乱地往鼻子里塞卫生纸止血,雪白的纸巾很快被染成红色,他没忍住,指着沈淮桉破口大骂:“你个王八蛋,要不是你摁着我,我早跑了,哪至于被打这么惨……”

“闭嘴!”李婷玉重重地拍一下桌子,“打架还打出理来了!”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三人,落在始终沉默的舒悦身上:“我给你们家长发消息了,他们马上就到,舒悦,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刚才看见打人的同学是舒悦,李婷玉都愣了。

那个安静、问题答错会脸红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爆发力,三四个同学合力都没能把她拖开。

她相信舒悦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舒悦平静地把来龙去脉复述给李婷玉。

李婷玉转向郑邦远,神色陡然严厉:“这些话是你说的?”

“是,”郑邦远声音虚了几分,但在瞥见舒悦时,又梗着脖子辩解,“那她也不能往死里打我啊!我脸上没一块好地儿,还有这鼻子,都快给我打歪了,呼呼冒血!”

沈淮桉上前一步,将舒悦完全笼罩在身后,挡住郑邦远怨毒的视线。

李老师训斥郑邦远几句,

没多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道温柔却带着疲惫的女声响起:“李老师,我是舒悦的妈妈。”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伴随着更用力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声音:“老师好,我是郑邦远家长。”

第43章 Chapter43 “我就是拉偏架”……

得到李婷玉示意进门后, 郑邦远的妈妈火急火燎地冲进办公室,一眼看见儿子挂彩的脸和流血的鼻子。

郑母看到郑邦远身边站着高大的沈淮桉,又看了看自己瘦成一条腊肠似的的儿子, 打了一下他的头,心疼道:“你傻呀,你身板像竹竿似的, 能打过人家?不知道跑吗?”

郑邦远捂着被敲疼的脑袋:“不是他。”

他畏畏缩缩地指向舒悦,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眼神躲闪着:“是她打的……”

闻言,郑母打量着文文静静的舒悦, 眼睛瞪得老大。

她不敢相信这个身量纤细的小姑娘能把一个男孩打的鼻青脸肿。

此时,孙雯洁把舒悦耳边凌乱的发丝掖好,问她:“你有没有受伤?”

舒悦眼眶一热, 摇摇头。

“两位家长,是这样的。”

李婷玉把郑邦远对舒悦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一遍。

郑母听完, 立刻怒了,质问郑邦远:“这些话是你说的?”

“是,”郑邦远缩缩脖子, “昨天晚上在家里, 你不也听见了吗?”

他话音未落,郑母的手提包就重重砸在他肩膀上:“你那嘴是漏勺啊?别人家的事轮到你往外说?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郑邦远被打的连连后退, 避无可避,甚至躲到了沈淮桉身后。

沈淮桉:“……”

郑母闹得动静太大,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纷纷看过来, 李婷玉赶忙站起来拉住郑母:“郑邦远妈妈,您冷静一下。”

“你等着回家的,”郑母指了指郑邦远, 随后压住火气,挤出一个笑,先对李婷玉说了句抱歉,然后看向舒悦,“不好意思啊小同学,是我儿子的错。”

说完,她踹郑邦远屁股一脚,揪住儿子后衣领,将他拽到舒悦面前:“躲同学身后干什么?给人家女同学道歉!”

郑邦校服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他瞄了眼舒悦,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

“你声带落家里了?”郑母又是一脚踹过去,“大点声,诚恳点。”

“对不起舒悦,是我不对。”

这次他的声音很大,多了些真诚。

舒悦看着郑邦远那张五彩斑斓的脸,早上的怨气消散大半,慷慨道:“没事,原谅你了。”

孙雯洁听到女儿说了原谅,这才开口对郑母道:“您儿子的医药费,我会承担的。”

郑母见对方家长也是个明事理的,愧疚地笑了笑。

事件解决完毕,家长们带着两个孩子去走廊交换联系方式。

舒悦看向还留在办公室里的沈淮桉。

沈淮桉背对着她,她看不见沈淮桉的表情,只听见李婷玉道:

“你们班主任今天请假没来,你没参与打人,我就不告诉她了,但你也得罚,回去把上周周考的语文卷子抄三遍,今天晚自习前抄完交给我。”

两位家长交换完联系方式后,孙雯洁牵着舒悦下楼。

学校里正在上课,教学楼外没有人。

风吹过草地的沙沙作响。

站在教学楼门口,孙雯洁摘下舒悦已经松散的发绳,帮她重新梳头发。

她将女儿的长发拢成一束,动作娴熟地挽成马尾。

绕完最后一圈发绳,她扳过舒悦的身子教导道:

“勇于反抗是好事,但下次可不能这么冲动了,万一对方力气比你大,你会受伤的。”

舒悦点头:“知道了,妈妈。”

孙雯洁:“用不用我跟老师请个假,你休息一天?”

舒悦摇头:“我没事的,上课要紧。”

孙雯洁见女儿执意留在学校,没再说什么,理了理她的校服领口:“回教室之前洗把脸。”

“嗯。”

舒悦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回楼。

她去了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拍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冰的她一哆嗦。

她关上水龙头,撑着洗手台抬头,盯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惨兮兮的脸,突然想起在十班看电影时,厉书宜说的话——

“不就爸妈离个婚,至于吗。”

指节上细小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真没出息。”

舒悦自嘲地勾起嘴角,狠狠抹去脸上的水渍,走出卫生间。

走廊尽头的教室里已经传来齐齐的读古文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敲两声门。

第一节课是李婷玉的。

听到舒悦敲门,她讲课声音没停,点头示意舒悦进来。

班级里同学都听说了舒悦打人的事情,但不知道她为什么打郑邦远。

她回座位的路上,好多双眼睛带着探究的意味盯着她。

但碍于老师在,没人敢讨论这个问题。

“好了,我们看下面的释义。”

李婷玉敲敲黑板,引回所有人的注意。

舒悦回到自己的位置,戴雨丝指了指自己的书,告诉她老师正在讲哪一页。

舒悦轻声道谢,翻找桌堂里的书,突然看见上周的语文周考试卷。

她想起刚刚办公室里,李老师罚沈淮桉抄三遍卷子,顿了下,将试卷和课本一起拿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

舒悦觉得,沈淮桉是为了帮她才被老师罚抄卷子的。

错误是她犯的,她不能让沈淮桉承担。

周考卷子内容只有一张A4纸的正反面,题目不多,舒悦利用课间和午休时间,抄完了三遍卷子。

下午第二节下课,舒悦拿着抄完的卷子去找沈淮桉,走出教室,刚好看见沈淮桉抱着球和几个男孩刚打完球进教学楼。

舒悦记起来,十班上一节是体育课。

她躲在墙后,鬼鬼祟祟地露出一个脑袋,用气音喊他:“沈淮桉!”

沈淮桉回头。

舒悦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勾:“过来一下。”

沈淮桉把球塞给旁边的杜明煦,和他说了什么,杜明煦扭头看过来,舒悦怕人看见,赶忙缩回脑袋躲墙后。

等了几秒,舒悦再度探头,却撞到沈淮桉的胸膛。

熟悉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沈淮看着她,乐了,声音里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干嘛呢,偷偷摸摸的。”

舒悦食指竖在嘴边,“嘘”了声,观望周围,拉着沈淮桉到一个没人的墙角。

她先是对早上的事表示感谢:“要不是有你摁着郑邦远,他早跑了,我也不能打的那么过瘾。”

沈淮桉:“……”

“所以,”舒悦递出抄完的卷子,“那三遍罚抄,我帮你抄了。”

沈淮桉接过那沓字迹密密麻麻的纸,不理解:“就这点事,你弄得那么神秘?”

舒悦抿了抿唇:“我怕别人看见,以为你拉偏架。”

沈淮桉轻嗤一声,语气张扬又轻狂:“我就是拉偏架。”

闻言,舒悦的心猛地跳动几下。

沈淮桉看了看手里的纸,啧了声,挑剔地点评:“字太乱。”

舒悦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我字好看着呢,这是为了模仿你的大破字才写成这样的!”

沈淮桉的字其实很好看,连笔又锋利,舒悦不会写连笔字,所以模仿的四不像,写出来特别凌乱。

沈淮桉:“我字可没这么难看。”

“……”

舒悦一股气涌上脑门,伸手抢回自己抄的卷子。

沈淮桉把将抄写好的卷子举过头顶,不让舒悦拿到。

“还我!”舒悦气急败坏。

“送了人的东西怎么往回要呢?”沈淮桉故意将卷子举得更高,“现在是我的了,我拿走了。”

“……”

舒悦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只能看着沈淮桉转身离去,站在原地跺两下脚。

沈淮桉走出几步,背对她,晃了晃手中的纸,像是在炫耀战利品。

少年挺拔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阳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舒悦望着这一幕,忽然笑了,眼底的恼怒渐渐化开,变成一片柔软的光。

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迈开步子往教室走去,嘴角还噙着那抹未散的笑意,心里很甜,像是偷藏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小秘密。

沈淮桉回到班级时,预备铃刚响。

他把那沓抄写纸放在桌角,从桌堂里找课本。

“老沈,借张演算纸。”杜明煦转过身,目光却被桌角那沓熟悉的抄写纸吸引,“诶,你不是下午第一节课刚交完三份抄写吗?”

杜明煦伸手就要去抽:“这份是不是没用了,给我一张演算。”

沈淮桉打了一下杜明旭的手:“别动。”

杜明煦悻悻地缩回手,揉着微微发红的手背转身,嘴里还小声嘀咕着:

“字写的那么难看,你还当个宝贝似的……”

——

舒悦期中考试发挥的很好,数学成绩上了一百分,总成绩是文科年组第一。

同时,孙雯洁和舒志远也领了离婚证,舒悦的抚养权归孙雯洁。

舒志远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孙雯洁,净身出户。

用他的话来说,以后他不会缺钱花,这些积蓄都留给孙雯洁母女,当做补偿。

得知父母离婚,舒悦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而很轻松,像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凌迟。

周末,孙雯洁准备了一桌子好菜,还特地把孙亮请到家里来。

饭桌上,孙亮握紧拳头,想骂舒志远几句,看了看舒悦,又把话憋回去。

舒悦盯着满桌精致的菜肴,却食不知味,目光紧紧追随着母亲的一举一动。

孙雯洁给自己和孙亮倒上酒,又给舒悦开了一瓶橙汁。

她坐在主位上,眼角虽有细纹,却掩不住眼底的光彩。

孙雯洁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有两件事值得庆祝。”

孙亮和舒悦对视一眼,跟着举起杯子。

孙雯洁声音清亮:

“第一,恭喜悦悦考了年组第一”

“第二,祝贺我,脱离过去,重获新生。”

第44章 Chapter44 百日誓师大会

时间在不断升高的一摞又一摞习题中悄然流逝。

舒志远离开时的背影, 曾经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轻轻一碰就疼得发颤。

慢慢的, 这些回忆被镀上一层毛玻璃,模糊得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舒悦不再深夜里惊醒,攥着被角无声流泪, 而是习惯在台灯下背书到眼皮发沉,然后倒头睡去, 连梦都很少做。

时间真的会愈合所有裂缝,把那些尖锐的痛楚都磨成前进的棱角。

自习室里, 沈淮桉的笔记本依旧时常出现在她的桌上,红色批注密密麻麻。

她也会给他递上自己整理的英语笔记。

校园里的梧桐树黄了又绿。

高二下学期的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过走廊时掀起少年们的衣角。

舒悦站在贴着年级大榜前, 看着自己稳居年级第一年级排名,数学成绩那一栏的数字清晰而明亮——130分。

两年前跨年夜, 她在星空下许的愿望终于成真。

那些被汗水打湿的夜晚,咬着牙坚持的时刻,都化作了脚下坚实的台阶, 托着她一步步走向更高的地方。

进入高三后, 学业更加紧张。

以前,晚自习前自习室只有零星几个人, 高三一到,学生们争分夺秒的学习, 一间自习室挤满了人。

学校特地给高三同学多开了两间自习室, 方便他们晚自习前过来复习。

舒悦还在原来的自习室,像以往一样,和沈淮桉坐在一起。

他们俩, 一个文科年级第一,一个理科年级第一,考试总成绩没下过六百二十分。

舒悦每天在自习室和沈淮桉形影不离,在其他同学眼里,他俩不仅是学习搭子,更像是已经谈了。

一个晚自习前夕,舒悦吃完晚饭,早早地到自习室背语文古诗词。

陈鸣赫抱着一本练习册来到舒悦身旁:“舒悦,我有几道英语题不会,你能帮我讲讲吗?”

“可以,”舒悦拉开旁边的空凳子,“你坐。”

陈鸣赫坐下,放下书,又问道:“我英语最后一道改错题有很多地方不懂,平时在班级上课,我没敢打扰你,这几天在自习室,我能坐你身边,让你帮帮我吗?”

舒悦怔了一下:“这个我得沈淮桉说一声。”

她话没说完,沈淮桉已经拿着书走进来。

他看见自己位置被人占了,目光落在陈鸣赫身上,脚步一顿。

陈鸣赫往舒悦身边特地靠近,盯着沈淮桉:“我有问题问舒悦,你可以找个其他地方坐吗?”

沈淮桉几步走到桌前,把书扔在桌上:“不可以。”

陈鸣赫被沈淮桉冷冽的目光盯住,有些怕,但为了留在舒悦身边,壮着胆子反驳:“为……为什么不可以,自习室的座位又不是固定的。”

沈淮桉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揪住陈鸣赫的校服后领,像拎小猫似的把人提了起来。

“有不懂的题是吧?”沈淮桉把陈鸣赫拎到后排空位,连人带他的书随手一扔,“我给你讲。”

陈鸣赫跌进椅子里,练习册地掉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抓住桌角才没让自己跌下去。

沈淮桉转身,顺手捞起那本练习册放到桌上,回到舒悦身边落座。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陈鸣赫求助地望向舒悦。

舒悦刚想开口,沈淮桉往后一靠,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她的视线。

“别看她。她没时间。”

陈鸣赫:“……”

舒悦:“……”

陈鸣赫被迫妥协。

中途,沈淮桉出去一趟,回来时拿着一沓蓝色的便利贴。

快到晚自习时间,舒悦收起书准备回教室。

见她站起来,后座的陈鸣赫也拿着练习册起身跟上:“舒悦,我们一起回班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精准地扣住陈鸣赫的手腕。

沈淮桉站在两人之间,手指用力一握,陈鸣赫立刻吃痛地缩回手。

沈淮桉漫不经心地嘲讽:“你不认识回班的路?”

陈鸣赫:“……”

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陈鸣赫只能一个人离开。

舒悦和沈淮桉一起下楼。

到了十班楼层的楼梯间,沈淮桉把刚买的那沓便利贴塞进舒悦手里。

舒悦疑惑地低头,翻开第一页——“沈淮桉”三个字龙飞凤舞地占据整个纸面。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每一张便利贴上都是同样的字迹。

力透纸背,无比嚣张,像是一种占有宣告。

“……”舒悦晃了晃那沓便利贴,抬眼看向沈淮桉,“这是……”

沈淮桉双手插兜,走廊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下次去自习室,贴你座位旁边。”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我的。”

这不明不白的四个字,忍不住让舒悦陷入遐想。

是他的什么?

座位,还是……人?

舒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捏着便利贴,故意调侃道:“咱们俩天天在自习室坐一块,像同桌似的。”

“嗯,”沈淮桉拖长了音调,傲气满满道,“跟我做同桌,确实是你的荣幸。”

“……”

——

高三下学期开学,距离高考还剩一百多天。

舒悦收到了年级主任亲自送来的通知,她被选为学生代表,在百日誓师大会上发言,需要提前准备演讲稿。

往年誓师大会学生代表都出自理科班的同学,今年,舒悦的几次模考的成绩全部压过理科最高分,所以年级主任选了文科班的舒悦。

舒悦有演讲经验,准备誓师大会并不难。

下午大课间,舒悦和戴雨丝、还有几个朋友买汽水喝。

小姑娘们坐在草坪上晒太阳聊天。

几人聊起报考的事情。

戴雨丝咬着吸管,突然叹了口气:“这几年咱们文科生一本线比理科高将近20分,二本线也高出一截,太难了。”

“是啊,”另一个女孩也垮下肩膀,“我妈天天念叨,说当初就该逼我选理科,同等的分数线,理科可选择的学校更多一点。”

舒悦身边的女孩也加入讨论:“也不能全一概而论,理科的物理化学生物,哪科不是要人命的难?”

戴雨丝长叹一声:“咱文科难度也不低,不像外人说的,背背书就能考好。”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政治要啃透五本教材,地理还得会画洋流图和地图,各个朝代历史的时间线,不止中国的,还有国外的……”

其中一个女生仰天长叹:“说多了都是泪啊,谁让咱们喜欢学文呢。”

舒悦仰头喝一口汽水。

她看着朋友们垂下的脑袋,突然想起昨晚整理的演讲稿。

那些关于梦想和坚持的漂亮话,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鼓舞动员、金榜题名的话千篇一律,舒悦觉得,自己既然被选为学生代表,就要落到实处,讲点真正能激励同学的内容。

——

百日誓师大会那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

誓师大会是在课间操进行的,高一高二也在。

全校师生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高三年级的队伍最前方,鲜红的横幅写着八个大字——

百日冲刺,金榜题名

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致辞。

偶尔有风吹过,话筒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舒悦站在主席台侧边,听到“下面有请学生代表发言”时,掌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她深呼吸两下,迈步走向演讲台。

阳光直射在脸上。

舒悦眯起眼睛,看见台下上千张青春洋溢的面孔,心跳声快得惊人,像是要冲破胸腔。

时隔两年,她再次站在几千人的台前演讲。

但身份却全然不同。

周围静了下来。

这一刻,时光被拉回过去。

两年前,她还是一个刚步入高中的新生,也是在这样一个盛大的场面,局促地参加中英文演讲。

沈淮桉站在她身侧,给予她无声的鼓励。

如今,台上是她一人。

但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海,依然一眼就看见十班队伍中那个挺拔的身影。

沈淮桉难得板板正正地站着,与她四目相对的瞬间,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舒悦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她握住麦克风,空灵的嗓音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今天,我们迎着春日的朝阳,吹响高考百日冲刺的号角。作为学生代表,我的心中既有澎湃的激情,也有沉甸甸的责任。高考倒计时一百天,既是时间的倒计时,又是梦想的加速器……”

说了几段激励的话,舒悦将稿件对折,看向台下的同学们:

“站在这里,我看见许多人眼中闪烁着焦虑。没错,高考临近,未来就像一本尚未打开的书,让人期待又忐忑。特别是我们文科生,常被质疑文科有什么用、文科好就业吗,今天,我想说,文科,从来不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它与理科同等重要。真正浸润其中的人都知道,文科不是死记硬背的学问,而是一场思想的远征。”

台下异常寂静。

舒悦的声音轻柔却有力:

“学习文科,我们要懂得在历史的纵深处思考文明兴衰的密码,在地理图景中解读人与自然的对话,在哲学思辨里寻找精神的家园,在文学世界中触摸人性的温度。”

舒悦看到,她每说一个分句,台下就有同学抬起头,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

“文科赋予我们洞察力和多元视角,理科决定高度,文科丈量深度。没有文科的文明如同无根高楼,缺乏人文的科技终将迷失。文理相辅相成,我们文科生将以思想火炬,照亮人类前行的道路。”

“但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论文理孰轻孰重。高考的战场从不以学科划分胜负,而是以意志和智慧衡量成长。”

“无论是公式推导还是史料分析,无论是实验数据还是诗歌鉴赏,最终考验的,都是我们三年来的沉淀、临场的勇气,以及对自我的超越。”

“所以,同学们,无论文理,我们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焦虑是青春的特权,请不要让它遮蔽了前路的光。”

舒悦的声音拔高,清亮的嗓音穿透整个操场:

“《游褒禅山记》里有一句话,‘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今天,我改写了这句话,作为最后的总结——”

“尽吾志者,必达彼岸之巅!”

“最后,祝愿大家都能金榜题名,考入理想大学!”

“谢谢。”

舒悦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整个操场瞬间沸腾,惊雷般的掌声炸响。

她深深弯下腰鞠躬,垂落的碎发散在风中,掩住她泛红的耳尖。

十班队伍里,杜明煦卖力地鼓掌,向后仰头,和身后的沈淮夸她:“舒悦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站在台上这么有气势,这演讲稿写得真水平,听得我热血沸腾的。”

沈淮桉拍着手,目光始终追随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

他勾起唇,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她一直这么厉害。”

舒悦就像一本装帧素雅的书,看似温婉的封皮下藏着最炽热的诗行。

静默时如深潭映月,沉静而通透。

可当她站在千人瞩目的台上,就会化作破云而出的第一缕晨光,带着淬炼过的锋芒与温度,穿透云层,闪闪发亮。

第45章 Chapter45 此刻是重逢

高考那几天阴雨连绵。

临宜市每逢高考必下雨, 人们都说这是“鱼跃龙门”的好兆头——

蛟龙得水,方能金榜题名。

考生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走进考场,鞋尖沾着水渍, 在走廊上留下一串串潮湿的脚印。

最后一科考完,雨声渐歇,阴云散去。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 阳光倾泻而下。

回到家,舒悦对着网上的答案估分。

记不清的题都算错, 她保底六百三十分,根据去年的分数线, 她这个分数能排在全省前五十名。

考上双宁大学绝对没有问题。

没错,是双宁大学。

曾经,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本地的临宜大学。

那时她总想着离家近些, 周末还能回去陪父母吃饭。

可如今她想到临大,就会想起那个在车里幻想着用录取通知书维护父母关系的自己, 胸口仍会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想换个环境生活。

双宁大学的英语翻译专业在全国排名比临大靠前。

那里有咸湿的海风、陌生的街道,有足够远的距离让她重新开始。

孙雯洁没有干预她,只说双大和临大都是国内的顶尖大学, 去哪个都不错。

雨后的天空澄澈如洗。

一只麻雀落在湿润的枝头, 抖落羽毛上的水珠。

那些潮湿的、阴郁的、纠缠不清的往事,如同这场高考几天下的雨一般, 在阳光下蒸发殆尽。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七中特地做了一张红榜张贴在学校门口。

烫金的字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舒悦和沈淮桉的名字高居榜首, 像两颗耀眼的星辰。

舒悦是七中的文科最高分, 全省排名第45。

沈淮桉是七中的理科最高分,全省排名第47。

这个成绩对于省重点高中来说不算什么,但七中是普高, 往年过一本线的人少之又少,今年突然出了两个全省前一百名的学生,证明了他们学校的教学实力,有利于以后招生。

舒悦家里,电话铃声从早上开始就没停过。

孙雯洁接电话接到手软,那些几年不联系的亲戚突然都冒了出来,不知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询问舒悦的考试成绩。

他们得知舒悦进了全省前五十名,对舒悦一顿猛夸,说她努力、勤奋,一看就是人中龙凤,中考那会儿就是失误了。

舒悦听到这些亲戚的话,无语地扯扯唇角。

三年前她报漏到普高的时候,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些背地里议论过舒悦“普高能有什么出息”的人,现在却一个个争着来道贺。

报考前,孙雯洁和舒悦在出租屋里收拾东西,准备搬回自己家。

零碎的小东西太多,孙雯洁让舒悦去买一个整理箱回来。

舒悦来到小区外的超市。

踏出小区大门,她看见沈淮桉站在七中学校门口。

他身上白色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舒悦攥紧手里的钱,走向他:“沈淮桉,你怎么在这。”

沈淮桉听见声音,转过身:“有人找我打球。”

他朝舒悦笑了一下,伸出大拇指指着红榜:“不错啊。”

舒悦也笑了:“你也很厉害。”

沈淮桉看着她:“这个排名,报考临大肯定没问题。”

“嗯。”舒悦低了低眼,突然想起高一那年,她和沈淮桉说过,她要考临大。

对自己改主意这事,莫名有点心虚。

她抬起头,直视沈淮桉的眼睛:“我不想报临大了,想报双宁大学。”

沈淮桉愣住,阳光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几分。

“在临宜待的时间太长了,”舒悦轻声解释,手指摩挲着衣角,“我想换个城市。”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是不是要报临大?”

沈淮桉垂了垂眼,没回答。

沈淮桉的反应在舒悦看来,就是默认了。

明明早知道答案,可亲自看见沈淮桉的反应,舒悦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两人在不同的学校,意味着之后的交集越来越少,慢慢会变成陌路人。

可她知道,他们都不会为了对方停下脚步。

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短暂的重逢后,终将奔向各自的远方。

“咱们以后估计很少能见到了,”舒悦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别太想我啊。”

沈淮桉:“嗯,不想。”

他回答的轻飘飘的,毫不在意,可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攥得死紧。

舒悦:“……”

舒悦胸口像压了一块浸透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再说些什么,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高中三年与沈淮安的一点一滴浮现在脑海中,舒悦像是被回忆绊住了脚,一动也动不了。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转身,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沈淮桉还站在原地,他望着折返的舒悦,瞳孔放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温软的身躯撞了满怀。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臂却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将她牢牢锁在怀中。

衣服布料摩挲发出细微的声响,他清晰地感受到舒悦急促的心跳。

这个拥抱比两年前那个试探性的触碰要真实得多。

舒悦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熟悉薄荷气息。

沈淮桉的体温透过衣衫传来,像这个盛夏一样炽热滚烫。

她贴在他的耳边,所有的不舍和思念都化作一句话:

“沈淮桉。”

“再见了。”

2018年的夏天,蝉鸣声穿透滚烫的空气,麦浪在热风中翻涌出金色的波纹。

巷口小卖部的老式音响循环播放着《纸短情长》,缠绵的歌声混着汽水开瓶的声响,飘散在炽热的阳光里。

这个盛夏太过明亮,明亮到刺眼。

阳光将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毛茸茸的金边,也将离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

舒悦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那个拥抱唤醒了沈淮桉的不舍。

提及报考志愿前一个小时,沈淮桉给她发消息:

【你提交志愿了吗?】

舒悦正对着电脑核对填写的专业信息,看见信息后,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才回复:

【已经提交了。】

沈淮桉:【一志愿是双宁大学?】

舒小兑:【对。】

发完这条消息后,聊天界面就再没有新的气泡弹出。

舒悦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整个人陷进转椅里,来回转动着椅子。

突然,她猛地直起身,椅子因为惯性又转了小半圈。

她的脑子里划过一个荒谬的想法。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不可能,又重新蔫蔫地趴回桌上。

几天后,第一批次院校录取分数线公布,舒悦顺利进入双宁大学。

高三彻底落下帷幕。

晚上吃饭时,孙雯洁向舒悦提起舒志远。

听到舒志远的名字,舒悦有些恍惚。

自从父母离婚,她没有再见过舒志远。

舒志远每周有一次的探视权,但他忙着讨好照顾怀孕的女上司,没来看过舒悦。

算来,他的那个孩子已经两岁了。

“你爸去年跟我说过来看你,你那时候学习忙,我怕影响你的情绪,没同意,”孙雯洁吃了一口饭,“前几天,他又向我提出要看你,我跟你说一声,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可以帮你拒绝。”

这么长时间过去,舒悦对舒志远的怨气早已消减。

没有恨,也没有了一个女儿对父亲的爱。

人长时间失去一种东西,就会习惯它的消失。

舒悦并不想舒志远,只是好奇舒志远有没有过上他梦寐以求的日子。

舒悦点头,同意见舒志远。

——

舒志远来家里看她那天,带了很多昂贵的海鲜。

孙雯洁像招待客人一样,给他倒一杯茶。

舒志远接过茶杯,道了声谢,看向舒悦,脸上出现让她陌生的父爱:“悦悦,我听你妈妈说你考上双宁大学了,真厉害啊!”

舒志远肉眼可见的苍老,眼角多了皱纹,两鬓的头发白了一半。

从他面相看,他的日子过得并不像舒悦想象中那样舒心。

太久不见,舒悦对舒志远感到陌生,相处时有些尴尬,淡淡地点头附和:“嗯。”

舒志远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推过来的动作带着几分讨好:“你考上好大学,爸爸高兴,这是爸爸给你的。”

那沓钱很厚,舒悦没接,抬头看向厨房里的孙雯洁。

孙雯洁靠在厨房门上品茶,看着茶几上那沓厚厚的钞票,讽刺地调侃:“你那个女上司要是知道你拿这么多钱给悦悦,会闹翻天吧,你们俩不也有个孩子要养吗?”

提到孩子,舒志远像是想起不堪的往事,背脊一点点垮下去:“那个孩子……没了。”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

舒志远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年纪有些大,孩子发育不良,七个月的时候,孩子在肚子里胎停……”

说着,舒志远将那沓钱又往前推了推,目光近乎哀求:“悦悦,这是我谈业务赚的,你拿着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算是爸爸一份心意。”

舒悦下意识看向孙雯洁。

孙雯洁垂眸抿了一口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点点头:“拿着吧。”

舒志远的出现并没有对舒悦产生多大的影响。

报考的事情尘埃落定,舒悦去孙母乡下的房子住了一个暑假。

孙母腿脚不便利,孙雯洁和孙亮在村子里给她买了一个带大院子的平房,夏天秋天时孙母在平房里住,冬天天气冷了,孙母再回城里的楼。

孙母把院子打理的像一个世外桃源,两边种满小菜,中间围栏里养了许多小鸡小鸭,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小狸猫在中间睡觉。

舒悦每天帮姥姥浇水。喂鸡喂鸭,闲暇时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撸猫,平淡安宁的日子让她忘了所有的烦恼。

她决定,等她老了,也买一个这样的房子住。

一个暑假过得很快。

孙雯洁和孙亮一起送舒悦去双宁大学报到。

门口的志愿者学长很热情地帮舒悦提行李,孙雯洁和孙亮看着舒悦进学校后就离开了。

新生报到,大学门口很热闹,每个人都穿着形形色色的衣服,不像高中那样清一色的校服。

还有的小情侣两个人手牵手,十分甜蜜。

舒悦在学长带领下签名报到、领取学生卡和钥匙,回到寝室。

双宁大学是四人寝,她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正在铺床铺。

再次遇见陌生的人,舒悦有点不适应,局促地和她们打招呼。

“我叫张艾,”其中一个短发羊毛卷女孩很自来熟,牵着舒悦的手介绍,“你对床,叫柳初云,那个,她叫王语纯。”

舒悦一一打招呼,加了张艾的微信,进入寝室群和班级群。

当晚,班级群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学校有个新生欢迎会,大一新生可自愿参加,去的人在班级里报名。

舒悦这几天开学忙着置办东西,累的不想动,没打算参与。

几个室友倒是无比兴奋,张艾兴奋地举着手机:“小道消息,这次欢迎会有一个计算机系的新生在旁边当副手,长得可帅了,我有照片,你们看看!”

舒悦在床上套被罩,不愿意下去,没看。

也不知道那个计算机系的新生长得有多惊为天人,王语纯和柳初云看完,惊呼着要去欢迎会。

张艾见舒悦没反应,敲了敲她的床,热情邀请:“舒悦,你也去呗,咱们一起。”

面对室友的盛情,舒悦不好驳了的面子,一口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