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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管事笑着说道:“大厨房有一厨子病了,就找个人替他,这会儿饭做好了,小人送她出去。”

徐远程笑了笑,“这般漂亮标志,想来手艺一定很好了。不过这位娘子做的哪道菜?我可吃过?”

林秋然愣了愣,这人说话怎么这般轻浮冒昧。

徐管事也愣住了,他找林秋然来全是为了徐远珩,可徐远程也是主子,他若直说,那并不妥当。

只不过徐远程一直看着林秋然,也没想到这层,脸上全是对林秋然的兴味。

徐管事赶紧道:“大公子放心,林娘子做完已多留了出来,大公子一会儿就能吃到。”

徐远程把扇子合上,在手里拍了拍,他说道:“留出来的,这会也该放凉了吧。这吃饭呐,再好吃的东西,放久了也不及现做出来的好吃。既然是过来顶替厨子做事的,便该把事情做好。林娘子都有什么拿手好菜,也让我尝尝。”

林秋然皱着眉,不说这人这般轻浮她不能留,而且之前也说好只做一顿的。

徐管事往前挡了挡,为难道:“大公子,今日天色已晚,林娘子也不是府里的下人,该回家了。明日她还过来,不如等明日!”

林秋然在后面点点头,谁知徐远程道:“择日不如撞日,做个菜,又不费什么功夫。”

徐管事深吸一口气,他是做下人的,也不能为了林秋然真把府里的主子得罪,刚想应下来,他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大哥回来了。”

徐远程目光放远,看了徐远珩一眼,“二弟这是要出门?”

徐远珩大步从林秋然身前过去,他轻轻颔首,然后瞥了徐管事一眼,“让你送人回去,怎么还在这儿?”

徐管事擦擦头上的汗,立刻道:“见到大公子说了两句话,大公子,小的先去了。”

他回头跟林秋然道:“林娘子,快走了,时辰也不早了。”

二人走远,马蹄声消失不见,徐远程还回头看着,徐远珩道:“大哥。”

徐远程回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二弟。”

徐远珩道:“大哥怎么这么晚回来?”

徐远程又看了眼马房,暗自咬牙,他道:“为了应酬呗,二弟回来这般忙,我也不能闲着。对了,那个厨娘是……”

徐远程看林秋然长得实在漂亮,虽然不及他房中人穿得好,可是布衣钗裙站在那儿,低着头,眉眼透着股楚楚可怜的味道,真是别有一番风姿。

成没成亲他也不在乎,在徐家怎么都比自家好吧。

徐远珩道:“这几日胃口不好,就在外面寻了个厨娘。不过没用公中的钱,大哥放心就是。”

徐远珩虽未明说,可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厨娘是他请来的,也只会给他一人做菜。

徐远程脸色不太好,不过在夜色下并不明显,他勉强笑了下,“徐管事也不早说,今儿倒是我冒昧了,二弟勿怪。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徐远珩点点头,坐上马车出门。

徐管事自做主张,还得他来擦屁股。

另一边林秋然已经坐上马车回家了,刚才那种情况,她若开口,那人便会越来劲。

本来她还想明日就不来了,谁知发生这么个事儿,刚才徐管事催她上车快些回家,也没来得及说别的,明日还得过来。

再有,徐二公子的确帮忙解了围,再做一次菜也无妨,她又不是不拿钱。

只是她担心等徐二公子离开余安,徐家大公子又找上来。今日她梳着妇人发髻,这都会问,若知道她夫君没了,兴许会招惹更大麻烦。

林秋然摸了摸小腹,当初决定留下也有这层担忧,原身长得不错,身边有家里人肯定好些。

两兄弟好似不太对付,不过徐二公子虽帮了忙,但也不一定就是正人君子。

林秋然想了一路,等到回家后孙氏问她可顺利,林秋然道:“挺好的,就做了两道菜,还多给了一两银子赏钱,明日我再过去一日,雨也不会一直下,还是得卖菜。”

林秋然隐去了在徐家发生的事,孙氏笑笑,“那可是好,你说在徐家都赚了这么多钱了,可真是有钱,还大方得很。”

孙氏也觉得还得卖,给徐家做菜拿的钱多,可不长久呀。摊子赚得少,可跟别人、跟萧家以前比,也不少了,做事儿还是得本本分分的。

林秋然点点头,她出来做菜,雇主满意,也都会多给些,于家庄多给一钱,王家也是,不过眼下看下来徐二公子的确是最大方的。

林秋然对孙氏道:“娘,明儿上午去我铁匠铺子一趟,家里有钱了,我想打几把趁手好用的刀。对了,明日晚上若回来晚,你去迎迎。”

本来她也想打几把刀,可是一开始没余钱,前些日子也没空。这些日子卖菜做菜又攒了些,她决定把刀打了,日后去别处干活,能更趁方便省力。

再有,有的人家切生切熟都不分开,这个林秋然是真习惯不了。明儿过去看看,有合适的直接买,没有就打。

孙氏是有些担心,“咋了,是有啥事儿?”

林秋然笑着摇摇头,“娘,我没事儿,就是大户人家规矩多,明儿若结束得早,也不好总让人送我回来。”

孙氏面露愁色,“规矩多,要不然咱明天不去了。”

林秋然的确想不去,可是不去徐家会不会给她使绊子,再有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还想找些庇护。

相比之下,徐二公子品性肯定比徐大公子好,若只是一个厨娘他不放心上,那若利益相关,她能帮徐二公子做些生意呢。

林秋然是知道日后调料香料很重要,如今好好做,街上也无别人卖这些,说不准生意能做大。

林秋然:“最后一日,后日我就不去了,娘我饿啦,咱们先吃饭吧。”

吃过饭,林秋然还洗了热水澡,这几日有些冷,泡一泡手脚暖和,而且,新打的浴桶更大更舒服,

次日还是阴天下雨,不过雨没那么大,天边隐隐有金光,太阳就在云层之上,林秋然估计明儿也该晴了。

她告诉孙氏,若是看着下午放晴,就买明儿用的菜,明天做尖椒酿肉。

肉买四十斤,豆腐四十斤,尖椒要六十斤。

上午雨小的时候,林秋然还去了趟铁匠铺子,在那儿买了两把趁手的刀。

一把文武刀,一把片皮刀,前者能切能剁能削皮,后者更小巧方便。她还让打了把砍骨刀一把现代常用的小巧的削皮刀,小把,刀片也小,用起来很方便。

买刀钱和定金一共花了一两五钱。

买完,林秋然给装在铁匠送的布袋子里,这个一把刀一个小袋子,还能卷起来系紧,还是皮子的,口能收紧,林秋然很喜欢。

她就想买了,今儿可算买成,心中甚妙,剩下的两把刀她三日后再来拿。

等到下午徐府马车过来接她,林秋然背着两罐新的调料和刀过去了。

到徐家先做菜,这是她应该做的。

林秋然如今知道徐二公子喜欢鲜甜口,她今天想做粤式点心。以前接过几次席面,雇主是南方人,请客专门吃这些,要的就是小巧精致,故而会做。

来得早,林秋然先做点澄粉。若想好吃,得用米磨碎做成米粉,或是面粉在水中清洗过后,留下澄静的水,水沉淀过后晒干,得到的便是澄粉。做席面师傅偶尔也会自己备菜,什么都自己弄,本钱就省下来了。

但今儿再晒来不及,她图省事儿,用红薯粉调了些。口感差些,但没吃过的,尝不太出来。

开水和面,揉面的时候加小块猪油,蒸出来才会有层亮光。揉好之后切成小剂子,也不用擀,用刀一压一转虾饺皮儿就做好了。

压好林秋然拿起来看看,这刀不错,压出来的也好。

馅儿是用五花肉馅儿和虾仁调的,一个虾饺之中有两三个大虾仁。调味不重,依旧要鲜味儿。

饺子包好是贝壳状的,包的时候还平平无奇,等揭锅就大不一样了。从澄静透亮的皮中能看到橙红色的虾肉,饺子饱满圆润,乖巧躺着,总共两笼,一笼也就摆三个。

这个估计不够吃,林秋然还做了几个奶黄包。粥做的是菠菜牛肉粥,在徐家牛肉也能见着。

又弄了几个小菜,豆豉蒸鸡爪、蒸排骨。为了六只鸡爪鸡就杀了三只,其余的肉都没用上,排骨一个蒸笼里放两块,林秋然觉得太少,但谁让这些人喜欢呢。

这么想想,赵大人还挺接地气的。

林秋然现在也能摸得清徐二公子的口味,这些估计很爱吃。

饭菜做好就全都端了上去,徐管事进厨房和林秋然道:“林娘子,你再等会儿……”

林秋然道:“正好我也有话想和管事说。”

徐管事微愣,林秋然看了眼外面,夕阳余晖刺目,是雨过天晴之景,她道:“这几日阴天,家里没生意可做,故而来府上做菜。我知道府上给的工钱不少,可是我爹娘闲不住,明儿天晴肯定要做生意的。

可若是上午卖菜,下午再过来,我有身孕,身子也受不住。所以还是打算先紧着那边生意,不然总不过去,等二公子什么时候走了,客人也都跑没了。徐管事,明日我就不过来了。”

徐管事急得不行,今天上午他又跟徐远珩去看了几间铺子,有两间已经让他管了。

但是听林秋然说得也有理,总不能让人没钱吃饭呀,可细听又像钱不够,加些银子?

徐管事打算看看徐远珩的意思,他道:“好,林娘子先等会儿,我去和二公子说此事,一会儿再送你回去。”

“等一会儿,”林秋然说完,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十三香,一罐菌菇鲜,她道:“这是新做的香料,昨日晚上感激二公子帮忙,我身无长物,谢礼还请徐管事帮我转交。”

说完,林秋然不动声色观察徐管事的脸色。

这东西徐管事认的,他惊喜道:“成,都是小事。不过话说回来,林娘子,你这家传秘方还真是好用,我娘子用这做了些菜,简直是厨艺大涨呀。”

林秋然松了口气,“好用就行。”

徐管事拍拍脑子,“哎呀,我先不跟你说了,你等一会儿,我去二公子那儿。”

林秋然点点头,还好徐管事用了。不然她就算给了,徐二公子又不做菜,恐怕送出去也没用。

林秋然仔细想过,这东西普通人不会买,她做好之后,也就卖给陈三两罐,后来一罐都没卖出去,也没机会,能看出来这东西在余安是没什么前景的。若是能拿出去卖,说不准还能赚一些钱。

徐二公子是生意人,商人重利。就是她有些担心,徐二公子逼着她把方子给吞了,不过她之前卖给过陈三,也给知州做过菜,不至于日后求告无门。

徐管事带着东西去了徐远珩的院子。

他过去的时候,徐远珩已经快吃完了。其他厨子做的菜,不仔细看,菜好像没有动过,估计也就尝了一口,唯独林秋然做的,动的最多。

徐远珩吃饭,不会空盘,这是礼数。

但虾饺就剩一个,奶黄包亦是,粥也快喝完了。徐管事记得徐远珩不喜欢吃起来不方便的、有骨头的。

像鸡爪这些,寻常看都不会看,但今日也都吃了,骨头吐了一碟子。

菜好不好吃,还是得看吃的人,林娘子的手艺是真不错,这两日有些菜做得多,剩下徐管事还会吃一些,不管是粥、菜、点心,吃完当真是回味无穷呀。

徐管事一站好,徐远珩就说了句赏。

身边小厮给了徐管事一个荷包,徐管事道了谢,“我替林娘子谢二公子赏!二公子,有一事,林娘子感激您昨日出言相助,特地让小的送来谢礼。这个小人尝过,是做菜用的香料,哪怕厨艺平平,放上少许,烧出来的菜都味道极好。很是有用,若二公子去京城,可以带上给厨子用。”

徐远珩手背扣了扣桌子,道:“放这儿吧。”

徐管事没走,“对,还有一事!林娘子说家中还有生意要忙,若明日出摊,这边恐怕忙不过来,明日就不来了。”

徐远珩抬眸看了徐管事一眼,“没了?”

徐管事腰更弯了,“二公子,这回没其他事了。”

第二十六章 香料秘方

徐远珩把罐子拿起, 打开看了看,还凑近闻了闻。里面是粉末,有股香辛味, 让他不禁皱了皱眉。

他又打开另一罐, 这罐好闻些, 是蘑菇的香气。

徐远珩:“你是说, 家中做菜,把这东西放到菜里, 味道会变好?”

徐管事点点头,“是, 二公子手里这罐炒菜用, 另一罐炖菜用。对了,那日林娘子过来做菜,也带了这个, 不过外面的东西小的没敢让她在府里用, 她自己就用府上的香料又磨了一些。林娘子做的菜味道好,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道来。”

林秋然做的东西新奇,味道好。但府上厨子也不是吃白饭的,林秋然做这些的时候未曾避过他们, 他们也会帮忙处理食材, 期间就一直在旁看着。

三个人,多少能学一点过来。这两日厨子试着做林秋然做过的菜,样子勉强能有七八分像, 可味道也就像个五六成。

海鲜粥、灌汤包……都不及林秋然做的好吃。

其中肯定有这个的原因。

徐远珩把罐口重新封上,放在桌子上,“都是香料做的?”

徐管事道:“对,有十余种香料, 后面的是菌菇干磨成的粉,应该也有许多种蘑菇。”

林秋然没说,但家传秘方,估计都这样。

徐远珩问徐管事,“如果是你,街上有卖这个的,可会买?”

徐管事连犹豫都没有,他道:“自然会买,二公子,这个用得慢,做过好几次菜也就用下去一些,这一罐少说能用好几个月呢,做出来的菜又好吃,就算香料贵,均到每日也不贵的,何乐而不为呢?”

徐远珩把罐子放下,眼中带着点兴味。他不知道林娘子是真的感谢,还是想借机把这东西送到他眼前。

不过这都不重要,徐远珩目光变得锐利,他道:“等她走后,你把东西交给大厨房,让他们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徐管事一愣,再结合徐远珩刚刚所问,明白了几分,这是要把方子弄出来?那林秋然怎么办?

他脸色变了,“二公子,这……”

徐远珩淡淡抬起眼皮,“还有事?”

徐管事摇了摇头,“没事了。”

从院子出来,徐管事回到了厨房,他先把赏钱塞了过去,说道:“东西送到了,我这就送林娘子回去。”

林秋然能看得出,徐管事脸色不太好,她是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徐二公子有没有细问,是否有意做这个生意,她还以为徐二公子会见她呢。

林秋然点点头,出府的路上,她问:“二公子何时走,若就一两日,我家里又忙得开,兴许还能过来给二公子做菜。”

徐管事叹了口气,二公子都想把这方子弄出来了,林秋然还想给二公子做菜呢,他摸了摸鼻子,“二公子过两日就走了,若是林娘子有空,直接来便是。”

林秋然嗯了一声,徐二公子过两日就离开余安了,那最迟两日就有消息。她等等就是,若不成,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徐管事送林秋然出了府,她坐马车是从侧门走的,但是经过前门时,林秋然往外看了眼,孙氏在徐家门口等着。

她让马车停下,招呼孙氏上马车,“娘,我不是说了晚回去才迎迎吗?”

今儿她也没晚呀。

孙氏早就来了,她下午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反正也没啥事儿,就没在家等着林秋然回来,直接来徐家这边等着了。

看林秋然好好的,她顿时放下心,把带过来的水拿给林秋然喝,笑着道:“这不是家里没啥事儿吗,菜肉都已经买了,明儿应该能出摊的。”

林秋然点点头,“这几日一直下雨,可算要晴了,明日生意应该不错。”

这几日都没出摊,客人估计也在等着。下午雨就停了,天边还有晚霞,明日应该是个大晴天。她问徐管事,也只是试探徐二公子何时走而已。

林秋然原本想若徐管事在徐二公子美言几句,徐二公子应该对香料感兴趣。可却没有叫她细问,这是为何呢?

倘若真的感兴趣,却未问她任何事,总不能他想通过这些香料,自己把方子弄出来吧?做厨子的舌头的确灵敏,有的人的确厉害到尝一口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可是这里面有十几种香料,都磨成粉混在一起,怎么可能尝得出来?退一万步讲,就算尝的出来里面都有什么香料,难不成每样香料用多少也能尝出来吗。

那哪里是人,分明是精确的仪器。方子是在林秋然脑子里,

林秋然也摸不清徐二公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最多也就两日,就知道了。

而还在徐府,本来这会儿该下职的厨子又领了新活儿。

送走林秋然后,徐管事给大厨房的三个厨子一人分了两碟子香料,他道:“这东西是几样香料做的,谁要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有重赏!”

一听有重赏,众人不累了,也不抱怨了,摩拳擦掌,便是留下多做活也心甘情愿,恨不得立刻把东西给做出来好领赏去。

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三人还是一筹莫展。

时间慢慢过去,这会儿离亥时只差三刻,都一更天了,窗外夜色如墨,就大厨房灯还亮着,徐管事进来看,三人依旧是谁也没做出来。

倒也用香料磨了些细粉混在一起,可有一句话叫做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自己做出来的跟林秋然给的味道根本不一样,若是放到菜里,那就更不相同了。

或许能好吃些,又或许变得难吃也说不定。

徐管事也在这儿守了一个时辰了,看几人抓耳挠腮的,他叹了口气,“行了,今儿也不早了,明天再做吧。”

三人不仅连十三香没做出来,就连菌菇鲜也没做出来。能闻出来是干蘑菇磨的,他们也用几样干蘑菇磨成粉,可是多了少了,反反复复也不得起章法。

前者先入为主,后面再做,总觉得哪里味道不一样。

听见徐管事明日再做,几人顿时松了口气,这可不是做菜,还有些意思。做这个就是坐在桌前磨香料,一次一次地试,枯燥乏味得很,还不如拎着锅做几道菜呢。

不禁乏味,一直低个头脖子还疼。

但上头发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次日上午,三个厨师又在厨房忙活两个时辰,依旧没做出来。三人只能把这个先放放,中午还得做菜,因为,中午徐远珩在府上吃的。

不是林秋然做的,徐远珩用得不多。倒也不是他夸林秋然,实话实说,她的手艺便是在京城,也算极其不错的。

有些菜比京城师傅做的还要好,就比如中秋家宴上吃的那道红烧肉,不过他只吃了一块。他们这样的家境,跟别人吃饭,一道菜最多下两筷子。况且,那道菜总共十六块,家宴十几个人,也就一人吃一块儿。

每道菜也不能吃光了,最后剩一块,谁也没去下筷子。

想想红烧肉的味道,徐远珩还有些想,他把筷子放下,问徐管事,“他们可把东西给做出来了?”

徐管事赔着笑,“再给一点时间,兴许能有眉目。”

徐远珩声音淡淡的,“也就是说,现在连眉目都没有。”

徐管事后背一紧,额头渗出几滴汗来,他为难道:“二公子,这可不是啥简单的活呀。这个又要分辨其中香料,还得弄明白几种香料的配比。分辨出来就很难了,每样配比是得试的,差一点味道就大相径庭。而且估摸着有十几种,如今也就猜出来八种。便是另一罐蘑菇味的简单些,可要做到一模一样也很难。”

如果不是自家主子吩咐做的事,徐管事都会觉得这是故意为难。

他还觉得林秋然有些可怜,好心送香料过来,可是二公子一点情面都不顾,只想自己重新做出来。可要能做出来,那还叫秘方吗。谁家秘方,经过一晚上加一个上午就给弄出来了。

不过徐远珩是做生意的,以往做生意,比这更阴险的手段也不是没有。

对林秋然徐管事也不过那么点恻隐之心,他还贪她的赏钱呢,自是没脸指责徐远珩做得不对。

只是有些庆幸,还好做不出来。

徐远珩按了按眉心,“林娘子家住何处?”

自己做不出来,只能找人买方子。

徐远珩现在想的就是给买下来,他不常回来,没想着先带几瓶去京城试试水。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有用的东西还是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就算日后这钱赚不回来,也无所谓。徐远珩想,哪怕如今卖不出去,兴许等几年也能发挥用处。

东西是好东西,放在林秋然手里可惜了,买下方子可以一劳永逸。

让徐管事去说他有些担心他把事给办砸了,还是自己去一趟比较好。

徐管事说道:“林娘子住在榆林街东南面第三条巷子里,进去第二家就是了。若是找不到,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徐远珩颔首,“下午你同我去一趟。”

徐管事:“……是。”

徐远珩后日早上启程,这事还要尽快办好。

这两张方子,他打算出八十两。徐远珩还问了问徐管事林家的事,林秋然公婆是萧家村人,林秋然在夫君死了还有孩子,若林秋然不答应,他可以再许一点别的好处,比方说之后做生意,租徐家的商铺能便宜一些。或是方子再加二十两,有银子握在手里,对他们来说,比一张纸更有用。

林秋然若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该选什么。

*

今儿菜卖得很快,孙氏萧大石回家也早,她和林秋然说:“还有些过来的,没买到,回去路上还有人问呢。”

但林秋然不打算明日加菜了,“娘,以后没买到的人就告诉他们,家里卖菜三日一换,早些来就是了。”

林秋然管这叫做饥饿营销,总是多做,什么时候来买都有,那便不觉得珍贵了,有人抢,买的人多,就会觉得好吃,别人都买,自己也想买。

再说了,再多做林秋然也忙不过来,如今这样刚刚好,一日能赚个几百文,慢慢攒着呗。若是生意太好,还容易招人眼红嫉妒。

中午三人吃了留下的青椒酿肉,林秋然还用南瓜炒了鸡蛋。前者下饭,汤汁拌饭也很好吃,后者清淡解腻,中午吃这些,比萧家从前吃得好多了。

孙氏和萧大石如今菜吃得也多,肉给林秋然吃,俩人吃鸡蛋,米饭如今是林秋然做,做得多怕坏,也会多吃。

林秋然还觉得他们胖了些。

家里菜多,多吃些身子才好。那天孙氏萧大石俩人回来,又从老家带回来不少菜。有老家园子的,也有于婶儿给的。

于婶儿觉得收那么多钱,心里过意不去,就摘了不少菜让二人带回来。

孙氏不想要,这东西在县城都得花钱买。

但是于婶儿说,“这不值啥钱,园子天天长,你拿着吃去,家里的够吃。这不还有你拿的肉呢,得吃几日,快回吧,家里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

林秋然估摸着天晴之后能把萧家三亩地给收完,萧家不用交赋税,到时候把粮食拉过来就好了。稻子舂成米,还省着花钱去买。

吃过饭,林秋然就回屋睡觉了。半睡半醒间听见孙氏在喊她,“秋然醒醒,徐家来人了。不止那天来的管事,有几个,有个看着像是个少爷!”

孙氏不认得,但他们说有事,就给请进来了。

林秋然清醒了几分,徐二公子来了。

徐二公子过来大约是为了方子,除了这个林秋然不作他想,她松了口气,“娘,我先收拾收拾,这就出去。”

她把衣服换好,又理了理头发。

刚才孙氏和萧大石把徐远珩请进屋里,就在厨房后头吃饭那处,有桌椅。他们让几人坐下,不过只有徐远珩坐着,其他几人都站着。

孙氏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给徐远珩倒了水,别的话没说。大户人家举手投足都和别人不一样,看着他孙氏就有些犯怵,也不知道过来是为了啥事儿呀?

可是菜做得不好,还是咋地。

林秋然出来了,徐远珩对着林秋然点点头头。

林秋然坐到了徐远珩对面,“不知徐二公子过来所为何事?”

徐远珩看了一眼林秋然又看向孙氏和萧大石,他道:“今日过来是为了萧家的祖传的秘方,我愿意出八十两把方子买下来,不知三位意下如何?”

家中既有长辈,又是家传的秘方,自然是长辈做主。萧大石和孙氏一看就是乡下来的,神色还有些无措,想来八十两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多了。

果不其然,徐远珩说完之后,萧大石和孙氏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香料?还给八十两,这比捡的金子还值钱。

孙氏和萧大石自然一点意见都没有,因为这方子是林秋然的。不仅仅是没意见,主要是跟他们没啥关系,家里的事儿都是林秋然做主,即便方子是萧家的,那也得林秋然说了才算。

徐远珩看向孙氏,孙氏看向林秋然,徐远珩心里一紧,把目光移过去,拿不准这是什么意思。

林秋然开口道:“承蒙徐二公子看得上,不过方子我不打算卖,二公子请回吧。”

徐远珩依旧气定神闲,他问:“可是价钱不够,我还能再加二十两,你觉得如何?”

林秋然道:“和价钱无关,只是家中的方子得来不易,是祖上传的,万分珍贵。若是给卖了就成不肖子孙了,所以我想试着自己卖香料,也能传给孩子。不怕二公子笑话,虽然不太好卖,但也卖出去过,我卖过两罐卖给了驿站的厨子,价钱还算合算。”

徐远珩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林秋然还算聪明,昨日徐管事说,若是他他会买,但徐远珩觉得其他人不一定。徐管事每月月钱二两,偶尔还有赏钱,他自然不缺银子。

买这个对他来说和喝酒下馆子没区别,买了家中人做菜更好吃,多花点钱也乐意。可香料本就贵,若这是摆在杂货铺,一般人就算看见也不会买的。

但是卖给厨子就正好,不管是谁家厨子,哪怕是给别人做席面大师傅,都需要考虑做出来的口味,最需要这些。越是有钱的人多,东西卖得越快。

一罐香料吃得慢,但也有用完的时候,自己不会做,之后为了干活定然还会买,时间长了便有了回头客。

驿站的厨子,等用完了,应该也会再买的。

短短一瞬间,徐远珩想了不少法子,这方子怎么得到,是威逼利诱还是找人恐吓。说不准能成,可萧家这样的,更像光脚的。

光脚的向来不怕穿鞋的。

徐远珩又问了句,“林娘子怎么认识驿站厨子的,难道还在驿站做过菜?”

驿站是给来余安办事的大人们住的,林秋然去驿站做过活,自然认识县令,或许还见过别的官员。

林秋然道:“嗯,前些日子赵大人来余安巡查,我过去做了几日菜。”

赵大人,赵进山。

的确,月初赵大人来余安了。徐远珩没想到林秋然才到县城,做的菜却不少,连驿站都去过。

方子在林秋然这儿,胥州知州赵进山又是个为官清廉的,萧家这若出了什么事,都不好收场。

再有,他是来做生意,又不是强盗只会烧杀抢掠,做生意的法子有千万种,何必选个最难的呢?

徐远珩道:“既然林娘子也卖过,那必然不想这方子只握在手里。若能发扬光大,人人都能吃上用上,对家中祖先来说也是一桩好事。既然林娘子不愿卖,那可以合伙做。这些日子你只卖出去一次,想来也明白,在余安鲜少有人会买,这东西,不该放在余安。”

林秋然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处,紧张地捏来捏去,“可是,我没和人合伙做过,也不知怎么做。”

林秋然不想费心,也不想吃亏。她透出一股可怜劲儿,但不知道徐二公子吃不吃这套。

若是徐远珩给的少,她还能讲价,大不了不卖。她也说了在驿站做过菜,还提了赵大人,徐家生意做得大,也得有忌讳吧。

徐远珩道:“自然是你出方子我出别的,到时按分成分红。”

林秋然问:“可若是我出方子,那会不会日后这方子就成了你的?”

徐远珩笑了一下,耐心解释道:“放心,方子给我之前会签文书,官府也有留存。林娘子放心,徐家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生意人。”

徐管事在后头摸了摸鼻子,这也不见得。不过跟徐家合伙,肯定有好处。

林秋然道:“可是分成又该怎么算呢?”

徐远珩觉得林秋然问得也够多的,“你若点头,自然有人跟你说这些。”

他看林秋然是想谈的意思,说道:“像这种别人出方子,我出人力物力的生意也做过。通常都是四六分,你四我六,不过林娘子可以给四五、五五分成。”

林秋然手艺不错,或许她手里还有别的东西,若这个真卖得好,依她的手艺,肯定能做出别的来。

目光放长远些,徐远珩愿意现在给她多些利。本来也是林秋然的方子,看来萧家也只有她能做主。

林秋然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话好熟悉,她也这么说过。先说给别人的如何,底线放出来,再说自己做了让步,就算想谈价钱也不好开口了,只是若真的别人四成,四五也不少,但她怕其中有陷阱。

她问道:“为何?”

徐远珩笑着道:“林娘子手艺不错,我让些利,林娘子不至于为生计奔波,日后想吃林娘子做的菜,也容易些。”

若是一般人,没了夫君,又听闻徐远珩这般说,恐怕心都慌了。徐远珩样貌不错,徐家又有钱,这样的一个人说不想你为生计奔波,恰巧她夫君没了,肯定会乱想。

可是林秋然没信,不过她点了点头,还对着徐远珩笑了笑,“徐二公子,可否容我想想,再做决断?”

徐远珩道:“敬候佳音,对了,今日下午林娘子可有空?”

中午他用得就不多,晚上他是想多吃些的。只不过林秋然有孕在身,他亲自问问,不去也无妨。

林秋然不好意思道:“今日太累,不便过去。”

徐远珩轻轻点了下头,起身道:“好,林娘子慢慢考虑,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了。”

孙氏和萧大石送了送徐远珩,送完之后,二人回屋,他俩有些诧异。自己做的香料竟然有人愿意合伙卖,给的分成还不少呢。

孙氏问林秋然:“秋然,你是咋打算的呀,要不要跟他们一块做生意?”

第二十七章 巧妇

林秋然觉得, 徐二公子开出的条件还算优渥。只不过他上来就想买方子,恐怕想的是把方子占为己有。买不成,又改成了合伙。

如今尚不知能靠方子赚多少钱, 他态度还算不错, 以后真赚了钱, 哪怕徐家有钱, 这徐二公子会愿意给她四五分成吗。

林秋然现在不识字,账本也看不懂, 若是徐二平账,她就更不懂了。徐二也知道她不懂, 到时候她在余安, 偶尔回来多关照她几句,让她以为这就足够好了,给她的利群比当初卖方子多些, 她感恩戴德, 徐二就能安稳一辈子。

可若不给,她现在搬出了赵大人徐二有所忌惮,可赵进山不可能一直都在胥州任职,等他走了, 再来的知州大人为人如何她不清楚。万一是个对百姓不管不顾、和有钱人沆瀣一气的, 那怎么办?

而县城的几个官员,对李县令她也了解,开始说好一日四钱, 后来却想反悔。王主簿人不错,但也只是在小事儿上。这几个人徐远珩未见得放在眼里,没准儿私下也有走动。

若是方子全给出去,等几年后生意稳当, 没准儿徐二就会设计陷害,比方说谁吃萧家做的菜吃病了,他们一家都得下大狱。

不怪林秋然想得多,她是不得不把人往坏了想。有句话叫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倘若不给,林秋然也怕之后出事,她有孩子有家人,只想安稳度日赚些银子。

方子要给,但是不得不防。这几年方子还是得握在手里,如今家里也在赚钱,到时候不说比过徐家,也不会像如今一样。

林秋然道:“娘,方子可以给,但不能全给。我写方子的时候留几样香料不写,剩下的交给他们。”

给出去方子上的香料徐二找人做,没给的林秋然自己做,告诉两样的配比,林秋然把后面的香料做好,他们再加进去。

全她自己做,太慢,但让徐家出钱,她只做几样香料,花不了太多时间,磨粉配比,就算对孙氏萧大石来说都不算太难的。

有这个,日后卖到哪儿去、卖了多少,林秋然心里也有数,给的是定的,卖出去的也是定的,不至于被诓骗。

而且徐二明日就走了,跟徐管事谈这些,肯定比跟徐二谈更容易。

孙氏不太懂这些,但是在她心里,林秋然说的话都有理,“娘听你的。”

萧大石也道:“秋然说咋办就咋办!”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娘,怎么说都是好事儿,我正愁自己不好卖呢。”

她心想,跟徐家比,萧家不算什么,只盼着徐二眼界高,看不上这小东西。

*

徐远珩对这桩生意的确没太过费心。

徐家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什么方子没见过,一张香料方子,也就林秋然巴巴握着,把这东西当宝贝。

能不能卖出去、就算卖出去生意好坏还不知道呢。

徐远珩看向徐管事,“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只要能成,许她些便利也无妨。”

徐管事:“哎哎,小的明白。”

徐远珩抿了下唇,“对了,我大哥那边帮忙关照一二,他若有意,拿主仆之名压你,就说是我的意思,林娘子是我东家。”

不知道徐远程还惦记不,没用的东西。

对林秋然,徐远珩还是有些欣赏的。既然跟他做生意了,那徐远程就不能惦记,不管惦记的是什么。

徐远程那样的人,脑子里塞得都是棉花,见个女人就走不动路。不管在哪儿,说是出去谈生意,可都是花天酒地。肚子里只有油水,脑子想得都是男女之事。还有脸问父亲,为何生意都交给他打理。

徐管事嗯了一声,“二公子请放心,小的知道该怎么做。”

无外乎找人盯着点,不过大公子不日也就走了。

徐远珩不再说话,靠着马车车壁开始闭目养神。

*

等到次日,徐管事把林秋然请到茶楼,跟她商谈此事。

徐管事:“林娘子,昨儿该说的我家二公子也都说了,不知你考虑得怎么样?”

林秋然道:“合伙做生意我可以答应,不过还有几个条件。”

徐管事面带微笑,“林娘子请说。”

林秋然:“方子我只给一半,剩下的我找人做,徐家说出人力物力,人暂且不用,到时候买香料的钱给了就好。”

“这……”徐管事面露犹豫。

林秋然道:“本来说的也是合伙做生意,这样做也影响不了什么。”

徐管事按按眉心,“林娘子,有些香料从别的地方采买更便宜呀,这让你来买、再运走,也是浪费了人力物力。更何况,我也不知林娘子究竟是不是买了这些……”

林秋然:“我明白徐管事担心的是什么,可徐家以前未做过这种生意,万事开头难,徐二公子该考虑的也是怎么卖出去。何况只几样而已,想做这个生意便是得出些什么。至于徐管事第二个疑问我也有,若能卖出去赚了钱,方子都给徐二公子,那我也不知二公子是不是卖了那些。”

账本、银子,能看出什么来?

徐管事神色复杂,他道:“可若林娘子做不过来呢,若是耽误生意,林娘子也亏钱。”

说着,徐管事看了眼屋里侧边的墙壁。

林秋然道:“这个徐管事不用担心,真忙不过来,我自会请徐家帮忙的,断不会耽误做生意,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徐管事擦了擦额头的汗,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林秋然不禁看过去。

徐管事笑着道:“点的茶水点心到了,进来吧。”

店小二推门进来,手里端来一壶雨前龙井,给二人沏上,徐管事道:“点心快些送来。”

等人走了,徐管事说道:“这个可以答应,还有别的条件吗?”

林秋然也不客气,“账本我要看。”

徐管事:“这是自然,林娘子是东家,自然能看账本的,到时每月利钱和账本都会送到林娘子家中,放心就是。”

林秋然没做过生意,暂且想不出别的,她摇摇头,“没别的事儿了。”

徐管事道:“林娘子没有,我这儿还有些。”

做生意你情我愿,徐家也不是做善事,他道:“既然决定跟徐家合伙,有些事得说在前头,方子不可再卖与别人。”

林秋然道:“五年为期,五年内不可卖给别人。过了期限,这文书就不作数了。”

若是五年内生意还没做出去,她也不能一直困在徐家。

徐管事道:“这个没问题。”

若方子没什么用,做与不做没有不同。

徐管事:“林娘子也不可私下再卖,自己用是无妨的。”

日后余安肯定会卖,林秋然卖得价钱,会影响生意。

说完,他又笑着补充,“五年之内。”

林秋然点点头,“五年后,利润分成我们再谈。”

徐管事立刻道:“但要先考虑徐家,林娘子,这个没问题吧。”

林秋然轻轻点了下头,“做得久自然有情分在,没问题。”

徐管事瞥着门口的动静,他道:“那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就把文书签了,也省着日后再出来一趟。”

林秋然也觉得这样最好,便跟着徐管事去了官府。

这文书和后世合同差不多,一式三份,她一份徐管事一份,再官府一份。官府留存,以免日后扯皮。基本上,过了官府的文书更具效力。

上面写着诸多条款,林秋然为乙方,徐远珩为甲方,两方合伙做生意,乙方出秘方,甲方出人力物力,还罗列了分成比例、乙方不得将方子卖于他人、五年为期、若是双方违约,甲方赔五百两乙方亦是等等条约……

还有林秋然后头加上去的,要看账本之类的。

很多字林秋然都不认识,她请让王主簿帮忙看了三遍,确定没问题后才按了手印。

徐管事也盖了徐远珩的公章,并且提前给了二十两银子,他道:“东西林娘子还得快些做,做好之后我们负责卖,就不用林娘子操心了。”

林秋然笑着道了声好,如今合伙做生意,自然是能笑就笑。

等林秋然离开后,去往京城的几辆马车才从城北出发。

*

时辰还早,林秋然去了城南街上,帮着孙氏他们卖了会儿鱼。

红烧鱼的生意一直不错,如今选的都是三四斤一条的鲤鱼,不会太大,客人吃着正好,还能搭些菜。

林秋然给装鱼的时候,有人就问了,“林娘子,明儿是不是卖红烧肉?”

这个摊子卖的红烧肉一绝,有的吃过县城酒楼的,觉得这儿更好吃,几乎日日在这儿买菜。不仅味道上乘,价钱也便宜。

一斤肉二十文,还能买别的菜,用来下酒最好。

林秋然道:“若明儿不下雨就卖,若是下雨,后日出摊的话就卖青椒酿肉。”

萧家摊子卖菜,是按红烧肉、尖椒酿肉、红烧鱼轮换的,若赶上下雨不出摊,这天做得菜就没了,第二日就做别的了。

一个客人说道:“林娘子,这可不成,若是连着好几天下雨,那今儿卖的红烧鱼,后头还轮到红烧鱼怎么办?那红烧肉就不卖了,一直赶不上就一直不卖!”

不仅是红烧肉,别的菜也是,有时一道菜好几日都没有,再出摊又成别的了。

客人口味有偏好,有的喜欢这个,有的喜欢那个,一直没有,虽是因为天气不好,但是时间久了也不成。

“不然你就按着这三样菜轮,天气不好不出摊无妨,再出摊还卖这个,不然好几天吃不着啊。”

众人都知道这些菜是林秋然做的,平日孙氏和萧大石过来,问了也只是说儿媳做菜,儿媳说了算,一来二去就只买菜,不会跟他们说这些了。

今儿林秋然过来,他忍不住就直接说了。他就喜欢红烧肉,就盼着这道菜呢。

有人跟着附和,林秋然笑笑道:“大家愿意照顾生意,菜品怎么轮换都是小事儿,以前是我考虑不周,以后就挨着做。没做到的等两日,下次就有了。”

顾客就是上帝,肯定依着顾客的口味来,这样也不错,省着来回算明儿该卖什么。

鱼卖得很快,卖完三人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林秋然把签了文书的事告诉了孙氏和萧大石,她做的十三香总共有十六种香料,她留了六种。

也是掩人耳目,叫十三香,有十六种,徐家真想研究方子,估计也只会再想其他三种。

林秋然留下的有看着简单作用却至关重要,也有不太常见的。给什么留什么,她昨儿思量了一晚上。

她还下午打算去买些书看,也学写毛笔字,省着以后连账本都看不懂。今日写字,和买宅子一样,只按了手印。

能做的林秋然都做了,若是这样都没办法,她也无可奈何,到时候方子给与不给都没什么区别。

孙氏和萧大石不太懂,但都点了点头,他们信林秋然,还尽量安慰着,“没事儿,赚不赚钱的都好说,家里现在做生意,赚得也不少。”

今儿卖鱼,赚了五百多文呢。以前孙氏都不敢想,一天能赚五百多文。

林秋然:“嗯,娘说得是。”

孙氏:“饿了吧,我烧饭去。”

早上林秋然做鱼的时候还留了条红烧鱼,上午出门没做午饭,孙氏就炒了俩菜,烙了一张白面饼,两张二掺面的,她和萧大石吃二掺面的就行。

林秋然看见了也没说啥,吃完饭睡了一觉就去买香料了。

银子是徐管事给的,买了几样之后林秋然又去了书坊,笔墨买了些,书就先买了两本。

还得做香料,林秋然也没闲逛,直接回家了。一进院子,林秋然就见院子里坐着一人,有点面熟。

黄娘子低头抹眼泪,孙氏在旁边站着,神色有些无措。

林秋然用眼神问孙氏这是咋回事,孙氏眼睛一亮,刚想张嘴,又咳了两声,语气带着惋惜,“秋然,黄娘子她公爹没了,想请你过去操持席面。”

黄娘子家住在后头的巷子里,她公爹人没了几日了,后日出殡,白事肯定得请客吃饭,就来找林秋然了。

这对萧家来说是好事,毕竟有活干,可人家公爹没了,是白事,不好太高兴。

黄娘子擦擦眼泪道:“我也是听说秋然手艺好,两家住得又近,就想请着过去帮帮忙。”

黄娘子问道:“秋然,你看成不,后日发丧,可有空过去?”

林秋然道:“婶子家中出事,我悲痛万分。只不过有些事得先说好,如今做席面,我一日收半两银子。”

黄娘子都不顾的抹泪了,她怔怔道:“怎么这般贵,别的师傅也就三四钱呀!秋然,孙大姐,你看咱们又是邻居……”

林秋然笑着打断道:“婶子,我这边给人做席面都是这个价钱,而且还得看多少桌、每桌多少菜,如果做的太多需要提前一日备菜,价钱也得按日给的。我给你的已经是实在价了。

况且,我曾给大户人家做过几次菜,没有说不好的。别的师傅要价便宜,自然有便宜的道理,我这贵,亦有贵的道理。”

林秋然是前几日决定涨价的,如今做席面师傅的价钱一日三到五钱,给徐家做过几次,也去驿站过,她还要四钱一日就不合适了。

林秋然道:“做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若是黄娘子觉得价钱高,也可以去找别人。”

林秋然没说的是,现在每日烧菜,孙氏和萧大石给她帮忙,做的肉菜有一百斤,虽然量多,但是总共就两道菜,比起做席面还是轻巧的,这样做活收入已经很可观了。

倘若出去做席面,拿的钱比这还少,就算林秋然喜欢做菜也不值当接这种活。

有钱了才能想喜不喜欢,想别的事儿。

或许之后给人做席面还会涨价,这也能体现出提前约的好处,赵实月初定的下月的满月宴,给了两钱定金,如今就涨到五钱,这不就省了一钱银子吗。

再者说了,她在驿站、徐家做过菜,若是这边价钱太低,日后也没法去更好的地方做菜的。

见黄娘子面露犹豫,林秋然道:“黄娘子可以回去想想。”

黄娘子道:“秋然,还是你做吧,你的手艺好。”

这边住着的人都知道萧家出去摆摊卖菜,也有买过的,她对林秋然的手艺,也是有所耳闻。

林秋然笑着道:“好,总共多少桌、每桌多少菜、有什么忌口不、可忌讳带红字的菜不?这些大娘跟我说说,我也好提前准备。”

黄娘子琢磨着道:“得五六桌,一桌按十个人算,怎么也得一桌十道菜吧,也没啥忌口,对,多弄荤菜。”

林秋然又问:“那四道荤菜六道素菜如何?”

一般做席面都是这样,这边住着的得考虑家境,不像在徐家,什么东西都随便用。

可是黄娘子却道:“秋然,弄五道荤菜五道素菜吧,荤菜别太少了,传出去不体面。”

林秋然一向以客人的要求为先,她道:“既然不忌讳红字,就红烧肉、红烧鱼、荷叶鸡、尖椒酿肉,凉菜加个卤猪耳朵。素菜就手撕白菜、烧茄子、炒豇豆、拍胡瓜、可以再做个肉末豆腐,算是半荤,可行?

五六桌的话一日就够了,黄大娘先给一半定金,二两五钱。”

黄娘子点完头,又诧异道:“怎么还给定金?”

林秋然耐心解释,“大娘,你看你去别处定东西,也得给定金。我这边得耽误一日生意的,万一有别人也想定后日,你这连定金都不给,我是告诉别人后日有人定了还是不告诉?万一人给的银子更多呢?”

林秋然道:“如果那日你请了别人来做,定金肯定是不退的。若是我这边耽搁了,不仅会把定金退回去,还得补偿,定下谁都方便。”

黄娘子悻悻道:“那好吧。”

她把定金给了,林秋然也收了。

林秋然道:“那菜就准备二十斤后腿肉,其他素菜每样五六斤就差不多了,调料什么的你看着来就是。”

黄娘子皱着眉,咋还她看着来,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嗯,后日啊,你可别忘了。”

林秋然定金都收了,自然不会反悔。给定金可不单单是为了跟客人要钱,对顾客也有保障。

把黄娘子送走,林秋然把银子放屋里去,她和孙氏道:“娘,明日要是能出摊,你得告诉客人们一声,后日家里有事不能出摊儿了。”

孙氏点点头,“嗯,后日我和你爹跟你一块儿去。”

五六桌,洗菜备菜可不是小活,林秋然一个人肯定不成。

林秋然觉得这两日肚子好像又大了些,等肚子再大一点,就不能一直站着或一直弯腰,如今有活能做就做。

次日依旧是萧大石早起去买肉和菜,他跟肉摊老板谈好了,萧家总去,每斤肉能便宜一文钱,菜也便宜,这样本钱压下来,赚得就更多。

俩人把肉和菜切好,早饭也烧好之后再叫林秋然起来。

林秋然梳洗一番,吃过早饭就做菜,做好之后由孙氏和萧大石搬上车推去街上卖。

这期间林秋然就在家里用石臼磨香料,磨了一会儿她觉得太慢了。

林秋然出门买了个小磨盘,顺便去了趟铁匠铺子,把打的刀拿了回来。

有小磨盘就方便多了,等萧大石他们回来,也可以磨这个。

谁有空谁来做,磨好之后。林秋然就按照配比称重,放在洗净、晒干的木桶里。也不用装罐子,因为罐子徐家做。

是大是小什么样子她不必管,定价多少,林秋然也不知。

但看起来不会卖太便宜,不然不会不让她私下卖。

这时林秋然会觉得,把东西交给徐远珩来卖,的确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何时能赚钱了,如今家里存的有十七两六钱银子,还有二百多个铜板。

再赚钱了,林秋然想置办些家业。买个铺子或是买些田地,请人种,萧家又不用交赋税,这不能浪费。

等到晚上,了亲热回屋睡觉,次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被孙氏叫起来,“秋然,一会儿得走了。”

如今天短,孙氏比从前晚三刻钟叫的她。

黄娘子家住后巷,走一会儿就到了。这就是搬到县城也有好处,去别人家也比从村里过来近。

林秋然昨儿睡得早,痛快起来了,三人收拾好,孙氏备着装有刀和调料的布袋过去,只不过进了黄娘子家的厨房,里面空空如也。

许是他们来得太早,可是这个天气菜又放不坏,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呢?

林秋然去问黄娘子,“黄大娘,肉和菜什么时候送来?”

第二十八章 叫人

黄娘子道:“啥肉和菜?”

林秋然也不知她是装傻还是真的不知, 不过她对客人一向有耐心,解释道:“就是做席面的肉和菜呀,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看厨房里什么都没有, 不能指望我把席面变出来吧。”

别说菜和肉, 就连米面林秋然都没见着, 黄娘子家里不吃饭?

林秋然是厨子,又不是神仙。

黄娘子道:“咋东西还得我们备, 不是你们备吗?”

孙氏也从厨房出来了,屋外头有拉二胡的奏丧乐, 屋里头还有人哭灵, 再加上黄氏的话,怪瘆人的。

孙氏站到林秋然旁边,“啥时候说我们备了?”

林秋然皱着眉, 她道:“黄娘子, 你若给了备菜钱让我们备也成,但前儿并没有给。你什么都没给,却让我们备菜,哪有这么这样的道理?”

孙氏跟着道:“就是啊, 你给的是请师傅的工钱, 菜肯定是你自己准备的!我们给做菜还得买菜,哪儿有这好事儿的!”

林秋然看她也不像不懂,她做过几家了, 一向都是自家备菜,因为省钱。有些菜自家有,让厨子备菜还得加工钱。更有怕厨子偷工减料的,都倾向于自己来。

自然也有让厨子管的, 但林秋然来这儿还没见到过。

黄娘子咬咬牙道:“钱不已经给你们了吗!可别说我不给钱!”

林秋然都快气笑了,这人怎么跟她说都解释不清,都说了那是工钱。看来也清楚得很,怕是早就算好了,难怪问做几荤几素的时候说要五道荤菜,敢情是以为她备菜,生怕荤菜少了,占便宜来了!

林秋然道:“你是说二钱五的定金,也是工钱的定金,你也不算算买那些肉菜花多少银子,难不成我们三口白来这儿帮忙?”

黄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心虚,她自然知道工钱是工钱,菜钱是菜钱。

只不过萧家刚搬过来,又是街坊邻居,少给些钱又怎样呢?街坊邻居之间不就该多帮帮忙吗?

她让来帮忙,林秋然又不乐意。

还要半两银子,可真敢要,就算买了菜那还剩些呢,啥人一日要半两银子,真是狮子大开口,谁信!

黄娘子咳了一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道:“反正钱给你了,席面你得给我弄出来。哪儿有收了钱不干活的,就这事儿传出去,我看谁还敢请你们做席面。”

她也没逼太紧,冲着林秋然笑笑,好声好气道:“东西肯定是你们准备,这会儿还早,现在准备能赶得上。”

真是恶心,林秋然神色冷了下来,“这话该是我说才对。黄娘子,你现在出去把菜肉都买好了,我还能念着是早先定好,痛快把今儿席面做了,让老爷子好好出殡。如果什么都没有,那我也没办法。”

黄娘子心道那哪儿成,她拔高声音,“好啊好啊,光收钱不办事!”

林秋然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有几人从屋里出来,都披麻戴孝,为首的问:“咋回事儿?”

黄娘子道:“当家的,你说这事儿闹的,我请他们过来做席面,钱都给了,啥的都没备。今儿可是爹走的日子,要是……”

黄娘子夫君看了林秋然一眼,“快些,不能耽误了!”

黄娘子得意一笑,她看这会儿天还没亮呢,旁边的人家都没起,林秋然肯定也怕闹开了,不然以后生意多不好做。

就是她夫君多看了林秋然好几眼,没了男人惯会勾引人的,黄娘子推搡着夫君回去守灵,“这儿有我呢,放心吧,耽误不了。”

林秋然冷静多了,这家人不少,她刚进来也看了,除了有守灵的,还有在门口奏丧乐的,加起来有十几个。来做菜却只有她、孙氏和萧大石三人,虽然萧家离得近,但是这会儿别人家都睡着,林秋然也不敢直接走,她有孩子,出了事儿赌不起。

黄娘子得意道:“我跟你说,今儿你要不做,就是因为你做不成席面,耽误我公爹发丧,不仅把定金退了,还得补偿我,得赔钱!不然休想走!”

孙氏神色紧张,萧大石亦是,这是什么道理呀!

林秋然心道,今日恐怕不能善了。她笑了笑,对着黄娘子道:“黄大娘,早先没和你说清楚,是我不对。菜我们会备上的,娘,你去买菜。”

黄娘子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孙氏急得跺脚,“秋然!”

林秋然悄声和孙氏说了几句话,孙氏听完点点头,让萧大石在这儿看着,自己跑了出去。

林秋然还在这儿呢,黄娘子也不怕他们有别的主意,“你早给买好了不就成了,非耽误这么长时间。我跟你说,就算做了,但还是耽误我公爹出殡,客人吃不好,我还得跟你算账。”

后面的钱不会给的!林秋然还得赔钱!

孙氏走了,林秋然在厨房坐着,萧大石在门口守着。

月亮变淡,天渐渐露出鱼肚白。晨起的风吹过,还感觉有些冷呢。

黄娘子出来看了几次,这天都亮了林秋然婆婆咋还没回来?

黄娘子有些担心,进厨房问:“你娘咋啥还不回来?”

林秋然道:“这你操什么心?肉、菜、鸡鱼都不在一个地方买,慢一点也正常。放心,若因我之故席面做不成,我还得赔你一半银子呢。”

黄娘子美滋滋地想着,这样挺好,等到时候她就说吃得不满意,让林秋然赔钱。

本来也该她赔,这村里来的就是好,胆子小怕人,就怕这单做不成影响以后的生意。

早来帮忙不就好了,她也能和和气气的。

这个主意不错,这样下来能省多少银子,菜不用自己准备,二钱五根本不够,林秋然得白搭钱,不仅如此,还得把菜做好了。本来邻里邻居就该帮忙。今儿林秋然不把这菜做出来,可不许走。

还手艺,啥手艺呀?做一回席面就敢要半两银子,怎么不去抢!邻里邻居都不给便宜点儿。

林秋然看黄娘子神色变得扭曲,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想她赚钱多,还是想算计更多?可惜都没机会。

黄娘子一直去门口看,她耐着性子等着,孙氏终于是回来了,可是后头乌泱泱跟着一群人。

外头奏丧乐的是黄娘子请来的,若是黄娘子喊,估计会帮着拦一拦,但一群人过来,他们还以为是吊唁的。

来的都是萧家的邻居,一家娘子姓许,性子泼辣点,一家当家娘子姓陈,人很温柔。

刚搬过来的时候孙氏给陈娘子和许娘子送过东西,二人后来也回礼了,偶尔家里做菜多了也送去尝尝,一来二去关系就近了。

孙氏喊了两家来帮忙,许娘子和陈娘子一听这事儿,又喊了人来,总共四家,一家三五个,加一块十几人。

都是匆匆过来的,有的手里牵着个,怀里还抱着个小的呢。

都刚醒,脸都没洗。

林秋然从厨房出来,黄娘子家人也出来了。

黄娘子还没弄明白是咋回事儿,林秋然当即掩袖遮面假装哭泣,“各位大哥大嫂,叔伯婶娘,我命真是太苦了!我夫君没了,可算借钱搬来县城,想着搬来县城就能安稳度日,赚钱还债。这么些天受左邻右舍照顾,还想老天爷听见我许愿了,谁知老天还是不眷顾我。”

许娘子过来,“秋然别哭了!“

林秋然声音带着哭腔,“许姐姐,是我命苦啊,我也不想哭,可一想心里就酸胀胀的。前日我答应了黄娘子,今日过来做席面。我这做一次要半两银子,毕竟我爹娘都来帮忙,县城几个席面师傅都是这般价钱,谁知黄娘子竟然连菜肉都要我买。”

黄娘子后知后觉,她这是被林秋然给耍了!她道:“你刚不是答应了菜你买吗?”

黄娘子看她还哭,扯着嗓子道:“你们别听她瞎说啊!”

黄娘子夫婿拽着黄娘子胳膊问:“到底咋回事,谁家做席面包菜钱?”

黄娘子恨自己夫君关键时刻问蠢话,“你别说话了!”

林秋然道:“权宜之计,况且我敢不答应吗,你家今儿来了多少人,都在家里,我若不答应,不让我走怎么办。”

林秋然也没真哭出来,她道:“黄娘子,这半两银子你是承认了。可别到时候又说给了我十两八两的,这锅我可不背。”

黄娘子有些傻眼,林秋然又道:“定金给了一半,总共二钱五,你们也不信黄娘子会全给我吧。我原以为今儿过来做菜拿钱,谁知大早到这儿,她家厨房什么都没有。不信的,可以进去看看。”

家家户户都是过日子的,什么都没有,只能说故意藏起来了。

许娘子拍拍林秋然肩膀,林秋然对她笑笑,继续说道:“这会儿我才知道,黄娘子要我们备菜,不给菜钱,全含在工钱中。她给了两钱五的定金,说是要办五六桌,一桌十道菜,我说四荤六素不成,非要五荤五素。原想着办事体面,谁知是要我备菜,生怕亏钱。”

众人忍不住议论,“这些菜得多少钱?”

林秋然:“诸位算算,光肉就要买二十斤,这就是一百八十文,再加上五桌鸡、鱼,也得二百文。不算其他菜,就近四百文了,可工钱也就半两银子。更可笑的是,我进厨房连米面没见到,连柴火调料都没有,空空如也好似被抢了。”

许娘子道:“黄娘子,光买肉菜半两银子都止不住了,还得把席面给张罗出来,你这是把人当傻子呀。”

林秋然又用袖子擦擦眼角,“哪里是把人当傻子,分明看我没男人好欺负,要我白给你做活!”

孙氏一听这话,眼眶顿时红了,她是真哭了,“我们过来得洗菜切菜备菜,啥都是我们弄。秋然还有孕在身,为了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咋能白给人干活。你欺负我无所谓,别欺负我儿媳。”

许娘子皱着眉道:“黄云,你倒是打得好如意算盘,这买肉菜的银子加上别的东西,半两银子可止不住。你想风光大办,却要别人掏钱。萧家跟你非亲非故,你好大一张脸!”

许娘子一惯性子泼辣,指着黄娘子的鼻子骂。

黄娘子急着道:“你们别听她瞎说呀,真信她一日工钱半两银子啊。半两银子,她怎么敢的。她刚来余安,才做过几次席面,说给大人做给徐家做的,倒能吹牛,二钱工钱顶天了。另外三钱就是我让她帮着买菜的,不够我也会补的呀。

你们想想,谁一日赚半两银子,那不都去做席面师傅了。再说林秋然还说我们是邻居,要给我便宜一些,谁知她现在又反悔。就这样的,以后谁敢找她做。”

黄娘子家里人开始指责林秋然说好了却不办事儿。

黄娘子有些得意,承认给了一半又怎样,谁知道工钱是多少,又没人当场见了。她就说这是买菜的钱,林秋然有办法?过了今儿,林秋然休想在巷子接到一件活儿。

林秋然真是佩服她颠倒黑白的本事,她道:“谁说我办席面只收二钱银子的,那你是真错了。余安现在的师傅做一次席面,一日收三钱或五钱,全看自己的本事。

大家不信也可以去打听,我在余安的确做过不少席面,赚得也都是辛苦钱。前几日去前徐家做过菜,给驿站的几位大人也做过。若还不信,可以问问这月月初就跟我定了下月席面的赵大哥,我是不是收二钱工钱。”

孙氏回来得晚,是因为林秋然让她去找赵实了。赵实家离萧家远,过来费些时间。

赵实从人群后走出来,他道:“我家下月有喜事儿,这月初和林娘子定的,是一日四钱,给了一半定金。林娘子不去做席面的时候就会在城南摆摊,我也是买过才知道她也接席面。”

众人点点头,这个大家都知道的。

赵实叹了口气,“林娘子出去做席面,那边生意就会耽搁。当日说好四钱银子,我已给了一半定金。尝过萧家卖的菜的人知道她手艺如何,那边摆摊卖得很实惠。不管是那边的生意还是做席面,涨价是早晚的事,我只庆幸定得早。”

许娘子附和,“就是,手艺好生意才好,看别人赚钱眼红也想做席面师傅,那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赵实点点头,“林娘子会提前定菜,让家里准备好。做生意本就你情我愿,若是嫌贵自可请别人,何必请了之后又觉得贵,想方设法算计钱呢?”

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的陈娘子道:“对呀,你若嫌贵大可不定,定了又嫌贵,以后谁还敢做你家生意。再说了,这是人家赖以生计的本事,你眼红人家赚钱作甚?谁又乐意自己干活的本事,白白给别人帮忙。秋然性子不错,今儿不被逼急了也不会找我们过来。”

许娘子瞥了黄娘子一眼,又冲着陈娘子点点头,她们两家虽没紧挨着,但是关系一向不错,“你们今儿实在太过分了,要我说这席面做不成了,定金也不能退。本来人今儿要出摊,为了你们啥也没干,大早上过来。就你这样的,谁还敢留下做菜?”

这黄娘子她们也了解,小气抠搜。

黄娘子立刻说:“不成,你要不干须得把钱退给我。”

林秋然说道:“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席面办不了我自会赔钱,绝无二话,可今日这事全是你自找的,这钱不能退,不然以后生意没法做了。”

萧大石一直挡在林秋然身前,孙氏是气得够呛,“就你这样的还退钱给你!”

孙氏:“我呸!”

围着的众人对着黄娘子摇摇头,这人可真是,他们看林秋然没了夫君还觉得可怜,这都不只是小气,是专挑人没了夫君的欺负。

许娘子扶着林秋然,“走吧。”

黄娘子想追出来,她夫君扯了她一把,“别给我丢人现眼了,你以后不想在这儿住了是咋!”

今儿是他爹出殡,闹成这样。

孙氏和许娘子扶着林秋然出去,出了黄娘子家,林秋然对过来的众人道:“多谢诸位,若不是你们过来,我今儿真不知该怎么办。”

许娘子道:“这算啥,几步远的功夫。不过你这以后接席面可得好好打听打听,可别啥人都接。”

林秋然点点头,孙氏更是自责,她是想着都住巷子里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怕人不给钱,还能处好邻里关系。谁知道遇见这样的,还仗着是邻居算计。

太阳升起,众人离开,林秋然给了孙氏一些钱,“娘,你买些早饭,给大家送去。”

出来帮她们,饭还没吃呢,反正二钱五的银子是白得的,花出去省心。

她又跟赵实道谢,“赵大哥,今儿多亏你来了。等孩子满月那天,一定给你们便宜。”

赵实道:“不用不用,我过来也不费事,就说两句话而已。林娘子要是真过意不去,明儿做菜给我留一份儿,这几日我出门干活,中午过去得晚,都买不到。”

摊子生意越来越好,赵实过去的时候,孙氏他们已经走了。

赵实家里只有丈母娘帮忙,可又要带孩子又要照顾婉娘,她手艺不好,在吃食上没那么尽心,

林秋然:“这个好说,明儿直接过来就是。”

赵实道:“好。”

他是真觉得没帮了什么大忙,他说几句话而已,到时满月宴的菜林秋然肯定会更尽心。而且林秋然是真的涨价了,涨价过后是什么,恐怕更要提前约,日后再找她做席面,能容易些。

婉娘常说,做事要好好做,你不记着,老天爷也会给你记着的。

回到家不久,孙氏回来了,林秋然问:“可送去了?”

孙氏道:“给四家都送了豆浆油条和肉包子,一家买四份。”

许娘子他们一个劲说不要,孙氏把东西放下就走了,不能让人白帮忙。再说,这钱都自己花了,也怕被记恨。

孙氏晃晃手里的早饭,“这是给你买的,快吃。”

他们出门早,就垫了垫,孙氏又给林秋然买了早饭。

平日这会儿都开始做菜了,今儿出摊是不成了。孙氏忍不住叹气,“今儿这事儿都怪我。”

林秋然道:“也是我没打听清楚,没事儿,正好歇一天。”

她吃了口肉包子,孙氏又给她倒了豆浆,味道还不错,挺好吃的。“娘,你一会儿去街上买些肉菜,中午咱们吃点儿好的。”

林秋然打算今儿就磨香料了,早点做好早点送去。

以往孙氏都会说给林秋然自己吃,少买点她和萧大石不吃,便是平日中午吃肉,她和萧大石吃的也是少的,但今天她笑着道:“都买啥?”

林秋然常吃的是红烧肉、尖椒酿肉和红烧鱼。

她道:“娘,看看有没有羊肉,猪肉买两斤五花肉,再买一些新鲜的,虾、鸭子什么的,家里缺啥东西给也给补上。”

吃一堑长一智,林秋然决定日后接席面好好选客人,一般来说家中越有钱的,吃得越好,那就不能总做那几样菜。她这儿新意要有,不然只好吃,对不起这价钱。

羊肉、虾……都要做,先在家里试试,林秋然怕手艺生疏。

中午吃顿好的,若是今天能把香磨完,就再做一点香料油,熬个肉皮冻,猪肉买回来是留明儿做灌汤包当早饭吃的。

外头的包子两文一个,肉馅儿不算大,不如自己做。

孙氏点点头,林秋然给了她二钱银子,孙氏自己那儿还有些钱,这些钱赚钱,大头林秋然拿着,小头她拿着,也攒了不少,有三百文了。

孙氏点点头,记着林秋然要的东西就去街上了。萧大石把水缸挑满,灶台的灰都清出去倒了,弄完这些,就出门买柴了。

过了有三个钟,孙氏回来了。进家她先问:“那姓黄的没找过来吧,以后你一个人在家,把门锁上,院墙也让你爹弄高点儿。”

林秋然笑着摇摇头,“没。”

黄娘子住在萧家后面,但不是挨着,隔两条巷子呢,不过她去后院泼水的时候,听见巷口几个婶子在说这事儿。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边巷子住的人多,谁家出了什么事,不出半天,就全知道了。

再加上她们也了解黄娘子几分,从前只是抠搜小气,如今成了欺负寡母老人,没个人样。

听说他们一走,黄娘子就紧着去买菜,这会儿没到中午,也不知做成什么样。要是席面不好,又让人看笑话。

本来愿意跟她说话的都没有,日后再有这样的事儿,谁敢接。

孙氏舔了舔嘴唇,让萧大石杀鸭子洗菜切菜,“秋然,我出门看看去!”

第二十九章 月底

孙氏不是爱看热闹的人, 但是今儿她非去看看不可。

她倒要看看,连菜都不准备,算计别人钱的人, 席面能弄成什么样。

林秋然点点头, 她就不去了, 孙氏买了不少东西回来, 她要的东西孙氏都买回来了。总共三斤多羊肉、两斤猪肉、一只鸡一只鸭子,还有两斤虾, 一网兜的小鱼。

鸡今天不做,就三个人, 吃不完。小鱼比手指大点儿, 没什么肉,炖汤炸着吃都行,林秋然更偏向炸着吃。

就做罐焖羊肉、油闷大虾, 鸭子可以做成姜母鸭, 留点鸭架熬汤,猪肉留着明儿吃。这也月底了,天是一日比一日冷,拿东西盖上, 放一晚上是不会坏的。

天冷了, 对林秋然来说是好事儿。因为肉不会隔天就坏,也能吊高汤,能做好些吃食。但也意味着有些菜没有了, 菜价会涨,肉价也会涨。

林秋然现在做三样荤菜,素菜有土豆炖豆角、尖椒炖豆腐,若是天冷, 尖椒没有,尖椒酿肉这道恐怕都做不成,就连红烧鱼里的尖椒也没有了。

她该想想别的,把素菜换成土豆、白菜、萝卜这些。今儿试新菜不仅为了做席面有拿手菜,也为了以后摆摊。

她觉得,还可以收些菜晒干,像豇豆,晒干之后反而更好吃,就是不太好算价钱。

另一边,孙氏去了后头,几个娘子围成一堆说话,孙氏心里踟蹰。

她平时不跟人说闲话,上午做生意,下午收拾家里,不咋出门。巷子住着的,她能叫出名字,对她们却不熟悉。

这会儿看几人聚在一块儿,孙氏真不知道怎么过去。

孙氏正想着,一个大娘就对孙氏招招手,“你快过来,你说那黄云是不是脑子锈了,要好好备菜给钱,你儿媳给办的席面多体面。这回好了,我看她买东西回家了,就买了一点肉一点菜,还有鱼呢,不过就买了五条鲫鱼。”

有人插话:“哎呦喂,鲫鱼才多大点,盘子都装不满。”

“那既想要银子,又想要别人做菜,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啥都没捞着。”

“给帮忙去吊唁吃这样的菜,要我都不跟她家来往了!”

黄娘子是个会过日子的,银子拿不回来,自己又舍不得多花,就从席面吃食上扣。她弄了五桌菜,每桌八道,其中就两道荤菜。

一条是红烧鲫鱼,另一道是白菜炒肉。鲫鱼一条也没多少肉,大多是炖汤喝,以前萧家卖过蒜香鲫鱼,卖得便宜味道也好,几乎供不应求,但那是手艺好,一般人也学不来。

黄娘子做出来的,干巴巴一条。本来她放长条的鱼盘子里,看着太不好看,就放圆盘里了,还是不够。

那道白菜炒肉就更可笑了,总共没有几块肉,全是白菜,连点油水都看不见。这若请人做,何至于弄成这样。

今日来的客人不仅有亲戚,还有黄娘子公爹生前好友,过来抬棺白帮忙的。

一大早看黄娘子闹了一通,还是抬着棺椁去下葬,老家在村子里,跑个来回累得够呛,回来吃得却是这样的菜,真不知该说些什么。

黄娘子的夫君忍不住抱怨两句,“你这弄得什么东西?以后别人怎么看我!”

黄娘子道:“想要好席面给钱呀,钱都让林秋然给抢去了,分给前头住着的几家吃早饭了,我这一上午还啥都没吃呢,我有什么办法!”

男人无奈道:“你想让人白帮忙,怪得上人家?你这还不如找一个便宜些的师傅,好好做几桌菜呢!”

这回好了,饭菜没有,银子还丢了。

黄娘子一听这,急了,“怪我怪我,啥都怪我!早晨你知道的时候咋不说话?这会儿放什么马后炮!我看你就是心疼人家寡妇……好啊好啊,你爹尸骨未寒你就……”

男人火气上来,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你给我闭嘴!还嫌不丢脸吗!”

黄娘子有些懵,男人道:“我跟你说少招惹他们!人一个寡妇,还有孩子,你要把我害得也没脸见人吗!”

他有妻有子,要是真惦记寡妇,传出去别人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

黄娘子低头捂着脸,男人叹了口气,吃了亏也不长记性,今儿这事儿闹成这样,他们在榆林街的巷子也没法住了,趁早把房子卖了搬走。

亲朋邻居都得罪了个光,好在下葬的时候老爷子安生,棺椁没落,不然更有说道。都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可林秋然说让孙氏去买菜的时候,他心里也庆幸。

那家就是这些,这会儿还乱哄哄的。有人安慰孙氏,“唉,你们今儿也是倒霉,以后离这些人远点。”

对萧家一家众人她们还是可怜居多,咋不可怜呢?新婚夫妻,还没在一起几次呢,男人就没了,只人没了还好,偏留个孩子,这要是别人早就改嫁了。

没男人受欺负,今儿不就是,要是家里有个男人,黄娘子敢这么办事儿?

林秋然没改嫁,愿意留下孩子,以后肯定还得帮着照顾着孙氏和萧大石。至于萧家做席面赚钱,她们其实也震惊,一日五钱银子呐,可话说回来,不赚钱吃啥喝啥呢。

真有手艺的人谁也不眼红,反而不想得罪。又不是天降横财,有啥可嫉妒的?

做席面一日赚得是多,可又不日日能做。谁家成天办事儿呀,县城席面师傅不止林秋然一个,一个月能接四五回就顶天儿了。三个人过来做呢,算下来一人每月赚的不够一两银子,都是辛苦钱。

真眼红,自己试着干不就行了,要是真能赚钱,那也是本事。

孙氏点点头,顺便诉诉苦,省着真以为萧家赚多少钱,她道:“都是为了养孩子,这些日子没活儿做,可有个就答应了。”

众人又安慰几句,也就散了,该回家做中午饭了。

孙氏也回家了,进门冲林秋然笑笑。

林秋然笑着问:“娘,黄娘子家咋样?”

孙氏道:“一团糟,席面也没办好,吵吵闹闹的,这会儿都没停。她家的事儿,自己不上心,跟咱们没关系。”

孙氏是怕林秋然觉得耽误黄娘子公爹下葬,毕竟死者为大。可黄娘子都不怕,怪她们作甚。

孙氏撸起袖子准备帮着做饭,一进厨房,闻到好浓的香味。她不禁道:“这是做啥呢?”

林秋然指着院子搭的灶,上面一口大锅,里面放着三个陶罐子,她道:“娘,那个是灌焖羊肉。”

这边肯定是没见过,放以后属于俄餐的做法了。

本来是该用黄油把腌制过的羊肉、几样配菜土豆胡萝卜炒熟,不过没有黄油,林秋然只能用猪油了。

用来腌肉的红酒也没有,林秋然不能变出来,别的酒又不是那个味道,这步自然也省去了。有时酒很重要,她打算抽空看看街上有没有卖酒曲的,做几桶米酒,自己做得便宜,味道也好。

没有红酒上色调味做红汤,林秋然用的是番茄。东西不够只能做成这样,林秋然试了汤汁的味道,少了红酒的风味,但吃着还是酸味,只不过没有发酵的味道。她做了三罐,一人一罐,也省着孙氏和萧大石再说不吃推脱。

林秋然:“大锅里的是油焖大虾,砂锅里的炖的是鸭架汤。”

鸭子已经切好了,一会儿做姜母鸭。

林秋然:“娘,一会儿姜鸭子烧好之后给旁边两家送去点儿,虽说早饭买了,但是人是她们两家请来的,又跟咱们住得近。送的都跟别人一样的话,很难看出咱们真心感激。”

孙氏光闻就觉得这几道菜香了,不是大鱼大肉那种香,具体啥样她也说不上来。反正就觉得,没林秋然,她一辈子都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孙氏道:“娘干啥?”

林秋然看了看,“娘,你把小鱼收拾了,面糊我调好了,你裹上面糊。”

等锅腾出来直接炸就行,油闷大虾这锅炸鱼,林秋然还用香料粉调了个蘸碟。

现在家里有厨房的大锅,炉子上可以用铁锅,还有一个搭在院子里的大锅,是搬进来不久萧大石搭的,每日菜量大,一口锅不够。

现在家里上午卖菜,下午歇着,做红烧肉得话每日四十斤,锅的各面受热不均,全放一锅倒是能放得下,但每块肉的口感味道有差别,做尖椒酿肉也是,林秋然现在都是分两锅做。

没铺子之前,菜量她是不打算加了。

等油焖大虾做好之后,林秋然先炸鱼,而后开始做姜母鸭。鸭子有腥味,姜就是用来去除腥味的。

姜切厚片,一半用油炒至金黄备用,她总卖红烧肉,家里油最是不缺。

鸭肉林秋然已经剔除了骨头,鸭子不算太肥,她只把表皮煎金黄后就让孙氏把火烧小一些,放入另一半姜片炒匀,酱油糖和少许盐调味,这会儿加了别的东西,烧大火炒匀。

鸭肉要炖,林秋然把砂锅腾出来,把煎过的姜片铺进砂锅,倒入鸭肉,本来要用米酒煮的,但家里没有,她就加了热水,还撒了小勺香料。

家里就一口砂锅,林秋然觉得,还有必要再买个,好些菜,用砂锅做比大锅做更好吃的。

林秋然先喝了一碗鸭架汤,上面骨头少,喝起来较为清淡。嘴里太淡,她又尝了个油焖大虾,做这个调料最齐全,什么都不缺,油焖大虾的味道很好。

带着油焖的酱香气,还有少许香辣味,就连虾壳都是有滋有味的,每只虾都饱满黄亮,连虾脚都酥了。

林秋然许久不吃虾,觉得这个最好吃,连虾脚都吃了。

她让孙氏也尝尝,孙氏道:“我等吃饭再吃,你先吃。”

剩下两道菜要焖炖,不用做别的守着火就是,孙氏去蒸了米饭。今儿她也算奢侈一把,都吃白米饭。

往常都是一盆饭,林秋然那块儿撒白米,她和萧大石这边都是二掺米三掺米。

对孙氏来说这个钱虽是他们该得的,但不是靠自己做事儿得的,早点花了省心。

等姜母鸭做好孙氏端了两碗给隔壁送去,陈娘子和许娘子看着金黄酱色的一碗眼睛都亮了,却一直推脱不要,孙氏只能道:“你们尝尝味道,我儿媳想试试新菜,就当帮忙了,要是味道好没准儿就拿去卖了。”

这样说,她们才才收下。

孙氏不禁想起,有一回吃红烧肉,林秋然也是这么说的,她那时也没多想,这孩子。

等孙氏回到家,一家人也开饭了。

林秋然今儿不太忙,但一上午也在做菜。孙氏看着忙碌,心里其实想劝劝她,家里没男人会被欺负。这回出事儿除了黄娘子品性不好之外,也怪家里没男人。

要是有男人依靠,黄娘子断不敢这么做的。

可是说了又好像她逼林秋然找个依靠一样,秋然也说了,遇见合适的会考虑,孙氏不想催她。

她道:“快吃饭,秋然你多吃点儿!”

姜母鸭焦香扑鼻,鸭肉被煲得很是酥烂,姜味不算重,而且没有鸭肉的腥味。

林秋然尝了罐焖羊肉,羊肉酥软,番茄的酸口中和,就显得羊肉不是那么腻了。里面放的胡萝卜、土豆也很软烂了,细尝之下,还有股肉香。

羊肉有点膻气,但不是太重,也不是那么肥,拌饭吃很香。

林秋然觉得,秋冬吃羊肉好,要是后面尖椒酿肉不能卖了,这个往外卖也不错,纯肉做的菜,也有配菜。

就是羊肉价贵,一斤羊肉二十五文一斤。这一罐罐焖羊肉,本钱就得三十文,定价翻一倍得话,生意不一定好的。

油焖大虾也不错,但价钱也贵,好吃是好吃,可一般人吃不起。

就像徐家有钱,厨房里什么菜都有,鸡鸭鱼肉最为常见,贝类、螃蟹、虾、牛羊肉也不缺。而寻常百姓,买些猪肉打打牙祭就很不错了。

可转念一想,又不是日日做,三日一换呢,百姓中有钱的也不是没有,最难也就是多卖会儿,肯定有人愿意吃的。

林秋然打算有米酒后,再改改味道,如今有新菜,就算冷了她也不怕了。

她决定先记着这两样,日后真有铺子了,再说。

三人今日吃得很饱,吃完,林秋然先告诉萧大石明儿要做红烧鱼,得买鱼,“爹,你顺便问问豇豆能便宜些不,咱们多买点。买了焯水晒干,留着冬日没菜了用。”

萧大石:“买多少斤?”

三日一换,假如不算刮风下雨,要用四百斤豇豆,秋冬到来年开春,得小半年,林秋然道:“先买三千斤吧。”

没菜的话,豇豆干掉称,自然也会涨价的。

萧大石点点头,是得买,不然等到时候没菜卖了。

林秋然说完这些,人又开始犯困,她就钻回屋睡觉了。

原以为得睡一下午,可睡了小半个时辰,她就起来了。林秋然不禁想,这是中午吃得好,精神足,想来孩子也高兴。

她没躺着,起来磨香料。这个耽误不得,最好快些做完。她这儿要磨的总共六种,她睡觉的时候孙氏又出去买了两个小石磨。

这个不贵,三人一起做,就快多了。

磨过的香料粉要过筛再磨两次,足够细腻后林秋然按照配比配好,有几样还有剩,可以留着下次用。

除了这个,林秋然还准备了小罐做好的,自己这边出了些些香料,按照给徐管事配方的做好了。不然做不成,很容易怪她给的方子不对。

林秋然试了几次,只要按照她给的方子配比混合,就行了。香料是干货,容易储存,但若一两年卖不出去,还是会砸手里。

次日,林秋然做完菜,没等她出门,徐管事就来家里问了。

徐远珩让他催紧一点,若林秋然做不出来,只能把香料方子交出来。

可是林秋然已经做好了,她把配好的香料交给徐管事,两大桶香料,十三香这边颜色是青褐色,菌菇鲜是淡褐色的。

按理说交了就完事儿了,不过徐管事不太放心,他道:“头一回还是林娘子来吧,我这边看着些,也省得哪里不对做错了。”

香料价贵,这些加在一起,花了六七十两银子。若是哪步做错了,这钱可就全打水漂了。

林秋然点点头,先闻了闻徐管事这边做的。

都是配好了,十三香难些,菌菇鲜简单。这两样林秋然自己也做了,她先闻后尝,尝过确认和自己做的味道一样,这才分开混在一起。

按配比称重搅拌均匀之后,林秋然拿给徐管事看。

林秋然送过徐管事过两罐,还送徐远珩两罐,徐管事细细分辨,不仅闻起来的味道一样,尝着味道也一样,他还给几个厨子尝,几人都点了头。

徐管事眼底露出笑意,“林娘子莫要怪我谨慎,这些香料花了不少钱,我得多费心。后头的消息林娘子等着就是,一有消息会立马告诉你的。”

也许许久都卖不掉,也许生意好,卖到一半就得请她继续做,都有可能。

林秋然道:“也盼着二公子多多费心,能早日回本。”

买香料的本钱、运送的人力物力都是徐远珩出的,这么多银子,只有卖出去才有回本一说,不然都混在一起了,自己用猴年马月用不完,别人也不会买,时间长了也坏了,和废物没有区别。

徐管事微微点头,“这是自然。”

把徐管事送走,磨香料的事儿暂且不用想了。

家里的香料还足够用,她先去粮食铺子买了三十斤糯米,买完后请人送到家里去,又去杂货铺问了问酒曲。

各家各户的确有酿酒的,酒曲杂货铺有,但是和林秋然以前见的不太一样,她买了些,又去了医馆和香料铺子,买了辣蓼草、何首乌藤、桑叶、马鞭草、红薯叶几种……

酒曲不同,酿出的酒味道也不同。

两种她都试试,做好让萧大石尝尝。林秋然是想自己试,不过她听过有孕不能饮酒,让萧大石来好了。

一旦有了米酒,不仅做姜母鸭用得上,就连日后做别的菜,也能用上。去腥增香,撒些米酒也能增加风味。

除了米酒,林秋然还买了一罐蜂蜜,今日做姜母鸭,把糖换成蜂蜜最好,如今有钱了,这些东西都得备上。

林秋然回了家,还没过正午,孙氏和萧大石回来了,除了二人,院子里还站着两个。一男一女,女的年纪看着大些,男子甚是年轻,二人面容有些相像,看着像母子。

经过黄娘子这事儿,见到外人林秋然心里都会激灵一下。

她用眼神询问孙氏,孙氏解释道:“秋然,这是今儿来买菜的客人,大早就来了,买完一直等到我们收摊。她是问你接不接席面,不对,也不是席面……”

因为黄娘子这遭,这俩人问时孙氏本想直接拒绝,可又怕真错过一单好生意。

来人是母子,谈吐不错,也知礼。儿子不爱说话,只顾着傻笑,光看面相比黄娘子和善,所以孙氏就带着回来问问。若是不成就让人走,成了家里也能多赚些钱。

做席面又不做席面,林秋然有些疑惑,“娘,到底是做什么?”

冯娘子见孙氏没说清,急道:“林娘子,还是我来说吧。我也不知道这活儿你接不接?过两日我儿子成亲……”

林秋然不好意思打断道:“你有所不知,我夫君没了,喜宴恐怕接不了。”

不单单为了躲忌讳,的确有人忌讳有人却不在乎,可林秋然怕他们这会儿说着不在乎,日后有个万一,最后还怪她头上。

冯娘子笑着道:“林娘子,你误会了,我没想着请你过去办席面,我是想自己操持,但是大菜做不好,就想着能不能请你帮忙,只做一两道菜。”

这样这不就相当于从林秋然这儿买菜吗,办喜宴那天别的菜也得买呀,谁知道那些摊贩家里啥样。有的幸福美满,自然也有为生计奔波的,谁买之前还问问摊贩,是不是儿女双全,谁挑摊贩全福人的?

也人没说过,成亲当日买东西还有啥忌讳的。

就请林秋然帮忙做一两道菜,那不就相当于那天做的大菜是买的吗?

这样的话,就省下操持喜宴的钱了,别的菜家里亲戚帮帮忙就能做了,不然又买菜,又得给师傅工钱,她家也请不起。

冯娘子又道:“林娘子请放心,这绝对耽误不了你上午做生意,婚宴在晚上,开席之前把菜送来就行了。”

说完,冯娘子咽了咽口水。虽然晚上不耽误萧家上午的生意,可是忙了大半天,她也怕林秋然不愿意做。

第三十章 谈价钱

孙氏在一旁点头, 她想说的就是这意思。

冯娘子热切地看着林秋然,这怎么也是赚钱的事儿,林娘子应该会答应的。

不想, 林秋然问:“席面多少桌?”

冯娘子愣了愣, 立刻道:“得十六七桌, 都来热闹热闹, 有的宾客肯定会带孩子,一桌到时候得十三四人, 我想着菜太少了不行,一盆红烧肉装两斤, 别让人看了笑话去。”

这是大喜事, 怎么也得有道大菜,红烧肉红亮,名字也喜庆, 正正好。

林秋然明白, 谁家多带一个就挨着坐,不会就定十人一桌,人多了再开一桌席面的。

一桌席面不便宜,挤一挤也能坐下, 但是菜量就不能太少了, 不然不够吃落人话柄,也会对带人来的客人有意见。

林秋然又问:“冯娘子,就只做一道红烧肉吗?”

冯娘子点点头, 夸道:“林娘子做的这道菜,都说比酒楼的还好吃。”

一道就够了,做好了肯定会留汤,到时候他们再就着汤烧点别的菜吃, 这不就又是一道了吗,跟萧家摆摊卖得素菜一样,就是不用林秋然做了。

林秋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若是做的话,菜是你们准备还是我准备?”

冯娘子笑着道:“这个还是得你们准备,林娘子,我想这不就和你上午出摊卖菜,我把菜全包了一样吗,就按照那你们上午卖红烧肉的价钱如何?还省着等客人一个个来一个个称了,这多好呀,痛快省心!我们这买得多,可得给便宜些。”

林秋然缓缓摇了摇头,冯娘子光买肉,还要按卖红烧肉的价钱买,那肯定不成。

冯娘子脸上的笑僵住,不明白林秋然为何摇头,难道还不愿意?

林秋然道:“不成。”

当初就是因为肉做熟之后会掉些斤称,还按双倍价钱卖得话虽赚钱,但赚得不多,林秋然有孕,靠量赚钱受不住,才想出搭着菜卖的主意。

烧菜孙氏看着就行,不用她费心。

再找人供货,买的多肉便宜一文,菜也会便宜些,这样家里还是有赚头的。

林秋然现在摊位,大菜拉回头客,买肉的人多少都会搭些菜的,也有单独买肉的。

冯娘子这边要三十二斤红烧肉,萧家去买肉起码要买三十七八斤,这样才能保证炖出来有那么多。

再算上调料、香料、木柴和人工,卖二十文一斤,林秋然根本不赚什么。她总不能就为了喜宴的名头,就接下这辛苦活儿吧。

林秋然说道:“辛苦二位走一趟了,这活儿我不接。”

冯娘子脑袋有些空,忍不住问:“咋回事,林娘子,是价钱不合适还是……”

林秋然大大方方地点头,做买卖讲你情我愿,她不愿意也做不成。

她道:“如今市面上一斤五花肉十文,我若按照摆摊的价卖于你,近四十斤的五花肉才能出三十二斤红烧肉,光这本钱就得四百文。我还要搭着香料、柴火、人工,一趟算下来,我也不赚什么钱了。

冯娘子让我做菜,菜量又不少,即便不能按照我去别人家里做菜的价钱算,也不能按上午卖菜的价钱算吧。去别人家里,给工钱,什么都不用我准备。再说了,上午卖菜,断不会卖给一个人的。”

万一哪个饭馆酒楼觉得她做的好,想买回去热一热再卖怎么办?

酒楼一盘红烧肉大几十文,她这,做一盘四十文,量还大。

把本钱都抛去,林秋然做这一次顶多赚一百多文钱。若赶着买宅子,又或是刚搬来的时候,她兴许会答应,但现在考虑得多些。

上午有生意,一日赚五百多文,下午能歇着做别的。

孙氏在一旁附和着点头,这么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她光想着多做生意多赚钱了,可没想过赚多赚少,值不值得干。就给人做一道菜,对以后益处不大,还累。

家里如今不算缺钱,林秋然上午做了活,下午再烧菜自然更累。

烧那么多多赚个一百多文钱也不值当的,要是真想赚钱,何不做好了再煮些菜拉到外面去卖,有了菜赚得还能多一些。

林秋然去徐家做菜,做的样数少,给的钱却多,这边恰好反过来了,炖近四十斤五花肉,跟上午做得差不多了,拿的钱反倒少了。

冯娘子还说给便宜些,还咋便宜呀。

退一万步讲,冯娘子说就当上午做的全卖给她一人,这话就不对,林秋然不会让孙氏这么卖的,她现在卖也是为以后开铺子做准备,只卖给一个人,拉的回头客就少,时间长了,别的客人会对萧家摊子有意见。哪道菜少轮换都不愿意呢,还卖给一个人。

冯娘子刚才心中虽忐忑,可想的却是林秋然会答应。毕竟这个年头,谁乐意放过赚钱的机会。

偏偏林秋然说钱少,冯娘子觉得这事有点难办,她还想讲些价钱的。

她儿子见状道:“娘,要不就算了吧,谁做都一样的。”

讲价都这么讲,他们真走了,林娘子就着急了。

林秋然笑笑道:“是呀,兴许别的师傅做的更合你们口味。”

林秋然做的冯娘子吃过,那怎么能一样呢。她瞪了儿子一眼,“瞎插啥话,你知道啥呀?”

她转头的瞬间,脸上堆着笑,“林娘子,这些都能商量嘛,价钱不满意,好商量。”

她儿媳不错,婚宴得好好办。再有,她觉得林秋然说得也有理。

林秋然道:“要么按一盘红烧肉四十文的价钱算,但不会如你所说一盘有两斤肉。要么按斤买,但价钱不是二十文,一斤我多收五文的辛苦钱。”

一斤多五文,三十二斤那就多一百六十文,冯娘子在心里算账,这也不比请林秋然去做少多少呀。

冯娘子儿子觉得这太多了,都够再买十几斤肉了。

冯娘子咬咬牙,试着打听,“林娘子,如今请你办席面要多少钱呀?”

林秋然道:“看桌数和菜量,如果就五六桌,半日就能忙完,那就收半两银子。若是半日忙不完,得提前一日过去准备,就是一两银子。只管做菜,不管刷碗洗碗,锅碗瓢盆都要你们自己准备,现在是这个价钱。”

后头看请她做的人多少,兴许涨兴许降。

孙氏道:“你去打听,就是这个价钱。”

冯娘子点点头,她家要请林秋然做得一两银子,这么看只做一道是便宜不少,她道:“不然再少一些,一斤肉多加四文辛苦钱成不成?林娘子,我这也总从你家买菜的,说不准以后还找你办席面,就少一文,就当多个朋友。”

林秋然比刚才好说话,她点点头,“也行,但不能再太少了。我有身孕,我爹娘年纪也大了,实在忙活不开。”

冯娘子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本来下午是该歇着的,为了我们的事儿,劳烦林娘子忙活了。我儿子二十八成亲,婚宴在晚上,肉早些送无妨,但千万别迟了。”

今儿二十五,大后天成亲。

林秋然笑着问:“那做好了是我们送过去,还是你们来取?”

冯娘子想了想,林秋然没了夫君,还是避讳些比较好,林秋然家里人最好别去家里了,“我们来取!”

林秋然最后又跟冯娘子确认了一遍,“那总共是三十二斤红烧肉,到时候份量不会少,一斤要二十四文。”

冯娘子性子谨慎,她道:“这可光是肉不算汤的。”

林秋然笑了一下,本来萧家卖肉就把汤沥干净,她点点头,“这是自然。”

冯娘子又道:“能否早些做好,还有这汤,能不能送给我们?”

也不能光是肉,没有汤呀。

林秋然留炖肉的汤也没用,说实话,有汤也不会太多,因为做红烧肉就是要收汤的。偶尔因为肉太多,炖熟之后省着收汤太慢,菜过咸,林秋然会把汤盛出去些炖菜。

估计冯娘子也想这么干,林秋然点点头,“可以,这个没问题,到时候多带个盆子来。”

冯娘子笑了笑,痛快道:“定金是不是得给一半?”

林秋然对痛快的人也痛快,“零头可以给你抹去,给三百八十文就行了。”

冯娘子嘿嘿一笑,眼中目光温暖又朴实,“林娘子,真是多谢呀!”

冯娘子的态度是林秋然前所未见的,林秋然能从其中感觉出几分敬重来。她笑着道:“小事。”

在冯娘子心里,的确敬重林秋然,她给大户人家做过席面,手艺好还能干,比起只会在街头说别人闲话的妇人强了百倍。

等从萧家出去,冯娘子儿子还说,“娘,要成就成,不成就算了,那般低声下气跟他们说话作甚。”

还多谢,还好商量。

他想不通他娘为何要这样,林秋然只是个女人,他娘未免也太好说话了。

冯娘子道:“你懂啥!不会说话以后出门少说话!你看她家摊子生意这么好,偶尔还会出去做席面。要别人肯定两手抓,可林娘子取做席面就不做卖菜,吃过她家菜的没说不好的。她手艺这么好,要是哪天忙不过来了,肯定想着收个学徒啥的。”

冯娘子:“我瞧着她家没啥亲戚,收男的可以让你弟弟试试,收女的,就让你媳妇去。”

林秋然大方能干,寡妇咋啦?她就是挺佩服林秋然的,能谈价钱,那也得有本钱才行。

冯娘子觉得儿子傻,但很满意找的媳妇儿,手脚麻溜,做事细心,可比儿子强多了。

这会儿说那些还有些远,用不用的,还得看林秋然。总之人家有本事,又是求人家办事儿。哪能真说成就成,不成就算了。

估计林秋然直接让他们走了。

再说买菜还能讲讲价呢,好声好气的,人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

冯娘子儿子哦了一声,冯娘子看他跟棒槌似的,“走,回家了。”

*

萧家,孙氏冲林秋然笑笑,“他爹,还是秋然行,这一下了多了一百多文钱呢。”

被孙氏这么夸,林秋然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实话实说,真要按卖菜的价钱给做了,真不赚什么钱。”

累人不说,赚得还少,这回多点,她也愿意干。

明日做红烧肉,后天做尖椒酿肉,大后天红烧鱼。林秋然对萧大石道:“爹,你明儿上午买肉的时候就得跟人说,给咱们提前留出来四十斤五花肉,大后日中午过去拿。”

县城这边肉摊生意好的,上午杀一只,中午杀一只,不过得看生意如何,要是不提前说,偶尔不杀就没肉。

一下子拿四十斤,算是大生意了。

萧大石点点头,孙氏这会儿才想起,“对了秋然,你买的糯米给送来了。”

糯米家里还有呢,也不常吃,孙氏不知道她买这干啥,不过肯定有用。

林秋然去看了眼,把买的酒曲和辣蓼草这些跟糯米放到一块儿,一会儿吃饭了,下午再弄这个。

她道:“先吃饭吧,下午再弄。我想试着酿些米酒,不知道能不能成,要是成了做菜可以用上。”

孙氏嗯了一声,只以为这是林秋然在娘家学的,林秋然嫁过来还没半年呢,“娘去做饭。”

中午饭也简单,孙氏是烙了饼,炒了个素菜,还有昨儿没吃完的羊肉、虾、鸭子,热热就成了。

虽是剩菜,但比平日吃得好,一家人吃得也很满足。

睡了一觉,下午林秋然自己做了些酒曲,还把买来的酒曲用了。

这和腌菜的原理差不多,都是发酵,只不过发酵的长短不一样。

酿米酒不算难,把糯米泡个半天,然后上蒸锅蒸熟。蒸好的糯米就倒进干净的木桶里,搅拌放凉。

为了出酒可以加些水,但得是凉白开,因为没有煮开的水里面有别的菌类,容易影响口感。但为了甘甜些,可以寻些山泉水烧开加进去,口感更好。

等摸着微温就能加酒曲了,林秋然以前做过,是估摸着来的,加了酒曲搅拌后,把混合好的糯米上铺平再撒一层酒曲,糯米中间挖个小洞,用干净的布盖上,按照以往的经验,得等两天。

但这个不保准,林秋然打算常看看,省着发霉,一旦发霉就不能吃了。

她做的酒曲也得等两天,这是糯米粉和买的辣蓼草等物混合的,做出来口味微甜,还能做酒酿圆子什么的,这个估计不会翻车,她现在是不知道买的酒曲怎么样。

林秋然如今也庆幸,还好当初家里做席面,为了好吃省钱,好多东西都家里自己做,不然她来这儿只会做菜,没那些调料也做不出原来的味道。

今日挺好,又多了笔收入,还是得把手艺做好,不能因为客人多或是少,想多赚钱节约成本不顾味道。

她还要尝试新的菜,顾及这里人的口味。

这也月底了,林秋然今儿睡觉前理了理家里的存钱,今儿是二十五,还有四日就到下个月了。

这月虽有下雨不能出摊的日子,但每日都有进项。包括昨儿去黄娘子家没做成,但是定金可以算昨儿的收入。

从搬家之后开始算,家里添了新衣,林秋然两身,孙氏萧大石各一身。一个浴桶,一个灶一口大锅,三个磨盘。

粮食水果菜每日花个几文几十文不等,这儿比刚搬进来的时候更像家了。

吃得也由从前稀粥稀饭变成了现在每日都有些肉,吃得好了,用得好了,家里存钱也多了。

林秋然现在手里有十八两五钱,这是她大致估算的,因为每日做生意收的都是铜板,她今儿没去钱庄,不知道今天多少铜板能换一两银子,暂且以一千二十个换一两银子算。

若是往后四天不下雨不刮风,生意一如既往地好,还能再赚二两多银子,哪怕花一些,存钱也能有二十两了。

就算不够在天彻底冷下来前买铺面的,也够租一个的。

有了钱心不慌,林秋然把钱分开藏好,这才睡下。

一夜无梦,次日孙氏叫她起来,吃过早饭就得做菜烧菜,期间林秋然还看了看酒曲和米酒,才一晚,变化不太大,还得再等等。

一连两日,都是这样的生活。

每天醒来,林秋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米酒。现在天没那么热,发酵不快。看只能看出有没有霉菌,最好是尝。

但林秋然没办法尝着来,两日了,表面没有霉菌,她闻着也没有酸气,打算让萧大石孙氏尝。

林秋然就怕他们觉得是粮食坏了可惜,有点酸味也说没有。

萧大石已经和肉摊老板说了,今儿中午要四十斤五花肉,萧家如今也算大主顾,每斤肉价钱给便宜一文,比单买合算。

往常下午要歇着的锅灶今天动了起来,萧大石还往家里拉了一车新柴。

孙氏洗肉把表皮的猪毛给弄干净,然后切成均匀的小块,这些活她都做熟了,还能焯水洗肉煎肉,熟能生巧,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做。

林秋然就负责调味,分两锅炖肉,放好香料加了热水之后,她看一锅孙氏看一锅,萧大石不会做饭,就往两边扛柴火,管烧水,找了些砖头,用石灰、草木灰、秸秆混着垒院墙。

这是他和孙氏商量的,垒高点,不然林秋然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放心。

三人各自忙各自的,秋风吹着,也不觉得多累。

光炖就得一个时辰,林秋然不时去看米酒,已经浮水了。

两天,到今天晚上正好够,但林秋然怕味道过了,她让孙氏尝了三口都说甜,也有辣味。萧大石说酒味儿不重,跟他喝的烧酒不一样,但挺好喝的。

林秋然把这说得严重,“娘,若是酸了把客人吃坏,家里得赔钱,真没酸味儿?”

二人再三确认,的确没有酸味儿。

放的水少,出的酒也少。林秋然打算二次发酵,这样出的酒多。

她又加了些烧好放凉的水,又把口给封上,这也算好了,但是给冯娘子家炖的肉里林秋然没放,冯娘子想要以前的味道,今儿是她儿子大喜的日子,改了万一人家不满意,还是得退钱。

等到申时三刻,肉炖得已经很软烂了,颜色红亮,香味十足。林秋然告诉孙氏怎么收汤,这一步至关重要,能让味道更浓郁,菜得卖相也好看。

林秋然有意让孙氏学着做菜,不用全学会,但是家里往外卖的几样得学的。

就按照步骤来,别想当然觉得自己想法更好,多放点儿这个,少放点那个,想着自己的法子做出来更好吃就行。

一般来说只要按照步骤,做出来的就不会差。

很多人做菜不好吃,就是因为总是天马行空,加入自己的想法,不是所有人都能靠闻靠尝做菜,原本的方子再加了别的东西味道自然差了。

其中该注意的林秋然也会告诉孙氏,比如炖肉可以放些水果,家里做主要放山楂干。

以后若是真有铺子了,那就没办法说走就走,铺子说关门就关门。林秋然到时候也没办法带着孙氏和萧大石去给人做席面,生意不能不顾。

等有了孩子,孩子还得留人看着,她看看家里,觉得缺人。

林秋然这身本事是从前跟着她爸妈一点一点学来的,刀工、勺工、火候,没几年是不成的。

她在想,要不要收个徒弟。不然真等开铺子了,还什么都不会呢。

这般想着,门口传来动静,有人在敲门。

林秋然道:“娘,应该冯娘子来了,来得正好,肉也炖熟了。”

估摸着有三十三四斤,自家还能留点吃。

萧大石去开门了,每天做菜的时候,家里门都是关着的,省的路过的人往里看。

林秋然把火撤了,她看孙氏那锅,没糊,汤汁也收了不少,做得不错。

孙氏最听她的,做菜也是。

萧大石过去开门,打开门一看,不是冯娘子,而是于婶儿和李叔一家五口,推了板车过来,车上拉着萧家今年收的粮食。

中秋后头几日下了雨,萧家村没人冒雨收粮食去,等雨一停,全村就赶紧把粮食收了,这些日子把稻子晒干,今儿干透了,怕萧家急着吃,一家人装上麻袋就给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