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那盘点心,便下去了。
裴观拿了一个,评价道:“味道不错。”-
春娘想到穆舒瑶,心中繁杂,她走出宋宅,遇见了宋钰衡,她直勾勾地抬头看着他,而他在看到她的那一眼,顿了一下,不过很快,他便低下头,当作没看见她似的,转身要离开。
春娘开口叫他:“宋公子!”
宋钰衡脚步停下,这下,他没办法当作听不见了。
她走上去,“那夜的事情,你忘了吧。见到我,也不要露出破绽,若是让穆姑娘瞧见了,便不好了。”
宋钰衡张了张嘴,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嘴巴像是被黏上了一样,鼻子也糊住一般,吸不上任何空气,觉得窒息。一时间,他的眼睛通红,不知该如何面对,此前发生的一切。
春娘看出他的情绪,道:“我们找个无人的地方好好谈谈,可以么?”
那夜,门窗紧闭,男女共处一室,屋子里的温度持续高攀,春娘从榻上走下来,提起桌上的茶壶,倒进茶盏之中。
听见宋钰衡那边有动静,春娘问他:“宋公子,是我吵醒你了么?”
宋钰衡道:“没有。”
只是这屋子里香的很,又气闷,他一直没睡着罢了。
“你要不要喝些水?”
春娘走到宋钰衡身边去,然后将茶盏放到他手边,她的衣衫未系,□□掉了出来。
月光洒进来,屋子里的气温陡然升高。
宋钰衡本就年轻气盛,哪里受的住这样的景色,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仰起头,一饮而尽。
“多谢。”
春娘摇摇头,“谢什么,是我该谢宋公子才对。”
“从小到大,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男子。”
“第一个么?”
宋钰衡愣了愣,春娘笑了声道:“罢了,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
“若有什么不开心的,尽管与我说。”
春娘问他:“当真么?”
宋钰衡咽了一口口水:“嗯。”
她缓缓将自己的外衣褪下来,露出来裸露的臂膀,而后指着那些淤青:“这都是我丈夫打的。”
“他为何要打你?”
春娘说:“他爱喝酒,只要一喝醉了,便会打我。”
宋钰衡听罢,气的捏紧了拳头:“当真是畜牲!”
春娘眼框中掉出来一颗泪珠,低声哭了。
宋钰衡不知所措,想要安慰她,抬起手帮她擦泪,可是他直觉不妥,想要收回去,春娘抬手抓住了他的手,她哭着道:“宋公子,你的手好热。”
她身上的香气扑鼻,是让他一夜未能入睡的香气,他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春娘经过人事,自是知道少年方刚,此时意味着什么。
她凑上前,吻住宋钰衡的唇,用舌尖撬开他的唇,而后深吸了一口,手往下,抓住了他不知何时,已经立起来的滚烫-
“那日之事,是我自愿的,我见到宋公子这样好的人,实在忍不住,我喜欢你。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我嫁过人,早已不在乎名分之事,此事对我来说,不过是与真心喜欢之人在一起罢了,无奈宋公子,却因此事烦扰,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这是我不愿意看见的。”
宋钰衡如今已经后悔不已,那夜里,他憋的难受,一时没有忍住。可是第二日,等他醒来,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难怪,栖山派的弟子,决不允许看违禁之书。
若是穆舒瑶知道了,他还有什么脸面对她。
“宋公子。”
瞧见宋钰衡不言,春娘捏住了他的性子,此人不能及时控制自己的言行,事后又敢做不敢当,是个靠不住的男人。
春娘原本觉得自己对不起穆舒瑶,可如今看,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几分理由。
宋钰衡这样的人,配不上穆舒瑶。
还是尽早断了才是-
近来,日温升高。祈愿夜里热的有些睡不着,她推门出去,想要到庭院之中散散热,方才出去,她看见裴观坐在院中。
“裴师兄。”
“小师妹,你怎么还没睡?”
祈愿用手扇了扇,没扇出一点儿风来。
“屋里有些热。”
裴观笑了声,而后他陡然提起:“我屋里藏了一瓶酒,要不要喝一些?”
祈愿凑到他身边,悄悄说:“你不怕大师兄发现啊?”
裴观摇头:“他这时候已经睡了。”
以裴观对薛从澜的了解,他从来不会在子时之后入睡。
“我想尝一些。”
祈愿眼睛亮了亮,像星星一般盯着裴观,在这吹着小风的院里儿,喝点小酒,岂不快哉?
想到祈愿的酒量,裴观说:“只能喝一点。”
“好。”
祈愿坐在石凳上,手托住自己的下巴,仰头看月亮,一边等着裴观拿酒来。
裴观拿了两个小茶盏来,里面是已经倒好的酒。祈愿方才接过,便凑到嘴边,小嘬了一口。
裴观看她无拘无束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说,掌门怎么舍得把你这么个小玩意儿扔到一边,不管不顾的。”
“舍得?”
祈愿啧了一声:“裴师兄,你发现我的好了?”
“之前,才下山的时候,我可瞧的出来,你一点都不待见我。”
裴观嗤笑她,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数:“第一,你不会武功,路上若是遇到什么恶霸,保护你就够费劲儿了。第二,掌门那么不待见你,我也没必要和你有任何交集。”
“掌门不喜欢我,所以门派之中的人,便都上行下效,对我不理不睬。可是我做错什么了么?”
裴观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能,因为你是先任掌门之女罢。”
祈愿主动问他:“我爹和掌门有什么仇么?”
裴观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拜入栖山门下时,你爹就已经死了。”
祈愿“哦”了一声,“这或许就是权利更迭的代价。”
亲近之人,无罪也会被牵连。
言语间,祈愿听见“汪汪汪”的声音,她放下手中的茶盏,转头看过去。
裴观也注意到了。
不远处的柿子树旁,有一只小狗。
“宋大人府上有养狗吗?”
裴观摇了摇头,“没有。”
他们二人走到柿子树下,裴观注意到,那是一只棕色皮毛的小狗,体态十分幼小,像才出生不久便被弃养的。
他往墙边看,瞧见那里有一个狗洞,与外界相连。
“这应当是外面的野狗,顺着狗洞爬进来了。”
祈愿蹲下身去,将小狗抱起来,它很瘦小,被她抱起来的时候,一直呜咽不停,祈愿抬手摸了摸它的头,转而将它抱起来:“我去灶房给它找点吃的。”
裴观拦住她:“喂完你打算如何?”
祈愿被问的一愣,裴观提醒她,“像这样的狗,扔出去就是了,你喂它一天,它也活不成。”
“可是,我……”
她挺喜欢狗的,既然遇到了,就舍不得把它扔出去,然后不管不顾。
裴观蹙眉看她:“你该不会想要养它罢?”
祈愿点点头。
“这是中华田园犬,它很好养活的,只要给它一口吃的,它就能活。”
“什么中华田园犬?”裴观听不懂她说什么,只道:“就是一只土狗而已。”
“不许这么说我的狗。”
裴观气笑了,最初的祈愿哪敢跟他这么说话。
“我看你是跟穆舒瑶待久了,善心大发。”
祈愿反问他道:“难道裴师兄没有善心?”
裴观:“……”
祈愿忘了石桌上还有她未喝尽的酒,她抱着小狗往灶房去,裴观跟在她身后。
“你想养它,总得给它取个名字吧?”
“叫它,福来,或者,旺财。”
“你到底想要叫福来还是旺财?”
祈愿问:“能不能都叫?”
裴观:“不能。”
祈愿纠结了下,“那就还是叫旺财吧。”
她一边笑,一边摸着小狗的头,“旺财旺财!”
他们二人欢声笑语走过,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门被人打开,一身白衣的少年,从屋中走出。
他侧眸瞧着二人的背影,又看向石桌上未喝尽的酒,低头冷笑了声,同时,他提起手中的银铃,晃了晃。
祈愿感知到耳边一阵巨响。
好清晰的铃铛声。
“裴师兄,你有听见铃铛的声音么?”
裴观摇了摇头:“没有。”
“何处有铃铛声?”
祈愿只要往前走一步,十指连着筋脉,浑身疼。
好痛。
她忙将怀中的小狗交给裴观,自己停在原地,蹲下去,然后捂住了耳朵。
“呜呜呜。”
小狗在裴观怀中呜咽。
祈愿说:“师兄,你先去灶房拿些吃的喂它,我先在这儿缓一会儿。”
“你没事吧?”
祈愿捂着耳朵摇了摇头。
裴观说:“那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若是缓不过来,我带你去找大夫。”
“嗯。”
祈愿说:“你去吧。”
裴观抱着小狗离开,祈愿站起来,试图往前走两步,可是银铃的声音牵挂着她,让她无法往前,她转过身,朝着来时的地方回去。
明月高悬,星星缀点着夜空,柿子树上开着花。
她往回走的脚步,反而不似方才沉重。
她一直往前走,看见了站在庭院中的薛从澜。
她的意识一点一点消弭,逐渐被他完全控制。
薛从澜静静地看着她,最初与她结契的时候,她便是这副模样,可那时,整座栖山,没有人喜欢她,所有人,都视她为不详。
而现在,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她有了血肉,有了生机,不再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所有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脸上有灿烂的笑容。
他觉得这很有趣,可是,别人也觉得有趣了。
这份令他独觉得有趣,便也变得没那么珍贵。
他伸出手,张唇唤了她:“过来,我的傀儡。”
祈愿眼神下移,盯着他的手,然后张唇轻启,叫出令他满意的称呼:“主人。”
薛从澜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伸出手,在她脸上,捏出一个笑容,热后,他盯着这个笑容,自己脸上也露出了温和地笑来。
“师妹!”
薛从澜听见裴观的声音,他牵起祈愿的手,将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把她藏了起来。
“人呢?”
裴观抱着小狗,“祈愿!”
祈愿听不见裴观的声音,薛从澜看着她,没有任何想要让她清醒的意愿。
若是她清醒,便会知道他对她的控制。
届时……
薛从澜眯了眯眼睛。
他想起小的时候,他捉了一瓶萤火虫,放在自己的屋子里,父亲发现之后,将所有的萤火虫都放飞了。他与父亲哭闹,父亲凶狠地指责了他:“你记住,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应当舍弃自我的七情六欲,一心为家国,为正义所活。这等小物,不属于你,你也不必将其拘着,令它白白死在你手里。再美好的东西,也不属于你,知道了么?”
他的哭声引起了他母亲的注意。
母亲说:“美好的东西,就应该握在自己手里。”
为了不让薛从澜继续哭下去,她哄着他,“以后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把它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那不就没有任何人知道你的秘密了么?”
薛从澜复又将视线落在祈愿身上,她就像那自由的萤火虫,发着光亮,让他想用瓶子将其装起来-
祈愿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睁开眼睛,外面的日光透进窗内,晃得她的眼睛无法睁大。
但在依稀可见的光圈里,她看见了薛从澜的身影。
祈愿虚弱地唤了他一句:“大师兄……”
薛从澜听见祈愿的声音,温柔地唤了她一声:“师妹。”
“你醒了?”
祈愿想起了一些昨日的记忆,她睡不着,跑去庭院之中,与裴观喝酒,他们发现了一只小狗,然后她又听到一阵铃铛的声音,身体便开始不舒服起来。
之后,她便忘了。
“大师兄,昨日发生了什么,你还记得么?”
薛从澜牵着嘴角笑:“你是指哪一件事?”
“哪一件?”
难道不止一件?
可现下,祈愿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到底是哪一件事。
“我昨日忽然身子不适,是大师兄你救了我?”
祈愿问他,薛从澜笑着摇头,“不是。”
“是你,推开了我的房门,走到了我身边。”
祈愿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十分诧异:“然后呢?”
薛从澜道:“然后,你便睡在我这里了。”
祈愿有点担心地继续问下去:“那我有没有对你做一些别的事?”
薛从澜蹙眉:“别的事?”
就比如,拽他衣服,亲他之类的……
但这些,祈愿不好意思说出口。
她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应该也没这么胡作非为吧?可是,有了之前梦游咬薛从澜的经历,祈愿有点不太相信自己了。
薛从澜认真地想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祈愿听见他说:“你再一次,咬上了我的耳朵。”
祈愿有点瞠目结舌。
薛从澜主动问她:“你的气功练的如何?”
祈愿:“近日还没觉得气涌全身。”
说到这儿,祈愿警觉起来,她昨天出现那种状况,难道是……
她抓住薛从澜的衣袖:“大师兄,难道是我练的方法不对,走火入魔了?”
薛从澜怔住,属实没想到她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薛从澜没说话,祈愿便更焦虑了。
那些话本上写,练功练到走火入魔,会爆体而亡,她可不想落得这样的下场。
薛从澜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师妹,练功急不得,需平心静气,你不必如此慌张,乱了心神。”
“大师兄,你可以帮我么?”
薛从澜狭长的眼眸低敛,嘴角翘起的弧度愈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祈愿疑惑了句:“怎么帮?”
薛从澜盯着她粉红的双唇,将自己的耳廓伸过去,凑近到祈愿嘴边,感受到她鼻息间温热的呼吸。
祈愿的心跳不禁加快。
她张了张唇,犹豫着,探出舌尖,凑到薛从澜耳廓,舔舐它,牙齿磨上那块儿软肉,热气包含住他。
薛从澜浑身麻栗,他抬起手,按住祈愿的肩膀。
声音嘶哑:“师妹。”
祈愿眼睫毛飞快地颤着,她忙跳脱开,视线下移,不敢直视薛从澜,“师兄,可以帮我么?”
第28章 亲吻
事关生死之事,祈愿发现自己还是很在乎的,说她是个贪生怕死之辈也不为过,但她觉得这没什么好坏对错,没有什么事情能大过一个人的生死。
何况,她还期待着回家。
薛从澜低睫看着祈愿,唇角勾起来,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
“师妹,你或许误解了我。”
祈愿一怔,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薛从澜,不明白他此话的意思。
薛从澜道:“我并非让你亲我……”
他视线落到她耳垂上,点到为止,没有继续说下去。
祈愿怔了一下,而后有些嗔怨地看着薛从澜。
那他把耳朵凑过来做什么!
这样岂不是显得她非要占薛从澜的便宜?
“我想问你的,是如何帮?”
祈愿抿了下嘴角,她说:“我只求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呵。”
薛从澜脸上的笑意愈深,他盯着祈愿焦躁不耐的眼睛,温声道:“师妹,你过于忧虑了。”
他牵过她的手,自然而然地将手搭上她的脉搏,他抬眼,认真道:“你的身体并未大碍。”
祈愿觉得很奇怪,“那我昨日为何会浑身刺痛?还听到了一阵铃铛响的声音。”
“师妹,这你或许要问你自己。”
薛从澜的答案,让人觉得云里雾里,祈愿猜不透他的意思,只是他握着她的手,迟迟没有松开。开始,祈愿还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直到话语说尽,他们彼此沉默下来,空气里飘散着一股莫名的香味。
她不经意间瞥向薛从澜的眼睛,清透明亮的眸子,里面盛着光,又是格外柔和,温顺的,她不自觉舔了下唇,手指跳了几下,她忙从他的手心里,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不知为何,她觉得有些局促,双手交叉着,无处摆放。
“多谢大师兄。”
祈愿转身,推门出去,无法忽略的是她骤跳的心脏,她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她想,或许是那屋子里太逼仄的缘故-
裴观找了她一夜都未曾找到,再次看到祈愿的时候,他皱着眉,面露凶色,是祈愿从没有见过的样子。
“你去哪了?”
祈愿不好意思将自己与薛从澜之间发生的一切告诉裴观,她只说:“对不起啊,裴师兄,我应该和你说一声,再去睡觉的。”
听到祈愿说自己去睡觉了,裴观神色淡下来。
其实,他也不是随时随地发脾气的人,更不是暴脾气的人,他挑了下眉,“那只旺财也在找你,要喂它么?”
“要!”
祈愿眼睛弯起来,她很喜欢小狗的,或许是人人都说小狗忠诚。
她不知不觉与裴观说起来:“我小时候养过狗,养了五年。”
“后来呢?”
“它死了。”
死在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
祈愿不想回忆那种记忆,会让自己感到失落。
“哦。”
裴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没过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养过狗?”
祈愿怔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裴观,难道栖山派有一条规矩是不能养狗吗?
“我在山脚下捡的,偷偷养。”
裴观没再继续问下去,祈愿将旺财抱到院子里来,撕了一些馒头给他吃,中华田园犬就是这样,不需要精细的狗粮,就能喂饱。
旺财吃完了,他仰起头“汪”了声,盯着祈愿,然后四条短腿往前凑,在祈愿的小腿上蹭了一下,伸出舌头来舔了舔祈愿的鞋。
祈愿看见了,蹲下去,将旺财抱起来,放到怀里,它被她抱着,很开心,脸会往人身上蹭。
祈愿摸了摸它的头,“鞋很脏的,不能舔哦。”
裴观看她,揶揄了一声:“没见你对谁这么温柔过,倒是对一只狗,很不一般。”
说完,裴观朝着祈愿的身后喊了一句:“大师兄。”
祈愿扭头,只见薛从澜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好像很久的样子。
她笑着说:“我与裴师兄新捡的狗。”
“叫旺财。”
“你要摸一下它么?”
薛从澜一贯是脸上勾着温和的笑的,可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祈愿意识到这一点,收回靠近他的脚,低下头,逗了一下旺财-
薛从澜知道自己很平静,他擅长克制自己的情绪,在所有人的面前。因此,也没有人能读懂他的内心,更没有人尝试着读懂他的内心,只有他自己懂。
他看着那只狗,如果他想,一手就能拎起来。
但他不仅不想把它拎起来,还想将它重重地摔向那棵杏树的树干上,看着它伸长舌头,然后慢慢喘息,至死。
想到这儿,他不可控制的眼神,眯起来。
眼神瞥向一旁的祈愿,他一直盯着她,偷偷看-
穆舒瑶和宋钰衡并肩走来,宋钰衡将近日太傅府中的事,都一一告知了他们。
“这么说来,太傅没有问题,何况,他一把老骨头了,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你可别小瞧。”裴观笑了声:“或许是他藏的太深,也未可知。”
“再等等看,先把刘充的账目查清楚了,若是坐实了他贪了军饷,便可以让大理寺抓人了。”
“这些时日,先盯着刘充。”
“嗯。”
宋钰衡这几日来的频繁,他总是盯着穆舒瑶,或陪到很晚才离去。穆舒瑶渐渐地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么?”
宋钰衡张了张唇,口腔里,却很干涩,嗓子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没有。”
倏然,他对着穆舒瑶说:“阿瑶,我可以亲你么?”
他沉浸在情绪里,太过忘我,似乎忘记了裴观和祈愿,还有薛从澜的在场。
穆舒瑶被问的脸“唰”一下便红了。
她抬头看了眼祈愿他们,然后转身就走,宋钰衡后知后觉,转头跟了上去。
裴观大笑起来:“宋钰衡这小子,欲念如此强,竟当着我们的面,不管不顾说出来了……”
祈愿低下头,没说话。
薛从澜看她。
裴观见他们两个人都没有搭话,他也没兴趣留在这儿,他说:“我去查账了。”
等裴观走后,祈愿听到薛从澜悠悠开口,问她:“那两次,算是你亲我么?”
祈愿严重怀疑薛从澜是明知故问,这种事情,有什么好问的呢?那不是亲,还能是什么。
但她还是平心静气地回答了。
“算是,吧。”
紧接着,祈愿听到薛从澜问了一句:“你也有欲念?”
祈愿觉得,他这话完整的问法是,你对我也有欲念么?
祈愿想到最开始亲薛从澜的时候,薛从澜对她的好感度下降的厉害,而且他不喜欢被人触碰。她解释道:“我梦游之时,无意的举动,并不是真的有欲念。”
“我也不愿意冒犯大师兄。”
薛从澜的眼睛盯着她看,似乎在辨别这句话的真假。不经意间,他蹙起眉,“那什么叫欲念?”
“像宋钰衡会看禁书,会执着于亲穆舒瑶,会想要和她共处一榻?”
祈愿犹豫地点了点头:“算是吧。”
她开始的时候,以为薛从澜是不懂,毕竟古代没有网线,他学习的途径比较少。但经过了一些了解之后,她知道,薛从澜不是不懂,还是选择了无视。以及对此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没有博起时候的难以忍受。
不想要被东西包裹住。
更不会射出白色的花蜜。
他甚至不会亲吻。
正当祈愿想到这儿的时候,她听见薛从澜问了一句:“那你想要亲我么?”
祈愿不由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不是从来没有想和人亲吻的欲念吗?这次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宋钰衡影响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薛从澜看她拿不定主意的样子,道:“以此方法,可以帮你调息,练功。”
“练功?”
祈愿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对薛从澜的身体有探索欲,比如她时常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股独属于他的,淡淡的香味,令她忍不住想要亲近他。
但理智来讲,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可以……”
祈愿的话说到一半,便被薛从澜打断。
“你是想说,你可以一个人练功么?”
他想起什么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不怕自己走火入魔,爆体而亡么?”
怕!
她当然怕。
祈愿看向薛从澜的唇,他的唇很薄,颜色是艳粉色的,上面常有光泽。她不是没有想过,贴近他的脸时,抵上他高挺的鼻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但那太过变/态,放纵,令人沉迷。
就像她一遍遍的想过要亲吻他的喉结一样。
她好像有种执念,想要亲吻他的喉结,也想知道亲上他的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怕的。”
祈愿唇启,承认下来,她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闪烁着,一边靠前,一边问出自己的担忧:“我只怕惹得大师兄厌恶,觉得我是在吃你豆腐。”
厌恶?
薛从澜听着这两个字,没由来的兴奋,她怕他厌恶她么?他慢慢勾起唇角,脸上的笑温和,眼神里的柔和逐渐变成几分勾引,占有。
他说:“不会的。”
他不会因此厌恶她。
不知是不是话题引到这儿的缘故,祈愿觉得鼻腔间的味道浓郁起来,她靠近薛从澜时,多了几分身不由己。
“大师兄。”
她轻轻唤了他一句,眼中,多了几分糜艳。
薛从澜不曾有动,只是等着祈愿慢慢靠近她,似乎是为了安抚她,他重复一遍,“我不会因此厌恶你。”
柔软的唇轻轻覆盖上来,似蜻蜓点水,她离开了,却没有离远,他们之间,咫尺距离,鼻尖触碰着彼此的鼻尖,眼神相互对视。她歪了下头,再一次凑近,贴上了他的唇。
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唇微微张开,凑近他的唇时,含住了他的唇珠,湿/润又轻软。
第29章 内息
薛从澜理解了,为什么父亲与母亲喜欢纠缠。
如今被她的唇贴上,四肢发软,浑身烫起来,内息都在胸腔内翻涌,私密之处充血鼓胀起来,手背之处,青筋爆起,蜿蜒曲折,一直蔓延到上臂。
祈愿含过他的唇珠,慢慢地,她松开他。
薛从澜盯着她,只见她唇上,水光潋滟。
祈愿觉得四周的空气都是燥热的,她的脸颊滚烫,喉咙干涩,怕没等到薛从澜顺利为她调理内息,她自己就要热化了。
他不禁抬起头,在她唇上磨了下,似是在为她擦去唇上残留的水光。
他微微笑了一下,而后唇轻启道:“调理内息,要张嘴啊。”
张嘴亲吻?
祈愿抿了下唇,低头,躲开薛从澜平静的视线。
她是个母胎单身,对亲密行为的认识都是从凰文上学的,再多就是一些少儿不宜的小视频,其实根本没什么实践。
这次,亲了薛从澜,让她浑身都觉得痒。
她不敢再亲下去。
薛从澜瞧见祈愿没有任何反应,用着十分温柔的语气,道:“师妹,这般犹豫?”
薛从澜太过平静,似是完全把这当成了是练功,可祈愿不一样,她完全没有办法把这当成是纯粹的练功。
她接受过性教育,对其有深刻的了解。
甚至,会有生理反应。
“师妹,是有喜欢的人么?”
祈愿不知道薛从澜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她没有喜欢的人,在这个攻略世界里,她没打算喜欢任何人,若是动了心,等他日离开之时,难免会有所牵绊。
薛从澜温和地笑起来:“我还以为,师妹犹豫,是因为,怕自己喜欢的人介意。”
祈愿摇摇头,再次否认:“没有。”
何况,她根本不会在乎喜欢的人介不介意这件事。
听到这个答案,薛从澜脸上的笑意愈深。
他大发慈悲似的,“我看师妹还未准备好,你出去罢。”
虽说,他喜欢看人痛苦的神情,那是一种令人愉悦的爽感,对方看着他的时候,满眼都是畏惧,恳求着放他一线生机。
但此事不一样,此事有趣的,不是看她的挣扎,而是看她的坚定,和豁出去的勇气。
在这个男尊女卑,名节大于一切的时代,那些不拘束,才是最美的,他对于毁掉一个人在意的这些迂腐没有任何兴趣。
祈愿抬起头,只见他温和的,低头看着她。
眼眸之中,不是猥琐,不是侵占,而是柔和,和默许。
他勾唇笑着:“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祈愿点点头,慢慢转过身,从他屋中离开。
薛从澜看着她的背影,随后,视线低垂下来,他从自己的胸部看下去,然后看到自己胸部以下的位置。
那里有了与平常完全不同的反应。
它会立起来。
像根竹竿似的,撑起衣衫。
以往,他在睡醒的时候,会有这样的现象,但他一直觉得,这和人会流血一样,是正常的。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蓄势待发,感觉到了肿胀,感觉到了自己的难以克制和无法压抑的情绪-
“你为什么要在师兄和师妹面前,说那样的话。”
穆舒瑶将宋钰衡拉到了没有人的地方,质问着他,她的脸颊通红,同时,脸上多了几分怨气。
“阿瑶……”
宋钰衡倏然将她抱住,紧箍在她怀里,声音十分急切,穆舒瑶本能地想要推开他,但他的力气实在太大了。
“我还记得,当年,我们是一起上山拜师学艺的。三师傅挑中了你,四师傅挑中了我。家里知道这件事之后,为我们庆祝,说让我们在栖山相互照应。”
“这一照应便是十多年,那时候伯父与我说,将来,要把你嫁给我。”
“我高兴极了,我一直将你当成我未过门的妻子。”
穆舒瑶听着,不知不觉地放弃了挣扎。
宋钰衡说着,不禁红了眼,语气之间也带了几分哭腔。
“我心悦你,你是我自小就定下的妻子啊。”
“你……”
穆舒瑶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她直觉出了什么事:“是出什么事了么?”
宋钰衡摇头,没有放开她。
“没出什么事。”
“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
穆舒瑶疑惑的同时,宋钰衡低下头,含住她的唇,舌尖轻巧地撬开她的唇,想要勾她的舌头。
穆舒瑶从未与宋钰衡有过这样的举止亲密,她瞪大眼睛,一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到底在经历着什么。
后腰被用力扣进怀里。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她。
那是什么?
穆舒瑶始终没有闭上眼睛,忘了挣扎,她一味由宋钰衡亲吻着她,没有任何感受,好像只有麻木,无措,还有疑惑。
“宋公子!穆姑娘!”
“……”
宋钰衡抱着穆舒瑶亲吻的动作被春娘打断,她像是无意之间走到了这里,意外撞见他们。
宋钰衡松开穆舒瑶,唇齿间拉出一道银丝。
穆舒瑶还未反应过来,只是骤然被人撞见,她十分局促,手无处安放。
“春娘。”
“不,不好意思。”
春娘脸上露出十分懊悔的情绪,她打断了他们,原本,她可以有另外一种办法解决,那就是无视。但她偏偏打断了他们。
宋钰衡眯了眯眼,看着春娘,脸上露出了十分危险的情绪。
“怎么这么巧,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的语气有些冷,春娘不知所措地眨了下眼睛,“宋公子,我哪里得罪了你么?”
“语气如此冲撞。”
穆舒瑶见宋钰衡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表情,气急败坏。
“没事的,你先离开吧。”
穆舒瑶将春娘支走,春娘抿了下唇,意味深长地朝着宋钰衡看了眼,然后转身离开。
穆舒瑶抬头,看向宋钰衡,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直到暮色渐深时,裴观方才从外面折返回来。
“我跟了刘充半日,发现他从府上出来,然后去了军营之中练兵,一练便是五个时辰。末了,他回城中,去了一间道观祈福,旁的也没什么了。”
“我们现在需要得到刘府的账本,查清楚他的账目。”
“那怎么拿呢?”
裴观笑看向宋佩环,“难道,还像宋大人上次一样,靠威胁郑庭大人拿到么?”
宋佩环摇了摇头:“不。”
“去偷。”
裴观:“……”
穆舒瑶听到,蹙了蹙眉:“你们大理寺的手段这般不光彩么?”
“届时,就算查出了什么,如何解释,我们是怎么拿到的这账本。”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
宋佩环说:“只要给他家仆足够的银钱,让他承认是自己大义灭主,承认刘充贪了便是。”
“那跟威逼利诱有什么分别。”
穆舒瑶实在想不通,“宋大人既然有这么多的手段,想必也不用我们几个协助查案。”
“不,你们是见证者。”
天下第一的薛从澜,栖山派子弟,见证了郑庭之子郑崔杀人,而后,又见证了当朝将军刘充贪污军饷。哪怕他们没有找到什么线索,这也够了。
几人在院中谈论着。
圆月挂于树顶,几只鸟雀飞过,扑闪着翅膀。
扇动着树枝叶沙沙作响。
与此同时,内院之内,响起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救命。”
“救命啊!”
“穆姑娘,救我!”
春娘浑身是血地从院外爬了进来,穆舒瑶听到声音,骤然起身,走近她,察看她身上的伤口。
她的手臂,腿部,分别被剑所伤。
“何人伤的你?”
血从她的伤口流出,春娘痛苦地大哭着:“是宋钰衡。”
穆舒瑶眼睛当即木住,而后她坚定道:“不可能。”
这个名字,引起了裴观和祈愿的注意,他们也起身走到春娘身边。
祈愿想到了什么,看向穆舒瑶。
或许,已经到了宋钰衡背叛穆舒瑶的剧情。
裴观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是穆师妹救了你,如今你又栽赃我栖山派弟子。春娘,我劝你想好了再回话。”
春娘听到裴观的话,脸上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地神色,她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所谓名门正派,不过就是小人。那日,宋钰衡带我去他所住的客栈,与我鱼水相欢。第二日醒来,他却觉得是自己冲动,不肯认下,更不想对我有任何交待。”
“今日,我撞见了他与穆舒瑶一起。他怕事情泄露,怕穆舒瑶知道事情的真相,怕我毁了他和穆舒瑶的关系,便想杀了我灭口!”
穆舒瑶摇头,“不是,你血口喷人。”
“你被大师兄赶出来之事,我与师妹都看见了!我不愿揭穿你,念你是个女子,多少要些脸皮,如今却没想到,你竟然敢编出这样的谎言。”
“谎言?”
春娘浑身都刺痛着,她仰头看着一群围观自己的人,没有人在乎她的伤势,只在乎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麻木地闭上了眼睛,冰冷地看向穆舒瑶。
“可这世上,不是人人都是薛公子。有人被美色所惑,可以坐怀不乱地拒绝,可有人被美色所惑,却无法克制自己,事后又无法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你们栖山的弟子,由不得我污蔑,我这条贱命,赌错了人,也活该落到这个田地。”
春娘凄冷的笑起来。
“可是,穆姑娘,你信错人了啊。”
祈愿走上前,她知道这一切会发生,但她没料到此事会和春娘有关,系统留给她的记忆太有限了。
没能留给她机会,提前准备,阻止这一切。
春娘看见祈愿,她长得很美,面庞似玉一样柔,那群人之中,她第一眼看向的是薛从澜,第二眼看向的,便是她。
她以为她会听见她的讥笑,可祈愿只是沉默。
春娘忽然有些嫉妒她的完好无损,不像她一般:“祈愿姑娘,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貌美,单纯。可是没有人给我活路,我给人当牛做马,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后来我被人卖了,千人骑,万人厌,又嫁了一个会打人的丈夫。从那之后,我发现,貌美是一把刀,会害了自己。而单纯,是愚蠢。”
裴观上前道:“可你的身世,并非是我们所害。穆师妹救了你,已是给了你新生,你却反过来害她?”
春娘笑着摇头:“不。”
“你是男子,不是女子,你不明白我为何要走这样一条路。”
裴观甩了甩衣袖,神情十分厌恶:“人总会为自己的作恶寻找合且的理由。”
春娘没有希望他们会体会她的一切。
她笑道:“穆姑娘,这就当是我给你的答谢礼吧。”
“助你看透这世间一人。”
穆舒瑶双腿发软,她低头看向春娘。
她好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她说:“穆姑娘,再劳烦你一件事,我死后,你把我葬了吧,我不想曝尸荒野,被人奸尸。”
穆舒瑶咬了咬牙,眼角流出一滴清泪。
她问:“宋钰衡在哪?”
“他在外院的长廊之上。”
穆舒瑶双眸含泪,越过春娘去外院长廊。
裴观低头扫了眼春娘,叹了声:“等等,我跟你一起,抓住那个畜牲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抓人的事情交给他们,祈愿没跟上去。
她低头将自己衣裙下摆的布料撕碎,忙蹲下去,将布料裹在春娘伤口的位置,为她止血。
春娘不可置信地看着祈愿的举动,她竟然想要救她?
“你不恨我吗?”
祈愿一边绑上她的伤口,一边说:“我的确想不通,这世上怎会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竟然恩将仇报!辜负穆姐姐这般良善之人。”
“可是我也知道,那宋钰衡罪有余辜,你也不应当因此而死。”
她绑好伤口,仰头朝着一旁的薛从澜看去:“大师兄,你屋内可有伤药助她止血?”
春娘早已看透,她拉住祈愿,摇了摇头:“没用的。”
她冒犯过薛从澜,他不会救她。
薛从澜的确没有兴趣救治一个和他无关的人。
他低睫看着祈愿,她的眼睛像是小鹿一样,她手上沾满了春娘的血,衣裙上也是:“她自己都认了死,你救她做什么?”
祈愿抬头,固执道:“我说了,她不能因为这个而死。”
薛从澜不给她伤药,她可以问别人。
偌大的宋府,不会没有。
她起身正要去寻,薛从澜拽住她的手腕。
祈愿瞪了他一眼,“别耽误时间,救人要紧。”
薛从澜看着祈愿的一举一动,有些意外。
他不禁笑了声,她竟然瞪他?
转而,他收敛了情绪,摸了一下衣袍。
他有随身带伤药的习惯。
不必特意去找旁人取。
他将手中的白瓷瓶递给祈愿:“不一定能救活。”
第30章 争宠
宋钰衡提着剑,站在外院长廊之上,他手上的剑还残留着血,滴落下去。
穆舒瑶原本大步走来,却在看见他的时候,脚步慢下来。
她不喜欢哭,她认为哭是弱者的象征。
她跟随三师傅下山历练之时,见过许多为情爱所哭的女子,三师傅告诉她,以此为戒。
绝不为不值得的情爱所落泪。
可是,此时的穆舒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视线全然被眼泪模糊。
裴观走到宋钰衡身前,揪住他的衣领,一脚踹到他膝盖上,“你这畜牲,做的什么好事?”
宋钰衡被裴观踢的站不稳,跪到地上。
“我是你师兄,如今我便替师傅教训教训你。”
宋钰衡恍若没有听见裴观所说的话,他看向穆舒瑶,“阿瑶!不是这样的!”
“是她引/诱我。”
穆舒瑶勾了下唇不禁笑出声。
她尝到了泪的味道,很咸。
“引/诱你么?”
穆舒瑶走近他身边,手不停地发抖。
“所以,这几日,你靠近我,实则是为了掩饰你心中的不安。如若你成功杀了春娘,你就会把我当成一个聋子瞎子,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知道这件事。对吗?”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成为一个疯子。
“不,不是。”
宋钰衡跪着爬到穆舒瑶面前,仰头看着他。
不止是穆舒瑶,宋钰衡如今也是泪流满面。
“那日她给我下了药,她用了合欢香。”
“对对对,她定是用了合欢香!”
所以他才会把持不住。
穆舒瑶眼底的泪流干,风吹的她眼睛有些干涩:“合欢香只会引起你的欲瘾,不会让你失去所有的理智。”
穆舒瑶一字一句质问道:“何况你是习武之人,怎会抵不过一个弱女子?”
“你口口声声说她引/诱你,这与你坦白自己无法抵挡美色有何区别。”
穆舒瑶夺过他手中的剑,低睫,痛苦地看向宋钰衡。
“我栖山派有门规,不可残害无辜。”
“你自身有错,不认便罢,可你竟想掩盖事实真相。”
她抬手挥下剑,在宋钰衡胳膊上狠划了一道。
鲜血汩汩涌出。
“我会写信与师傅,宋钰衡,从今往后,你我……”
穆舒瑶顿住,哽咽道:“如同陌路。”
“阿瑶!”
宋钰衡想要拉住她,穆舒瑶将自己的衣裙割断,宋钰衡没了牵扯,趴倒在地上。
她扔下了他的剑,转身离开。
裴观盯着穆舒瑶的背影,低睫踹了宋钰衡一脚。
“那春娘指认你的时候,我们谁都不信。”
裴观说,“不信的原因不是因为春娘,而是因为,没想到你会这么蠢。”-
祈愿为春娘包扎好伤口,托人找了大夫来,为她医治。
“幸好止血及时,若不然,这命便真的保不住了。”
穆舒瑶回来后,她与祈愿一起,守了春娘一夜。
穆舒瑶没怎么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不远处的地板。
祈愿劝她:“师姐,你回去歇一觉罢。”
穆舒瑶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蹲在那儿。
祈愿走过去,主动开口问她:“师姐,你恨她么?”
穆舒瑶回眸,看向祈愿,点了点头。
说罢,她扯了声笑:“你看,我也会恨一个人,是不是很可笑?”
祈愿问:“为什么会觉得可笑?”
穆舒瑶怔了一下:“你不觉得可笑么?”
她自小所学的道义便是容人,容忍。
祈愿摇头。
穆舒瑶苦笑了声:“我救了她,她却转头引/诱我心爱之人。若春娘赌对了,她不会在乎宋钰衡是她用如何手段得到的,那届时,所有的笑话,都将指向我一个人。”
所以,她恨她,她无法假设这种情景。
而她最恨的,也不是失去一个负心汉,而是自己的善良和真心被人辜负,瓦解了她对人世的赤诚。
“我从前总嘲笑裴观冷血,他明明是栖山派弟子,我们受的教化是一样的。但他大多数时候为了省去不必要的麻烦,选择冷眼旁观。”
穆舒瑶觉得自己没有一刻如此认同过裴观:“他是不是一早便料到了,干涉了旁人的命运,必定会承受因果。而这果,会是坏果。”
“可是师姐,以我对你的了解,哪怕你现在说你恨春娘,但春娘若当真死了,你依旧会答应她对你提的最后一个要求,帮她敛尸。”
穆舒瑶看向祈愿,原已干涩的眼眶重新充满了泪。
“若换作裴师兄,我想,他不仅不会帮她敛尸,甚至还会将其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穆舒瑶不禁笑了声:“他的确如此。”
随即,她说:“闯荡江湖这些年,倒是第一次学会了,人并非全然都是热心肠,热心肠,也未必会有好报。”
“师姐,虽说人心叵测,可这世上总还有好人,但求问心无愧便是。”
穆舒瑶没应答,无端说了一句:“不知现下是几时了。”
裴观亦没有入睡,他走来走去,最后抱着旺财来寻祈愿,“它一直叫,应该是在叫你吧。”
祈愿疑惑,“你夜里是不是没有喂它?”
裴观摇头:“没有。”
这忙了一整夜,没时间。
他望了望屋子里,“我说你也是死心眼,救那么一个忘恩负义之辈做什么?”
祈愿抿了下唇,道:“引/诱之罪不至死。”
裴观揶揄了她声:“你还挺懂大周律法。”
“不过,你是拿大师兄最宝贵的金疮药治的她?”
“嗯。”
“为何说是最宝贵?”
裴观道:“这金疮药是大师兄在武林大会上,争夺英雄榜第一时得到的,这东西是药王谷的谷主所研制,市面上可买不到这等好东西。”
祈愿心里宕了一下,她好像又欠了薛从澜一份人情。
裴观笑了声:“你现在知道后悔了?”
祈愿摇了摇头:“没有。”
“不是大师兄的药,说不定无法救活她。”
埋在祈愿怀中的小狗呜咽了声,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祈愿的手背。
她说:“小家伙,饿了。”
“我去给它添点东西。”-
夜里陡然下了一场雨,哗哗落下,打着暴雷。
天际间闪过白光,祈愿从灶房出来,旺财叫着,缩在她怀里。
灶房与她所住的屋子间,没有连着长廊,若她要回去,必然会淋湿全身。
“汪,汪!”
“旺财,别害怕。”
她摸了摸旺财的头,用手臂遮在他的头顶,快速冲着对面的屋檐跑进去。
豆大的雨点打湿了她的全身,祈愿跑过去,脚上沾了泥水,她仰头看着头顶的屋檐,又低头笑了声,逗了旺财一句:“今夜想要和我睡还是裴师兄睡?”
旺财蹭了蹭她,祈愿笑起来。
“这是想和我睡的意思么?”
她话音方落,身后便响起一句,“师妹。”
祈愿转头,是薛从澜。
“大师兄,你还未睡么?”
薛从澜指了指天:“打雷了。”
“是打雷吵醒你了么?”
薛从澜盯着祈愿怀里的小狗,摇头,神色顿住。
转而,他说:“吓醒的。”
祈愿唇微微张开,一时间有些哑言,无助。
她以为薛从澜在同她开玩笑。
“吓醒的么……”
“嗯。”
祈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看起来人高马大的薛从澜,不过,他好似并未惦记着她的安慰。
他眼睛上扬,眼睫却低垂,盯着她胸口处两团湿润,微笑着温柔道:“师妹,你的衣裳湿了。”
祈愿经他的提醒,视线向下看。
胸口处湿了两团!
她下意识将狗往上抱了抱,遮住了。
“我回去换衣裳。”
薛从澜翘起的嘴角低垂下,眼底多出几分沉色,盯着祈愿怀里的狗。
他叫住祈愿,“师妹,不若我帮你照料它吧?”
祈愿往前走的步子顿下来,好奇地看向他:“大师兄也喜欢狗么?”
薛从澜扯了一个牵强的微笑:“嗯。”
“旺财。”
她摸了摸它的头,将它交给薛从澜,“我刚喂过它,夜里应当不会饿了,也不会打扰大师兄入睡。”
“嗯。”
祈愿想到自己的衣裳都湿了,留在这里多有不便,她转身朝着自己的屋子回去。
薛从澜盯着她的背影,然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怀中的狗,手指喂到它口中。
“汪。”
旺财感受到危险,张口咬上薛从澜的手指-
春娘是第二日醒来的。
她手指动了动,而后看向四周,看见了坐在一旁,眼神空洞又麻木的穆舒瑶。
她愣了下。
“穆姑娘。”
穆舒瑶抬起头,“你醒了。”
二人相对无言,十分静寂。
春娘张了张干裂的唇,终究说了句:“对不住,是我算计了你。”
穆舒瑶空笑了一下,颇为讽刺道:“却叫你算准了。”
她问她:“春娘,你这半生都被男子所迫害。他们卖了你,打你,我帮你,是想逃了这一切。可你为何,最终还是想要再找一个你所认为的好男人庇护你?”
春娘浑身都是伤,一说话,她就觉得疼。
“因为没本事。”
“我除了会和男人一起睡觉,没有别的本事,我不想伺候那些达官贵人了,不想再看他们的脸色过活,更不想跟个劳苦妇人一样,每日干苦力生活,最后活成一个怨妇。”
“我命苦,才会每一次,都看不准男人。”
穆舒瑶皱紧眉头,不可置信地听着春娘所言:“你既说过,这世上不是人人都似大师兄,那你也应当明白,大师兄这等心性坚韧之人必不会受你引/诱,能被你用这等手段依附的男人,必也不会可靠啊。”
春娘没有反驳穆舒瑶,她沉默下来。
穆舒瑶问她:“何苦折返回去,再吃同样一次苦?”
霎时间,春桃心跳猛烈,眼角的泪滚滚落下来,声音哽咽着:“穆姑娘,是我对不住你。”
穆舒瑶没有再同她说什么,经过这一夜,她也逐渐想通了一件事,不必要强求旁人按自己的想法过活,她有自己的选择,便应当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等你伤好了,你便离去吧。”
“我想,我能为你做的,最多为止了。”
穆舒瑶推开房门,从屋中出去。
正巧,她瞧见院子里站着,一男,一女,一狗。
祈愿一早醒来,便看到薛从澜抱着旺财。
“师妹,此狗凶狠,养不得。”
祈愿听得一头雾水,“为何?”
“难道栖山派的弟子有不能养狗的规矩么?可是,我没有听裴师兄提到过。”
薛从澜道:“非也。”
他沉默着将自己的手指伸出,上面是明显的狗牙印。
这让祈愿想到了别的,但她很快回过神,“这是旺财咬的?”
“你怎么能咬人呢?”
祈愿看了看旺财,又看了看薛从澜,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薛从澜性子温和,照顾一条狗,没什么问题。
但旺财,自从她捡到它的那一刻,没有发过狠。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想不通。
祈愿甚至想,难道是因为旺财没有打狂犬疫苗,才发了狠咬了薛从澜么?
可是,古代哪里来的狂犬疫苗。
祈愿想了想,道:“那个,或许是因为是我和裴师兄捡到它的,它不认识你,才对你下了狠口。”
“大师兄以后,还是少接触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