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仍是惊讶。
她想问问宋持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郑夫人的。
“是因为上次听到那些话么?”
“不是。”宋持砚淡道。
“那是什么?”她不自觉好奇,这一次宋持砚沉默了。
他静默地看着她好奇的眸子,像是在权衡要不要坦诚,最后慢慢移了开,淡淡地看向她的衣裳。
“湿.了。”
“你怎么……!!”
田岁禾落荒而逃,回头一看宋持砚竟也转身走了。
她庆幸地捂住衣襟,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宋持砚是故意岔开话。
他是有什么秘密么,还是白日里郑氏跟他说了什么?
田岁禾因为他今夜古怪的话陷入了思忖。而宋持砚从她院里回来后,亦被她的话勾起思索。
母亲并非不怀疑他与田岁禾,白日田岁禾和长姐走后,郑氏问他:“你跟田氏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宋持砚反问道:“母亲希望发生了,还是没发生?”
郑氏目光闪了闪,端起茶杯拨弄杯盖,俄顷才开口:“当初是母亲一心不愿二郎分去家产,因而要你跟岁禾生子,彼时母亲也担心你多年不近女色是有别的缘由,想借此试探,根本没想到你这样的性子会对田氏生出男女之情,哪怕如今不敢如此揣测你。”
“若真是我促成了你们的私情,这事怪不得你,你真的若想要田氏也不是不行,可现在不合适,一则孩子尚小,二则,你仕途未稳。”
宋持砚没有给回应。
但郑氏答应他,往后会让田岁禾少出去露面,日后万一他起了心思也依旧可以暗中转圜。
前提是孩子必须放在三弟这。
最后一句话很合乎母亲对三弟延续香火的执念。但默许他跟田岁禾私情则十分不符合母亲脾性。
当初他虽与田岁禾说,母亲希望她引诱他,日后好将爵位给三弟这房,可这是捉弄田岁禾的。
或许其中有别的目的。
宋持砚的怀疑再一次滋长。
他回忆着那日祠堂中听到的话,半晌眸色一沉。
宋持砚再次唤来李宣。
“去查查父亲。”
*
那夜宋持砚来过之后,之后每夜他都会来她的房中。
田岁禾起初怕他要做什么荒唐事,但他只是坐在她边上安静地看她雕刻,甚至看起了书。
他似乎很喜欢这样跟她待着,哪怕什么也不做。
她在一旁手起刀落,利落地雕刻着,他则安静地看书,两人待在一块就像是书生与杀猪女。
贵公子垂睫敛眸看书的模样很是斯文,田岁禾艳羡读书人,偶尔会为他举手投足的斯文注目。
她偶尔忍不住偷看他。
“哇哇……”
孩子突然间哭了起来。
这是闹着要喂养,田岁禾看了眼宋持砚,他也从书里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不喂么?”
他装正经不走,田岁禾无奈只能道:“我……去里间喂。”
宋持砚拉住她,温和但不容置疑道:“就在这里。”
他看着她和孩子的目光在灯烛下格外温柔,却让田岁禾错觉,如若她拒绝,他定要做些荒唐事。
她只能答应了。
宋持砚清正的视线落在正大口大口吸食的孩子身上。
“岁禾,他已两个半月了。”
“嗯。”田岁禾不知他说这话有什么意图,敷衍地应了,不敢看怀中孩子,生下孩子后她每次喂孩子都会觉得窘迫,更何况宋持砚盯着。
她更觉得浑身不自在了。
宋持砚何其缜密,从她僵硬的姿态中看出些端倪。
“是不喜欢他么?”
“不、不是。”田岁禾不想跟他说她心里的别扭,趁机道:“是因为你……你这样看着我。”
被他看着比他亲自埋下头还难为情,田岁禾很快喂好了。
刚要拉下衣裳遮住,宋持砚伸出了手,指尖放在那残余着摇摇欲坠的水滴之下,等着它坠落。
田岁禾双手抱着孩子,没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
那滴水珠总算落在了他指尖,宋持砚定定地看着她,将指尖放入口中,神色淡然地吻去。
他起身,手抚着她脖颈:“不够。岁禾,你不能只疼他。”——
作者有话说:/这集没有正题,男主虽然没道德,但是情绪还算平静,不会在这时候太疯,在两三章后发生一点事才会真疯。让宝宝们白期待了,肾虚咕只能留言区小红聊表歉意。/
第44章
那夜的最后, 田岁禾被宋持砚暗示的一句“疼我”给恼得双颊通红,把他推出了门,“砰”地关上。
可宋持砚第二夜照常过来。
他不再像之前一样时不时欺负她, 只是留在她房中看书。赶不走他,为了不与他视线触碰,只能把心思都放在雕刻上,他的“陪伴”让她雕刻的进度都大大快了。
待玉佩雕好之后, 她忍不住对着宋持砚得意展示。
宋持砚仔细欣赏, 给了八个字:“巧夺天地, 难辨真假。”
田岁禾当他是在哄人,并不敢十分放心, 托宋玉凝转交顾夫人的时候内心还暗自打鼓好久。
翌日,宋玉凝喜形于色地回来了。拉着岁禾道:“顾夫人看过大为赞叹, 声称弟妹的雕工虽不是她见过最精湛的,却是最有灵气的!”
“我与顾夫人说你想攒一些体己银子,顾夫人很爽快, 称若是阁老夫人满意,将给你百两银子作酬金,即便不满意也会有五十两银的手艺钱。”
五十两, 田岁禾杏眸睁大,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但给顾夫人雕刻也有一个条件,玉佩原品毕竟是阁老夫人珍爱的物件,轻易不能交给田岁禾, 她每日需亲去顾府,当着顾夫人的面雕刻。
田岁禾派林嬷嬷去请示郑氏,郑氏二话不说应了。
这对与田岁禾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传到了柳氏那儿却成了坏消息, 柳姨娘得知苦思了许久。
宋玉萱不解:“阿娘,咱不会连这个也要去争吧?”
柳姨娘叹气,“女儿啊,我何必去为难一个小村姑呢,都是女子……可你想想,你父亲为何偏宠妾室,还不是因为赵王和贵妃娘娘?”
宋玉萱被点醒了,“云阁老与赵王政见不合,按理父亲应当想方设法阻挠宋家与云阁老往来,当初长兄遭贬谪离京,不就是因为父亲不想长兄与云阁老有牵扯,因而暗中给赵王党递了刀子么?可这一次文定宴,二房不仅请了顾府尹的夫人,这次三嫂嫂又与府尹夫人往来,父亲竟也不干涉。”
这才是柳姨娘担心的地方。
枕边人趋利避害的性情,柳姨娘最是清楚,不到万不得已敬安伯不会轻易让赵王觉得他有二心。
难道是赵王在朝堂上要失利了?那样的话,她与贵妃表姐也会失去倚仗,柳姨娘不禁忐忑。
“不成,还是得尽早扳倒大夫人,我们先在宋家站稳脚跟。”
柳姨娘加紧对郑氏和田岁禾的监视,宋持砚自然察觉。
宋持砚拈起笔杆徐徐叩了叩笔架,“正好母亲这迟迟查不出什么,不如借柳氏来探一探。”
他告知李宣去办了。
*
田岁禾开始每隔一日去顾府尹的府上雕刻,这日她雕到一半,顾夫人命侍婢给她倒茶解乏。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二十出头的贵夫人亲切可亲,非但不似表面那么矜持冷傲,为人还相当随性。
她会毫无贵妇仪态地用脚尖勾住凳子挪过来,把花生豆抛到半空张嘴接住,和田岁禾一样。
这厢顾夫人看着雕了一半、神形兼备的玉佩,称奇道:“田娘子的雕工师从何处?当真是巧夺天工。”
田岁禾谨记阿翁的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含糊答道:“是跟镇上一个老匠人学的。”
“听闻宋少夫人来自徽州,可是徽州当地的老匠人?”
浑厚的男子声音打断了二人悠闲的对话,顾夫人直起身朝着往这边来的顾府尹道:“夫君回来了?”
顾府尹含笑颔首,也与田岁禾问候,笑着说:“当年有个贪污案便是徽州匠人伪造公章。”
田岁禾被他这句话冷不丁吓到了,倏然想起阿翁和那块石碑,难不成阿翁是替贪官雕刻公章的匠人?
这一揣测令她心惊,可阿翁是一个正直的老头,怎么可能愿意伙同贪官伪造假章做恶事呢?
她为顾府尹的话而心神不宁,顾夫人乜了夫君一眼:“田娘子胆小,夫君别吓着她了!”
“瞧我,不大会说笑,失礼失礼。”顾府尹含笑之前,又同妻子道:“今夜崔府有宴会,崔家书香门第,夫人记得带几个懂诗文的丫鬟陪同。”
顾夫人方还轻松的神色沉下:“好,我会妥善准备。”
顾大人走了,田岁禾的茶水点心也吃完了,她拿起刻刀继续雕刻,而适才还用脚尖点着地上石子玩耍的顾夫人瞧着似乎没了心情。
田岁禾谨慎地问道:“夫人是有事要忙么?若是您要忙着准备赴宴的话我可以明儿再早点过来的。”
顾夫人拨弄着裙摆:“哪儿的事,那种宴会我这几年已去惯了,早就轻车熟路了。只是疲于应酬罢了。”
田岁禾从这位新贵家眷身上寻到共同话题,不由笑了。
“原来您也不喜欢应酬么?”
顾夫人含笑看着她这双不掺杂任何人情算计的眼眸,忽然意味深长问她:“少夫人可知我名字?”
田岁禾想了半晌,发觉她竟连顾夫人姓氏都不知道。
宋玉凝和旁人每次提到这位新贵夫人,也无一不是“顾夫人”、“府尹夫人”这样尊贵的代称。
顾夫人没有为难她,耸耸肩道:“这便是我不喜去应酬的缘故。”
田岁禾似懂非懂。
随后的数日,她跟顾夫人逐渐熟悉,才知道顾夫人姓陈,但依旧不知道顾夫人的名字。
*
这日田岁禾照例从顾府回来,不巧在园中碰到了宋持元。
“哟,这不是三弟妹么?”
宋持元比半个月前瘦了不少,满面的颓然,自打在宴上传出好龙阳、染指小厮的名声,他所到之处都会引来阵阵嗤笑。他的表姑母是柳贵妃,旁人向来捧着他,何曾如此!
就连妻子也要和离,宋持元本来想休了她再扣下嫁妆,名正言顺地娶别人,奈何妻子得了理,他不得不同意和离,嫁妆也得还了回去。
宋持元不敢怪在朝为官的大哥为何不中计,也不敢怪传播谣言的权贵子弟,只能怪田岁禾。
他压低声,戏谑道:“文定宴的那日,三弟妹是跟大哥私会去了,还是跟别的男人呢?”
怎么会有人敢当众说污蔑别人!田岁禾气得涨红了脸。
林嬷嬷也气得够呛:“二公子慎言,我们娘子素来恪守本分,洁身自好,您这样说是凭空污蔑!”
田岁禾不想惹是生非,不理会宋持元,拉着嬷嬷走开。
宋持元不怀好意地笑了,他今日憋得慌,想激怒田岁禾先得罪他,再给她扣帽子。不依不饶道:“大哥那样冷淡,还是文官,能满足你么?”
田岁禾才不上他的当,全当没听到,埋头往前走。
但刚走出几步,她一改怯懦,回过头胆怯地问宋持砚:“你……你方才好像说到了大哥,我耳朵不好使,没有听清……但是不管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请你以后都不要再胡说了!”
宋持元觉得她这装聋作哑的懦弱样子怪好逗。她越是软弱,他越想气她,反正周遭无人,女人家嘛都爱名声,即便被他羞辱也不敢说出去。他扬了扬声:“我说,三弟妹与大哥苟.合的时候,他能不能满足你啊?”
田岁禾被气得脑袋嗡嗡响,“你……你怎么冤枉人,我与大哥根本不熟,你有什么证据!”
宋持元确实没证据,他混不吝道:“我就是觉得你们有苟且,弟妹若是气不过,就来打我啊。”
田岁禾一副气坏了却不敢还击的憋屈样。宋持元得逞,打算再激怒她对他动手,那她就得跪祠堂了。
他才刚要继续,后方就传来一个生冷如冰的声音。
“按家规,无据污蔑族人者,杖五。二弟自去领罚。”
宋持砚应是刚督办公事回来,身边还跟着位穿着官服的官员。
见是长兄,宋持元气势弱了一分,因为上次犹存怨气:“大哥说罚就罚,真当自己是家主?父亲还在盛年呢,你竟敢越俎代庖!”
宋持砚眉目沉冷:“我有助父亲维系家风之责,可代父亲行使家法。二弟若不服,自可寻父亲理论。”
竟拿父亲压他!宋持元虽气恼,但敢怒不敢言,长兄是探花郎,又一直装得正人君子模样,就算他谎称他杀人,恐怕族老也会信。
何况他身边人是开封府颇有地位的大员。本想挑软柿子捏,不料竟被长兄撞见了,宋持元自认倒霉。
田岁禾见状要溜。
“弟妹。”宋持砚冷淡而疏离地叫住她,“烦请留步。”
田岁禾脚下一僵,宋持砚私下最讨厌她自称为他的弟妹,这会他自己却主动称呼,还是在被宋持元污蔑他们有私情之后,哪怕她猜到他是为了人前避嫌,仿佛在玩什么游戏一样。
她低垂着脑袋上前:“宋大人,您……您有吩咐?”
宋持砚看都不看她一眼,好似的确不熟,“二弟出言侮辱弟妹,理应当众向弟妹赔罪。”
宋持元气不打一处出来,好个宋持砚,竟拿他来哄女人!
他恨得牙痒痒!奈何谁让他先污蔑长兄,被当众逮住。宋持砚忍着耻辱与田岁禾道歉:“对不住啦弟妹,是我喝多了,听了些别人的混账话,这才胡言乱语,对不住了。”
“好,好的。”田岁禾压根不敢抬头,宋持砚又让家丁取来东西当众行刑,并要她在一旁看着。
“啊——”
宋持元被一杖打得眼冒泪花,回想方才田氏突然主动搭话,顿时起了疑心,会不会她是故意的?
可那村姑在旁拘谨站着,老实巴交的,哪像会骗人?
宋持元不愿相信他会被个村姑下了套,一瘸一拐地去了母亲那。
柳姨娘吓了一跳,唤丫鬟取来膏药,追问起事情始末。
宋持元添油加醋说了通,不料柳氏非但没气急败坏地要为儿子讨回公道,还愠怒地剜了他一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说话不过脑,活该!”
宋持元气得胸中憋胀,但也没辙了,讨好地问道:“阿娘,你近日去查大夫人和田氏,可查到什么?”
柳姨娘也犯了愁,“本来要查到了的,但被人截胡了。”
那人似乎是宋父,还是宋持砚,柳姨娘直觉郑氏背后藏着大秘密,可却再也差不出什么。
宋持元失望退下,小厮献计:“爷,查不到也可以伪造,只要派几个人去田氏故乡,穷乡僻壤的人没见过世面,很容易收买,届时……”
宋持元咬着银牙,后臀钻心的疼痛化为满腔愤慨。
“好!就这么办!”
*
看过宋持元受罚,田岁禾和林嬷嬷又回到院子里。
林嬷嬷解气道:“这二公子实在是可恶!竟如此欺负您!幸好大公子刚好经过,二公子又刚巧大声说话,被当众逮着了吧,真是自作自受!”
其实一点也不巧……但田岁禾没有多说,悄然吐了吐舌。
她人刚绕过碧纱橱,迎面撞入个高挑清冷的身影。
田岁禾顿时有几分心虚。
“你怎么来了?”
她又变成胆小的田岁禾,面对宋持砚时目光闪烁。
宋持砚好整以暇来到她面前,“心虚什么?我又不会告诉宋持元你方才是看到了我,才故意激他。”
“我……”
田岁禾难得耍一点心机,却被宋持砚轻易识破,实在有些沮丧。
她恹恹垂着眼帘不再说话,抱起孩子要喂奶:“我要喂孩子了,你要么走,要么背过去。”
宋持砚没有走,而是诧异道:“若不是方才你面露心虚,我的确看不出,田岁禾,你竟还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我约莫是被你的外表骗了。”
他听起来似乎很是懊悔。
田岁禾杏眸中却光彩熠熠,转过头问他:“当真?”
宋持砚道:“当真。”
她的脊背挺了起来,但她可不会因为一两句好听话就被他泡软耳朵。
她趁机道:“他今日也不算污蔑,我们两个之间的确不清不白的。所以你能不能别再缠着我,我不想被人说跟亡夫的哥哥有……”
宋持砚清冷的凤眸目光和缓,但依旧很强硬:“不行。”
有些事不是他能控制住的。
他把田岁禾揽入怀中,她比平日僵硬,宋持砚低声问:“是因为宋持元今日的污蔑?”
田岁禾挣开他,“什么污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没错。”
“是么。”宋持砚将她掰过来,扣着她的腰肢让她紧贴着他,“你确定一个字都没错?”
田岁禾鼓起腮帮子。
“没错!”
她才说完,就瞧见宋持砚凤目中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来你也认为,我无法满足你?”
他怎么净往这些事上想?田岁禾说是会显得她欲求不满,说不是也不成,好像她很喜欢被他欺负。
她扭头就走,被他一把拉回来,唇舌被攻占了。衣衫将被挑落,田岁禾慌乱捂住,“别……”
宋持砚答应了她,把她抱着坐到镜子前,如上回一样让她后背倚着他结实的胸膛,双双面向铜镜。
他干脆而直接,手如上回那样一上一下扣住了她。
长指一捏,田岁禾看到镜中的自己脸色骤变。胆怯的女子,双颊迅速绯红,杏眼中也凝出雾气,樱口微张着,一张一合地喘.息着。
那样妩媚又糜丽的自己,她从未在镜子里见过。
田岁禾目光迷离地对她对望着,宋持砚亦在紧盯着她。
他左手揉着,右手探入温润的樱口中,低声问:“恢复得如何?”
田岁禾一启唇就是娇颤勾人的颤音,她咬着唇摇头,“没好,一点也没好,你别胡来。”
“可我问过郎中和林嬷嬷,都称你已恢复如常。”
宋持砚不信,“我看看。”
他拇指按着那点,让她无法动弹,修长食指蘸了水,徐徐撬开她紧抿成一道缝的唇瓣。
田岁禾看到镜中女子双颊潮红,张口失声惊呼。
她的长睫被泪淋湿了,湿漉漉的很是可怜,唇瓣翁张,似乎想与她求救,可是喊出来全是低泣。
田岁禾没法再跟她对视,镜子加倍了她的羞意。
她的目光移开,看到了镜子里的宋持砚,隔着一道镜子,他垂着眸,长睫遮住目光,神情高远清冷,仿佛山巅凛冽的皑皑白雪。
他还穿着朱红的官服,发用玉冠束着,绛色官服只是让他的眉眼更俊朗浓烈,却不减清冷的气度。
仿佛是在批阅公文。
哪怕是今日,田岁禾依旧觉得不可思议,看着那样正派的一个人,怎么私下是这样的。
她看得出了神,忽见镜中贵公子唇角上扬,清冷中有了缱绻。
田岁禾觉得危险。
她不安想逃,想避开铜镜的审视,宋持砚按住她。
“不好看?我觉得好看。”
他终于抬起头,田岁禾看不到身后的他,却看到镜中的他,他们对望了,田岁禾猛一抖。
本来就觉得他陌生,跟镜子里的他对望更陌生了!
那种感觉……好像她当着宋持砚,被别人抱在怀里欺负。田岁禾臊得扭过头,使劲挣扎离开。
“别怕。”宋持砚把她转了回来,两人一道侧对铜镜。
他托着她稍微往上,依旧替她查看是否痊愈,却同时低下头,从堆叠交错的领口中寻到所念之物。
吐出,吞下。还不忘扣着田岁禾,让她看镜中。
田岁禾被镜中那一幕震撼了,打死一年前的她,她都想象不到,那立在土房子前,冷峻慑人的贵公子,竟会这样埋下头去吻她吃她。
若不细看,他似乎很依恋她,就像从前阿郎撒娇那样。
想到阿郎,田岁禾浑身一震。
“宋持砚!”
她的身心都被莫大的羞耻感侵袭着,再不能直视一切。
宋持砚敏锐察觉她的胆怯,但不清楚缘由,只以为她是羞赧,他抽回了捉弄的手,顺着她的脊背。
“是我不好。”
田岁禾颤抖着想离开他,被宋持砚按了回来。
她怕他要更进一步,不敢太激怒他,依旧搬出之前的借口,“好是好了,可我现在还是很怕,一想到就觉得会很不舒服,放过我吧。”
哪怕她身子告诉他的是不同的答案,宋持砚也未拆穿。
“岁禾,我可以等你习惯,但别让我等太久。”
随即他提起柳姨娘近日的动向,转移了田岁禾心神。
他给她分析宋家与赵王、云阁老的关系,田岁禾对所谓的权势纷争一无所知,只关心一件事:“那我还能继续给顾夫人雕刻玉佩么?”
宋持砚声称无妨,“我告诉你只是想让你多留意些。”
但田岁禾越听越担忧,再去顾府的时候,她征询道:“陈娘子,若我雕的玉佩让您跟阁老夫人满意了,您对外能不能说没成交啊?”
这声陈娘子让陈氏讶异,其实顾夫人也好,陈娘子也好,都是个代称。令人动容的是,上次她只是闲谈时说起自己出嫁后便没了姓氏,这次田岁禾竟特地改了口。
虽只一字之差,但可见真挚。
陈氏笑问:“为何?”
田岁禾不敢说是怕被扯入纷争中,想了个不易得罪人的说法:“我之前听说有的匠人因为雕工出名,被人找去雕刻假章,我担心我出了名就会有人找我刻假章……我又胆小,我怕我到时因为怕死做了坏事。”
陈氏没有深究,“好,届时我会对所有人宣称你技艺未纯熟,但给我引荐了来自徽州的巧匠。”
玉佩今日便可刻好,走时陈氏多给了田岁禾酬金。
田岁禾人刚走,顾府尹便回来了,问起雕刻玉佩之事,陈氏懒懒道:“雕了一半应付不来,不过也成形了,余下的别的匠人来也足够了。
顾府尹思忖一二,“不若名头依旧给宋家三少夫人吧,正好也拉近府里与宋家的关系。
陈氏摇头:“不大合适。我不想将如此单纯的小娘子卷入名利场上的纷争,换个契机吧,从宋家二老爷身上入手不比三少夫人合适么?”
“也罢,还有个宋家大公子。”顾府尹不曾强求,但他看出妻子内心的偏颇,说道:“只要身在朱门内,谁又能独善其身呢?你自以为是在救人,可若是有朝一日她彻底没了价值,只会被遗弃,你这也是害她。”
他把妻子揽入怀,聊起权衡利弊的道理。夫妻夜话才到一半,才发觉妻子呼吸均匀,已睡了好一会。
顾府尹不敢置信。
他们成婚十年,从来都会认真聆听彼此。而这宁和的夜晚,妻子听着他的剖白,竟睡着了?
*
田岁禾揣着银子离开顾府,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到了顾府的偏门,她忽而一个踉跄,低头一看脚下有一根藤条,而周围藤蔓都规规矩矩盘在树上,显然着藤条是人为伸出的。
树丛后有一双明亮星眸。
那双澄明眼眸的主人略微探出头,田岁禾更是愣住了。
这不是那个屡次冒出来的飞贼少年楼飞么,他不是被宋持砚轰去京城寻找阿霜姑娘去了,怎回来了?
上回在东阳县楼飞虽误打误撞帮了田岁禾一个大忙,可她被他吓了太多次,第一反应便是跑。
因是在顾家,楼飞并不敢追,她成功上了马车。
马车拐到最热闹的一条街,林嬷嬷要下车替她给孩子买些小玩意,田岁禾怕碰见少年不敢下去。
谁料林嬷嬷刚走,马车里窜出一张俊秀的脸,“方才在顾家阿姐怎么一看到我就跑了,不认得我了?”
少年一双星眸甚是无辜,田岁禾却吓得心口猛跳。
毕竟是帮过她的人,她没叫暗卫,欲哭无泪道:“不是说好我禁不起吓嘛,你怎么又出来吓人?”
楼飞才想起这回事,讪讪摸了摸英挺鼻梁:“怪我,看阿姐生了孩子不怕吓了,就疏忽了。”
他总让她想起阿郎,他们容貌虽不像,性子却很像干净的火焰。田岁禾不忍责备,“你怎么在顾家?去京城可见到阿霜姑娘了?”
楼飞失落道:“她寻到爹爹,不需要我了。京城的大官家中戒备森严,我只能回开封继续劫富济贫,不过顾府尹家比之前的穷多了,顾夫人好歹是富商之女,竟连个宝物也没有!”
田岁禾无言以对。
楼飞看向她怀中抱着的包裹,眼睛欣然一亮,问她:“怎么,阿姐也来劫富济贫啊?”
田岁禾抱紧包裹,“我不劫,是我赚到的。”又把包袱往里收收,怯怯道:“我、我也不富,不是每次都能赚到这么多银子,别劫我!”
她死死捂着钱袋子的模样肖似紧抱松果的扫尾子。
少年被逗笑了,反过来哄她:“别怕,阿姐是好人,就算富可敌国也是个好富人。我不劫好人。”
他又关心起她的孩子,眼看着林嬷嬷快回来了,田岁禾劝少年先回去,并嘱咐他往后别再突然出现。
这听话的模样也很像阿郎,她忍不住多劝几句:“劫富济贫虽是好心,可到底也不是正道,你以后还是收收手吧,免得被官府抓了,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救济穷人。”
温和语气听得少年脸红,摸了摸鼻尖:“好,我……我想想。”
走前他红着脸道:“阿霜说你和郡主救过她,让我多关照姐姐,往后要是有事,就去福来客栈找一位姓曲的小二,他能找到我。”
*
总算走了,田岁禾望着完好无损的银子呼了口气。
第一次靠手艺挣来这样多的银子,田岁禾高兴得每夜都要揣在怀里睡,可对未来还是没底。她还没独自生活过,更何况是带着一个孩子。
田岁禾摸出藏在床榻夹层的银子,银子沉甸甸的,寻思着压住她满腔的心事,还是睡不着。
忽地珠帘发出轻响。
田岁禾扭头一望,看到月色下立着的清冷的身形,忙把银子藏到了被窝里而后迅速坐起来。
这院子离他住处虽远,但因为中间只隔一处假山林子,因而少有人经过,园子里还尽是他安插的眼线,他出入她房中比进自个的还要熟稔。
近日他没再强迫她与他亲近,但田岁禾却依旧不安。
她不知道他还可以装多久。
她不耐烦又胆怯地道:“宋持砚,你怎么跟贼一样……”
宋持砚在榻边坐下。
“听闻你睡不着,过来看看。”
田岁禾不必问他也清楚为何他能“听闻”她睡不着。
她闷头坐着不理他。
“有心事?”
宋持砚轻抚她面颊,夜里的他虽被窗外清冷的月色染得清贵疏离,却比白日要温柔缱绻。
“要与我说一说么。”
在不安时遇到这样的温柔,田岁禾心中宋家内斗时刻紧绷的心弦不免松动,她低着头游移不定,宋持砚将她的摇摆受尽眼底,唇角微微上扬,拉过被子环住她身子。
他温声道:“我长你几岁,即便从前不敢与三弟说的话,三弟无法替你分担的,都可放心交给我。”
这样的承诺放在他身上极有说服力,除去强占弟妇的行径,旁的时候宋持砚的确很可靠。
但田岁禾清楚不能开口。
因为一旦与他说了真心话,就像枕头开了一道缝,棉絮会一点一点漏出去,漏到他手心。
她用沉默拒绝了他。
宋持砚没说话,掀起被子一角,掂了掂那袋银子。
“银子,还不少。”?!
怎么每一个都要惦记她的银子!田岁禾当即弹起来,展现了她面对宋持砚少有的粗暴一面。
她从他手里强行夺回了钱袋子,紧紧护在怀里,“是我的银子!”
宋持砚笑了,“我自然知道是你的,你若是想,我的银子亦可以是你的。”他欺身上前,迫得田岁禾不住地往后缩,她整个人被迫躺在榻上,但还依旧紧攥着手中钱袋。
宋持砚左手撑在她身体上方,右手去探她的钱袋,手掌亲昵裹住她攥着钱袋子的那只手。
他抵着她额头,幽幽问:“原是因为夜半数钱才睡不着,这么多银子还不足以安心?难不成弟妹还有别的心事,譬如,如何从我身边逃离。”?!
田岁禾再次惊愕。
这人心眼怎这样多?她就数个银子,他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没法子,她只能用温顺来换取他降低戒心,低声道:“宋家的人心眼太多,我每天都很害怕,在担心以后,一担心就、就想数银子。”
即便她是在哄他,但不安是真的,他俯身抱住她。
“岁禾,再等一等。”他前所未有的温柔,低声安慰她:“至多一个月,我可以让你离开宋家。”
田岁禾问他:“我去哪?”
宋持砚道:“与我待在一起,像从前在东阳一样。”
他很喜欢那样的日子,一方小院,几株夹在兰草中的蒜苗,树下几页写得歪歪扭扭的字。
以及她和他、他们的孩子。
田岁禾不信:“这怎么可能?你是宋家大公子,将来要娶个大户人家的妻子,我们不合适。我也不想再嫁人,何况你是阿郎——”
宋持砚捂住她的嘴。
“别再提阿郎,我不喜欢听。”
田岁禾换了说法,“你不要前途了,也不要宋家了?”
“我自有办法兼顾前途,至于宋家,弃也无妨。”
宋持砚神色漠然,田岁禾从中看出了他对宋家的冷淡。
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她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宋持砚手掌覆在她心跳上。
“百日宴在即,届时族老会将你与孩子记入族谱。但岁禾,我不会因为你真正成为三少夫人就放手。”
田岁禾想拨开他的手,可他收紧了手心,像是把她的心都握在了掌心,她急促地低喘。
“你,你不要这样……”
宋持砚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颈侧,“三弟能给你的安稳我亦可以,何不试着接受我?”
说不过他,田岁禾选择了敷衍和回避:“先让我想想,好么?”
“好。”
母亲和父亲那里的事也还需几日才能彻底查清,宋持砚轻拍她后背,学平日她哄孩子入睡哄她。
“睡吧。”
田岁禾自幼没有阿娘,阿翁不大会哄孩子,阿郎倒哄过她,可他比她小,她感觉不到被人哄的安心。
睡意模糊的时分,田岁禾竟不自觉地放松了心弦。
翌日清晨她醒来。
田岁禾回忆昨夜,使劲用凉水浇脸,她得清醒些,不能被宋持砚哄骗背叛了自己和阿郎。
她不敢得罪宋持砚,只好一拖再拖,就这样拖到百日宴前夕。
带着孩子回到宋家之后她虽被唤作三少夫人,可连族谱都没入,和阿郎成亲时阿郎用的也是阿翁起的假名,某种意义上连阿郎遗孀都算不上,因而郑氏打算在百日宴上要众族老见证,把她和孩子记入族谱,还要她见见外人,名正言顺地成为三少夫人。
待明日过去,田岁禾和孩子就真正成了宋家的人了。
宋家那些德高望重的族老们已被郑氏提前接来了开封,以备两日后的百日宴,如今就住在宋家。
入夜田岁禾从郑氏房里回来,竟碰到宋持元这瘟神。
她怕他回过味来,因此倍加小心,低着头想假装不曾看见。
还是宋持元先行问候,语气格外和善:“三弟妹安好。”
不想生事,田岁禾客客气气地还了礼就要走。
“三弟妹留步。”
宋持元的一句话让她后脊发凉,田岁禾蹙着眉停了下来,而后他竟十分客套地在离她五步处深深作揖:“过去持元对弟妹多有误会,属实冒犯,往后就是一家人了,望三弟妹海涵。”
猫哭耗子假慈悲,他越是礼遇田岁禾越是满腹狐疑。
“没什么……”
她含糊应了一句就匆匆忙忙地离去,生怕他再作什么妖。
宋持元看着她的背影,与身旁的小厮笑着道:“弟妹对我成见颇深啊,可我很坏么?也是,当初我空口无凭,属实是诬陷了她和大哥,往后自引以为戒,不会随意胡言。”
他自顾自地感慨,田岁禾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一直回到自己院子里,才敢彻底放下心。
宋持元突如其来的客气多少让她不安,她决定让林嬷嬷把这事跟宋持砚说一声。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呢,林嬷嬷就面色惨白地奔了进来。
“娘子……娘子!不好了!二公子把孙石带来了开封,当着众族老的面说您与旁人怀了野种!”
孙石?
田岁禾手里杯子哐当掉落。
她被连请带催地唤去了祠堂,祠堂里人满为患,宋家三房的人皆齐聚于此,见她进来都暗暗交换眼神,而数位宋家族老则面色凝重。
众人视线交汇之处是一个长相憨厚的年轻人。
宋父眉间沉冷,看向孙石,“阁下说在下的孙儿并非幼子血脉,事涉宋家血脉,还望阁下如实说来。”
孙石跪在祠堂里,“小人的姨母跟田娘子是邻居,去年春日,田娘子被宋家人接走,没几日又回来了,说要在镇上谋生。姨母念田娘子孤苦无依,让我们哥俩多照应,也想撮合我跟田娘子,我跟她这才认识的。”
他看向田岁禾,目光中有心虚,亦有几分不忿。
“小人是郎中,有一次见田娘子因为三公子逝去伤神,好心给她把过脉,那会,田娘子还没喜脉,且小人确切诊出,田娘子刚来了月信。”
孙石几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平静祠堂中炸开了!
田岁禾面色煞白——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过渡章,有点长噢,还给大家评论区小红。/昨天的遗孀预收比我的身高还难涨,咕咕找了找感觉,含泪修了文案,再次厚脸皮地放上[爆哭],收不收还是取决于宝宝们喜不喜欢,不用安慰哒,我的眼泪还很多很够用的。/ 女主依旧是胆小款,我是土狗呜呜,看到此类妹宝就走不动路,但外表比岁禾宝宝不老实。/
《叛臣遗孀》文案:
太子心腹叛变,被赐毒酒。
叛变的缘由,是要救妻子,一个仅仅相识数月的舞姬。
而太子与心腹,是同生共死多年的好友。
心腹死前,太子笑道:“你既痴心,孤会让她去泉下陪你,方不负夫妻情。”
太子全了君臣体面,厚葬心腹,并亲至府上吊唁。
棺椁前,叛臣遗孀垂颈伏跪,身姿羸弱,即便不曾抬头,只露出一截皓白胜雪的细颈,但也无一不流露着引诱。
太子垂睫望着臣妻,凤眸清冷。
身侧侍从捧着毒酒白绫,只待太子一声下令。
叛臣遗孀却在此时抬头,她比太子还大两岁,杏眸却尽是懵懂。
臣妻被储君气度所慑,眸光怯怯轻颤,但仍壮胆央求:“夫君死得怪异,望殿下念他忠心,寻出毒杀他的恶人……”
太子轻哂。
侍从们见之心惊,以为这位娘子必死无疑,太子却屏退左右。偌大灵堂中,只余太子与臣妻,及叛臣棺椁。
太子含笑俯身,折扇挑起臣妻下巴,露出纤细的脖颈。
“想为他报仇?不妨随孤入宫。”
/ 起初想杀她,后来想证明,好友的痴情不堪一击。再后来,他想:叛变不无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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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f男c 1v1 He,正文女主视角。天生媚骨,看似不安分,实则老实胆小的叛臣之妻 vs 看似端方却阴鸷的太子。姐弟恋,但太子气质偏年上
★ 原材料
傲慢与偏见:女主媚骨天成,做什么都像引诱,男主认为她装的。
做恨文学:男主对女主一见钟情,但不愿承认,“此女心机了得。”,“孤只是想证明她不值得。”
遗孀文学:谁是你夫君?
还有强取豪夺文学,真香文学等等。
第45章
周遭的人都听出了疑点所在, 纷纷低声质疑:“三郎逝后田氏竟还来了月事,那孩子岂不——”
怀疑的目光如雨点砸向田岁禾,虽未明着说她与人苟.合, 但众人的目光就像一把把刀,在田岁禾的皮肉上反复划拉,而她身上裹着的一层假面正被寸寸割开,令她如坐针毡。
“安静!”敬安伯断喝着打断众人窃窃私语, 沉着眉看向田岁禾:“田氏, 你如何解释?”
田岁禾心里清楚真相, 因而没什么底气。
茫然环顾四周,没发现那个清冷的身影, 她掐着手心,竭力让自己镇定一些。
“我没有让他号过脉。”
其实她也记不得到底有没有, 但孙石也没有证据。
她开了口,在旁冷脸沉默的郑氏眉头紧皱,亦是道:“但此事空口无凭, 孙郎中,你手中有何证据?”
“我这里还有方子,盖着镇上药铺的印章, 上头写着的时辰!”孙石呈上了方子。
有方子为证,才安静下来的祠堂又是一片低声交谈,田岁禾甚至能听到后方传来的一句句低声私语。
“可听说小侄子长得极像三弟幼时,出生时辰也刚好。”
“世间不乏长得像的二人。”
“这话没错, 可这就更是无稽之谈了,没有通天的本事,哪里能寻来那样合适的婴孩?”
“除非是寻了宋家人。”
“对了!当初大哥正好就在徽州巡察,难不成大哥……”
所有迹象指向田岁禾与宋持砚, 因宋持砚克己复礼的印象深入人心,不管信与不信的人,皆大为震撼。
“稍安勿躁!”三叔公手中拐杖叩击地板,肃着脸看向田岁禾:“田氏,你有什么话说?”
田岁禾被他严厉的模样吓了一条,好在清楚三叔公私下向着郑氏,但这种事不能由郑氏出面,只能她自己来解释。
她只能搬出私人恩怨,硬着头皮道:“方子是假的,他在说谎!当初他大哥害我不成反被制裁,他怀恨在心,才要报复我!”
三叔公看向孙石,沉声问:“可有此事?”
提起哥哥,孙石心虚又愤慨,“小人的哥哥见田娘子从亡夫家中得了些田产银子,竟鬼迷心窍想撮合我们,小人当时也没对田娘子做什么,哥哥的错按律法只会被官府判几年徒刑,可宋家大公子却为了袒护田娘子,当场拔剑杀了我大哥,事后毫不内疚!”
田岁禾也恼了,“没有害成就不算害人么?要是害成了你是不是还得用名节逼我!”
宋玉凝趁机附和:“是啊,杀人者杀人不成,难道就不算恶了么?若是如此,也是律法有错漏,并非杀人者无错!”
这话勾出堂中妇人的情绪,只有女子才知道女子活得多么不易,其余几房的少夫人和女郎都不禁附和。
“我……”这些话的确在理,孙石无法反驳。
宋持元坐不住了,不顾柳姨娘劝诫,上前道:“他兄长的过错该由官府惩处,长兄素有君子之名,竟然不给人辩解的机会,便拔剑杀人,为了私情如此冲动,这何以服众呢?”
宋持砚身为长公子,在宋家素以守礼克己服众,这样芝兰玉树般的人,旁人甚至不曾见过他动怒,更别提将与杀人。
宋持元极擅挑拨,一句“为了私情冲动”,就成功转移风向。
田岁禾气得手抖。他越嘚瑟,她越得冷静。她努力回想当初宋持砚惩治孙青时,那些道貌岸然的话。
那夜他杀人的一幕实在震撼,以至于田岁禾记得很清楚。她瞪着宋持元,磕磕巴巴道:“晟、晟朝律法,多次加害他人未遂者,处斩刑。当众加害朝廷命官者,可就地……杀、杀了!”
她看着宋持元,学着宋持砚的口吻:“那你、你觉得——”
可同样的话经她说出,实在没什么气势,更像是在跟宋持元商量,田岁禾很挫败。但祠堂外,清冷的声音接上她颤抖的话,“二弟觉得,他哪一条躲得过?为兄为自保杀人,有何不妥?”
对对,就是这装得很平淡,听上去却很吓人的口吻!
田岁禾心里安定了。
她不敢在人前表露对宋持砚的信任,目光刻意落在他的身后,竟微微怔住了。
宋持砚带了个人。
而这个人,她似乎见过。
*
看到宋持砚,宋持元露出恨意。
原本他想在百日宴上当着开封权贵的面揭穿,可父亲爱面子,若在宴上揭露家丑,父亲定会恼怒,只好退而求其次,趁长兄不在发难,田氏嘴那么笨,撑不了太久。
想到上次被当众责罚的屈辱,宋持元甚至不想装了,笑道:“大哥回来得正好,快与诸位解释解释。”
宋持砚神色冷冷:“空口无凭,作何解释?该解释的人是二弟。”
他指向带来的人,“田氏,你可曾记得此人?”
田岁禾苦想好久,终于想起,“他是常来我们村的货郎担田六……阿郎出事那日就是跟他一块出山卖木雕!他说可以给阿郎寻到给钱的商户,阿郎想赚钱,就跟着去了。”
她猜到这人与阿郎的死有关系,声音不觉哽咽。
宋持砚深深看了她一眼,敛下情绪,“如弟妹所言,弟妹与三弟所居山村戒备森严,外人极难进出,此人受人指使将三弟骗出山中,那日三弟出了意外。”
田六急急求饶,“冤枉啊!是个姓罗的商人说要高价收那位小郎君的木雕,给我银两,让我哄他出村子。我看小夫妻家里穷,寻思着这是好事,劝那少年跟我出了山!”
宋持砚再一扬手,命人押上来一个商贾装扮的中年人。不必多问,罗安已悉数招供:“小人罗安,在徽州经商,与开封府柳家有往来,那日来了个叫宋炎的人,命我把三公子骗出来。”
宋炎此名众人倒很耳熟,“不是大伯的贴身随从么?”
敬安伯沉声道:“我已一年未见过他了,更不知他到了何处。”
宋持砚扬声道:“押上来。”
又有一个人被押了上来,宋炎一身伤,模样狼狈,显然在外逃亡许久。他很快交待了:“是柳姨娘那边的人让我去的,说务必赶在大公子的人寻到之前劝三公子离开,别让他回开封分家业,但三公子不答应,我……我失手杀了他。”
“这……”众人都不敢置信。
田岁禾亲耳听到这些,潸然泪下,捂住嘴低泣。
郑氏撕心裂肺,欲上前撕扯柳姨娘,被二夫人拦住了,“大嫂,节哀啊,别脏了自己的手……”
郑氏泣不成声:“可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我就那么一个——”
“侄媳。”三叔公再次打断郑氏,看向敬安伯:“大郎,柳氏是你房中人,你又是族长,此事理应由你来判决,望你公正处事,否则宋氏一族在场的人不能信服。”
众多目光皆落在柳姨娘身上,柳姨娘也在惊愕中,喃喃道:“我……可我并未命宋炎——”说着她想到了一个可能的人,后背渗出来一层冷汗,反驳的话忽然说不出口。
母亲哑口无言,宋持砚也慌乱了,他很快下了决断,恼怒道:“阿娘,您为了家产,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枉儿子敬你多年,什么都听您的!此事若是真的,我没有你这样的母亲!”
柳姨娘本想将过责都揽在身上,将两个孩子摘出,听闻儿子的话浑身僵硬,惘然盯着儿子。
“阿元?你在说什么?”
宋持元不敢看向母亲,只做出决绝割席的模样。
身后的宋玉萱冲出来,指着兄长厌恶道:“即便是真,你也没资格说阿娘!娘若不是为了你,又怎会这样!你如今这样,只不过是怪阿娘露出了把柄,装什么明理人?”
“死丫头!”宋持元恼羞成怒,扬手就要打向妹妹,柳姨娘先他之前,大步上前给了儿子一巴掌。
“畜生!”
凝视儿子良久,柳姨娘狠心咬牙,“我只让罗掌柜多加留意,但不曾收买宋炎,是你收买了宋炎对么?”
“娘,虎毒且不食子!你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宋持元目光狠厉,同敬安伯和族老们道,“父亲,把这恶妇抓起来!我没有这样残忍的娘!”
柳姨娘失望地看着儿子,宋玉萱也顾不得兄妹之情,愤然朝众人道:“就是二哥!上次文定宴也是他!他想给三嫂嫂下药,诬陷三嫂和大哥,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找来孙石也是他,我能作证!”
母子三人内讧,害人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各房议论纷纭,大房顿时成了旁人的笑话。
“够了!”敬安伯断喝一声,命家丁把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押下去。
宋持砚讥诮看向地父亲,道:“父亲若难以抉择,不妨将人交由官府处置,免得您为难,不是么?”
敬安伯还想说什么,但在众人目光下点了头。
“宋持砚!”宋持元失了理智地嘶吼,“你敢说田氏的孩子不是你的?有本事你滴血验亲!”
宋持砚冷淡看他,亦扫了眼在场众人:“掌刑狱审讯者皆知滴血验亲不可靠,诸位若不能打消怀疑,不妨就当孩子便是我的,我无异议。”
田岁禾被他破罐破摔的话吓到了,但众人已因柳姨娘和宋持元母子的过错有了偏向,只当宋持砚是不屑于计较。
闹剧随柳姨娘和宋持元及人证被押送官府审讯停下,人群散去。
敬安伯把宋持砚叫去了书房,疲倦地垂下头。
“砚儿,别往下查了。”
宋持砚冷声讥诮:“父亲觉得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顾父亲反对,道:“此事起因是我身边有人泄密,将三弟下落透给柳姨娘,柳姨娘担心我与母亲作假,以您的名义,派宋炎去徽州查证。”
“宋炎看似是您心腹,实则已被赵王收买,发觉三弟似乎知道贪墨案的线索,由此起了纷争,致三弟亡故,宋炎也逃亡在外。如今被我抓到,他不敢供出赵王,便把过责推给柳姨娘母子。父亲,您应当也猜出了吧,让我别再查,是打算忍气吞声、与赵王同流合污?”
敬安伯无力叹息:“猜到又如何?无凭无据,就算有凭据,仅凭你我,能扳倒赵王?”
宋持砚讥诮:“父亲何必说得好似身不由己,若非您不贪图名利,赵王岂能胁迫得了您?若非您纵容柳姨娘母子,内宅何至于乱成如今的地步?三弟的死,您有一半过责。”
敬安伯被他一针见血的讥讽说得毫无颜面,不由愠怒:“赵王继位是大势所趋,宋家想延续荣华富贵,只能择巨木而栖!你非要与赵王党为敌又是为何?!就不担心把整个宋家推入火坑?”
宋持砚淡道:“我自会与宋家撇清联系。至于您,若想让宋家风平浪静,不妨仗着赵王在三弟之死上理亏,辞官并与之割席,顺便把族长之位让给贤能者。”
他冷淡撂下忠告,也是暗暗的威胁,敬安伯喝住他:“你也是宋家人,你以为你能撇得清?”
宋持砚本不打算回应,终究还是道:“我可以不是宋家人。”
“你、你……”敬安伯被他气得双手颤抖,“不孝子!”
宋持砚冷冷转身,目光寒冷锋锐,“您若还记得一位谢姓女子,或许就明白您没资格斥责我。”
敬安伯愣了许久,猛然醒悟过来,长子已然远去。
*
周遭人来人往,偶尔有人过来安慰,但田岁禾无心去理。
最终祠堂只剩她和宋玉凝,宋玉凝反复安慰,劝她先回去休息,田岁禾听话地跟着她往外走。
她不让玉凝送她,两人在岔道口分道扬镳,走到一半,田岁禾忽地转身往回走。
她站在空旷的祠堂里,看着阿郎的牌位。眼前浮现他失去血色的脸,她浑身的血也仿佛被寒风冻住,寒意从骨髓中钻出,冷得打颤。
她看了许久打算离开祠堂,忽地听到郑氏的声音。
田岁禾直觉她回祠堂有要紧的事,且有关阿郎和她的孩子。
她提着裙摆往里走,学着宋持砚打开机关躲进暗格。
脚步声近了,竟有两人。郑氏语气快慰:“柳氏和二郎害了舲儿,我恨不得将其食肉啖血!总算真相大白,还了你弟弟公道!”
郑氏取了香烧上,在告慰阿郎在天之灵,敬告列祖列宗。与她同来的人迟迟不说话。
拜完郑氏长舒浊气,问道:“为何会突然想到过来祠堂?”
田岁禾以为会听到三叔公的声音,说话的人却让她始料未及:“母亲当真觉得,罪魁祸首只有柳氏母子?”
她的呼吸一下噎在了心口,生怕偷听被他发现,好在宋持砚没有过来查看的打算。
郑氏道:“我如何不知?柳姨娘虽有心计,但应当不敢杀了舲儿。许是赵王想扶她当宋家主母,好进一步拉拢宋家,才越过她对你弟弟下了手,但他们母子也不无辜!尤其宋持元此等渣滓!”
她无奈道:“朝堂之事我鞭长莫及,胡乱干涉也会误你前程。赵王能否扳倒,我已然管不着。”
宋持砚声音平静:“我会扳倒赵王,还您养育之恩。”
话很寻常,田岁禾却觉得怪别扭,哪个儿子会跟母亲这样客套?
他又道:“但在那之前,我会先离开宋家。”
郑氏愕然追问:“为何?就因为你想要田氏?还是为了日后不牵连宋家?但何至于此!”
宋持砚似乎是笑了。
“其余几房无适龄男丁。二弟已身败名裂,我若离开宋家,伯府爵位只能让三弟的孩子继承,这难道不是您所图谋的?”
郑氏停了停,“你亦是我的孩子,我即便因为对舲儿有愧而偏爱他,但不会毫不顾及你啊!”
田岁禾眉头攒了起来,若上次没偷听到郑氏和三叔公的话,或许宋持砚还能相信郑氏话里的母子之情。但眼下这要他怎么信?
“当真如此?”宋持砚淡声问,未等郑氏回应,他又说了句让田岁禾惊得忘了换气的话。
“母亲是忘了,还是自欺欺人?我原本,就不是你的亲子。”
“……你!”
郑氏震惊地抬高声量,正好遮住了田岁禾已溢出的低呼。
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真相,她捂住嘴,生怕被母子二人发觉。
起先她怀疑是听错了,宋持砚怎么可能不是郑夫人的亲生儿子?但她很快想起上次在祠堂时,郑氏说过“只有这舲儿一个孩子”,再荒唐的真相也变得合理了。
田岁禾不敢置信,郑氏同样,声音都在发颤:“你何时知晓的?”
宋持砚道:“三日前。”
他往前几步,立在三弟牌位前,用淡漠的语气叙述起一个仿佛与他无关的故事。
“二十四年前,宋家长子宋煜在徽州偶遇贪墨案被牵连的罪臣之女谢氏,假装为无家无室的小官,与谢氏成了亲,并瞒着宋家。彼时正妻郑氏刚在柳氏进门不久后有了身孕,于临盆前得知外室的存在。”
“但谢氏方诞下孩子,奄奄一息,郑氏便未出面,等谢氏死后,趁夫婿不在,将谢氏的孩子送了人,并营造出谢氏难产,母子双亡的假象。然而半月后,郑氏早产诞下一女,孩子夭折,自己亦伤了元气,恐怕再难有孕。此时柳贵人正得圣眷,郑氏担心柳家妾室先一步诞下长子,并夺走正妻之位,将伶人的遗孤要回来,换成夭折的孩子。”
宋持砚平淡地说完。
苦守多年的秘密被揭开,郑氏面色惨白,“可谢氏的死与我无关,过后我虽暗中阻止你回宋家,但也为你寻了一户富贵人家,足以保你衣食无忧!这些年因为私心,我虽偏爱亲子,但从未亏待你!”
宋持砚道:“我知道。”
郑氏又问:“那你为何要离开宋家,是因为怨我,怨你父亲?”
宋持砚默了默,“您是骗了我,但也为我留了一条路,后来还养育了我,我有何资格怨怼?一切的过错在父亲身上,他骗了我生母称自己并无妻儿,才哄得我生母委身。我本应今日就揭穿他的虚伪,并报复他,以偿还生母之恩,但若如此做了,便会牵连更多无辜之人。”
“我能做的,只有先逼迫父亲辞官,卸去他在意的族长之位。选择离开宋家,只是不想忽视生母当年被骗的委屈,并报答生恩。”
他去意已决,并非气话。郑氏声音陡然拔高:“可你流着宋家的血脉,我养育你多年,宋家栽培你多年,岂是说两清就两清的?!”
“有些话我不说,是顾念彼此体面。”宋持砚语气变得沉冷,“您养育我、栽培我,是想借我压制柳姨娘母子。让我与田氏生子,亦非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是想用孩子加深我与宋家、与三弟这一房的牵绊,让我心甘情愿为你们所用。”
“默许我与田氏生出私情,亦是作此考量!无论是您还是宋家,对我的爱重和栽培,不过是因为我有价值。我入仕以来,已替宋家与您谋得诸多利益,难道不足以两清?”
郑氏声音变得无力,“那你父亲呢,他会同意么?”
宋持砚讽道:“这不是他能决定的,否则我会将他与罪臣之女的风流事公之于众,他岂会不愿?”
郑氏不甘,亦有不舍,挽留道:“孩子名义上是你三弟的,其实是你的啊!到头来还不都是你的?还是说……你要把田氏和孩子都带走?不,不,我不答应!”
她前所未有的尖锐,田岁禾觉得怪异,又听宋持砚道:“我会把我和她的孩子带走。”
她听不懂母子二人的对话,这些话勾起了盘旋在她心里已久的疑惑。为何她会直到孩子将近百日,都觉得亲近不起来?为何郑氏会执着于给阿郎争夺他永远也享受不了的家业、要一个只有名分的孩子。
或许不是因为要给阿郎续香火,而是因为……
就快想通了,田岁禾眼上照来亮光,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才发觉自己想得出神,竟没留意到郑氏已离去,而暗格的机关也被打开了。处在黑暗之中太久,忽然见光让她目眩,面前的身影看不真切,但她不必细看也知道是谁。
方才偷听到他的身世,再面对他,田岁禾打了个寒战。
宋持砚挺拔的身影背着光,立在推开的书架旁侧。成了一道门,他没进来,也没说话。
“你,我,我不是……”
田岁禾本就嘴笨,这会更是语无伦次。
如果宋持砚是郑氏的孩子,他们至少还算同一条船上的人。可他已经不是了,且郑氏对他的不公都倾斜给了她自己的孩子,她的亡夫便是被郑氏偏心的孩子之一。
哪怕她与宋持砚有一个孩子,如今还牵扯不清,可因为她对阿郎固执的怀念,对宋持砚固执的拒绝,站在宋持砚的立场来看,她和郑氏其实没什么区别,都不偏向他。
那他,会怨恨她么?
因着这些考虑,她再看宋持砚,突然觉得很陌生,对他的惧怕竟比初识那会还强烈。
她本想解释,她不是故意偷听,也绝不会说出去,可打了个冷战,到嘴边的话就换了个调。
“你、你要对我做什么……”
宋持砚没出声,往暗格里走了一步,田岁禾也退了一步。
她退到墙角便再也退不了,宋持砚无言地握住她腕子,把她牵出了暗室。
“你要带我去哪?”
她害怕他,却又不敢拒绝他,只能不安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宋持砚把她牵到祠堂外间,抵到了墙上。
她怯生生的目光迎向他幽邃的视线,对视了不到一个呼吸,田岁禾就怂了,目光四处乱飘,仿佛只要落在他身上就会遭殃,垂着眼求饶:“大、大哥……您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被大夫人利用了啊。”
宋持砚目光幽暗,手指轻按她的嘴唇:“都听到了,不是么?为何还要唤我大哥。”
田岁禾忙改口:“宋大人,我不是故意在后面偷听的。”
她生了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每次眼中流露害怕时眼中都会泛起雾气,像是哭过。
当初在歙县时,她就是用这样一双眼眸望着他,勾出他心底潜藏的恶意,他不再能做君子。
宋持砚无奈,心里因此软了,目光却越发幽暗,温热指腹慢慢地从她的眼尾划过。
“岁禾,别总是躲在暗格里,我和你关系,也该见见光了。”
田岁禾不知如何应。
他吻了下来,吻异常疯狂,且不再止步于一个吻,手亦在她腰间游走,掌控地圈紧。
田岁禾脑海顿时空白——
作者有话说:/ 没了那么多亲情束缚,要发大疯了。/ 过后男主会离开宋家,也会适度地报复。/ 这章好多无聊的争斗,所以评论区还给大家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