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交合
春娘将最后一道六合菜端在手心里,她走去桌前,却听到薛从澜说了一句,将她处理掉。她顿时僵在原地,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一样,被人厌弃,扔来扔去。
她眼角不禁有泪掉下来。
为何她生存会如此艰难,她只想要得到一个正常的,好的人的庇护罢了。
穆舒瑶看着祈愿和薛从澜离去的背影,眼睛低敛下来,裴观讶异了声:“大师兄什么时候管过这种事?”
“他这人虽说从不声张,但最是好心的。”
裴观不支持穆舒瑶带春娘回来,但薛从澜一般不会阻止,如今特意强调,倒显得奇怪。
“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穆舒瑶犹豫着,将昨夜在薛从澜门前看到的事情告诉裴观,裴观蹙起眉:“竟有此事。”
穆舒瑶抿唇不言,等着裴观接下来的冷眼嘲讽,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自顾自的吃起菜,“但别的不说,她做的饭不错,靠这手艺开一家馆子,应当能养活自己。”
“只是人呐,老是想着自己以前的营生,忘了自己真正的本事。”裴观笑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春娘听到这儿,扭头从院外跑出去。
宋钰衡听闻薛从澜他们住在宋佩环的府上,特意买了些点心来,忽然,一个年轻美妇哭着往外跑,撞到他身上,宋钰衡往后躲,手上拎着的点心摔了一地。
春娘见自己撞了人,蹲下身去忙将点心捡起来,“对不住。”
宋钰衡摇摇头,笑着说无事。
“你是宋府的人么?我想问,你可曾见到栖山派弟子住进来。”
春娘红着眼,擦去自己眼角的泪,“你是谁,你找他们做什么?”
“我是栖山派弟子,因另有他事,才与同门分开。现下过来找他们。”
“你也是栖山派弟子?”
“嗯。”
春娘打量着宋钰衡,她做不正经的生意,做多了,便也会看人下菜了。此男,不若薛从澜干净,也不若裴观会演戏,是个不太能把守住底线的。
他是栖山派的弟子……
春娘忽然笑起来,眼底的泪意彻底逼了回去。
“我不是宋府的人,但认识你所说的栖山派弟子。那日,我在路上偶然碰见了薛公子,他救了我,还将我带回了宋府安置。”
宋钰衡没有怀疑,他笑了声道:“大师兄一贯是菩萨心肠。”
春娘点点头,附和起来。
而后,她说:“我带你去找他们罢,正好,我炒了一些菜,你与他们一起用就是。”
“多谢。”-
春娘将宋钰衡引来时,顺便去厨房端上她最后炒的那盘六合菜,“穆姑娘,裴公子,这位宋公子说他找你们。”
“还有,这六合菜好了,你们慢用。”
穆舒瑶没有说话,反倒是裴观主动道了声谢。
他看着穆舒瑶面无表情,笑了声:“人都是复杂的,她与我们不同,也不能说有什么错,只是她想活,走的路子错了罢了,你不必因此与她置气。”
穆舒瑶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怼天怼地的裴观竟然也会安慰她。
宋钰衡才刚过来,他没听明白穆舒瑶和裴观到底在说什么,只是将点心放到穆舒瑶手边:“阿瑶,我买了桃花酥,你尝尝这家好不好吃。”
穆舒瑶心情不好,对宋钰衡的态度也有些冷淡,裴观笑了声,什么都没管,自顾自的吃着。
“阿瑶,几日之前的事,你还与我生气么?”
“那件事,你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么?”
“我……”
宋钰衡蹙眉,低头拿了双筷子。
吃过饭之后,穆舒瑶与裴观回去看卷宗,梳理细节,春娘追上宋钰衡,“宋公子。”
宋钰衡回眸,看向春娘。
“娘子还有何事?”
春娘说:“我见穆姑娘与你生出嫌隙,我是女子,可出些法子助你,哄的穆姑娘高兴。”
“有何法子?”
春娘笑了声,“那你要告诉我穆姑娘与你是为何生出龃龉的?”
宋钰衡想了想,讪讪笑了声,没有说出来,这件事有些隐秘。春娘看出他的犹豫,没有继续问下去,“不方便说我便不问了。”
宋钰衡颔首示意:“告辞。”-
祈愿被那东西突上脸,跟挨枪子似的。
她忙站起身,浑身不知何时热的发烫,她不敢让薛从澜看见她此时红透的脸,只能转身掩藏。
薛从澜浑然不觉自己的反应,或许是他习惯了无视它,祈愿不方便多问,她寻思着能否脱逃。
薛从澜却笑了声:“去陪我看出好戏。”
祈愿问他:“这便是你想出来的补偿之法?”
薛从澜说:“嗯。”
看出戏而已,这有什么难得。
“我随你去。”
薛从澜温和地笑了声,“好。”
为了出行方便,祈愿将头发分成两股,扎了两个麻花辫,在发尾绑上了花绳。
“去哪看?”
薛从澜说:“跟着我。”
她跟在薛从澜身后,祈愿盯着薛从澜的手,那双手常年握剑,手掌心不可控地长出了茧,手背骨节分明,青筋粗犷,并不纤细,一根根凸起,像蜿蜒的山路,手指修长,拎着剑。
祈愿不明白薛从澜到底要去哪里,从宋家的府邸离开后,他们穿过集市,逐渐往城郊走。附近鸟叫的声音越来越杂,她看见一处山脉,“大师兄,前面,是山。看戏要去山上?”
“嗯。”
薛从澜看到祈愿犹豫,回眸温和地笑着看她:“怎么了,不敢么?”
祈愿蹙眉,之前看新闻,不少家暴男和阴私男带着自己老婆去山上,把人推下山的。这薛从澜带她去山上,该不会是想杀了她吧?
祈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立马走上前,凑近到薛从澜身边,也顾不上什么攻略的好感度,更不顾忌他到底有多么讨厌她,她现在想要的,就是活命!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小拇指勾上薛从澜粗的手指,拉住他:“大师兄,这眼瞧着,太阳便要落山了,这山上有狼,有猛虎出没,到了晚上,便更危险了,我害怕,我们可不可以不去?”
薛从澜低睫扫向祈愿,她的手指紧紧地缠着他的小拇指,或许是她太急切的缘故,他的小拇指被她握的非常用力,有一种紧缩感。
薛从澜有种自己被温热包裹住的感觉。
他勾唇笑了声:“就是来看狼的,不来山上,怎么看狼?”
“你要看的戏,是狼?”
祈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薛从澜笑着:“你若是后悔了,现在可以回去。”
祈愿眨了眨眼睛,她想,如果在这个时候逃了,以薛从澜的性子,说不准会干出什么事来。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明白了,什么劳什子佛子,温柔,清冷男主,根本就是一个阴暗,病娇,还有些疯的疯子。
都是他装出来的。
“既然答应了大师兄,怎么能出尔反尔?”
薛从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他盯着祈愿,越发觉得她有趣,血契蛊选择她,或许不单单是因为她是至阴之血,也许,是因为她这个人,不一样。
至于那儿不一样,薛从澜说不出来。
就是觉得自己面前有个活人,能牵动起他不一样的情绪了。
她伸手晃了晃他的胳膊说:“大师兄一定会保护我吧?”
她不放心一般,又问了一遍:“不会让我出事的,对吧?”
薛从澜挑了下眉,终于明白祈愿忽然胆子变得这么小是什么缘故了。
“嗯。”
“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祈愿听到他的承诺,放下心来,松开了薛从澜的手。薛从澜离开了她温热的包裹,感觉有一阵冷风拂过,吹得生冷,不悦地蹙起眉头:“想出事么?”
祈愿疑惑了声。
薛从澜低下头看她:“拉紧。”
祈愿一直觉得自己不算低,但站在薛从澜身边,自己便显得异常的娇小,用现代比例尺来看,薛从澜身量有一米九。
古代人的营养也这么好么?
长这么高……
祈愿一边想,一边想到一个新奇的角度,这么高的人,如果和个子矮的人□□的话,是不是会很难受,腿要弯到什么程度,才能一下插进去?
想完这个话题,祈愿愣了一下。
她是什么大黄丫头么?
“……”
攻略任务成功之后,她回家,一定要戒掉看少儿不宜地小说的习惯,否则,太容易想入非非了。
祈愿拉紧薛从澜往前走,耳边逐渐出现狼叫的声音,尽管她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自觉地被吓了一跳。
薛从澜感受到祈愿的惊吓,她的胳膊撞到他胳膊上,与他贴的越来越近,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望向他的眸子闪了又闪。
“真的没事么?”
她很怕自己会被狼一口咬进去。
薛从澜挑了挑眉:“你不相信我么?”
祈愿抿唇,摇了摇头。
薛从澜带她到了一处狼窝,她听见狼嚎的声音,又听见了几声呜咽,一只狼骑在另一只狼身上,呜咽声越来越尖锐。
祈愿渐渐意识到,他们这是在交合。
薛从澜为何会带她来看这个?
祈愿仔细看:“他们已经有了小狼崽了。”
薛从澜笑盈盈地看着祈愿,“是。”
“母狼只会找一只狼生小狼崽。”
“哦。”
祈愿不知道薛从澜为何忽然与她说起这个。
“可是人类却不一样,人有七情六欲,一生的喜爱会分给很多人,倒不如狼干净纯粹。”
这点祈愿赞同,在现代,即便是一夫一妻制,出轨的人也多了去了,何况这里是妻妾成群的古代。
她抬头问:“你喜欢看这些动物,是因为他们比人干净纯粹么?”
“嗯。”
祈愿笑了声,“那大师兄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告诉我什么?”
“你像那只母狼一样,咬了我。”
“将来,就只能生我的崽。”
祈愿听到这儿,猛地笑出了声,咳了两下,他不是连交合都不愿意么?极为排斥这种事情。之前她让他避开瑶山派弟子,他也一脸平静,似乎看不懂的样子,可为何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只因为,她咬了他?
所以,他带她来看戏,也是为了威胁么?
祈愿说:“大师兄,人与动物不同,不能不顾纲常伦理,随便生崽。何况,我不会生任何人的崽。”
她可是一个丁克。
一辈子都不想要孩子的,即便是在这个攻略世界里,她也要遵守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不生崽?”
祈愿点点头,莫名觉得此时的薛从澜有点可爱,像是被她占了便宜,索要名分的那个。
她摸了摸下巴,歪头凑近他。
然后试探性地踮起脚尖来,凑到薛从澜唇边。
一边,她瞟向薛从澜,只见他皱着眉,盯着她看,没有任何退却,似乎在等她的下一步举动。
祈愿觉得疑惑,怎么,薛从澜忽然接受了她的靠近。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服从性测试吗?
她一次又一次的靠近他,令他反感,逐渐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再排斥和厌恶她,便能接受一切靠近,哪怕是更亲密的举动。
但是,薛从澜的认知显然还停留在过去,没有更改,他觉得她碰了他,就要对他负责。
对于攻略薛从澜而言,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谁让他之前对她的好感度是-250。
【系统系统,查询薛从澜对我的好感度。】
【好感度上升,-20。】
祈愿听到这个答案,瞪大了眼睛,她的眼睛圆溜溜的,眼底溢出来喜悦。
薛从澜这个人还真是极端,喜欢和厌恶的差值拉的这么大,那他的进度条应该也是涨的最快的。
她笑着说:“不生崽。”
为了避免薛从澜误会,祈愿特意强调了一遍:“我不会生任何人的崽。”
“但我可以答应你,我只咬你。”
祈愿扬了下眉,这点小事,她还是做得到的。
反正她是要回家的,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攻略世界里谈恋爱,自然不会和别的男人有亲密接触。对薛从澜有抑制不住的举动,也仅仅是因为体质特殊而已。
“好。”
“你只咬我。”
他温和地笑起来。
祈愿觉得很开心,但是开心之后,便觉得有些冷,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直觉冷风往袖口里面窜,实在没什么兴趣在这儿听狼嚎了,“大师兄,那我们可以回去了么?”
薛从澜见她脸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笑容,“你很开心?”
祈愿点点头:“自然。”
薛从澜问她:“为何?”
祈愿纠结着要不要说真话,但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假话该说些什么,她还是说了真话:“大师兄从前并不喜欢让我靠近你,只要我一靠近,你便会露出不喜,我不想让你讨厌我,故而克制自己的距离。”
“不想让我讨厌你?”
“嗯。”
薛从澜勾唇笑了声,他听过很多人说类似的话,可祈愿说的,他觉得不一样。
他说:“回去吧。”
山林里有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头顶的圆月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拉长,像来时一样,祈愿跟在他身后。
薛从澜抱着剑,发尾随他的动作而摇晃。
祈愿看见,悄悄从他身后拽住一缕头发,扯了下来,无声无息。
从山间走至市集,从冷静走到热闹之中,大周有夜市,且没有宵禁,到了夜里,百姓们卸下白日的疲惫,,在夜里狂欢。
祈愿走累了,有些渴,正逢遇见一家酒肆。
她同薛从澜说:“大师兄,你平日里爱喝酒么?”
薛从澜摇摇头,他平日滴酒不沾。
“你陪我进去喝一杯吧。”
薛从澜蹙眉,提醒她:“酒是邪物,不宜入体。”
“可是我渴了。”
虽说薛从澜骨子里有些邪气,但提起人间俗物,他总是不许不许的,恍若是被世俗保护的很好的乖乖男,坚守自己的底线。
祈愿挑眉说:“我之前与你商量,想让你警告宋师兄时,你告诉我,你管不着的,那件事也可以精进武力。你既知道,便也会知道,喝酒,对身子也是有异的,并不全是有害。”
祈愿一把抓住薛从澜的手,将他带进酒肆。
薛从澜骤然间变得有些严肃,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祈愿,“够了。”
不能再改变更多,也不能再接触太多他从前坚决拒绝的东西。
祈愿没有听见,只是一味带着薛从澜进去。
薛从澜拒绝了祈愿喝酒的邀约。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喝。
练武之人,很多人随身带酒,因为酒可以让人气热,薛从澜深知这个道理,可是酒也会让人意志杂乱,故而他坚决不碰酒。
祈愿爱喝果酒,可是这里没有,花样并不多,故而,她点了米酒。她问老板有没有陈醋,老板说,有些灶房里用的,她央求着老板拿来。
薛从澜讶异地看着她。
只见她将陈醋倒进了米酒之中。
他讶异的神情转而变得怪异复杂。
祈愿将二者合在一起,抿了一口,而后道,“很是酸甜。”
薛从澜:“……”
“不过,大师兄,你不用担心,我酒量很好的,我以前经常喝。”
祈愿是个苦逼的医学生,本硕博连读,九年熬都熬不下来,就靠这一口仙气吊着,因为经常去酒吧解闷,她逐渐有了些人脉,开始在酒吧驻唱兼职,一来二去,既挣了钱,又练了酒量。
一杯后,薛从澜扶着七倒八歪的祈愿。
阴森地问她:“回去么?”
祈愿不相信,但她当真晕的站不稳脚跟。
事实证明,原主这具身体,当真经不住她造。
祈愿妥协了。
“大师兄,你以后还会相信我说的话吧?”
祈愿几乎沾在薛从澜身上,薛从澜歪了下头,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不会再相信了。”-
与此同时,宋宅之内,裴观寻薛从澜与祈愿,皆寻不到,他挠了挠后脑勺,“奇怪,大师兄与师妹去了何处。”
穆舒瑶披着外衣起来。
“有新线索么?”
裴观说:“吃过饭之后,我出去盯了一遍太子,我发现他今日见了两个人,分别是江太傅和刘将军。”
“太傅是太子的老师,二人有相交,正常不过,可刘充此人,可是宣德太子的死敌。”
穆舒瑶道,“如此说来,现太子,的确有可能杀害宣德太子,以此上位。”
当今圣人寿长,今已至花甲之年,六十有余。宣德太子是他及冠时所生,若非丧命,如今也有四十。现太子是圣人晚年所生,如今不过三十的年纪,正是而立之年。
但十六年前,他只有十几岁。
还是个少年。
“现任太子的母妃正是来自瑶山的张贵妃。”
裴观猜测着这其中的用意:“张贵妃并非门阀士族,立她的儿子为太子,可以避免世家集权。”
穆舒瑶疑惑:“可若是照你这般说,这是圣人的用意,那他势必早就生了废除宣德太子的心。当年,他定了案,是为了立现任太子,如今,这案子重审,又是为了什么?”
裴观摇头,“那是他第一个儿子,他怎么会不爱惜。宣德太子不应当是死于圣人的筹谋之中。”
“许是当年宣德太子的死催动了圣人想要瓦解世家势力的决心,但虎毒不食子,如今时候已过,是要找找真正杀了宣德太子的仇人了。”
穆舒瑶叹了口气,这些都只是他们的猜测,并不是真相。
“还是等大师兄回来之后再商议吧。”
裴观:“嗯。”
穆舒瑶问:“他和小师妹去了何处?”
“是一起出去的么?”
裴观:“不曾见。”
穆舒瑶拢了拢外衣,道:“我还是出去寻一寻罢,若他二人不是一起出去的,小师妹的武力不胜,我担心她出什么事。”
裴观道:“我同你一起。”
二人从宋宅出去,走到外面的官道,方才绕过一条巷子,便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哼小曲。
穆舒瑶的脚步顿了下,朝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白衣少年扶着紫衣少女朝他们走来。
紫衣少女双颊泛红,她的花绳送了,鞭子有些散开,脚步踉跄浮乱。
穆舒瑶走近,看她,不是祈愿还能是谁?
“大师兄,师妹她这是怎么了?”
裴观嗅了嗅,闻到了酒气:“她喝酒了。”
“不仅喝了酒,还将自己喝醉了。”
裴观啧了一声:“他这是不知道我们栖山的规矩啊,栖山派弟子一律不允喝酒的。大师兄你怎任由她喝成这个样子?”
薛从澜重复了一遍事实:“她说她酒量好,就喝了一杯。”
裴观噗嗤一声笑出来,“师妹她困在栖山,没几个人待见她,她哪里能练出来酒量,竟还说自己酒量好,大师兄你竟也信她!”
听到这句话,薛从澜看向祈愿,她哼着的小调很陌生,他从未听过。而裴观方才说了栖山的规矩,以她的境遇,的确没有机会喝酒。那她说自己酒量好,从前经常喝又是为何?
而她从前的性子收到拘束,整个是阴沉不定的。今时,却完全不一样。
裴观没有注意到薛从澜的怀疑,穆舒瑶担心祈愿再这般闹下去会引起薛从澜的不快,将她从薛从澜身边接过来。
“大师兄,我来接着她吧。”
薛从澜盯着穆舒瑶,手上没有任何动作。
穆舒瑶牵住祈愿的手,忍不住与她小声道:“大师兄最讨厌旁人靠近他,你蹭人了一路了。”
他将视线落在落在穆舒瑶牵住祈愿的手上。
眼眸微动,从前,他的确不喜。
但如今,却不一样了。
穆舒瑶拉着祈愿走在前面,裴观和薛从澜走在她们身后,裴观将与穆舒瑶在宋府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告知薛从澜。
薛从澜反问:“若这当真是圣人的计策,你还会查下去么?”
裴观不懂薛从澜的意思,他说,“不论如何,我都会查下去,还这案子一个真相。”-
晨曦洒向天白,逐渐高挂于顶。
祈愿醒了,她醒过来看着四周,意识到她已经回来了,她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脑子里浮现出昨日夜里的景象。
她与薛从澜去了山间,满足了他变态的癖好,看狼。然后他们到了集市上,她看见了一间酒肆,走了进去……
在她信誓旦旦地保证后,她喝醉了。
祈愿想到这儿,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推开门走出去。
正巧遇见了在院中练剑的裴观,裴观瞧见她醒了,舞了一个剑招,停下来。他负手提剑,朝她走过去。
“即便是出行在外,也不能忘了我们栖山的门规。”
祈愿忘了,兴致来的时候,哪里还记得栖山派不允许弟子喝酒。不过,她倒记得,裴观是爱酒的。
“裴师兄不也爱喝么?”
裴观朝着四周看了一眼,看到穆舒瑶与薛从澜不在,他伸出一根手指来,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师妹,你别胡说哦。”
祈愿说:“我看见过。”
“你何时看见了?”
“我就是看见了……”
裴观咳咳了声,“别往外说呀,你想喝酒,我也爱喝,你下次叫我,我俩偷偷出去喝酒。别让大师兄和你师姐知道,否则,嚷得满栖山派的人都知道了,咱俩吃不了兜着走,知道没?”
祈愿笑起来,乖巧道:“知道了。”
“大师兄呢?”
裴观摇摇头:“不知道,一早便出去了,许是寻什么线索去了。”
“嗯。”
说罢,祈愿回到自己屋中,翻出张云梯之前在澄阳给她的气功。
自拿到手上,她还未曾仔细看过。
祈愿虽没什么大志向,练成天下第一,但她不希望自己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故而认真翻看了起来-
宋钰衡来寻穆舒瑶,冷静过一日,穆舒瑶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
“你昨日送的桃花酥很好吃。”
宋钰衡听罢,不禁笑起来:“你喜欢便好,我下次还买给你吃。”
“秘药的事情,寻找的如何?”
宋钰衡点头:“我寻到了,买药之人是太傅的夫人。她说这药她可以让人分解,重新配制一颗,将新配制的药丸给我。而这些都需要时间等待,她希望我留下来,教太傅府的小公子练武,以此当作买药的钱。”
“太傅?”
穆舒瑶想到现任太子与太傅素有交情,宋钰衡留在太傅府中,说不定能查到什么线索,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不过,他也没有忘记提醒宋钰衡:“小公子身体贵重,与我们不同。练武之事,最要吃苦,只怕那小公子吃不了苦,练不成武,太傅夫人反倒怪罪你。”
宋钰衡摇头道:“无论如何,这药都是要给师傅带回去的。太傅府的人如何为难我,也是不怕的。”
“我近日与你相处甚少,格外想念你。”
宋钰衡说起来,“我可以寻一个无人的地方,抱一抱你么?”
穆舒瑶不禁红了脸,只见四周没有人,她飞快地扑到宋钰衡怀里,然后又躲开。
宋钰衡笑起来:“这便是抱过了么?”
穆舒瑶反问他:“不算抱过了么?”
“好了,你快回去吧,别让大师兄他们看见了。”
“嗯。”
宋钰衡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看穆舒瑶。
然后同她招了招手。
他方出了宋府,便见一个年轻女子从他身侧走过,身上的浓香让人忍不住回头,甫一回头,他看见地上掉了一个香囊,宋钰衡唤住那人:“娘子,你的香囊掉了。”
春娘听到,回头,说了声“谢谢”。
而后,她看见宋钰衡的脸,笑起来:“公子,是你啊。”
宋钰衡看她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她是那日引他入府的春娘。
“你又来寻薛公子么?”
不是,他是来寻穆舒瑶的。
但宋钰衡没有修正,这没什么分别。
他只是注意到香囊的味道很香,很吸引人,“娘子这是用的什么香?”
“苦槐香。”
春娘拿着手上的香囊笑了声,“这苦槐香名字之中虽带了一个苦字,味道却香的很,一点都不苦。”
“你喜欢的话,可以买来送给穆姑娘。”
“多谢。”
宋钰衡点头,他转身想要走,春娘唤住他:“公子,你还未将我的香囊还给我。”
宋钰衡低头看了一眼,看到自己手上的香囊并未还给对方,尴尬地笑了声。
春娘伸手接过,手指无意识地碰了下他的手。
宋钰衡觉得痒痒的,不免多看了几眼春娘。
因她身矮,宽大外衣随着她的动作敞开,从上端看下去,恰能看见一抹春色,山峰峦起,格外高耸。
宋钰衡呼吸瞬间乱起来,他忙往后退,然后转身便走。
春娘看着他的背影,下巴一点点扬起,阳光刺眼,晃着人,慢慢地,她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笑-
祈愿是在午后申时见到薛从澜的。
她看完张云梯给她的气功,便出了屋子,她没练过功夫,没人正经教过,她忘了,自己连这武功秘籍也是看不懂的。
所以浪费了光阴,也并未真正地学到什么。
见到薛从澜,她将张云梯给她的气功拿出来给薛从澜看。
“大师兄,你可否教教我,练会这气功。”
薛从澜侧眸瞥她:“这是你从何处得来的?”
“是张云梯给我的。”
祈愿说:“是他们钟山派的功夫。”
“你练过了?”
祈愿摇了摇头,“不会练。”
薛从澜温和地笑了声:“那为何最初拿到这气功的时候不来找我,现下倒来了?”
祈愿想起薛从澜之前的态度,实在不敢上前主动讨教,如今也是因薛从澜默许她的靠近,她才敢这般。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样,也挺看人下菜的。
原本以为那梦游会给自己带来灾祸,可现在看来,也不一定,起码因为一个意外,拉近了她和薛从澜的距离。
“大师兄那时候忙,我不敢打搅大师兄。”
薛从澜挑了下眉,看穿了祈愿的伪装,但还是有意琢磨了句:“是么?”
“嗯。”
祈愿一边违心说着,一边看向薛从澜的脖颈处,仔细的观察。
那牙印似乎淡了些,但还是没有完全消下去。
祈愿忍不住提醒道:“大师兄,你不若穿一个高领的里衣,将其遮住。”
薛从澜抬手摸了一下那处,“还很明显么?”
“嗯。”
幸好,裴观和穆舒瑶他们没有发现。
要是知道是她咬的,她以后还怎么厚着脸皮攻略他们两个。
“我没有高领的里衣。”
祈愿抿了下唇,那便只能交由时间了。
薛从澜停顿了下,然后问祈愿:“不过,你是如何咬的?”
“啊?”
祈愿被问的一愣。
“我,我也不记得了。”
毕竟她当时也是困倦的,甚至以为自己在梦游,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是怎么咬的。
但薛从澜为何会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
祈愿正疑惑着,薛从澜道:“那便再咬一遍。”
祈愿彻底瞪大眼睛,她朝着四周看去,确定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见他们的对话。
“大师兄,这不好再来一次的。”
薛从澜眼神晦暗,夜里,一个人身处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回忆起祈愿咬他的时候,试图复刻那一瞬间。他无法亲自吻到自己的脖颈,只能吻自己的手背,和胳膊这样的位置。可不论是舔,还是咬,或是啃,他都没有办法自己创造出那日她带给他的感觉。
他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不是方法不对,那就是啃咬的位置不对。
他说:“可以再来一次。”
薛从澜拉住祈愿,将她带进屋内,屋门被他用掌风一推,锁了起来。
祈愿呼吸急促,不敢正眼看薛从澜。
极近的距离,他身体上散发出幽幽的松木香,窜进祈愿的鼻孔,她的后背一紧,仰起头看向薛从澜。
看见祈愿犹豫,薛从澜皱了皱眉,眼神间多了几分凌厉,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用几近命令的口吻:“来,咬我。”
第26章 找点
祈愿心跳慢了一拍,她眨了眨眼睛,克制自己咬上薛从澜的冲动,她抬起手,用手指摸上他那处小痣,摩挲了下。
薛从澜眸子沉下来,眉头一阵阵紧蹙。
即便她不咬他,再触碰之时,身体也会有异样的感觉,薛从澜直觉自己气血翻涌,喉结不禁滚了滚,低睫扫向祈愿的眼底,满是隐忍。
“为何不咬?”
祈愿看着他的脖颈,那处梅花本就一热便会绽开,若是她再如那日咬上一口,他这细嫩的皮肤受不了。裴观和穆舒瑶一眼便会看出端倪来。
祈愿不语,只是沉默地将自己的手移开,放下去。其实每个人的身体都有特殊的点,从某种方面来讲,这叫做敏/感点。
从前,薛从澜忌讳旁人碰他,自然没有发掘到自己的敏/感点。而她偶然的触碰,似乎在他身体上开了一个先河,让他有了那种敏/感的知觉。
“太明显了。”
“会被人看见。”
薛从澜的眉毛很浓,凑近看得时候,眼睫毛又密又长,跟个睫毛精似的。祈愿视线往上移,在他这张精致的脸上尽数打量着,如玉如琢,难怪旁人会被他这张脸骗去,相信他是一个温和之人。
转而,她的视线停留在他耳畔,她心中动念。
“不如,换个地方咬。”
薛从澜眉眼压低,勾唇盯着她:“你想耍什么花招么?”
“我能耍什么花招?”
祈愿嘟囔着,不过是为了能让薛从澜对她的好感度更高而已,还有便是那气功。
“我想让大师兄帮我练会那气功。”
薛从澜笑:“你这是在与我做交易么?”
祈愿摇了摇头,“应当也不算。”
“不算?”
薛从澜冷笑了声,两个人各怀鬼胎,望着彼此。
祈愿踮起脚尖,手扶上他粗壮的手臂,凑到他耳畔旁,温声道:“大师兄,这里可以么?”
薛从澜侧眸,斜乜向祈愿,耳朵有什么好咬的?
她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祈愿见他疑惑,似是不解她为何选了这个地方,她眼睫低垂,认真地回忆起她之前看的话本小说。那些文字,她早已十分熟悉,但她从来没有实践过。
话本上写,她的舌尖轻探,触碰到他耳廓的软骨上,一点点碾,带着湿润的试探,牙齿轻轻磨着他耳朵上的肉。
薛从澜浑身绷直,呼吸不禁急促起来。
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祈愿舔/他耳朵的动作很认真,她一边实践,一边观察薛从澜,看到他僵住,没了平日里自如的反应,她顿下来,缓缓离开薛从澜的耳畔。
有些事,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薛从澜手臂下意识拦在祈愿身后,她往后闪,碰到他结实的手臂。
祈愿低下头,白纱帐之下盖着的长什,似要将衣衫顶破。
她抿了下唇,试图将此事糊弄过去,她是来攻略人的,不想要将整个自己都搭进去。
薛从澜微微张唇,感觉稍纵即逝。
祈愿如今知道了,薛从澜的第一个敏/感点在他的喉结下方,第二个敏/感点便在他的耳朵。
她不敢继续深想下去,连忙道:“大师兄可以教我气功了么?”
薛从澜喉结滚了滚,看着祈愿的眼神有些灼热,他说:“可以。”
祈愿勾了下唇角,笑得却不是很真心。
莫名其妙地走上了这么稀奇的路子,她自己很心虚的好么。要是薛从澜有一天反应过来,她对他做的事,和男女之事相关,会不会想要杀了她?
祈愿眼神闪烁了下。
薛从澜将祈愿交给他的气功秘籍打开,低睫扫了几眼,然后将视线重新落回到祈愿身上,“你没有内力,且是入门,需时时刻刻有人指点你,否则,会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
薛从澜挑眉,将气功合上,挑眉道:“人的七情六欲皆来自于五脏肺腑,你的气走于全身的筋脉,你将它练毁了,可不是会走火入魔?”
“可是,会有谁时时刻刻地盯着我练这气功?”
祈愿盯着薛从澜,她若是日日都麻烦薛从澜,那欠的人情岂不是更多。
转眸,她道:“我可以让穆师姐指导我。”
薛从澜眼神一顿,眸光深邃起来,“她日日都有功夫盯着你练功么?”
祈愿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她们两个都是女子,相处起来也更方便。
不像,她和薛从澜,多有……不便。
一不小心,她便冒犯了薛从澜,让他体会到一些他从前体会不到的东西,这些,在目前看来,都是浅尝辄止。若是有朝一日,洪水大发,那她就完了!
“哦。”
薛从澜道,“盘腿坐过去。”
祈愿看了一眼四周,没地方可坐,那椅子太小了,床上,更别提了。她将软垫从椅子上拿下来,放在地上垫着,然后坐下去。
“先沉气。”
“将浑身所有的气都归于丹田。”
“然后疏散,学会运气,让气四溢到你的四肢。”
“……”
祈愿听着他的指导,气沉下去,但如何运气,她试了好几遍,也没有气运全身的感觉。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
只见,坐在她对面的薛从澜不知何时已然闭上了眼睛。他双腿盘坐,眼睫铺盖在他下眼睑,浓密而长。他没有睁开眼睛,却好似能感觉到她在盯着他看。
“什么时候能体会到气走全身,再来寻我。”
“嗯。”-
宋钰衡回去客栈,手上的余香还未散去,一直萦绕在他鼻尖。他想要躺下入睡,可一闭上眼睛,便是自己站在高处时,不慎看见的那抹春色,让人躁动不已,无法安睡。
他坐起来。
打算从客栈出去,去宋府寻穆舒瑶。
他到宋府时,看见宋府的大门已关上,宋钰衡失落地折返,而他方转身,便看见倚坐在石狮旁的春娘。
“宋公子来看穆姑娘吗?”
“嗯。”
宋钰衡看见春娘,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直视于她。春娘说:“宋府的府门已经关上了,这时候敲门,没有人会开的。”
“你怎么还没有回去?”宋钰衡问她。
春娘说:“我想到公子喜欢那香,便又去买了一份,想改日遇见的时候送给你。没成想,再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府门也关上了。就回不去了。”
说着,春娘笑了声:“不过,也是巧,能在这里看见宋公子。”
她将香粉盒递给宋钰衡,宋钰衡闻到这股蛊惑人心的味道,不敢接下。
“宋公子。”
春娘看他迟钝,唤了他声。
宋钰衡掩饰自己内心的崎岖,接过她的香粉盒,意图回去客栈。
而后,他的脚步一顿,回过头看向春娘,“你在这儿等一夜也是不妥的,不若随我回客栈。”
春娘摇摇头:“我,我身上没银钱的,住不起客栈。”
宋钰衡说:“我有。”
春娘道:“无亲无故的,怎好花公子的银钱呢?”
“不如,我去公子的房间,睡在地上便好。”
宋钰衡深沉地看着她,犹豫着。
春娘看他犹豫,“算了,我还是在此吧。”
宋钰衡道:“这夜里街上无人,若有心之人看见你一个孤女在此,岂不是会害了你?”
这下,宋钰衡没有了任何犹豫,带春娘回了客栈。
二人回到客栈,春娘小心翼翼地跟着他。
宋钰衡将床上的位置留给她:“既然带你回来了,你是女子,不好让你睡在地上,还是我睡在地上罢。”
春娘忙拒绝:“这怎么使得呢。”
而后,她抬眸看着宋钰衡,眼睛亮了亮,然后低下头,虚弱道:“穆姑娘的命真好,能遇到公子这样好的人。”
宋钰衡铺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春娘,想到他与穆舒瑶之间的事情,他不禁苦笑。
“是么?”
“自然,公子温柔体贴,专心一致,如何不好呢?”春娘说:“遇上公子,当真是顶好的事情了。”
宋钰衡笑了声。
“可阿瑶不若我喜欢她那般喜欢我。”
要是穆舒瑶真的全心全意爱他,必然不会抗拒他的接近,说到底,穆舒瑶只爱自己罢了。
“那穆姑娘可有其他心上人?”
宋钰衡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但是春娘这么一问,宋钰衡不禁眯了眯眼,“我不知道。”
春娘抿唇:“我,也不敢乱说。”
“乱说什么?”
宋钰衡问她,春娘摇头:“没什么。”
可她越是拒绝回应,宋钰衡心中便越是怀疑。
他收拾好,将被褥铺到地上,“好了,睡吧。”
他明日还要去太傅府。
“嗯。”
“多谢宋公子。”-
祈愿接连几日都不曾找到那种气运全身的感觉,开始的时候,她还坐的住,后来,她便没有耐心了。薛从澜看见她好几次,都是急躁不可耐的模样。
穆舒瑶瞧见,主动道:“练功法最忌讳心不静。”
她提了个建议,“若你想换换气氛,可以去庭院之中,甩会儿鞭子。”
“我平日打坐心燥之时,便会练剑。”
祈愿闷了声:“好。”
穆舒瑶看她那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裴观从外面回来,他问穆舒瑶:“宋钰衡最近在忙什么?有些日子没见了。”
“他在太傅府上,教小公子练武。”
“那他岂不是能在暗中调查太傅行事?”
穆舒瑶点点头,她说:“我与他提过了。”
宋佩环道:“诸位,我请你们去酒楼巷子里吃酒如何?”
穆舒瑶蹙眉:“宣德太子的案子,还在调查之中,怎还能吃喝玩乐。”
裴观跟了刘充几日,发现他日日在军营与府邸间往返,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他也疲累了,听到宋佩环的邀约,十分心动:“去酒楼吃酒,明儿再查就是了。”
薛从澜不曾动,只是他看向一旁的祈愿,她眼睛亮闪闪的,格外心动。
“走走走!”
“今儿我给大家告假一日。”
裴观笑着勾上宋佩环的肩,道:“大理寺少卿也有告假的时日?”
宋佩环悄悄趴在裴观耳边道:“不瞒你说,户部侍郎今日会在酒楼中与友人相聚,我这次过去,是为了碰他。”
“户部侍郎郑庭?”
宋佩环疑了声:“你认得?”
“嗯。”
“入京之时,偶然碰见过。”
裴观问:“你找他做什么?”
“户部的账本啊,我们得查一查。但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找郑庭,只能从这种地方找线索了。”
“毕竟大隐隐于市么。”
“又不能惊动太子殿下。”
若按这个方向查下去,必得找出证据,证明太子党一派有害了宣德太子的铁证才是。
宋佩环带他们所去的捞月楼是京城第一酒楼,其中达官贵人不少,一楼的厅堂可供人使用,二楼之上便都是雅间包房。一共十层,站在最顶层,可看见整个京城的风采。而越往上,雅间的房费也越贵。
郑庭所在的位置,便是十层雅间。
宋佩环为了碰到他,同样订了一间十层雅间。
裴观忍不住笑:“按京城官员的俸禄,订十层的一间雅间,似乎也是不易。”
宋佩环看他:“可别怀疑我是贪了克扣了什么不该我得的钱财。这都是我祖上的东西,祖祖辈辈积攒的银钱,订这间雅间还是很富裕的。”
大周有律,世家子弟可不参加科考而赋官职。
但大儒所开设的学堂,要有拜贴才能入内。
久而久之,世家子弟深受大儒所教,登上朝堂,在朝为官,官场之上,再无白丁。
世家的权利也达到了鼎盛。
先帝为权衡此弊,提拔江湖门派的子弟,他们有掌门所教,个个身怀绝技,比一般普通白丁更快能制衡世家,到如今圣人,已近一百年,逐渐形成制衡。
几人走上十层雅间,到了对面的包房。
裴观倚在窗边,俯瞰着整座京城,祈愿站在他身旁,目光所及之处并非是整座京城的光景,而是这座酒楼的结构。
在古代,没有钢筋水泥,是如何建造这样十层高楼的?木块与木块相契合,似积木一般的木榫结构。
好神奇,在她的故乡便有这种奇塔,是世界三大奇塔之一。十几年前还可以登上去,但现在为了保护古塔,已经无法登上去了。
没想到,她能在另外一个时空,登上古楼。
“看看想吃点什么?”
宋佩环道:“想吃什么点什么,不必与我客气。”
裴观笑了声:“宋大人如此大方?”
“你们从栖山千里迢迢赶来,少不了一顿。”
八宝鸭,卢湖鱼,奇珍异宝羹,八面玲珑鸡,麻辣兔头,水煮肥牛肉,玉米枸杞丸子汤,糖醋鳜鱼,澄湖大闸蟹,满满堆了一大桌。
裴观拍了拍宋佩环的肩,“仗义!”
“……”
宋佩环问:“要再来一些酒么?”
裴观看向一旁的薛从澜,“不了。”
“我们栖山派的规矩,是不能喝酒。”
说完,他又朝着一旁的祈愿看去。
祈愿抿了下唇,想起那日她夸下的海口,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就原主这酒量,她还是不作了。
“不了。”
她乖巧地笑了声,然后抿唇。
裴观一如既往的扫食餐桌,连宋佩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说:“裴兄,你慢些吃,没人与你抢。”
裴观说:“饭要大口大口吃,才快哉。”
穆舒瑶皱了皱眉头,继续细嚼慢咽。
等吃的差不多,宋佩环才起身,悠悠地往对面的厢房去。
郑庭从包厢之中出来,瞧见了宋佩环,又看见薛从澜等人。
“当真是巧,宋大人也在此处,还有薛公子……”
宋佩环说:“圣上命我请江湖门派来查案,我想到名门栖山,便将他们唤来了。怎么?郑大人也认得他们?”
宋佩环故意问道。
郑庭简而言之,并未将柳家的事尽数告知。
“我想查户部的账本。”
宋佩环直言,郑庭也未拒绝,只说::“你拿上大理寺的文书,盖章画押后,来户部与我取账本便是。”
“这些事,都是要走章程的,他日上面的人查下来,我也有所交待。”
宋佩环笑起来:“这文书我有,只是要劳烦郑庭大人将账本给我。”
说着,他提起一桩事:“不过,郑庭大人可否知道,令子杀了人?”
“郑崔竟将人奸杀。”
郑庭瞪大眼睛,“你是如何知晓此事?”
宋佩环歪了下头,觉得郑庭这个问题十分奇怪:“我可是大理寺卿,全京城的案子,没有我不知道的。”
祈愿朝薛从澜看过去,当初,那个人莫名其妙地死在穆舒瑶的房间门口,而郑崔逃了,没有人抓到他,却有许多人看见那血衣在他的房间里。
他们可以相信郑崔是被陷害的,但大理寺不会相信。说不准,他被人陷害,就是大理寺的人干的。为的就是能有朝一日,可以名正言顺地在郑庭眼前带走账本。让他无法将此事说出去。
郑庭眯了眯眼:“宋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你们大理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我儿没有杀人,更不会奸杀,他的性子我最了解!”
宋佩环摇了摇头:“我没有威胁郑大人,我有何资格威胁你?我这是想要帮你啊。”
“没有我发话,便没有人敢随意去郑大人府上抓人,不是?”
“你还说不是威胁!”
宋佩环笑着摇了摇头:“当真不是。”-
从捞月楼中离开,穆舒瑶一脸气愤,一个人提着剑往前走,祈愿皱眉,看了看大家,心中也是复杂。
宋佩环问裴观:“穆姑娘这是怎么了?是今日吃的不好么?还是,要到了账本她不高兴?”
裴观哼了声:“她就是这个狗脾气,不开心了,便撂下所有人,不管不顾,只顾自己了,不必管她。”
宋佩环看得出其中几分真相,他朝祈愿说,“小丫头,你是不是也怀疑是我陷害了郑崔,以此来拿捏郑庭?觉得我这样的行为非常卑鄙。”
祈愿没有说话。
宋佩环哼哼说:“这世上之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更不是所有人都会惯着一个人,按照她的逻辑来处事。时日久了,你就会明白,那有什么卑鄙不卑鄙的,都是便利而已。”
“难道你一辈子不算计人,旁人便不会算计你了么?好人有好报,这句话,你还真信啊?”
祈愿知道,这话是对着她说的,却是对着前方的穆舒瑶说的。
此事与她无关,她本不必要插手此事,但她还是道:“如宋大人所言,这世上的规矩不是一个人定的。有人走了便利,便也有人愿意跋山涉水去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不嫌这路长,也不嫌这路走的久,更不轻易怪罪于旁人因为她的执拗而讥笑于她愚蠢。”
“我敬宋大人有此谋略,也敬穆师姐,为人刚直,不畏长路。”
祈愿说罢,与他道:“我去瞧瞧穆师姐。”
她往前走,追上穆舒瑶的步伐,马尾辫在她身后跳跃,如她的步子,如她的性子。
宋佩环重复了一遍她说的话,颇为赞赏道:“裴兄,你这个师妹有点意思,她在天下英雄榜上排第几啊?”
裴观啧了一声,他承认祈愿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和他以前对她的认识完全不同,但她的武功实在是拙劣,压根上不了台面。
“她还没资格上英雄榜。”
“怕是连人都没杀过呢。”
宋佩环疑惑了声:“是么?”
“小小年纪,便懂得这些道理,看来是早慧了。”
宋佩环盯着祈愿的背影,她身量小,站在穆舒瑶身边,矮了半个头。她侧着头,与穆舒瑶说话,可以看见半张侧脸,笑容十分灿烂。
“穆师姐,你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哦。”
薛从澜瞥见宋佩环,原本与他们并肩,而后往前走了几步,走在祈愿的身后,彻底遮挡住了宋佩环的视线。
“诶……”
几人回到了宋府,祈愿安慰好穆舒瑶,便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恰好经过薛从澜时,她听见他问她:“穆舒瑶今日心情不好,没办法教你练功。”
“嗯。”
祈愿点点头,她想说她今日也累了,不打算练功了。
紧接着,薛从澜道:“我教你。”
“可是……”
她已经不准备练功了呀。
“可是什么?”
薛从澜盯着她看,祈愿摇摇头,道:“没什么。”
既然如此,她便将最近的迷茫说出来,问薛从澜:“为何我始终都无法找到气走全身的感觉。”
薛从澜说:“你进屋来,我帮你疏通穴位,或许会有所改善。”
祈愿点点头,跟随薛从澜进去。
他将包裹银针的布匹拿出,抬起头,看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祈愿,温和地说了句:“把衣服脱了。”
祈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从胸口往下,到脚。
薛从澜刚说什么?
他说,让她把衣服脱了?
她又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盯向他。
第27章 放松
薛从澜手指尖捏着银针,侧眸瞧过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也并不冰冷,总而言之,一切都很正常。他的思想单纯,是她想的太多,意识到这一点,祈愿的脸不禁红起来。
她低头,解开衣襟上的扣子,将外衣褪下来,露出里面淡紫色的小衣。
祈愿没有观察过自己这具身体,如今她下意识地,盯着自己看,小衣包裹着她的胸部,微微隆起,成一个小峰,从上往下看,还能看见一条深沟,认识到自己的身体的瞬间,祈愿的脸更加发烫起来。
薛从澜慢慢走近她,瞥见少女通红的脸颊,脸上露出淡淡的疑惑,“你的脸,为何这样红?”
祈愿勾了下唇,讪讪道:“也许是热的吧。”
“嗯。”
祈愿一边道,一边观察着薛从澜,只见他脸上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是平淡的,没有任何波动。她慢慢吐了一口气出来,难怪,春娘意图勾引他,他也没有任何举动。
怕不是不举?
可她之前见过的庞大的画面,难道,那不是他博起的状态。
祈愿想入非非之际,薛从澜低睫扫她。
银针指到她胸部上方的位置,他见她不禁紧张,唇轻张:“不会痛。”
“放松。”
祈愿心里乱糟糟的,老天爷,这让她怎么放松。
祈愿索性一咬牙,将眼睛闭上,眼不见心不烦。
随便薛从澜扎她哪儿。
绵软细密地针脚落在祈愿身上,薛从澜弯下腰,认真辨认着她身体部位的穴位,直到他布针结束。
他抬眸,注意到祈愿眼睛闭上,眼睫毛不停地抖动着,像是被紧张困住,时刻不能放松下来。
薛从澜眼眸晦暗深邃,他说:“好了。”
祈愿睁开眼睛,将外衣覆盖在身上,纤细的手指轻轻绕过自己的衣带。薛从澜不曾移开视线,祈愿注意到,抬头看他,只见他看的,并非是她的衣带,而是她的耳部。
她想到什么,眼睫眨了一下。
薛从澜将银针收好,按照原本摆放的位置,整齐排列。他复又朝着祈愿看了眼,准备来说,他看的不是祈愿的脸,而是祈愿的耳朵。
那里白皙粉嫩,干净完整的耳垂,像他从前杀死的野兔,若是刺穿,将其捣烂,耳骨混杂着鲜血,喷涌出来,滴到他的佛珠之上,必然美艳非常。
祈愿说,她想回去。
薛从澜温和地笑了下。
“筋脉走气若还是有阻碍,可再来找我施针。”
祈愿唇角翘了一下,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没有下次了-
宋佩环顺利拿到户部的账本,几人将近几年东宫的走账尽数查了一遍。
“今年的军饷比往年高,为何军粮还是不够?”
“难不成,刘充联合太子,贪了这军饷?”
宋佩环眼睛亮了亮,似乎找到一点查案的线索。
“可此事,与宣德太子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穆舒瑶询问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宋佩环说:“案子么,抓住一点苗头查下去,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嗯。”
说罢,宋佩环看向站在一旁的祈愿,她不知从何处买了一个蝴蝶样式的发夹,将头发编成鱼骨辫,身穿水蓝色罗衫裙,跟个小仙子似的。
“祈愿姑娘,你可有兄长?”
四人原本在讨论案子的事,忽然听他转了话锋,祈愿不知所以,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认我作兄长如何?”
裴观方喝了一口茶,听到此话,他忍不住咳了一声,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
祈愿怔了下,看着他们一圈人围着自己看,有些不知所措:“宋大人这是何意?”
“我挺喜欢你的。”
大家都沉默下来。
院子中有飞鸟飞过,扑闪着翅膀,它站在树枝上,叫着,然后打落了树叶,风吹过,将树叶卷在空中。
宋佩环瞧祈愿没反应,他笑起来:“那个,别把你吓着了。”
“是这样,我家里有四个哥哥,我是老五。我们家,特别缺个妹妹,我母亲生怕生出个老六儿子,就不敢再生下去。如今我看着你有缘分,便想认个义妹。”
“原来是这样啊……”
当真是把祈愿吓了一跳,裴观勾了勾唇:“宋大人,我这个师妹如今还不过二十,你却将近四十了,认义妹什么的,我瞧就算了,让她做你义女还差不多。”
穆舒瑶忍俊不禁。
宋佩环讪讪笑了声,“这,倒是我想得不周。”
“若作义女,我家夫人怕是不允。”
裴观笑他:“那这事儿,宋大人还是算了罢。”
祈愿笑笑,没有说话。
薛从澜眯了眯眼,狭长的眼眸看向宋佩环,手指一下一下拨动着佛珠。
五人坐于庭院之中,不过一会儿,春娘端上一碟子点心,“我没什么事情可以帮上公子与姑娘的,唯有这点心意,给你们果腹了。”
裴观笑说:“多谢。”
“不过,近几日你可找到了门路?有些时日没见你。”
春娘朝一旁的穆舒瑶看去,“我找了个绣活,平日会出去做一些活,等我攒够了钱,才好买更好的吃食,做给大家。”
穆舒瑶拒绝道:“不必了。”
春娘蹙眉,“姑娘这是……”
穆舒瑶因那日的事情,对她生出几分成见,但她并没有刻意为难春娘。
“女子做些营生本就是不易的,我只是不想你将自己的辛苦所得放在我们身上而已。那日之事,换作是旁的女子,我也会帮的,你不必心有亏欠。”
春娘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