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一只猫从砖瓦上跳下来,扑到祈愿身上,祈愿正看着薛从澜,完全没有注意到猫,猫的利爪抓破她的衣衫,祈愿一个慌张,摔到在薛从澜身上。
他一只手臂勾着她的臀部,下肢用力站稳,另外一只手,将扑来的猫扔了出去,摔在地上。
祈愿惊魂未定,瞪大眼睛看着薛从澜。
而与此同时,她感觉臀部被人用力抓了一把。
她的眼睛瞪的更大了,薛从澜摸了她的屁股!
太子府的人,看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猫,惊叫了声:“这可是太子殿下最珍贵的波斯灵猫。”
第36章 翘起
祈愿从薛从澜身上跳下来的时候,一脸的无措,她盯了薛从澜好几眼,神色复杂,难道她要问薛从澜,你刚才是不是摸了我的屁股?
“这可是太子殿下养了三年的波斯灵猫啊,薛公子,你就这么给它摔了?”
那人颤颤巍巍地蹲下去,将猫抱起来。
薛从澜道:“再贵的猫,也贵不过我栖山的师妹。”
“你!”
他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的发酸。
观贞太子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他转头朝着薛从澜看来。
“是这猫不小心伤了薛公子,你带猫下去,请兽医看看吧。”
那人毕恭毕敬地抱着猫弯了下腰,转身带着猫下去了。
祈愿没想过,薛从澜会如此护短。
她用过了饭,把肚子填饱,肚子鼓的圆囔囔的,她吃不下去了,而太子也终于不再与薛从澜兜圈子。
“刘充出事,父皇想让皇妹和亲,嫁去外邦。”
观贞太子呷了一口酒,继续道:“本宫不愿意看到此景。”
“薛公子可有意入朝为将,率领军队,攻打外邦,护佑我朝安宁?”
祈愿朝薛从澜看去,她的眉头不禁轻蹙起来。
薛从澜温和的笑了声,“朝中能人之士众多,我只是一个散侠,担不起太子重任。”
“而今,宣德太子的事,才是紧要。”
说罢,薛从澜接了句:“等事了,我便会带师妹回栖山。”
“薛公子。”
薛从澜提杯,将酒盏递到祈愿唇边。祈愿看到这一幕,愣了愣神,不过,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薛从澜是何意。
她凑近去,抿住酒盏的边缘,随着薛从澜的动作,慢慢仰起头。
她的嘴唇下,撑不住倾倒的酒。
白淌的酒水顺着她的嘴角漏下来。
蔓延到下巴。
顺着下颌线流到衣领处。
祈愿月亮似的眼睛弯了下,她凑到薛从澜耳边低声说话,而这一幕,落到观贞太子眼中,便是师兄与师妹之间的调/情。
“师兄,可不可以舔一下我的嘴角?”
“这样会显得更逼真些。”
薛从澜诧异于祈愿说的话,他便是再不精于男女之事,但也知道这个举动,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做的。
祈愿不是那么肤浅的人,何况,舔一下嘴,又不会掉一层皮。
她看向薛从澜,明白他的保守。
“算了,其实这样也可以。”
她话刚说完,薛从澜便主动凑到了她嘴角边,伸出舌尖,将她嘴角的酒水舔干净,动作轻缓又生涩,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过他的全身。
祈愿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镇定。
鸦羽一般的长睫微微颤动,似受惊的蝴蝶扑动着翅膀,脸颊亦是不自禁泛起红晕。
观贞太子将这荒唐看在眼里,紧紧闭上双眼。
传闻中,江湖第一,竟也是个浪荡子。
祈愿有些醉了,不是她的酒量不好,而是原主的身体承受不了,她几乎一沾酒,浑身便燥热非常。
薛从澜朝她看过去,知晓她已到了顶点。
“太子殿下,师妹不胜酒力,我先将她送回去。”
观贞太子摆了摆手,“嗯。”
薛从澜与祈愿离开后,太子妃方才从后面的屏风走出来:“看来,薛公子他们,不能为殿下所用。”
“他们想查宣德的案子,那透一些底给他们罢。”
“殿下。”
太子妃担忧地看着观贞太子,他叹息了声:“母后一心专宠,早已忘了自己的出身,可我没有忘。当初,父皇扶我为太子本就是利用,如今,他还想借皇兄的案子再唱一出戏。”
“你且瞧罢,父皇,他会把身边所有的人都杀个干净。”
“不!”太子妃握紧观贞太子的手:“不会的。”
“我去求父亲,让他帮你,绝不会让你和宣德太子,落得一样的下场。”
骤然间,雨丝如银线般纷纷扬扬,红墙黄瓦在雨中愈发鲜艳夺目,琉璃瓦上的雨滴滑落,汇聚成一道道水帘。
薛从澜带祈愿离开东宫。
街上的行人纷纷跑嚷着,有人叫着自己的孩子,“快回家了。”
“这天儿啊,跟小孩儿的脸似的,说变就变。”
摊贩忙将遮雨布铺在摊位上,转身朝着家回去。
薛从澜看间不远处有间富贵人家的留下的濮院,他带祈愿进去。
“先在这儿避避雨。”
“嗯。”
祈愿哼唧了声,然后便贴在薛从澜身上,她浑身热的很,而他的身体出奇的冰冷,像块儿冰似的,抱着很舒服。
“祈愿。”
薛从澜唤她的名字,但她的脸颊通红,一味贴在他的身上。
“你方才吻的真烂。”
祈愿无意嘟囔了声,薛从澜听见,低头抓住她下巴,她被迫仰起头来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你说谁吻的烂?”
“你……”
说着,祈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喝醉了酒,便会说胡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刚才他亲她那个劲儿很快就过去了,并没有话本上写的那么激烈。
薛从澜凝眸,眼底深邃,“你与谁亲吻过?”
“没有。”
她母胎单身,上哪找男人亲嘴?
但她挺想亲薛从澜的。
她的视线落在薛从澜脖颈处,喉结下那颗小痣。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见薛从澜的第一眼,便注意到这颗小痣,尤其是他生长的位置,对她有致命的吸引力。
很性感。
她晃了晃头,步子都有些站不稳了,但她可以凑到薛从澜脖颈处,精准地舔到他的喉结,然后朝着那颗小痣吸过去。
薛从澜眼眉压低,喉结艰难的滚动着,低睫看向祈愿的头顶。
他很想在此时此刻,捏碎她肩膀的骨头。
祈愿意识到他捏着自己的肩膀,像是要捏碎,她用力咬了回去。
薛从澜痛地倒吸了一口气。
但莫名地,他很喜欢她的反击,那让他感觉到浑身都兴奋。
祈愿不甘心似的,朝着薛从澜的脸,打了过去。
“你是想捏死我么!”
她脾气不太好。
尤其是自己意识不清醒,兴致被人完全打断的时候。
雨下的越来越大,光线也逐渐昏暗下来。
薛从澜讶异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原本平静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点燃了某种隐秘的渴望。
他低下头,看着祈愿,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只被打过的脸颊因为充血而愈发滚烫,可他却像是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刺激,竟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仿佛这一巴掌打破了他内心深处那道禁锢已久的枷锁,释放出了隐藏在黑暗中的另一个他自己。
一个,与温柔,截然相反的人格。
他又想去按她的肩膀,祈愿几乎是条件反射,在他的膝盖位置,踹了一脚,人往后躲。
他低下头,脸颊上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膝盖上又蔓延上不一样的痛。
他温声安抚她:“是我方才太用力,但这次不会了。”
“你过来好么?”
“我轻轻的。”
“……”
祈愿转身,想要离开,人直冲冲地往雨幕里走。
薛从澜从她背后抱住她。
祈愿想挣脱,他不松开,她便低头咬他的手背,用牙尖揪着他手背的肉,生怕狠的不到位似的。
“师妹,你方才不是说我吻的烂么?”
“你教教我?”
祈愿倒是想教,但她也是个二把手,不熟练的。
两个新手比技术,实在没什么好比的。
她挣扎地累了,困在薛从澜怀里,头歪倒。
薛从澜这才将她的身体扭正过来,她的酒疯发完了,便沉沉睡过去。
薛从澜盘坐下来。
祈愿躺在他怀中,安安静静的入睡。
伸出的利爪也收了回去,一切都归于宁静,世界周遭,只剩下了雨的声音。
他盘了下手腕上的佛珠,然后低下头,凑到祈愿唇边,两张柔软的嘴唇相互贴近,呼吸纠缠,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舌尖轻扫过她的唇周,将那片地带舔的湿漉漉的。
睡梦中的祈愿含糊了声。
张唇的同时,薛从澜将自己的舌头伸进去。
她的牙齿只余一条小缝,还没等他搅动风云,便将他的舌头咬住了。
薛从澜笑了声,然后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牙关打开,强硬地勾住了她的舌头。
很软,没有任何阻力。
但也撬不动。
他试了好几次都徒劳无功。
看来,是她沉睡的太死了。
薛从澜将她的下巴松开,然后闭上眼睛,静气凝神。
这吻技他得下次再练。
不过,她吻过谁?
才会如此嫌弃他笨拙羞/涩的吻。
薛从澜体内的气息乱了。
他只吻过祈愿一个人,故而没有经验。
何况他从前格外排斥与女子亲近,更是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
是祈愿的靠近,教会了他和一个人亲吻,让他意识到了,他也许,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排斥与女子的亲密。
甚至,他想要她的更多。
他眯起眼睛,平静的眼底泛起波澜。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从前从那些弟子手中,没收禁书的时候,他从未在意过那些画面,而现在,那些原本没有在意过的画面,却在一瞬间都在脑海之中浮现,现出了原型。
观音坐莲,反向观音坐莲,传统传教士,交叉式,侧身位侧入,蟹行式,狗爬式,站立后入……
祈愿翻了个身,他此时正盘坐着,她枕在他的大腿位置,她的手像是祷告一样合住。然后,她的手换了一个动作,眉头紧蹙,就像幼童一般,抓扯着什么,才能安稳入睡。
不一会儿,她似是找到了让她安心的东西。
眉头缓缓松开,呼吸也跟着平稳起来。
与之不同的是,感受到祈愿手心的温热和收紧,他滚烫的像是要尿出来一样。
第37章 共处
暮夜雨方歇,京城的长街渐次从雨雾中明晰。青石板路经雨水洗刷,泛着温润的光。
街边的屋檐下,雨滴还在断断续续地坠落,店铺的幌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湿漉漉的。
积水处,倒映着街边的屋舍、绿树和偶尔飞过的雀鸟。一辆辆马车缓缓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小小的水花,马夫披着蓑衣,吆喝声在街巷中回荡。
白衣少年将剑挂在腰上,身上,背着一个粉衣少女,她面容白净,侧脸贴在少年的背上,睡的很安稳。而他像是怕把她吵醒一样,一步步都走的很慢,刻意避开了积水。
回到宋府之时,祈愿还未醒。
穆舒瑶一直等着他们回来,她看到薛从澜亲自将祈愿背了回来,有些诧异。
“大师兄,给我吧,我送她回屋去。”
穆舒瑶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要接祈愿。毕竟她是女子,进屋里去,给祈愿换衣服什么都很方便。
但薛从澜却一脸芥蒂的看她。
穆舒瑶觉得奇怪。
“怎么了么?大师兄。”
薛从澜没有松手,而是说:“我送她回屋。”
“可是,大师兄……”
穆舒瑶说:“你是男子。”
“师妹是女子,你们,多有不便。”
薛从澜神色平静,反问她道:“那你觉得,我会对她做什么?”
穆舒瑶想了一下,以薛从澜的人品和性格,她确实无需担忧些什么。
“那还是由大师兄送师妹回去吧。”
穆舒瑶没有再多想其他。
转身告辞。
薛从澜将祈愿送回她的房间后,没有立刻离开,他盯着她看,不知过了有多久。
夜晚的月光从窗缝隙漏进来,在祈愿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切出细银线。她有些热,频繁的去私拽着自己的身体衣领,刺啦一声,她将领口撕破,露出锁骨处淡青的血管。
薛从澜的脸隐在黑暗之中,呼吸轻轻震颤,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
她因为睡的不踏实,头发凌乱起来,绑在上面的丝绦也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祈愿嘟囔了声,然后忽然坐起来。
薛从澜看她有些清醒,转头去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祈愿,他不喜欢喝酒的人,但她喝醉了,他愿意照顾她。
薛从澜将杯盏递到她的唇边,用很温润的声音,但却几乎是命令式的语气,说:“张嘴。”
她忽然仰起脸,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状的阴影:“大师兄的睫毛……好长啊。”
他的脸很白,是常年练武的人所没有的,毕竟,常年在外,受太阳的直射,皮肤会变黑,但薛从澜没有。
祈愿看着他的样子,抬手用手指顶了一下他的睫毛,然后不停地往上,往下。
“祈愿。”
没人这样待过他。
跟摸一只狗一样。
他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可是,不自禁地,他又觉得哪里有了巨大的变化。
祈愿丝毫不注意自己撕破的领口,她只是好奇,又觉得好玩,凑到薛从澜身边。
沿着锁骨,青色的血管,往下看,看的见两捧肉茸茸的雪花,它洁白干净,上面长了血滴子,妖艳,俏丽。
祈愿丝毫没有注意到薛从澜的视线,她只是盯着他看,一直重复说:“大师兄的睫毛好长。”
“大师兄的脸好白。”
然后她的手探到他的腰腹处,解开系带,手像条灵动的小蛇,伸了进去。
手指顺着沟壑分明的肌理向上延伸,逐渐摸清坚硬的轮廓,还有八块腹肌。
薛从澜任由祈愿好奇的探索。
但同时,他想起一个词,玩/弄。
她像那些逛花楼的男子一样,正在玩/弄他。
他克制的呼吸微微起伏,蛰伏在皮肤下的血液沸腾,将热度传递到她指腹。
她还未停下。
薛从澜隐忍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肌肉骤然收缩,青筋爆起,如同暗河在冰川下游走。
“师兄的腹肌……也好大。”
祈愿的手没有伸出来,但她贴在薛从澜的胸口处,一边摩挲,一边闭上了眼睛。
直到薛从澜再次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他慢慢将她的手拿出来,他喉结滚了两下,逐渐对祈愿醉酒的状态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
四更将尽,夜色渐薄,墨色的天幕悄然褪去。
薛从澜从她的房间出去-
祈愿醒来的时候,敲了敲自己快要炸掉的脑袋,明明在东宫没有喝许多,为何会醉的这么厉害?
喝完酒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回来的,怎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祈愿正疑惑着,低头时,她看见自己被撕烂的领口,顿时僵住。
她的衣服怎么会被撕烂?
祈愿换了一套湖蓝色的衣裙,从屋里出去。
穆舒瑶与裴观正坐在石凳上,不知谈论着些什么,她走到他们身旁。
“师妹,你醒了。”
裴观嗅了嗅,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不够意思啊,师妹,我叫你去喝酒你不去,自己一个人偷偷喝?”
“没。”
祈愿有些抱怨道:“是在东宫喝的,也不知怎么的,明明没有喝很多,却喝醉了。”
“东宫?”
裴观朝她打听道:“太子寻大师兄何事?”
祈愿说:“太子想要招揽大师兄入朝。”
裴观说:“那怎么可能?大师兄可是我栖山的人,怎么能轻易成为朝廷的人。”
要知道,自愿帮朝廷做事和必须帮朝廷做事,是两码事。
“掌门十分看重大师兄,若是让掌门知道,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接管朝廷的差事。”
祈愿不相信:“掌门唯利是图,大师兄的存在,只是让栖山的名声打出去罢了,如此他就可以招收更多的徒弟。可若是大师兄能为他换来更多的利益,自然也会放弃。”
“不可能。”
裴观说:“不若我们打个赌?”
祈愿说:“赌就赌。”
穆舒瑶笑了声,“你们两个,太幼稚了。”
祈愿不想说这个,她想要问穆舒瑶一件要紧事。
“师姐,昨日是你送我回屋的吗?”
穆舒瑶摇头,“本来是想要送你的,可大师兄说没什么,我就没有多管。”
“怎么了?”穆舒瑶奇怪地看着祈愿:“难道,昨夜之事,你什么都都不记得了么?”
祈愿尴尬的笑了一声,是这样。
她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她的衣领处,是,薛从澜撕的?
祈愿想到这儿,不敢深想下去。
可是,他为什么要撕她的衣领呢?
不行,她要找薛从澜问清楚。
祈愿站起来,朝着薛从澜的屋子走去,然后她正要扣门,便见门被打开了。
薛从澜在里面打坐。
祈愿知晓,这又是他的掌风打开的。
她走上前去问薛从澜:“大师兄,昨夜是你送我回屋的么?”
“嗯。”
祈愿眨了眨眼睛,颇有几分质问的意思:“我的衣领被扯破了。”
薛从澜闭着眼睛,听到她这话,他睁开眼睛看她,觉得好笑。
“你来找我,是想问什么?”
祈愿有些难以启齿她犹豫了半天,最终咬牙道:“大师兄,你是因为担心我睡觉不舒服,帮我撕破了衣领么?”
“祈愿,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什么意思?”
薛从澜缓缓解开自己的腰带,祈愿越发看不明白:“你脱衣服做什么?”
薛从澜不语,只是将自己外衫脱下,然后是内衫。
祈愿看过去,他腹肌的轮廓起伏明显,有一道道清晰的沟壑,八块腹肌,每一块儿都精致饱满。而在这洁白的腹肌上,有两道指甲划过的红痕,分外明显。
“师妹,要不要过来,看看这到底是谁留下的痕迹。”
祈愿脑袋轰的炸了一声,她原本想找薛从澜要个说法,却将自己立于了尴尬的处境。难道,她喝醉酒,和梦游的时候,是一副鬼样子?
一样的,垂涎薛从澜的身体。
那她的衣领,除了薛从澜,只有自己。
她撕自己的衣领做什么?
诱/惑薛从澜么?
不可能!
第38章 治病
“师兄的身体,有谁接触过,师兄心中自然最是清楚。”
祈愿的手不自觉的揪着自己的衣裙,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看桌角,一会儿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声音磕磕绊绊的,并不清亮。
“呵。”
薛从澜抖了下衣衫,祈愿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敢抬头看,薛从澜不紧不慢地将衣带系紧,脚尖落入祈愿的视线。
头顶的声音极具压迫感。
“有谁接触过?”
薛从澜反问她道:“除了你,还会有谁?”
他几乎抗拒所有人的接触。
祈愿不知何时手掌心出了汗,她拽着衣裙,抓得皱巴巴的,还有些湿漉。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薛从澜,定是让他忍耐的没有度了,祈愿鼓起勇气,仰起头,看向薛从澜,她张了张嘴,却又吞咽回去。
“我只是喝醉了。”
她说:“我不是故意的。”
“大师兄……就原谅我这次?”
祈愿举起三根指头,对天发誓:“我清醒的时候,绝对不会做出这等冒犯大师兄的事情。既如此,我戒了酒,再也不喝就是了。”
原主的身体禁不住她如此造作,她还是注重养生比较好。
“那你的梦游如何控制?”
薛从澜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他的眼眸深邃,就像是飓风的眼睛,要将她彻底吞进去。
“我说过的。”
上一次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她便告诉过薛从澜,让他把她给绑了。
“我不介意,大师兄绑了我。”
薛从澜勾了下唇,“我不会绑你。”
“……”
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祈愿有些无措地看向薛从澜。
“那大师兄你想怎么样?”
薛从澜压制住那些自己从未拥有过的情绪,他看着祈愿,眼底是难以掩饰的占有欲,他说:“每隔三日,来我屋中,我会为你治梦游之症。”
薛从澜看着她:“治好了,便不会再发生了。”
“嗯。”
祈愿抿了下唇道:“那便多谢大师兄了。”-
“狱卒传了消息过来,说那侍卫招了新的线索。”
裴观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宋大人的手下可曾用了私刑?”
宋佩环没否认,他顿了顿才说:“自然是要上一些手段的。”
“那怎么能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而不是屈打成招?”
宋佩环看了一眼四周,让下人们都先下去。
“他说那日林子里有许多生肉。”
“此话能是作伪么?”
宋佩环一手拍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啪啪”拍了两声:“林子里怎么会有生肉?平常百姓吃都吃不起的东西,就那样扔在林子里。必是有人故意的,引来猛虎,将宣德太子包围。”
“如此看,定是人为啊!”
裴观蹙紧眉:“可你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谁放了生肉。”
“何况,过了十六年,已经无从验证了。”
祈愿在一旁听着,想起一个非常著名的定论。
“凶手杀了人必会返回现场。”
“再去问问那侍卫,他逃跑的路上,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往宣德太子尸体的位置去。”
宋佩环眼睛放光,赞赏地看了眼祈愿:“我这便叫人去问。”
宋佩环走后,裴观看向祈愿:“人在逃命的路上,说不定注意不到。何况,十六年了,应当忘了。”
祈愿嘟囔了声:“只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
裴观问她:“什么?”
“之前拷打不出线索,太子找完大师兄之后便有了?”
“你怀疑这线索是太子故意透给我们的?”
“有这个可能。”
穆舒瑶听着:“可他若是凶手,必不会将线索告知我们。”
“还不确定,是不是这么巧。”
祈愿说完,朝着穆舒瑶盯着看,穆舒瑶忽然看见祈愿盯着自己,她还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祈愿摇了摇头:“不是。”
“只是觉得师姐你今日心不在焉的。”
“嗯。”
穆舒瑶没想到祈愿会看出她的心事,她说:“师傅的信到了。”
“三师傅怎么说?”
穆舒瑶道:“她已将此事告知四师傅,与掌门说过之后,四师傅将宋钰衡召回,不必他继续寻药了。”
“结果呢?”
“会怎么惩罚他?”
穆舒瑶说:“逐出山门。”
他意图杀人,此事犯了大忌。
栖山派如今是留不下他了。
“那春娘那边怎么样。”祈愿蹙眉,她有些担心,“宋师兄会不会狗急跳墙,去找春娘的麻烦?”
穆舒瑶眼神顿了下,没说话。
但是是很明显的伤心。
她是非对错可以分清,但还是忍不住难过,她想不通宋钰衡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没有一日想过,会发生这些。
那日之后,春娘便收拾行囊离开,穆舒瑶并未问她,将来的打算。
她说:“我不知道。”
祈愿看她心情不佳,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我听说今晚有灯会。”
与此同时,裴观站起来,问:“要不要出去玩?”
“自到京城来,还没出去逛过。”
他冲着祈愿眨了眨眼睛,祈愿说:“好啊!”
穆舒瑶笑了笑,点了点头,让自己高兴起来。
夜幕似墨一样,缓缓铺展,将白日的喧嚣隐没在黑夜之中,华灯初上,整座古城被万千灯火点亮。
“今天夜里怎会有灯会?”
祈愿好奇的问,又不是元宵佳节,又不是中秋。
裴观与她解释说:“今日是太后娘娘的生辰,与民同庆。”
“哦。”
街头巷尾,高悬着花灯,一盏盏形态各异。
祈愿好奇地张望。
瑞兽灯活灵活现,张牙舞爪间威风凛凛;荷花灯娇艳欲滴,层层花瓣细腻逼真,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还有讲述着神话故事的人物灯,挂在展架上,旋转着,每一面连起来,便是一个故事。
裴观看她伸长了脖子的样子,啧了声:“你以前没有看过灯会么?”
“没。”
准确来说,她是没有看过古代的灯会。
在现代的时候,会有很多仿建的古城,但那都是后来修的,和真正的古城氛围有很大的差别,她站在人流中,感受到时代的割裂感。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她身边穿过,欢声笑语此起彼伏。不远处,卖糖人儿、糖葫芦的摊位前,馋嘴的孩子包围着,眼巴巴望着那些诱人的小食,拽着大人的衣角撒娇。
“爹爹,我想吃糖葫芦。”
祈愿盯着,裴观注意到:“想吃糖葫芦?”
“没有。”
她只是随便看了一眼而已。
裴观却说:“不必与我客气!师兄给你买。”
薛从澜看向裴观,裴观将买好的糖葫芦给了祈愿和穆舒瑶,一人一只。
两个师妹平等对待。
虽说自己说了不要,但是裴观既然买给了她,祈愿便接过:“谢谢师兄。”
她的眼睛笑弯成一道月牙。
“师兄好吧?”
穆舒瑶看他自恋的样子,白了他一眼,祈愿哼笑了声,没说话。
薛从澜走在身旁,侧头盯着祈愿。
她喜欢吃甜的?
他们一边往前走,一边逛灯会。不远处,有人耍杂技,人在喷火,小孩子们热闹的欢笑着。
祈愿说:“我们去那儿看看。”
“嗯。”
欢笑声之余,烟火腾空而起,“砰”地一声炸开,在夜空中绽放出五彩斑斓的光芒。
祈愿朝着身侧看去,只见薛从澜不见了。
“大师兄呢?”
“不知道,刚才还在这儿啊……”
他们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算了,我们先逛吧。”
三人一直从街角的北侧走到南侧,依然没有找到薛从澜。
裴观说,“或许他临时有事,我们先回去吧。”
“哦。”
祈愿没有多想。
回到宋府之后,她用铜盆洗过脸,准备去关窗户,骤然间她与一道视线相逢,祈愿推着窗的动作一顿。
“大师兄?”
“你方才去何处了?”
薛从澜提了提手上的瓶子,线绕着瓶身,被他一晃,撞出清脆的声音。
“看到有一家现打的果酒。”
“嗯?”
祈愿不明所以地看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是给我买的么?”
“你不是,最讨厌我喝酒……”
薛从澜说:“酒可以助眠。”
“而且这是果酒。”
祈愿想到薛从澜要帮她解决梦游的问题,然后笑着从他手中接过,“那就谢谢大师兄啦!”
她隔过窗子,将酒拿到屋里。
转身放在桌上。
等她回头的时候,发现薛从澜还没有离开,祈愿问:“大师兄,你还有事么?”
薛从澜静静的盯着她看,眼睛里闪过几分疑惑,而后他问她:“我可以进去么?”
“啊?”
晚风吹拂,庭院中的柿子树叶摆动,发出声响。
“可以。”
但他进来做什么呢?
祈愿想,他今天晚上便要帮她解决梦游的问题么?
结果,她听见薛从澜说:“你的气功多日没有长进,我有几日不曾为你渡气了。”
“不如今夜……”
渡气?
祈愿看了一下桌上的果酒,她有些哑然。
她说不清楚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他站在那儿,眼神干净,嘴角上牵着一个弧度,显得他整个人更加的温柔无害。
祈愿不是不相信他。
但她的确很怕死。
想到这儿,祈愿将自己心底的疑惑全部抛之脑后,她点了点头:“可以。”
“不过,我要先把窗户关上。”
要是被裴观和穆舒瑶看见了,一定会怀疑他们在干什么苟且之事。
她关窗的同时,薛从澜推开她的房门。
做完这一切之后,祈愿扭头,笑了下。
她的双手自然垂下,交叉着,看着薛从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进行下去,她说:“要不,先喝点水?”
薛从澜看向她的唇,在烛火的照耀下,泛着水光。他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然后点点头。
忽然想起来什么,他看向祈愿:“有人也像这样,碰过你的唇么?”
她醉酒的回答不作数。
清醒的时候才算。
“亲嘴吗?”
祈愿直接问,但说出来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下意识的行为的确害人。
我是说,“亲吻么?”
“有什么区别?”
“没有。”
祈愿尴尬地摆了摆手,然后眼睛弯了一下。
他催促她回答刚才的问题,祈愿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薛从澜勾了一下唇:“好。”
她看见他露出淡淡的笑意,然后盯着她。
也不知是不是她将窗户关上的缘故,祈愿突然觉得有些热,屋子的气温直线攀升,后脖颈微微发汗,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味道窜进了鼻孔间,祈愿朝着薛从澜看去。
他的皮肤白皙,在烛火下近乎透明,透着微微的粉色,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看他的同时,他也专注地看着她。
祈愿看见他温柔的眼底似乎有火焰在跳。
连同她的心跳。
扑通扑通地,像是要跳出来。
她强迫自己闭住眼睛,不去看薛从澜,可心底,却忍不住道:这个骚狐狸,又开始散香了!
为什么每次都要在这种时候闻到。
她闭眼的时候,薛从澜站起来,无声地靠近她,近在咫尺,她呼吸出的热气喷到他的脸上,声音清亮中微微发哑:“师妹,我可以亲你么?”
第39章 夹住
祈愿睁开眼睛,薛从澜几乎要贴上她的脸,他高挺的鼻梁轻蹭了下她的鼻尖,祈愿的脸瞬间通红,脸颊发烫起来。
鸦羽一般的睫毛轻颤了下。
她红着脸,纠正薛从澜的用词,“师兄,不是渡气么?”
薛从澜勾了下唇,没有反驳她:“嗯。”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得到这个答案,祈愿的紧张减少了一些,她没反应过来,还未动,薛从澜便低头朝着她吻了下来。
薛从澜的呼吸落在她鼻尖时带着松木香的气息,在极致安静的时候,窗外的风扫着落叶,沙沙作响,盖过她心跳的鼓点。
祈愿一直睁着眼睛,她低睫,看见他喉结滚动时牵动的阴影,在烛火中忽明忽暗,她的手撑在他的胸膛前,拇指无意识擦过他衣袍底下。
他的手掌覆上她后腰时,手指伸进衣裙的褶皱里,唇瓣相触的刹那,他感受到她蹭过他的胸膛,薛从澜的呼吸加重,体温骤然升高。
【手没有摸到里面,只是在外面无意识碰了一下,审核大大,这里真的只是亲了。】
隔着衣袍,祈愿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发烫。
铜镜的倒影里,两个人交织在一起。
窗外蝉鸣声阵阵,星光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碎钻,窥探着这个悬在理智与疯狂之间的临界点。
薛从澜深邃的眸子浓的化不开,他盯着祈愿,后脖颈发热,出了汗,汗珠滴落,与后背的衣衫沾上,浸湿了一大片。
哪怕是练武练到至高境界,他都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浑身燥热的无处释放自己的欲念。
憋闷,焦躁。
他想把她压下去。
祈愿感觉到薛从澜的身体越来越烫,像个热火炉,在这样的季节里,蒸得她脸烫,逐渐的,她有了窒息感。
渡气不应该是这样的。
祈愿意识到这点,试图离开薛从澜,薛从澜手扣着她后腰,在她往后退的时候,大力将她压回来,手臂像一个锁,把她锁住。
“大师兄,不是渡气么?”
“我有点窒息了。”
薛从澜低下头,因为生理的反应,祈愿眼睛里有泪花打转,因为有些窒息的缘故,她微微张开唇,嘴唇上闪着水光。
他复又低头,纠缠住她的唇,用内息吻进她的鼻腔,祈愿感受到舒适与满足,这才没有推开薛从澜,缓缓闭上了眼睛。
但是没过多久,她的唇舌便伸进了他的口腔之中,按在他胸口处的手指更是从简单的触碰,变成了碾过,压住。
薛从澜注意到祈愿的反应,愉悦地勾了勾唇角,他强制挡在她腰后的手收了起来,自然垂下在两侧,祈愿感受到了放松,她用手指夹住了他。
不轻的力道让薛从澜呻/吟了声。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悄然蔓延,薛从澜双眸微微眯起,眼神中透着往日从未有过的病态偏执与狂热,他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额头,脸颊因激动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祈愿夹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退让开,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大师兄。”
祈愿想不出这要怎么解释,她夹了他。
以前看强制爱的时候,她经常看到这种情节,但她不太喜欢,总是忍不住皱眉头,快速划过。片子里,总是把女主痛苦的神情放大,借此来表达女主的愉悦。
但她认为,这种痛苦的神情只有男人喜欢看,除了真正偏爱被虐的女性会喜欢以外,大多数女性都是不爱看的,甚至会觉得这是一种生理冒犯。
直到她找到了女性向的片子。
开始将重点放在男人的痛苦中时,祈愿意外找到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比起受虐,她更喜欢施虐。
站在引导者的视角,控制对方的欲念,她的同意即是同意,她的不同意即是不同意。
而对方,没资格决定事情的主导。
不过,即便有这种兴趣爱好,祈愿也知道,这次她做错了,她不应该一时头脑发热,拿薛从澜当实验对象。她唯一为自己找到的理由便是,他身上的松木香太香了,蛊/惑了她的心智。
“怎么了?”
薛从澜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祈愿的心跳如鼓,但她只能强装镇定,不能露怯,否则,薛从澜知道这是她对他掌控的一种方式,未必不会想要杀了她。
“我呼吸不上来,有些窒息,所以手胡乱抓住了什么。”
祈愿仰头看向薛从澜,心中有些不安。
祈愿纠结着,薛从澜温声笑起来:“是有些失手了,不过,这并没什么。”
祈愿不可置信地看着薛从澜,他觉得没什么?
“这是师妹在渡气的时候,出现的正常反应。”
薛从澜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微微勾起,抬手在她额间擦了一下细汗,他说:“师妹不必觉得抱歉。”
他的声音格外温和,没有任何反常与怪罪。
这与祈愿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大师兄你真的不生气?”
薛从澜好笑地看着她,眼眸中露出不解,还有对方才忽然断去的事情而露出的遗憾:“我为何要生气?”
祈愿也笑了起来,说不定薛从澜胸肌大,皮糙肉厚,真的没什么感觉呢。
如此一想,祈愿放下心。
但她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手指,想起方才那坚硬的感觉,以后,还是不能随便夹了。
“我今日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祈愿看了看窗外,示意道:“不早了,大师兄先回去休息罢。”
“嗯。”
幸好,薛从澜对挑逗的事情知之甚少,也不懂男欢女爱到底该怎么进行。
但是现在,她必须赶紧赶薛从澜离开,否则,若是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她便编不出合适的理由来诓他了-
寅时三刻,院墙外的梆子敲落最后一粒星辰,蟹壳青的天色从三重檐歇处漫开。
宋佩环一早带来消息,说问出来了。
“他说他还记得,当时他离开的时候,有一伙人朝着宣德太子的尸体去了。他当时害怕被人发现,便招地方躲起来。”
“他悄悄地看见,那伙人的领头是太傅大人。”
“太傅?”
穆舒瑶一早醒来,面色发白,眼底青乌,像是前一夜没有睡好。
“他不是宣德太子与观贞太子的老师么?”
裴观一样困的打哈欠,“他与观贞太子相熟,难道真的是为了观贞太子上位,而设计杀了宣德太子?”
“此事,需要开堂,请太傅来大理寺,与那人当面对供。”
“四位今日且去看看吧。”
“嗯。”
裴观有些不解,昨日他们猜测是太子将消息故意透了出来,可他是收益者,这很明显,他为何要指认自己,引火烧身上?
薛从澜将近几日的事情梳理清楚,笑起来,意味深长道:“观贞太子这是在下棋,我们只管看着便是。”
巳时三刻,皂吏踏过石阶,带着乌皮靴鱼贯而入。大理寺正堂四角蟠龙铜柱燃着的长明灯燃起,百姓们围堵在门口,声音四起沸腾。
“听说圣人将十六年前宣德太子的那庄案子重审了!”
“我就说,宣德太子天潢贵胄,身边保护之人众多,怎会被猛虎咬死?必有隐情。”
“……”
太傅收到消息,不敢拒绝大理寺,在大周的律法上,凡是大理寺召唤,非死不拒。
“宋大人。”
“老夫一把年纪,你要审什么,便快些审吧。”
太傅撑着自己年迈的身体,看着当年逃走的侍卫,“你想指认老夫什么?”
“太傅大人,那日,宣德太子死后,您返回了现场,但您没有立刻禀于陛下,而是到了第二日,太子失踪整整一日,众人才发现了宣德太子的尸身。”
“你若不是凶手,为何没有在发现太子尸身时,立即禀于陛下!”
太傅吹了吹胡子,瞪着眼,一脸疑惑,“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夫何时返回过现场,老夫知道太子死的消息,当日还在府上!从未去过狩猎场!”
“可是,我分明看见了太傅。”
“你那日穿着一席红色圆领袍,格外显眼,我绝对不会记错!”
太傅觉得可笑:“简直是荒唐至极!”
“你若真心衷心太子殿下,当日便不会逃。而今,你回来了,却要污蔑于我?究竟是何人指使你的!说出来老夫饶你不死!”
宋佩环抬手敲了一下桌案,“太傅大人,这里是大理寺,不是你的太傅府,更不是国子监。”
“宋大人,此人分明是胡说八道,老夫不认。”
“十六年前他指认我,我尚且可以拿出证据,而今还有谁记得十六年前的事情?老夫如何自证当时并不在场!”
“……”
百姓围在外面。
“是啊,太傅这么多年来,门生无数,多是夸赞他,就连当年宣德太子在世时,也对他夸赞有加,如此好的老师,怎会陷害太子?”
“定是有人利用此事,构陷忠臣!”
“对!”
“此事有阴谋。”
裴观挤在人群中,但他实在挤不过,索性退了出来。他无奈地朝着一旁的祈愿看去,“你最瘦了,你进去。”
祈愿摇摇头:“我不去。”
薛从澜看向裴观,一巴掌推向他的后背,裴观被力推上前,冲着人群飞了进去,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裴观咳了几声,回头看,心中腹诽:大师兄,我又没说自己一定要进来啊。
“肃静!肃静!”
百姓们顿时没了声音。
那侍卫又道,“我绝对不会看错,太傅当日带了七八个人手,返回去,就是为了确认宣德太子有没有真的死了。”
第40章 掩饰
“宣德太子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谋害他?”
太傅长袖一拂,冷笑了声:“当真可笑!”
那侍卫咬死道:“我也从未想过太傅大人会谋害太子!可事实是,那日我的确看见了你。”
宋佩环揉了揉眉心,盯着太傅,一个说,那日看见他,一个说,他没有。
此时,若是有第三个人在场,对上这口供。
就妙极了。
宋佩环眯着眼,也不阻止这场闹剧,任由他二人对峙。
直到,外面响起一道声音:“太子殿下到!”
百姓们哗然,“观贞太子怎么来大理寺了?”
“……”
宋佩环站起身,上前恭迎。
“殿下。”
观贞今日身着玄色常服,其面料为顶级蜀锦,领口与袖口以金线绣成繁复的龙纹。
“不必拘礼,本宫今日前来,是为了协助少卿审案,并非是以太子的身份来观案的。”
宋佩环看着观贞,有些不解道:“殿下此言何意?”
观贞看向太傅,渐渐的,眼眸被失落填满。
“十六年前,本宫年纪尚小,本不应去,父皇却与母妃说,早些历练也好。故而将我也带到了狩猎场。”
“老师你还记得么?”
太傅蹙眉:“记得。”
“那时,你去往后山,本宫问你为何会出现在狩猎场?”
“你当时正带了七八个人手!”
“……”
太傅瞪大眼睛,眉毛与胡子都随之竖了起来:“太子殿下,休要胡说。”
“太傅是本宫的老师,若本宫未曾看见太傅,何必如此污蔑老师?”
祈愿站在人群外面,将内里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不难猜:“观贞太子让那内侍先吐露他看见太傅的事实,自己再站出来指认。既摘清了自己,也坐实了太傅撒谎。”
对着侍卫,太傅咬死自己当日没有去过围猎场。而太子这么一说,他便有口难辩了。
祈愿这下彻底懂了,薛从澜说的那句话。
事已至此,宋佩环不再是一头雾水,她摸清楚思路,重新坐回去,拍了案,“如今太子殿下亲自指认,太傅,你还可有辩解?”
太傅不可置信地看着观贞,他年岁已高,红着眼睛的时候,红血丝几乎布满了整个眼球,他勾唇笑起来:“老夫没有对不起大周江山,没有对不起黎民百姓,更没有对不起圣上!”
观贞背转身,没有与太傅对视,而是看向了身后的黎民百姓。
“此案对峙至此,余下的,便等陛下裁决罢。”
案子论到这儿,喧闹的人群如潮水般从大理寺退去。阳光洒落在青石板路面,泛着清冷的光,映照在方才还人声鼎沸,此刻却略显空荡的场地上。
几个卖小吃的摊贩,收拾着摊位,嘴里嘟囔着,推车的滚轮在石板路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当真想不到,宣德太子是被自己的老师给害死的。”
“太傅这些年在朝堂中,没有与谁结仇,他为何要葬送宣德太子的性命?”
“朝堂之事不是我等平头百姓可以讨论的。”
街边,一位老者拄着拐杖,对身旁的年轻人语重心长道:“这大理寺断案,咱百姓只能瞧个热闹,其中门道,还得细琢磨。当心一不小心得罪了人,掉脑袋。”
“……”
大理寺朱红色的大门,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庄重肃穆,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风凛凛。
宋佩环从中走出来,看见薛从澜几人站在石狮旁,嘴角勾了一个笑。
“如此来看,只需审问出他为何害了宣德太子,此案便可结。”
对于案子的具体走向,祈愿没有记忆,可是,直觉告诉她,不是这个结果。
“宋大人,你不觉得还有疑点么?”
“太傅是太子的老师,无论谁当太子,他都是太傅,是由当今圣上定下的,那他杀了宣德太子对他有何好处?”
祈愿一边说一边想,按照这个时代的背景,门阀氏族昌盛,皇帝为了制衡他们的权利,才开始提拔江湖门派的地位。就好比,为了经济的发展,让商人的地位越过工人阶级一般。
而太傅出身氏族,应当与宣德太子为一脉,而非与母族是江湖门派的观贞太子为一脉。
这么一想,她更想不明白,太傅为何要杀宣德太子。
“定有同谋!”
裴观听完祈愿的分析,看着她笑起来:“小师妹,不愧是我栖山的女诸葛。”
他朝着宋佩环看过去:“不过,宋大人似乎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已经不想要再探寻下去了。”
宋佩环啧了一声,“先请各位去酒楼吃一顿。”
裴观问他:“吃什么?”
“散伙饭么?”
宋佩环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兄说错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裴兄最擅长的,还要倚靠各位。”
裴观反问了句:“打架?”
“……”
宋佩环道:“天子脚下,怎能满口打打杀杀!”-
“师兄。”
“阿瑶……”
几人往酒楼去,遇见了宋钰衡。
裴观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宋钰衡咬牙道:“我准备回栖山了。”
原本他还在太傅府上教小公子练剑,而今,太傅也出事了,他没有理由再留在京城的。
“嗯。”
裴观看在多年同门的份上,留了一句:“一路小心。”
“别再犯什么大忌了。”
“嗯。”
宋钰衡抿了下唇看向一旁的穆舒瑶,穆舒瑶躲开自己的视线,拉住祈愿说:“师妹,我们去看看胭脂吧。”
“好啊。”
祈愿当即答应下来。
她侧眸,看见穆舒瑶的失落,“师姐,你从不买胭脂。”
“如今想买了。”
祈愿朝着身后看了眼,然后收回自己的视线,她说:“我最会给人涂胭脂了。师姐要不要试试?”
“可以。”
宋钰衡以为,凭他和穆舒瑶的关系,她最终总会心软看他一眼,可惜了,她连头都没有回。
宋钰衡没有继续追上穆舒瑶,只是落寞的转身,离开。
祈愿站在展台前,挑着胭脂的颜色,穆舒瑶看她挑,一边,又出神地望向门外。
祈愿注意到她的视线,心中了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将挑好的颜色摆在穆舒瑶面前,问她:“师姐,你看这个颜色你喜不喜欢?”
穆舒瑶转过头,“嗯。”
“喜欢。”
可是,这声喜欢完全没有情绪。
说罢,穆舒瑶道:“师兄他们还在等我们,先走吧。”
“好。”
祈愿笑了声,然后将自己挑好的买走。
其实,刚才穆舒瑶根本不是想要去看胭脂,而是想要躲开宋钰衡。
不过,她既然不说,祈愿便选择不问了。
裴观想要祈愿手上的胭脂,“我看看你买了什么。”
祈愿随手递给他。
薛从澜盯着她,祈愿意识到,她转过头,恰好对上薛从澜的目光。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祈愿直觉这张温柔的外皮只是一个掩饰。
与其说他人畜无害,倒更像是一只隐匿的兽,目光死死锁住她。
他的发丝垂落在脸颊,双手紧紧攥着剑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转而,祈愿收回自己的视线,同穆舒瑶走在前面。
裴观将她的胭脂还给她,说:“这胭脂倒是好看。什么时候画上,给师兄看看?”
祈愿俏皮地吐了下舌头:“不要。”
“……”
“那你买这胭脂涂给谁看?”
裴观揶揄了她声:“不会是有心上人了罢?想涂给自己的心上人看。”
“……”
祈愿觉得他有点无聊,为什么想要买胭脂一定是涂给男人看的呢?她想买给穆舒瑶,想要给穆舒瑶化妆,把她打扮好看一点,给她一点惊喜。
正好,她这几日心情不好。
“不是。”
薛从澜觉得自己快要将祈愿烫穿,他忍住冲上去牵她手的冲动。
想要将她抢到自己身边。
每一次她与穆舒瑶和裴观说话时,都会令他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想起昨夜,她的手指无意间擦过他的衣裳。
布料贴着身体,摩挲时,会有很强的纹理感,夹杂着她指腹的力量——按压,掐挤。
薛从澜喉咙里发出几声微不可察的,压抑的,低吟,仿佛是灵魂深处的渴望。
踏入酒楼,喧嚣如浪扑面而来。
一层厅内,宾客比肩接踵,推杯换盏。有胡商在此,他们包着头巾说着胡语。
店小二穿梭其中,肩上搭着毛巾,手中托着酒菜,一路小跑,嘴里还高声吆喝着:“客官,您点的菜,来咯!”
按老规矩,宋佩环带他们上了顶层。
祈愿原本走在前面,但她注意到薛从澜没跟上来,她扭过头,低头看下去。
薛从澜脸上泛着病态的白,与往日有异,他捏紧剑,手却在抖。她与穆舒瑶说:“师姐,你先上去,我去看看大师兄。”
“嗯。”
祈愿折返回来,走到薛从澜身边,低头,将手伸到薛从澜的手边,他不解地看向她,祈愿小声在他耳边。
“师兄,你的手拿不稳剑了。”
“是哮症犯了么?”
酒楼之中人太多了,如果若是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要不要我扶你出去?”
薛从澜手拉紧祈愿的手腕,不禁用力捏住,她的手腕很细,几乎没有什么肉,祈愿承受不来他的力道,有些吃痛,忍不住“嘶”了声。
薛从澜眼底像浮了一层雾气,他目光紧紧锁住祈愿,他没有犯哮症。
“同我回去,便吃不到酒楼的席了。”
“无妨。”
她又不是饿死鬼投胎的,这个时候,吃还是帮他,她分的清孰轻孰重。
“我带你出去。”
薛从澜侧眸看向她,手抖的症状好了许多,脸上的笑容亦多了几分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