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六十一章 临盆

他的包袱有些破, 上头还打了块补丁,这样的天气从胥州赶回来,不说风餐露宿, 也是极其受罪的。

她看萧寻眉间藏了几分倦色。

其实林秋然也没想到, 萧寻会给她买钗子, 她还以为萧寻这样的人, 只会买实用的驴车呢。她收下了簪子,也不好再把人给赶出去。

林秋然问:“你中午可吃过饭了, 饿不饿,我去给你弄些吃的。”

萧寻眼睛一亮, 又看向林秋然的肚子, 他道:“还好,简单吃点就行,等晚上吃也行。”

林秋然瞟了他一眼, 饿就是饿, 不饿就是不饿,怎么什么都行,她要意思一下,根本不会说。

林秋然:“我去煮些饭菜, 你这一路也累了, 先坐着歇会儿吧,要是想上床躺着,衣服得换干净的, 脚也要洗干净才行。”

萧寻点了下头,“嗯,我知道。”

林秋然去了厨房,有林冬帮忙, 做顿饭并不费事。

这会儿已经过了未时,离吃晚饭还有一个多时辰。林秋然从冰缸拿出来馄饨、高汤,又让萧大石杀了只鸡,“爹,把血放干净点儿,我给萧寻做顿饭。”

依萧寻的饭量,一碗馄饨恐怕不够吃,林秋然打算再做个白切鸡。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吃了什么,若是平日不好好吃,胃里太空,那就不宜吃油腻的东西。

萧大石根本没想到这层,他觉得家里也有点心干果,饿了还不知道吃吗,刚要说简单弄点,等晚上再吃,孙氏就瞪了他一眼,“让你杀你就杀,废啥话。”

孙氏高兴,因为她看林秋然比以前关心萧寻,头上还戴了如意钗子。这个不是林秋然选的,那肯定是萧寻买的。

这多好。

林冬在烧水,一会儿拔鸡毛,还得兑些高汤煮馄饨呢。

林秋然找出来一只大碗,碗底放了虾米紫菜和盐,她记得萧寻是能吃辣的,又放了一点辣椒油。

总共煮了十六只馄饨,等那边鸡弄得差不多,就可以煮了。

白切鸡好做,把整只鸡放水中煮熟,煮的时候要时常翻个,鸡皮上多淋热水。

寻常炖鸡的鸡皮林秋然嫌腻不爱吃,但是白切鸡的喜欢,要的就是这种紧致弹牙的口感,所以受热就得均匀,煮好之后放进冰水里,增加弹牙的口感,肉也会更紧实,最后用姜蓉和葱调个蘸料,就成了。

这道菜林秋然很喜欢,不过客人点得少。

一碗馄饨一盘白切鸡,做好之后林秋然还尝了,稳定发挥。

林冬给端到前厅里,如今厨房单占一间,吃饭的地方就挪到了前院,这间屋子前后是通的,就在这里吃饭,省着屋里弄上饭菜味儿。

萧寻没等林秋然叫,自己出来的。

林秋然道:“你先吃着,不够再和林冬说,馄饨还有不少呢。不过晚上还吃饭,也别吃太多。”

萧寻点点头,“我去拿个碗,你也吃点儿。”

林秋然:“我就不吃了,不饿。”

中午吃的饭,而且她现在在控制饭量,听大夫说,吃少对孩子影响不大,但吃得多孩子个头大。

像村里条件不好的,生得就快,反而家里条件好的,生得慢。孩子太大受罪的还是自己,不如等生完再大吃特吃。

和萧寻说完,林秋然就回屋了,林冬也退了出去。

萧寻坐下看这两道菜,拿起筷子,也不知道先吃哪道。最后他夹了一块鸡肉,蘸了料汁送进嘴里。

当真好吃,他恍惚间记起上次回家,除了早饭,都是跟着食肆一起吃。那日下午回来,下着雪,两个人在屋里说了会儿话,林秋然就逃似的去了厨房。

萧寻看得出林秋然那时不高兴,不爱理人,他感觉这回就不一样了,不仅是菜的味道不一样。

他把这些全都吃完,吃完八分饱,但也没再要。

下午吃过,过了一个多时辰又吃晚饭,萧寻吃得不多。总归是个成年人,吃没吃饱自己还能不知道吗,也没人管他。

吃过饭后有林冬林夏收拾,萧寻就跟着林秋然回屋了。

林秋然走得慢,萧寻就也放慢脚步,她走得快,萧寻就也快。

林秋然偏头看了眼墙边的影子,身后好像跟了只大型犬。

进屋之后林秋然从柜子里拿了床被子出来,上次在食肆,她是和萧寻盖了一床被子。这回她早把被子准备好了,“我睡里面你睡外面。”

萧寻:“好,我去打热水,你一会儿梳洗睡觉。”

林秋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新奇,像是多了个任劳任怨的合租室友。

萧寻打来热水,还灌了汤婆子,林秋然洗脚的时候,他就往炭盆炉子里加了炭,还往炉子上壶里加了水。

泡过脚之后,林秋然拿着擦脚巾,她肚子有点大,不好弯腰,她准备先从左边擦左脚,刚要动作,身前就落下一片阴影,萧寻半跪在她身前,拿来布巾,帮林秋然擦干净。

弄好之后,他就出去倒水了,他回来得有些慢,林秋然看他袖子撸起来,身上还有水汽。

林秋然已经把头发拆了,发钗就放在妆台。屋中点了两盏烛灯的,夜深人静,烛火微晃,不同于食肆那间屋子,家里的屋子很大,用具也齐全。

可萧寻在这依旧有手足无措的感觉,“我洗干净了。”

林秋然道:“那你再看看炭盆炉子里面的炭够不够用,炉子上的壶再加点水,别把水烧干了。”

估计晚上炉子就灭了,第二天水是温的,正好梳洗。

她没有立刻钻进被窝,而是在床上坐着,萧寻说道:“我都看过了。”

那还挺机灵的,林秋然点了下头,“那睡吧。”

林秋然躺好,萧寻把灯吹了,吹过灯后,他换了衣裳,有悉悉簌簌的动静。

屋里水还烧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临睡前,林秋然问:“你何时回去?”

萧寻说道:“初一下午走,等月中我再回来一趟。”

如果能赶上,他想看着孩子出世,但要是实在赶不上,萧寻也没办法。

林秋然点了点头,她也不会非让萧寻留下等她生孩子。她觉多,很快就睡熟了。等她睡着之后,萧寻隔着棉被摸了摸她的肚子。

次日就是大年三十,林秋然一大早就被鞭炮声吵醒,天还没亮,萧寻也没走,林秋然就又睡了过去,等她再醒,惊讶萧寻竟然还在。

林秋然觉得,二人从陌生人变成了有点熟的陌生人。

她换了新衣,还把昨天买的首饰选了些戴上。绒花、蝴蝶钗子,如意钗子,手腕上还带了莲花金镯子,珍珠耳铛也好看。戴好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也不枉辛苦赚钱,虽然算不上换了个人,可比以前好看许多。

从屋里出来,孙氏他们在忙活年夜饭,林冬又包了些馄饨。

林秋然笑了下,孙氏道:“吃汤圆成不?”

林秋然点点头,这是从外面买的,黑芝麻馅儿,馅儿甜皮糯,很是好吃。

大年三十最是热闹,上午有人来萧家串门,食肆的伙计、还有于婶儿一家。盖因过年要吃团圆饭,就没留客人吃饭。

于婶儿喜气洋洋的,因为大虎的亲事定下来了。

林秋然在旁边听,于婶儿说是有个福气,性子老实的姑娘,聘礼就是按县城当风俗给的,家里条件比李家好,答应这门亲事是看重李家人踏实肯干。

有些东西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小摊子很赚钱,几个月买宅子的钱就攒下来。开春定亲,等明年入秋成亲。趁着这几个月家里赚钱买宅子,嫁过来正好住新宅子。

于婶儿还给没出世的孩子做了两身小衣裳,用的是好料子,她是真心感激林秋然,自从加了热汤,摊子生意更好了。热汤的分成林秋然没要,所以从别处还些人情。

这回带来的还有这些日子的分成,总共三两银子。

林秋然收下了,“那我等着喝喜酒了。”

于婶儿高兴,和孙氏说了好一会儿话,还说卖烧饼的董小哥也定亲了,摊位走了几个,又来了几个,南街挺热闹的。

酱饼摊子一直干到了昨天,初二就继续干活了,于婶儿不想错过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为了给儿子娶媳妇,她干劲儿十足。若是有一天攒够钱了,兴许也和萧家一样开间小铺子。

送走于婶儿,孙氏脸上的笑还没下去,高高兴兴地去厨房烧饭。

中午一家人就简单吃了些,晚上的年夜饭丰盛极了,也没怎么费事儿,鲍鱼红烧肉是做好了的,剁椒鱼头也有剁椒酱,林秋然做了松鼠鳜鱼,林冬做了几道炒菜。

十道菜,有十全十美之意。

屋外鞭炮声烟花声不绝于耳,萧大石还放了两挂鞭炮,孙氏张罗着吃饭,“哎,快别放了,吃饭了!”

萧大石:“来了来了,多放点驱散年兽,一年都无病无灾。别人家放得多,咱们不能少了,不然年兽都赶咱们家门口了。”

林秋然和萧寻从屋里出来,听到这话不禁一笑,还挺有道理的,“爹,吃完再放吧。”

家里烛灯明亮,一桌好菜让人食欲大开,等吃过饭依旧不见外面消停。

孙氏喃喃道:“今儿得守岁,估计得放到子时去,杏花说这几天晚上都有灯会。”

以前住在村里,不会说过年这天等到天黑去街上看灯会,因为不好回家。她想一会儿去看看,可林秋然大着肚子不方便,这要出门了,孙氏怕她心里不好受。

林秋然道:“娘,你和爹去吧,顺便带林冬林夏去。”

一年就这么一回,看林夏一直往外看,估计是想去,但俩人年纪小,让她们自己去,林秋然还不放心。

孙氏点点头,没到产期,萧寻在家,要不然她肯定是不会出门的。

几人一走,更显着院子里静了。

偶尔院墙上头飘来几朵烟花,这个时代烟花没后世好看,可火树银花,也是平日不常见到的。

林秋然看了一会儿,就听萧寻道:“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林秋然:“可外面人太多了。”

她怕挤到肚子,不想大过年的出事。

萧寻道:“我们可以去食肆二楼。”

林秋然愣了一下,她怎么就没想到,食肆在街边,还能从后门过去。上二楼肯定比去街上看得更清楚,下面的灯尽收眼底,还不用跟别人挤。

林秋然笑着点了点头,“好!”

*

长街之上,灯笼摇曳,街上的人嘴边不时呼出一坨白气,好多不怕冷在街边的摊位前驻足,手里还拿着小食。

有人盈盈笑着,有人打闹追逐,还有小孩骑在大人肩上,手里拿着小风车。一边走,风车就一边转。

林秋然倚着窗边,眼里全是笑意,果然这里风景好。早知道让孙氏他们也来这儿了,这会儿都不知他们去了哪儿。

她看着楼下,萧寻在看着她。

萧寻也不知为何,看林秋然笑,外面的声音通通听不见了。

林秋然又看见舞狮的,她扯了扯萧寻袖子,“你快看!你说从上面看,狮子还挺小的,好像伸手就能摸到。”

林秋然试着摸了摸,她也没往下够,窗台足够高,更没弯腰,但是萧寻握住了她的手,“这是二楼。”

林秋然,“我知道的。”

她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萧寻的手很热,她没把手抽出来。

从二楼看烟花更好看,还能看见远处打铁花的。下面的人多是穿红色,尤其是小孩,喜庆极了,还有孩子戴着虎头帽。

“萧寻你快看那个,我娘说也给我们孩子做一个。”林秋然觉得小孩戴这个还挺可爱的,像年画里面的娃娃。

萧寻嗯了一声,林秋然又看见了别的,“那身衣裳也好看!”

等她把孩子生了,也要做一身穿。

萧寻紧紧拉着林秋然的手,都是她看了什么好玩的,萧寻再看。

过年是好,也是真的热闹,余安比萧家村热闹多了,就是明儿要走了。

萧寻也想多留几日,最好等初二陪林秋然回了娘家再走,可实在没办法。他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守完岁,再醒就快到中午了。

上回离家也没这么不舍,这次却不想走。

林秋然给他换了个包袱皮,还收拾了些东西,多是方便吃的。不然别人回家都带了东西回去,就萧寻没有,那该多难受。

把人送走,林秋然就把萧寻的被子放进柜子了,寻常不回来,放在外面不仅落灰还占地方。

等萧寻走了,孙氏过来问:“秋然,萧寻可说了他啥时候回来?”

林秋然道:“说十五回,但也不一定做准。”

孙氏不住说好,林秋然没明白好在哪儿。不过若那会儿孩子还没出生,没准儿上元节还能出去看看灯会,她还挺喜欢那种热闹的氛围的。

初二一早孙氏和萧大石去了林家村,给林秋然娘家送年礼。

有酒有点心有猪肉,孙氏还给刘氏撂了些钱。这个林秋然没嘱咐,是孙氏自己的意思。把女儿嫁过来,萧寻就出了事儿,林秋然有着身孕留在萧家,虽然日子一天天变好,可是传信不方便,其间刘氏的担心少不了。

现在搬去县城,林秋然平日也孝敬不到刘氏,给孙氏买了镯子,刘氏是亲娘却没买,该送的。

这是孙氏自己攒的,林秋然平日会给她钱。

退让两拨,刘氏就收下了,她问孙氏林秋然现在可有动静,孙氏摇摇头,“估计还得等十几日。”

俩人说话的时候,余氏就在一旁端茶倒水,冲着孙氏直笑,孙氏心里瘆得慌,干笑两声,也没理会。

刘氏留饭,孙氏说还要回去看看林秋然,她在家不放心。东西送到就行,虽然林秋然没回来,可也给她长脸。

初六食肆就开门做生意了,林冬这些日子一直在家里切墩炒菜,厨艺有长进,还学了几道新菜,剩下两三道不会的,林秋然能作,赶在她生产前能学会。

炖菜孙氏来做,林秋然每日也去铺子,还没生,她想着二楼就继续干。

多赚点钱谁不乐意,只是才过完年,不管家里有钱还是没钱,过年这几日吃得都不错,也不想肉吃。

一楼食肆依平平,只有想这口吃的老顾客愿意来,二楼好几日都没人订,门口雪地里的爆竹屑都成了棕红色,旁边金如意的生意也不如年前好,茶楼生意更差些。

是史掌柜还惋惜,若是过年那几天做生意,依林秋然的手艺,肯定能赚得盆满钵满,有多少宴请的,而且过年有空,都乐意跟友人出来喝酒。

但没办法,不好挺个大肚子干活。

所以林秋然觉得二楼没客人也还好,毕竟她现在实在不太方便,总站着腰会疼,肚子沉沉的,往下都看不见脚。

刚来的时候林秋然怕生孩子,都说生孩子是闯一趟鬼门关,她怕疼怕出事儿,但是现在,林秋然更盼着早点生。

偶尔还会想,要是现代,她肯定选择剖出来。殷夫人怀三年,那得多难熬。

林秋然盼着快些生,但这孩子的性子比林秋然想得沉稳,一直到中旬,也没发动。问大夫和稳婆,两边只说:“这些日子多走走,该出来的时候会出来的。”

林秋然在心里叹了口气,那只能等着,不然能怎么办。

正月十五,萧寻回来了。

林秋然道:“那晚上我们再去看灯会吧。”

等坐月子肯定不能出门,林秋然当然也想坐月子的时候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这是古代,没有空调吹风机,又是冬日,还是老老实实坐完月子得了。

晚上吃过汤圆,林秋然收拾了收拾,打算跟萧寻出门。

她前脚刚迈出房门,感觉肚子传来一阵痛,林秋然拉住萧寻的手,“萧寻,我肚子疼。”

第六十二章 萧敛

今日上元节, 食肆还做生意呢,可生产的东西都在家里,门外是人声鼎沸的长街, 大堂是热热闹闹的人间烟火, 林秋然站在原地, 因为肚子疼, 腰都塌了。

萧寻脸色一白,他道:“我先送你回家。”

林秋然摇摇头, 她不敢动。肚子疼,她手脚都没力气。婉娘曾说过生孩子要等羊水破, 破了之后还要开宫口, 可是这会儿林秋然也想不起这些。

她吸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娘呢, 你快去喊娘。”

史掌柜见状也不点菜了, 去厨房叫孙氏,陆凡吓得同手同脚,不知该做些什么。

很快,孙氏从厨房跑过来, 算着是这几日生, 所以这些日子都是林冬做菜,不让林秋然做什么。但是食肆要做生意,把林秋然一个人放家里肯定不成, 就一块儿来了食肆。

孙氏先看林秋然脚下,羊水还没破,她道:“没事儿啊,没事。”

虽然羊水还没破, 可也到了月份,还是得回家,然后请稳婆大夫过来,为生产做准备。

孙氏说话让人安心,林秋然冲着她点了点头,“娘,怎么办……”

孙氏稳住心神,握住林秋然的手,“咱们不慌,萧寻,你给秋然送回家去。他爹你跟着一块儿回去,然后赶驴车去接稳婆,先接过来一个。林夏你去请大夫,带回家,别带来食肆。”

孙氏给人一人拿了点钱,万一人说只是肚子疼看看再说,先不用来可不成。不管咋样,先请来再说。

孙氏这会儿也心慌,她强稳住心神说道:“你们快去,我一会儿就回去。”

萧寻把林秋然抱起,他手很稳,大步流星走到驴车旁,跟萧大石一块儿赶车。

林夏飞快地窜了出去,孙氏说请大夫,原来看的那个不在就去别处请。冷风吹在林夏脸上,林夏想得却是快点,再快点。

等几人走了,孙氏深吸一口气,食肆这边还有客人,林秋然这儿出事,客人还得吃饭,“史掌柜……”

史掌柜:“你快些回去,这儿有我们呢。”

婉娘也想帮忙,毕竟她有经验,可这儿走不开人,“大娘,要是用我就说。”

孙氏点点头,赶紧回家了。

到家之后,她去厨房烧热水,几口大锅都烧上水,生产要用,还得煮点馄饨汤圆先吃着。要是真要生了,不吃东西一会儿可没力气生孩子。

孙氏还有别的活儿干,得准备生产用的东西,好在这些是早就收拾好的,放在一个箱子里,清点一遍就好了。

热水、剪刀、布巾、盆子……每样东西都放到脑子里过了一样,然后一一备好,拿林秋然屋里去。

还有林秋然屋里的床单,都得换成洗过开水煮过的。下面一层硬布,上头一层棉布。

拿这些的时候孙氏还洗了手,省着给弄脏了。铺好床单,她忽然想到还有奶娘没请过来,这个不急,等生的时候让萧大石再去就成了。

孙氏:“秋然,都弄好了,你咋样?”

林秋然看着孙氏换完,没敢往床上坐,要是不生,这些还得收起来,“还是疼,一阵一阵的。”

林秋然还紧紧抓着萧寻的手,下唇腋咬得苍白。

萧寻:“稳婆大夫很快就来,你别怕。”

孙氏:“我去弄点吃的,你先吃着。”

林秋然点点头,她这会儿已冷静许多,她也知道,此时此刻应该转移注意力,不然越想越害怕。她晃了晃萧寻的手,“你多和我说说话。”

林秋然脸色苍白,额头还渗出了几滴汗,萧寻觉得心口疼,他道:“那我和你说说军营的事吧。当初离家参军,营中有数万人,那时军队还未到西北,并未打仗,可行军时营中却不安稳。”

林秋然心里疑惑,“这是为何?”

既不打仗,行军就好。

萧寻道:“营中主将和副将意见不合,以至于营中分成了三波。”

林秋然好奇道:“除了主将、副将,还有哪拨?”

萧寻看她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许多,继续说道:“还有只听兵符调遣的,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但知谁拿兵符,就奉谁命令。”

林秋然道:“可是,不都是主将拿兵符吗?”

萧寻点点头,“没错,可兵符一分为二,只将符在不足以调兵遣将,朝中还有使臣执掌君符。”

合二为一时,才可号令千军。

林秋然以前的确在影视剧中看过以将帅姓氏命名的军队,什么楚家军杨家军,时间久了自成一派,两边都有人护着,“那第三波岂不是很受气?”

萧寻笑了一下,“没错,会被提出来杀鸡儆猴,以一警百。”

林秋然道:“可是大敌当前,怎么还要算计这些。”

萧寻看她神色轻松了许多,这会儿一脸好奇,心思全在这上面,微微放下心,他道:“当时尚未到西北,两军并未交战。军心不齐,营中争执不断。”

萧寻就是那时出事的,刚入军营什么都不懂。在那些人的眼中,小兵的命不算命,可既然随军,也想建功立业,死在这里岂不可惜。所以,萧寻爬了回来。

林秋然算着日子,行军得些日子,那个时候和萧寻死讯传回来的时间刚好能对上。

原来是因为这个。

萧寻看孙氏进来了,道:“后面的事以后再和你说,先吃点东西。”

林秋然不听这些,感觉肚子又开始疼了,孙氏煮了汤圆和馄饨,问林秋然要吃哪个。

林秋然道:“中午晚上菜吃的就是咸的,就吃汤圆儿吧。”

这种甜口的糖油混合物,吃完很顶事儿。跟萧寻说了会儿话,她没那么紧张了,其实她肚子不饿,但也得吃一点儿。

真要今儿生,最后没力气了孩子危险,自己也危险。都怀了这么久,就差临门一脚,林秋然想她和孩子都平安。

一边吃,林秋然一边揉腰,最后成了萧寻给她扶着。

舀了几个汤圆,黑芝麻馅儿甜甜的,一咬就流心。皮糯馅儿香,林秋然还有心情玩笑,“你说,要是真今天生,这孩子就是赶在上元节出来的。我早上吃了汤圆,晚上又吃,不然小名就叫汤圆吧。”

萧寻还没见谁家孩子以食物命名,不过林秋然起的,听着格外不同,还上口好听。

他道:“好,汤圆有馅儿,也不知这孩子内里是什么馅儿的。”

林秋然又吸了口馅儿,她知道萧寻说的是孩子的性子,什么性子也得看日后怎么教导。

既然生了,就得好好教导,不能只管生不管养。她把最后一个吃完,感觉身下有异样。

林秋然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把碗筷往里面推了推,然后对着萧寻道:“羊水破了,稳婆接来了吗,她们不会去看灯会了吧。”

萧寻道:“知道你产期在即,肯定不会出门。”

孙氏进来收碗,心里也万分着急,可她不能急,“就是,咱们请了两个稳婆,肯定没事儿。我先去看看,估摸着就来了。”

外头放了几朵烟花,孙氏去了门口迎。

动静从侧门传来,萧大石接了一个稳婆过来,孙氏道:“大姐你可算来了,这边这边!”

她拽着稳婆往东屋跑,稳婆道:“哎呦,慢点哎,不急的。”

知道这家要生孩子,而且就在这几日,稳婆今儿晚上就没出去看灯会,大事要紧,她还拿了钱的,不好砸自己的招牌。

孙氏心都要跳出来了,“急呀!”

稳婆几乎是被拽着走的,“咋样了,羊水破了没?”

孙氏点点头,“破了破了。”

稳婆又哎呦一声,这回不用孙氏拉着,自己就加快了脚步。

萧大石也没歇着,又去接另一个稳婆了。

稳婆进了屋,让林秋然去床上,萧寻先出去。羊水破了,还得等着生开宫口呢。

她洗净手给林秋然做检查,现在开了三指,倒也快。稳婆嗓音洪亮,说道:“林娘子不要急,你胎位好,宫口开得也快,到时候听我的就行,让你咋使劲就咋使劲儿。”

林秋然白着脸,肚子疼,她也没哼,她知道后头还有更疼的。

稳婆招呼孙氏拿东西,“热水得多一点。”

隔一会儿她就给检查,说实话,林秋然这算快的,林秋然疼得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也忍着没叫。

稳婆给她擦擦汗,“对喽,现在疼也忍忍,省些力气,一会儿你怎么舒服怎么来,喊也无妨,让你使劲儿就使劲儿。”

不能都不让喊,有的不喊不会使劲儿的。

林秋然点了点头,这回疼劲儿过去,她拉着稳婆的手,“大娘,我和孩子都得保住。”

稳婆点点头,“放心,我这接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都是大人小孩平安。等以后有认识的要生,可得帮忙介绍介绍。我王婆子手艺好,大人孩子不受罪。”

林秋然被逗得直笑,以前也听说做手术时医生爱开玩笑那说明没事儿,反而是一脸严肃时情况才不乐观。

她心里稍安,可没笑一会儿,疼痛又袭来,她抓紧身下的床单,忍过了这次的痛劲儿。

过酉时羊水破的,戌时二刻林秋然就准备生了。门外有大夫,萧大石也把另一个稳婆接来了,都在屋里,孙氏也在屋里守着,还能搭把手。

身下很疼,林秋然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床帏,鼻尖是血腥气,耳边传来两个稳婆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

她痛哼的声音夹在了稳婆的声音之间,王稳婆声音大,还拽着林秋然的手,“头出来了,哎呦,很快的很快的,林娘子不错。”

“没事儿没事儿,再来一次。”稳婆给林秋然擦了擦汗,笑着道,“再来一次,就快了。”

“林娘子再使把劲儿!”

“出来了出来了!”

和稳婆声音一块儿来的,还有一声响亮的啼哭。

林秋然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个稳婆给她收拾,另一个去给孩子洗去身上的血污。孙氏没顾着看孩子,忙问:“大人咋样?”

稳婆:“挺好,这生得很快啦,才半个时辰不到呢,有的生几天的。”

生孩子肯定会疼,毕竟那么大呢,她道:“孩子也挺好,是男娃。”

孙氏眼眶微红,对着门念了两句,“菩萨保佑佛祖保佑。”

屋外明月高悬繁星漫天,孩子出生的那一刻,都听不见烟花爆竹声,哭声划破长夜,让屋外等着的人常舒了一口气。

林夏高兴得直蹦,“生了生了!”

林夏来萧家快三个月了,以前的事不太记得,林秋然对她们好,她把林秋然当姐姐,当母亲。如今家里多个孩子,自然高兴。

萧寻走到门口,手扶住门,从外面也看不清里面的场景,但可以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林秋然很好,孩子也生了,萧寻心中石头落地。

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环顾四周只有大夫和林夏,萧大石不在,去接奶娘了。

大夫来一趟,也没用着他干啥,但怎么说,不用他反而是好事儿。萧寻问了坐月子该注意的事儿,无外乎别吃硬的别碰凉的,这个天气万不能出来吹风。

林秋然年轻,好好修养就是。

屋内收拾了好一会儿,胎盘什么的孙氏打算找个地方埋掉。村里有说吃这个对身体好的,可谁忍得下心吃这。

孩子还小,也不好用秤称,稳婆按照以往的经验估算,五斤多,不算小。

刚生出来哭声嘹亮,性子不错,给他擦洗很安静,这会儿还睡着了。

稳婆又嘱咐了几句坐月子该注意的事,总之就是吃好喝好,不能生气。带孩子自己带呗,这个她们就不管了。

稳婆还问林秋然:“可通奶了,我顺便给你通通?”

孙氏忙道:“我们请了奶娘,可有回奶的吃食不?”

“别喝下奶的汤,吃些韭菜比较好。”

能请两个稳婆,家底是有,请奶娘轻省。不过韭菜这个时节不常见,但只要想买肯定也能买得到。

孙氏点了点头,等这屋床单啥的都换好,林秋然又回床上躺着,稳婆把孩子放在林秋然旁边。

孙氏拿了钱把两人送出去,稳婆一人给一两银子,说好的二两,之前给了一半定金。

大夫给了一两,尽管过来没干活,可毕竟人过来了,就不能让人白走一趟。

这也叫花钱买平安,等把人送出去,萧大石也带奶娘来了,他问:“生了没?”

孙氏应付着点点头,“生了。”

她招呼奶娘进屋。

萧大石看孙氏眨眼就没了,他还有话没问呢,生了个男孩女孩啊,他去问萧寻,萧寻道:“听着是男孩,秋然也很好。”

屋内,林秋然看着孩子,现在该叫他汤圆了。外头还有烟花爆竹声,他却能睡着。

她伸手,手指悬在汤圆的鼻尖,哪怕她是亲娘,这会儿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好看。很小很红,尤其是手,感觉透光,林秋然都怕给碰坏了。

肚子平了,孩子出来了。

林秋然用手背贴了贴汤圆的脸颊,他头发还有些湿,似乎是感觉到林秋然在,把脸往她这边靠。

林秋然感觉有些奇妙,还这么小,哪里知道她是谁,可血浓于水,却知向她靠近。

这是她的孩子。

她竟然生了个孩子。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就在这时,孙氏带着奶娘推门进来了。

奶娘身形微胖,三十岁出头的样子,她看了眼说道:“这会儿睡着,就不必叫起来喂了。”

林秋然道:“那你先去休息吧,门口有个小姑娘,会带你过去。”

给奶娘准备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林冬她们隔壁。

奶娘出去了,孙氏坐下看了看孙儿,她朝林秋然笑笑,“长得像你,鼻子像萧寻,嘴巴啥的跟你一模一样。”

林秋然看汤圆就是个红红瘪瘪的小猴,哪里能看出来像谁。不过听孙氏这么说,她也挺高兴,毕竟是自己辛苦生的,当然是像自己多些好了。

孙氏神色柔和,“可起了名字?”

林秋然:“起了,小名叫汤圆。”

孙氏笑着道:“正好今儿是上元节,这名字合适。”

小名多是自家长辈叫,等孩子长大了,慢慢就叫大名了。

孙氏弯腰看着孩子,“小汤圆,可要快些长大才好。”

家里多了个孩子,这么大一点,孙氏和林秋然都觉得新奇,哪怕孩子睡觉也能看上好一会儿。

半响,林秋然道:“对了,爹和萧寻呢”

孙氏一拍脑袋,“哎呀,我给忘了,他们在外面呢。

生孩子这么忙,天冷也不好为了给人看看就把刚出生的孩子抱出去,孙氏就没顾着他们。

林秋然笑了笑,孙氏说道:“我去喊,你饿不饿,再给你弄点吃的。“

林秋然摇了摇头,这也才吃过晚饭,刚才还吃了汤圆,她是真不饿。

孙氏出去叫人,萧大石和萧寻进来看了看。

萧大石看了两眼,嘿嘿笑着出去了,林秋然刚生产完,得多休息。

萧寻留在屋里守着。

萧寻伸出手比了比,“怎么这么小,脸还没我的手大。”

林秋然道:“那是自然,若是再大,我可怎么生呀。”

萧寻把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辛苦你了。”

林秋然道:“是有些辛苦,不过看他平安出生,就觉得那些辛苦不算什么。”

本来当初留下这孩子是因为萧家二老对自己不错,改嫁更艰难,与其养别人的不如养自己的。后面怀了数个月,再到生产,在这个世界,汤圆就是和她有血脉牵扯的人。

林秋然又看了一会儿,道:“你会抱吗,不然给送奶娘屋里去?”

这会儿看老老实实地睡觉,还是个天使宝宝,但她怕孩子一会儿哭。林秋然想休息,一会儿孩子一哭,她肯定得醒了。

萧寻道:“我可以学,我去喊人。”

萧寻不会,这么小的孩子孙氏还不咋敢,还好奶娘有经验,直接给抱走了,林夏跟着照顾。

林冬林夏都照顾过弟弟妹妹,如今也是派上大用场了。

林秋然有些困,她想一会儿吃两口东西就睡下,不过她还记着好多事呢。

今儿食肆还做生意呢,她肚子疼,那边就留了林冬史掌柜她们,也不知能不能应付得来。

“食肆那边得报个信儿,明儿继续干活,二楼依旧不开。”

她开始坐月子了,前几天肯定还是林冬主厨史掌柜主持大局,看家里忙不忙,不忙得话可以让孙氏林夏轮着过去帮忙。

林秋然:“还有,得跟我娘说一声。”

萧寻点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对了,大名可想了?”

林秋然看着孩子,想了想,道:“就叫萧敛吧。”

敛字,有内敛稳重之意,还可以作敛财说。

林秋然一直觉得这孩子命里带财,取敛字,盼望他往后能守住这份运气。

第六十三章 满月 含1w营养液加更

林秋然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汤圆, “敛,内敛、敛财。你可知道从前住的宅子怎么买的,是娘出门捡了颗灵芝, 我又在家里菜地挖了只金镯子和一对金耳铛, 总共卖了三十七两, 正好和宅子的钱一样。不过这事儿你可不能往外说, 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种事,自家人知道就好了。

萧寻本来笑着, 但听林秋然说完神情立马变得严肃,“我肯定不会往外说, 这个名字很好, 希望他不负你的期盼。”

林秋然笑了笑,“我也觉得好,好了, 快让奶娘把孩子抱走吧。”

林秋然没生养过孩子, 还不知该怎么照顾一个婴儿。奶娘生养的孩子多,也去别人家做过活儿,更有经验的才是。

不过她能看出奶娘照顾得尽不尽心,这么大的孩子长得快, 若是奶娘用心, 自然养得好,若是不用心,兴许几日斤称都不动。

可以先看几日, 再问问婉娘带孩子该注意什么,有什么事多跟奶娘商量。林秋然还是期望这一年来奶娘能够尽职尽责,不然这个奶娘不好,她又回奶没有奶水, 再找奶娘孩子也受罪。

奶娘把孩子抱走,林秋然的困劲儿就上来了。累意困意萦绕,她吃了两口东西,很快就睡熟了。

林秋然睡着的时候,汤圆醒过一次,喝过奶后醒了会儿,奶娘还让林夏过来问,要不要给林秋然看看孩子。

睁眼和睡着是不一样的。

这会儿林秋然睡着,就萧寻去看了两眼。

汤圆躺在小木床里,这是萧大石找人打的,正合适他睡。

林夏站在小床旁边,忍不住说道:“就醒的时候哭了两声,喝完不咋高兴,但拍完奶嗝就好了,很是乖巧!”

汤圆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脸依旧很红,萧寻看着心里一片柔软。他伸出手,和汤圆指尖对着指尖,好半响才放下来。

林夏看了眼萧寻,又看了看汤圆,咧嘴笑着道:“老爷不必这么小心,你们指尖还没碰上呐。”

萧寻把手收了回来,“是吗。”

他不太敢,感觉肩上多了一份责任,看了一会儿,他就回屋守着林秋然了,等林秋然明天醒了,他也可以说孩子的事了。

晚上林秋然这儿有萧寻,汤圆是孙氏和林夏的轮流守着的。

家里就请了一个奶娘,不可能没日没夜地看着,晚上肯定得睡觉,不然影响奶水。

所以就定晚上由二人守着,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到了时辰就把奶娘叫起来喂奶。

奶娘告诉二人按半个多时辰就叫她,她每日就按时喂,这样孩子吃得饱,也好带。

有的孩子哭了就喂哭了就喂,其实吃得没这样喂多。而且挑嘴,脾气不好。

孙氏没带过这么大的孩子,但林夏照看过,“大娘,这样的确好,从前我家里的弟弟就是哭了喂,可长得并不好,脾气还差。”

许奶娘:“而且得常换尿布,不然被褥就湿哒哒的,再有就是看着被子,千万不能蒙住口鼻。”

听话的孩子就容易这样,放那儿不哭闹,就不管了。可孩子手是会动的,哪怕这会儿没学会翻身,醒的时候也不老实待着,结果就出事儿了。

孙氏点点头,家里是请了个好奶娘。

她让林夏守着,自己去了趟食肆,这会儿估计该打烊了,林冬还在食肆呢,天黑她一个姑娘自己回来孙氏还不放心。

正好和史掌柜他们说一声,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食肆正要打烊,人都还没走。

婉娘为林秋然高兴,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她很羡慕,这生得也太快了。有空了得去看看,她给孩子做两身衣裳,到时送过去。

史掌柜和陆凡也各有打算,史掌柜直道:“大喜呀,恭喜孙大姐了,可得请客喝酒!”

孙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请,一定请!”

林冬也高兴,回去路上听孙氏说晚上要轮换守着孩子,她道:“我也能守。”

孙氏摆摆手,“你不用管这些,白天还得去食肆干活呢。食肆现在人可够用,今儿晚上可能忙得过来?”

林冬点点头,“晚上还成,大娘子回家那会儿人已经不算多了,就是我做菜还是慢,一次只能炒一盘。”

二楼席面肯定得林秋然出月子再说了,现在只有一楼做生意,林冬勉强能应付。不过是因为刚过完年客人不多,等人多了肯定有人抱怨上菜慢的。

孙氏道:“慢点也无妨,味道对就成。而且你做熟了,肯定会越来越快,你就管食肆的事,家里不用你操心。”

林秋然得坐足月子,不然落毛病,还好人多,不然这一个月就是光花钱不赚钱了。

林冬点了点头,林秋然把这些活交给她,她更该好好做事,不让林秋然在月子里费心。

又走了一段路,林冬突然想起,“那满三天是不是该买些红鸡蛋,给史掌柜他们分分,还有给来吃饭的客人也分点儿,沾沾喜气。”

林冬不知余安有没有这样的风俗,但以前住的地方有。

孙氏恍然,她还真没想到这个,“买,得买。”

生孩子是喜事,以前也收到别人家的红鸡蛋,肯定得送的。孙氏还记着件事,当初萧寻出殡,请了村里的人,过来帮忙吃饭,都随了礼钱。

人活着,礼钱得还回去。这些日子忙,没回村里,可千万不能再拖了。不然有人背后说闲话,尽管以后不住村里,可宅子还在,说不准哪天回家养老,名声不能坏了。

林冬提醒得好。

这会儿街上还挺热闹,两人在街上走,觉得甚是轻松。林秋然突然肚子疼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歹是平安生下,有惊无险。

等到深夜,月挂高楼,外面就安静了,不知谁家孩子哭闹,惊出了几声犬吠。

月升月落,很快到了次日。

林秋然安稳睡了一晚上,醒来后下意识看了看肚子,隆起的弧度下去了,她缓了一会儿,忆起昨天晚上她生了个孩子。

她掀开被子看了眼肚子,肚子不算太松垮,可是想要立刻变成刚有孕时的样子,那是想都不要想。

右胳膊有点疼,估计是因为昨儿用力抓了稳婆的手,别的地方倒还好。她下床走了几步,适应良好。怀了近七个月,终于生出来了。

天已大亮,萧寻不在,屋里炉子还烧着,林秋然朝外喊了一声,林夏就进来了。

“大娘子醒啦,老爷去林家村了,孙大娘在烧早饭。”林夏笑着问,“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林秋然摇摇头,“汤圆呢?”

林夏道:“早起喝过奶了,这会儿正睡着。孩子小的时候一天到晚都睡觉的,小公子晚上也喝奶来着,不怎么闹人。”

林秋然点点头,“我先梳洗吧。”

坐月子不能洗澡洗头,可是能洗脸,汤圆可以一会儿再看。

梳洗过后,林秋然吃了早饭。

是包子和豆浆,因为不用喂奶,孙氏也没弄汤汤水水,当然林秋然想吃也能做。

林秋然这两个月一直控制食量,原想着生过孩子之后大吃特吃,可她看着肚子,自己又不喂奶,还是算了。

而且生完之后她觉得饿得慢,昨儿晚上吃了几口,现在还不饿。

吃过饭后萧寻就把刘氏接来了,刘氏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好在是牵了驴车,不然还真不一定拿得来。

有给林秋然坐月子带的鸡、鸭、鹅蛋。还有包袱里的小衣裳、尿布。余氏也想来,但她没让,况且今儿还是萧寻接的,余氏真不敢过来。

刘氏先进屋看了看林秋然,然后又去厢房看外孙。看完她比划着进屋,说的话和孙氏如出一辙,“哎哟,长得像你,那眼睛嘴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林秋然笑了下,刘氏唯独没说鼻子,看来鼻子是真的像萧寻。

刘氏:“我给你带了吃的,让你婆婆做给你吃。两只鸡两只鸭子,鹅蛋一笼子呢。”

除了鸡鸭,刘氏还带了一把小韭菜,“我在屋里种的,长得小,你不是说不喂吗?留着回奶。”

这是给林秋然吃的,不用喝汤下奶,但能吃肉呀,自己吃,不许给别人吃。

林秋然高兴刘氏考虑周全,“咋拿这么多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刘氏盘腿坐在床边,“你给我钱,上回你婆婆又给,那么多呢,买点东西咋了。你看给孩子的衣裳,有这会儿穿的,还有几个月穿的,薄厚都有。你再看这虎头帽,好不好看。”

林秋然看着刘氏做的帽子和鞋,栩栩如生,她道:“好看,去外面都买不到这样好的。”

刘氏乐呵呵地,“我是孩子外祖母,能不尽心吗。咋叫汤圆,叫虎子啥的多好。”

刘氏觉得这些更威风

林秋然笑着道:“虎子和别人重名了,这不是上元节生的嘛,顺口就行。”

她下床拿了二两银子,“你拿着,买衣裳穿。上回让你买还穿这身旧的,你再不买,我只能让萧寻带你去了。”

“买,”刘氏把银子收下,笑得合不拢嘴。

女儿也是享福的命,不用自己喂,坐月子就坐月子,孩子有人看,自己也有人伺候。

刘氏:“我留在这儿照顾你两天。”

她得看着鸡鸭,不能让别人吃了。这上头,刘氏还是很小气的。

林秋然点点头,“正好,食肆那边也得忙,她们还能抽个人去食肆。”

今儿孙氏就得出门,刘氏留这儿也是顶了大用。

家中多了个孩子,得第三天的时候给亲朋送红鸡蛋。家里的鸡下的都是白皮蛋,孙氏得去买。

食肆也得去看看,孙氏还回了趟萧家村,顺便把礼钱还了,像老家的菊花婶儿也熟,总之报个喜。

下午的时候萧寻走了,他给林秋然买了金钗,便没撂下钱。包袱是他自己收拾的,他走之后,刘氏就跟林秋然住一屋。

说是伺候她坐月子,其实也就做个饭,刘氏做饭很好吃,林秋然吃不完,就全让刘氏吃了。

除了做饭,刘氏还看着她不让洗头洗澡,每晚泡脚,不能靠门窗太近,还教林秋然怎么抱孩子。

孩子抱在怀里和放床上是不一样的,一团窝在自己怀里,还会动,林秋然抱的时候,汤圆就睁着眼睛看她,嘴里还会哼哼,很是亲昵。

不过刘氏没让她抱多久,抱孩子累手,容易累出月子病。

林秋然觉得孩子生下来真好,有人看,她也就逗逗。饭菜都是现成的,吃多吃少也没人管,更没人说要喂奶,多吃才有奶水。不用干活,每日也就看看书,属于她的时间反而变多了。

转眼间三日过去,因为天气还冷,洗三没有大办,就在屋里简单洗了洗。

刘氏懂这些,还请了当日接生的稳婆,过去三日,汤圆白净不少,比刚出生胖了些。

林夏还说,汤圆现在吃完玩一会儿就睡,玩也不是玩玩具,而是晃晃小手踢踢小脚,然后很快睡熟。

林秋然白日会看一会儿,拉进母子关系,其余时间看书看账本。

她坐月子的一个月,林冬厨艺精进了,以前一回只能炒一盘土豆丝,现在一锅能出两三盘。

过了正月之后,天气渐暖,眼看要开春了,食肆生意越来越好。期间也有人问过二楼开不开,史掌柜都给应付了过去。

“厨子坐月子呐,期间也会想想菜色,放心吧肯定回来。”史掌柜能说会道,“这可是大喜事儿,到时候肯定给便宜。”

“现在味道也不错,可细尝也能品出不同来,可得早点回来。”有嘴刁的客人还是爱吃林秋然做的,盼着林秋然快点回来。

史掌柜保证厨子坐完月子就回来,“做饭得颠勺,要是养不好身子,菜也做不好。说了十六开始接二楼宴席,要是有这个需求,可以先定下,也给便宜。”

楼上总共四间,中午晚上都能吃。

这些日子订单直接定到了二十三,几乎每日都是定满的,十六那日中午三桌,晚上四桌。至于十五,萧家要办满月宴,就在食肆办,所以提前告知歇业一天。

当天便不做生意了,请的人不算少,萧家没亲戚,但朋友熟人多。

于婶儿一家得来,食肆伙计都带着家里人过来凑凑热闹,没亲戚,可萧家村也有处得不错的熟人……林秋然算着有三桌。

萧寻说满月可能赶不回来,林秋然就没抱什么期望,总归萧寻看着孩子生下来了,汤圆还小也不记事,不回来就不回来。

林秋然坐月子不能出门不能劳累,可却能想满月宴的菜单,还有开春之后食肆一楼的菜单,有了青菜,菜单肯定会变。

时间就这么一日一日过去,多了个孩子,萧家偶尔有哭闹笑声,比之从前热闹多了。

院子里草冒出嫩芽,汤圆也在茁壮成长,二月十五的早上,林秋然终于出月子了。

在家里待了一个月,林秋然瘦了点。出月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她洗了两遍,尤其是头发,洗得分外仔细,换了四五遍水,洗完之后觉得整个人好似重获新生。

肚子小了,身上干净了,说是容光焕发也不为过。

就着屋里暖和,奶娘和刘氏还把汤圆洗了,刘氏在林秋然月子期间还回去了一趟,给家里买了东西,见到东西,余氏也不好说什么。

林秋然要孝敬刘氏,刘氏也不是拎不清的人,给那边些便宜,有萧寻顶着,余氏就不会闹上门来。

汤圆洗过之后由林秋然抱着,洗完还挺香的,穿着红衣裳戴着虎头帽,可爱得很。这一个月汤圆长得快,白白净净,头发也长出来了,刚出生时还是瘦猴,现在像年画里的娃娃。

林秋然贴了贴他的脸,把“走吧,去食肆。”

今日在食肆二楼宴客,林秋然也熟悉熟悉锅灶,一个月没干活,手有些生。

总共三桌,卤菜啥的昨晚上孙氏提前做了,粉肠还有,直接蒸就好。

林秋然要做五道菜,有宝塔肉,毕竟这是为了庆贺汤圆满月,这道菜的寓意好。还有八宝饭、松鼠鳜鱼、葫芦鸡、鲍鱼红烧肉,这些菜林冬不会,都得林秋然亲自来。

葫芦鸡是这些日子林秋然想前世的菜谱,想出来的。

先卤后炸,卤好后捆成葫芦状,热油炸过外酥里嫩,不似炸鸡那般不入味。也不似脆皮糯米鸡那般只尝得到馅料吃不到鸡肉。

林秋然做菜的时候汤圆就让奶娘抱着,在旁边屋里和英姐儿一块儿,这一个月奶娘也是尽职尽责,把汤圆照顾得很好,今儿肯定是要一块儿吃饭的。

孙氏就在前头待客,给客人发红鸡蛋。

发了几个,楼下又有动静,孙氏下去看,是徐远珩。

食肆门口停着马车,徐管事让人把东西搬进来,徐远珩眼里带笑,“大娘。”

孙氏咽了咽口水,“徐公子来啦,快请进快请进。”

徐远珩道:“听闻小公子满月,特来贺喜。”

孙氏笑着道:“就简单办办,我去喊秋然。”

孙氏去了厨房,“秋然,徐公子来了。”

林秋然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把手里的菜做完就出来了。

徐远珩一身锦衣,身后徐管事已把带来的贺礼放到桌上了,林秋然道:“这边都是家里人,也就热闹热闹,二公子带什么礼物。”

徐远珩道:“生孩子是大事,又逢满月,怎可慢待。你忙你的,我去楼上。”

林秋然嘱咐孙氏上壶好茶,就回厨房了。

她送了请柬,却没想过徐远珩会来。月初徐管事有来萧家送分成,有香料和五芳斋的,五芳斋的不多,但加一块儿有一百多两银子。他知道林秋然生了孩子,满月不办就算了,若办还不请,也不合适。

徐远珩那次送了许多东西,林秋然心里不安,不过也回了礼,之后徐远珩就没出现过,也是让她松了口气。

倘若徐远珩真有别的心思,他们还合伙做生意,林秋然不想弄得太难看。

送请柬只为礼节,再说若徐远珩只为了生意,没别的心思,家里添丁是大事,若这都不说,恐怕会觉得她办事不体面。

回厨房前,林秋然视线落在了贺礼上,大大小小的箱子有几个,又该想回礼了。

进了厨房,林秋然把婉娘切好的菜拿过来。

食肆的几个伙计虽来庆贺,可也有帮忙,尤其是婉娘,来了就进厨房了,林秋然让她去楼上,她也没去,“咱们之间客气什么,多个人帮忙也早点吃饭。”

林秋然笑了笑,这边饭菜做好,一样一样端到了二楼。

有几人已经喝上酒了,史掌柜和赵广才拉着萧大石灌酒,毕竟喜庆的日子,总得来点儿酒助兴。

饭还没吃几口,萧大石就醉了,可是照单全收一杯不落。

食肆伙计们在一间屋,刘氏和于婶儿家在一间,徐远珩也坐在了这边,但是没人敢拉着徐远珩喝酒。

还有一间坐着萧家村来的人,村里的长辈族老,里正也来了。也备了酒水,都是一个村的,在一间屋子更自在。

饭菜做好林秋然先看了汤圆,然后抱着孩子见客。余安有风俗,满月的孩子得让福泽深厚长寿的长辈看一看。

食肆的几个伙计一块儿买了把银的长命锁,毕竟每月拿工钱不多,太贵重的也买不起。

这样的物价寓意好,林秋然挺感激,按理说不用随礼的,送了就是心意。

史掌柜忍不住夸,“这孩子看着就灵透,看这大眼睛,等周岁的时候一定抓个金算盘!”

林秋然笑了笑,赵广才没备东西,但随了礼钱。日后他家有事,林秋然肯定也要回礼的。

她这次也见了几个伙计的家人,赵实是早就见过的,史掌柜的娘子是个很和善的妇人。陆凡还未成亲,就带着他娘来了。

这边转完,又给萧家村的族老看了,这才回他们屋。

于婶儿也给买了把银的长命锁,跟史掌柜他们买的样式不一样。于婶儿还抱了抱,“是叫汤圆吧,长得俊秀。”

桃花年纪小,一个劲儿的围着汤圆看,“娘,汤圆真好看,就像汤圆一样,白白的。”

林秋然笑了笑,又抱给徐远珩看。

徐远珩碰了碰汤圆的小手,汤圆咧嘴一笑。

林秋然微怔,这孩子不闹人,但笑的时候却少,多是林秋然逗,而后亲近孙氏、奶娘、林夏。

徐远珩笑着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金锁,“看来这孩子与我有缘,贺他满月。”

林秋然道:“这万万不成,太贵重了。”

徐远珩:“今日汤圆满月,你说了可不算,他喜欢最要紧。”

徐远珩低头看着汤圆,汤圆长得白,眉眼和嘴巴很像林秋然,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还有酒窝,很是讨喜。他把金锁塞到汤圆襁褓里,汤圆笑个不停,嘴巴张着,露出粉粉的牙床。

汤圆都没这么笑过,林秋然也没法昧着良心说他不喜欢。

徐远珩道:“我能抱抱吗?”

林秋然点了下头,“一手托着脖子脑袋,一手托着腰就好了。”

徐远珩动作有些生疏,林秋然有些担心,一怕徐远珩抱不好,二怕汤圆尿了。

好在,徐远珩还是稳稳把汤圆抱在了怀里,“倒是乖巧。”

一个多月,林秋然她们也能摸清汤圆的脾性,不爱哭,高兴了才笑,谁都能抱,但是高兴了才能抱久,不然会哭。

林秋然道:“今日是有些不一样,以往虽不哭,但也没这么笑过。”

徐远珩觉得挺有意思,他抱了一会儿,就还给林秋然了,吃饭的时候孩子由孙氏林夏轮流抱着,让奶娘好好吃了顿饭。

每桌十几人,一桌十六道菜,凉热都有。对史掌柜他们来说,这些菜也常吃,今儿光喝酒了。萧家村的族老们吃得满意,里正还说:“萧家不错,萧家村几十年来终于出了个当官的。”

没人说萧家祖坟冒了青烟,因为萧大石早就分了出来。老家的白氏和萧老头子偏心另外两个儿子,也不知会不会后悔。

萧寻不在,所有人都灌萧大石,萧大石这屋喝完那屋喝,最后喝得脸通红,走路都不利索。

若是以前孙氏肯定会劝少喝点,但今儿实在高兴,反正下午也不做生意,由他去吧。

吃过饭后客人们就回了,于婶儿家还得做生意,走得早,伙计们留下收拾,不然孙氏他们得收拾到啥时候去。

萧家村的人自己回的,没用管。

林秋然送完他们又出来送徐远珩,二月中旬,已经开春了。

街边冒了嫩草,远看柳树是毛茸茸的黄绿色,就早晚有些冷,这会儿正午时分,很是暖和。

徐远珩道:“看你请了奶娘,是打算继续做生意?”

林秋然点点头,“这些日子琢磨了些新菜,若是能也想开个分店。”

说实话,有了孩子考虑得就多。尽管现在汤圆还小,可林秋然不知不觉就想到以后。

何时启蒙,何时上学,是不是胥州的私塾比余安的好,京城的书院比胥州的更好。

汤圆有奶娘照顾,她想好好做生意。食肆两层,跟萧家以前的小摊子比已经很大了,可和那些大酒楼比还是不太够看。

徐远珩点了下头,“若为了照顾孩子,就不管食肆,很是可惜,毕竟这是你的心血。对了,我看你爹喝醉了,孩子小,坐驴车回受寒,我送你们回去吧。”

林秋然:“多谢二公子。”

晚上不做生意,林秋然也想早点回去,汤圆头一次出门这么久,外面不如家里舒服,有辆马车肯定更方便。

林秋然:“劳二公子等会儿。”

徐远珩先上了马车,徐管事打发车夫过去帮忙。

二人在车内等着,徐管事不由叹了口气,这林娘子什么都好,只是成婚了。二公子何必执着,按理说不该他这个下人插嘴,可是若弥足深陷,只会惹老爷不快。

不过现在的徐家徐远珩管事,估计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徐管事只能隐晦地提两句,“今儿没见林娘子的夫君。”

他想提醒徐远珩,林秋然是有夫君的人。

徐远珩看了徐管事一眼,“你从前可见过?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管事远远看过,他在心里琢磨着,最后说道,“是个看起来靠得住的人。”

徐远珩:“世间许多男子,都望妻子屈居自己之下,相夫教子孝顺父母,无能之人更是如此,妻子平庸不成,能干不成,丑陋不成,貌美也不成。林秋然……她聪明、心思缜密、能在萧家最难过时挑起大梁,不是只会依靠男子之人。若是她夫君因我有怨言,阻拦她飞向更高处,那不正好。”

那样的人,何必要。

徐管事傻眼了,“可若他不是二公子口中那些人呢?”

万一就是个大度,一心为林秋然考虑打算的呢。

徐远珩笑了下,“那我为她高兴。”

*

林秋然去喊奶娘了,“一会儿我们先回家。”

这边得收拾一会儿,林秋然和孙氏说了声,孙氏点点头,“你爹这还睡着,你们早点回去也好,我们把猪耳朵做了再回。”

明儿还得做生意,这些都得提前做好,要是等暖和了,就不能提前做了。

林秋然嗯了一声,让奶娘先抱汤圆上车。她和车夫把贺礼往马车上搬,这边弄好,林秋然就带着奶娘坐车回家了。

到了萧家,车夫和徐管事往家里搬东西,林秋然和徐远珩道谢,“今日多谢二公子了,你也早些回去。”

徐远珩点了点头,他进车厢前回头看了一眼,林秋然还在门口站着,他道:“快回吧。”

林秋然还是目送徐远珩离开才回家,她走了两步脚被硌了一下,低头看,是小块碎银子。

第六十四章 回归食肆

徐管事和车夫搬东西的时候林秋然在旁边看着的, 不是二人丢的。可以问问来过萧家的人,是不是他们丢的。

她把银子捡起来,一小块, 大概有个一两多重, 家里如今不缺钱, 可捡钱也代表今儿运气好。

林秋然把银子装怀里, 到家之后她先去看汤圆,一路上他都没醒, 这会儿睡得很香。

白日奶娘一个人足以照看,林秋然回了屋子, 把今儿收的礼好好看了看。

萧家村那边礼不似县城重, 里正等人都是带着东西来的,有带鸡鸭的,有带鸡蛋的, 还有人拎了鱼, 不管轻重都是心意。请萧家村的众人也有好处,以后还回村种地,里正能给行些方便。毕竟是族老,也省着老宅那边的人以后闹事。

这些东西都留在食肆了, 做菜用得上。

赵广才随了一两银子, 他虽然不知萧家买宅子的钱是赚的还是借的,但萧家日子蒸蒸日上是肉眼可见的,今儿林秋然头上都戴了金钗, 还有手腕,也戴了金镯子。

再有经过这边时,看食肆客人不少,估计过不了多久林秋然就打算买些什么了。

今儿赵广才还问了林秋然, 榆林街那边要不要租出去,反正他们现在也不住。

林秋然暂且不想租,若是开分店肯定还要买人招人,人一多家里就不够住,那边先放着吧。不过她倒是从赵广才这儿听到了个好消息,那边宅子的价钱因为各种原因涨了,当初三十七两买的,如今能卖到四十两。

相当于不动产增值,也是好事一桩。

赵广才还说县城宅子涨幅不大,要是投资房产,得去京城州城,林秋然没那么多钱,要是以后有需要再问赵广才好了。

现在住着的不会卖,林秋然就没问,不管是涨是降都跟她没太大关系。

她记完礼单,把史掌柜几人合送的长命锁拿出来看,还称了一下,一两二钱重,做工精致小巧,就是汤圆还小,戴这些东西出门太过招摇,万一有心怀不轨的人谁盯上就不好了,林秋然给他收着了。

于婶儿送的长命锁有二两重,林秋然觉得过意不去,打算再想想别的小吃。

但也不能白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能不能她投资,少占分成,这样两边都赚钱,每月拿的钱就够请奶娘、负责奶娘吃喝了。

再有就是徐远珩送的金锁了,林秋然称过,也是二两重,做工更精美,连链子都是金的,上面刻着长命百岁福寿无忧,比她买的还要重。

那把林秋然是在金如意买的,一两多点儿,用红绳绑着的,还花了二十两银子呢。只是过个满月,就多了四把金锁,不过这些也是长辈对汤圆的祝愿爱护。

东西她妥帖收好,都记在礼单上。

徐远珩还送了别的,一套漂亮杯子,一些干货,还有给汤圆的玩具,有拨浪鼓布老虎什么的,林秋然把这两样拿出来,其他的像九曲连环这会儿还用不到。

干货林秋然给放到了库房里,杯子清洗干净,把原来的洗净放好,以后就用新的了。

孙氏他们还没回来,林秋然顺便看了看账本。这些日子她不在食肆,二楼也不接待客人,每日差不多有一两五钱的利润。生意一般,但大体是赚钱的。

从年后到她坐完月子,差不多持续了四十天,期间请了大夫、稳婆、奶娘,今儿汤圆满月,林秋然给奶娘另包了一两银子的红封,还有办满月宴、买鸡蛋……零零碎碎也花了不少钱。

今儿给汤圆买的金锁是林秋然的私房钱,她想拿自己的钱置办间宅子,日后和萧寻过不下去,也有个去处,这边就留给孙氏他们住。

她算了算,家里还有一百四十多两银子,林秋然自己这儿有二百多两,她这儿多是香料分成,五芳斋的少一点。

跟食肆收入比,香料和五芳斋的分成还占大头的。林秋然又从家里的钱划出一笔去,今儿收了礼,是给汤圆的,但家里得回礼。礼尚往来,就是这个道理。

家里存钱不少,林秋然暂且不想置办田产地产。萧家村有田地二十多亩,足够用,林秋然不懂种地,听说要春种,她又拿出来十两银子给萧大石买种子找人。宅子够住,前院还空着呢,她也不想搬家了。

剩下的钱就留着为开分店做准备,要是二楼还弄成食肆这样,装潢也是一笔钱。人肯定是要买,只是菜品太多,都不知何时能出师。

账本看完,林秋然按了按眉心,她在屋里走了两圈,就去看汤圆了。

汤圆刚醒,才喝了奶,看起来特别高兴。

许娘子道:“许是喜欢热闹,这么大的孩子见东西新奇。”

林秋然:“天暖和了,中午可以抱着出去转转,别总闷在家里。”

汤圆嘴张着,不时露出酒窝,林秋然抱回屋逗了会儿,还给他看了看金锁,他竟然会伸手够。

不过这么大孩子一天大多时间都在睡觉,林秋然就把门关上,她也睡会儿。

中午的时候暖和,过了正午,太阳稍偏一边,天又有些阴寒。

春寒料峭,屋里却暖和,尤其汤圆,好似火炉。

林秋然睡了半个多时辰,是听着外面动静醒的,孙氏他们回来了。汤圆也醒了,但忍不住打哈欠。

家中只她和奶娘的话,林秋然都是带着汤圆一起睡,若是干活,也会分出心神听着那边的动静。

别看她知道奶娘的住处、家里情况,都是余安人按理说不会出事儿,可小心谨慎些总没坏处。

萧大石刚醒了酒,一身酒气,孙氏嫌弃得不行,看见林秋然抱着汤圆出来,嫌弃之色更是一览无余,“你快离远点,可别熏着汤圆。”

孙氏变脸也快,过来拉拉汤圆的手,“哎呦这是睡醒啦。”

萧大石看了眼孙儿,没往这边凑。

他去喂鸡了,今儿带回来了点剩饭剩菜,因为不多,就没找养猪的收。

如今家里很少吃这些,除非是自家剩的,不过可以喂给鸡吃。这也暖和了,争取多下几颗蛋。

林夏过来带娃,林秋然这也刚出月子,能歇还是多歇会儿好。

孙氏嘴里絮絮叨叨,“看看晚上想吃啥,你抱着汤圆还得做菜待客,看你中午没吃多。你娘回了,我让她坐牛车回的,给拿了两只鸡,厨房没吃的菜也拿了,还有几斤红皮鸡蛋,给村里人分分,这回真是多亏了你娘。”

孙氏笑着道:“都说你做的菜好吃,史掌柜说了,明儿估计忙,得早点去。”

孙氏没问徐远珩的事,她以前想过提醒两句,毕竟成亲了,总和一个男人来往不好。也曾想过和萧寻说,因为徐远珩对林秋然太不一般了。

谁会这般不求回报地对一个人这么好,送东西、铺子价钱都能便宜、就连汤圆满月还特地过来,金锁只是其中一样礼物,孙氏看见徐远珩旁边的管事从马车上搬了别的。

徐远珩给林秋然送东西都不是一回两回了。

吃过饭,怕汤圆受寒又把她们娘俩送回家。徐远珩好的让孙氏都没办法说他坏话,更不好意思跟林秋然说。

徐远珩也就跟别人似的过来,送礼,吃饭,回家。孙氏都不知怎么办,那些话她最后没和任何人说,连跟萧大石都没提过。

其一是因为提了挑拨之嫌,还疑神疑鬼,林秋然为家里做得还不够多吗,和徐远珩走得近些也是为了生意,今儿赵广才还来了呢。其二便是说了有什么用呢,林秋然现在跟徐远珩合伙,难不成为了避嫌以后生意不做了,钱也不赚了,就守着食肆过日子?

好不容易日子好了,不帮忙就算了,还非要扯后腿?

若是萧寻对此有怨言,孙氏还得劝劝,千万不能做糊涂事儿。说实话,从林秋然请奶娘就能看出来,她还挺重视这些的。为了忙食肆的事,汤圆都舍得放家里,她还好说什么呢。

林秋然不知孙氏心中所想,晚上我们就简单吃些吧,给许娘子的另做。”

许娘子要喂奶,饭菜不能简单,不过要清淡,每顿有肉有菜,却不见辣椒,盐放得也少。

林秋然给写的菜谱,隔几日一轮换。今日中午菜多,可很多许娘子吃不得,“林夏,你问问许娘子饿不饿。”

林夏去问,许娘子说可以吃一点,林冬就去煮饭了。

林秋然庆幸没自己喂,不然还得忌口。

晚饭林秋然做的,她滚了疙瘩汤,里面放了鸡肉松,不仅如此,还用高汤做汤底,里面的鸡蛋碎跟雪花似的,这是家里鸡下的蛋,蛋黄颜色很好看,做出来的汤也一片金黄。

这个在驿站做过,自家还是第一次吃,许娘子下午吃过饭,还喝了两碗呢。

还热了包子、烤了红薯,给许娘子做的还有鸡肉干贝蛋羹。

林秋然就喝了疙瘩汤,吃了一个烤红薯,疙瘩汤里还放了辣椒油,她辣出了一身汗。

一锅汤喝了个干净,许娘子以前也给别人家做过奶娘,说起来,萧家的饭菜真好吃。

次日一早。

林秋然让林夏孙氏留在家里,和奶娘一起看着汤圆,她和林冬萧大石去了食肆。

她不是没想过像婉娘一样把汤圆带到食肆,放在旁边的小屋里。可是路上冷,林秋然也不想他受罪,而且食肆那边简陋,不及家里宽敞舒服。

婉娘是实在没办法,要出来干活,还得喂孩子,只能带英姐儿到食肆,汤圆算了。

林秋然请了奶娘,食肆那边有她、林冬,萧大石也在,暂且能忙得开。

真要把汤圆带去食肆,林秋然还会分心。

而且林夏和孙氏晚上还守着,一人半夜,白天还得补觉呢。

孙氏觉得这样也成,肯定得留个人在家,不然许娘子吃啥。

几人临走前,孙氏道:“家里你不用担心,要是有事我去食肆找你。”

林秋然点了点头,临走抱了抱汤圆,这就坐上驴车去食肆了。

这是她出了月子后第一天忙铺子生意,坐月子的时候脑中已经演练数次,他们到食肆没多久婉娘就来了,婉娘林冬洗菜切菜,林秋然先做中午一楼要的炖菜。

红烧肉姜母鸭焖羊肉,她打算天气再暖和一点儿就把焖羊肉去了。

几样菜炖上后,就要准备二楼的食材了,备好就放在架子上,做的时候直接拿。

食肆一楼的菜份量多,白菜、土豆、豆腐、豆芽、肉片、肉丝、肉末……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林冬脸上带着笑,这一个月她都是和婉娘一块儿,孙氏偶尔过来帮忙,她能应付,可林秋然在就有了主心骨。

林冬:“大娘子,蒜都弄好了。”

林秋然一看蒜片蒜末都有,她点了下头,“累了就歇会儿。”

林冬摇摇头,“我不累。”

今儿炖菜是林秋然做的,中午还分了两道炒菜,一道土豆丝,一道肉末豆腐。土豆丝是林冬最早学的,也最熟练,但林秋然有意让她多做别的菜。

可林冬尝林秋然做的,还是觉得她做得更好吃,单这盘土豆丝,就能下两碗饭。

林冬神色有些复杂,林秋然道:“你才学多久,做出来味道像九分就不错了,慢慢来,以后还指望你教别人呢。”

菜做好就由史掌柜陆凡端上去,院子里还有一大盆红鸡蛋,就着上菜的时候给客人分。

这三日来食肆,每桌都打九折,二楼订宴席还赠送茶水。

早春天气好,晴光万里。还没到午时,客人就三五成群地进了食肆。酒香饭香菜香交织在一块儿,热闹非凡。

有人贺喜,也有人尝了菜,精准地点出哪道是林秋然做的,哪道是林冬做的,不过大部分人是尝不出来的。

二楼三桌客人,这会儿也推杯换盏,好菜好酒尽兴,有两桌自己带的酒,一桌就从食肆要的。今儿的流水,少说也得十两银子。不过有酒水,利润肯定到不了一半,三四两的样子,毕竟今儿价钱还便宜一成。

史掌柜高兴,天知道林秋然坐月子的时候他多着急,生怕客人都走光了,好在没有。

林冬厨艺不错,嘴实在挑的,听说林秋然回来了,也回来了。

有两桌还因为吃得太高兴,给了赏钱。跑堂就史掌柜和陆凡,赏钱肯定跟他俩有关,把客人伺候高兴了,但更因为做得好吃。

林秋然以前说赏钱就自己拿着,史掌柜和陆凡商量着拿一半,剩下的给食肆,图个彩头罢了。

忙了一日,戌时过半还有客人来,但今儿备的东西已经用完了,史掌柜好言好语劝人改日来。

还剩一点红烧肉,半只鸭子,林秋然削了几个土豆,炒了土豆片,几人坐下吃的。

忙了半天,几人也都饿坏了,史掌柜一筷子红烧肉拌饭,土豆片林秋然炒的也好吃,火候很到位,边边已经化了,口感沙沙的,很是绵软,林秋然还淋了点肉汤,吃起来特别香。

账得明儿再算了,吃过饭,等刘大娘收拾好,萧大石检查门窗,关门回家。

林秋然想汤圆了,盼着快点回家。

夜间是冷的,其实炒菜的时候她也会想汤圆,不过要忙正事,也没办法。

今儿她逗英姐儿的时候婉娘还打趣,“想孩子了吧,不然中午回去看看。”

林秋然摇摇头,做菜已经够累了,回去一趟不值当,晚上回家就能看到了。

估计这会儿都睡着了,白日一天孙氏都没过来,估计汤圆在家听话。

终于进了巷子,林秋然远远就见孙氏在门口迎着。

孙氏过来问:“咋样,累不累,汤圆还没睡呢,估计也知道你不在,今儿不见你还总找呢。”

林秋然笑着道:“是吗,我去看看他。”

林秋然提裙往家里跑,她经过影壁,穿过前院到后面的回廊,到厢房门口时脚步停了一下。

往日做生意都是一块儿回来,家里也没人,黑漆漆的,今儿暖黄的烛光从窗子透出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许娘子笑了笑,对着小床上的汤圆道:“看看谁回来啦。”

汤圆一个月大,这会儿醒着,他不会翻身,脑袋却朝着林秋然那边转,张着嘴,嘴里咿咿呀呀的。

林秋然把汤圆抱起来,热乎乎的身子就贴在她心口。才一日,跟早上走的时候一模一样,林秋然问:“汤圆白日可乖?”

许娘道:“没怎么哭,一天大多数时候就是吃饭睡觉,中午抱出去晒了会儿太阳,汤圆还挺喜欢的。”

林秋然道:“今天辛苦你了。”

许娘子谦逊说道:“孙大娘和林夏姑娘照顾得也多,没用我费什么心。”

汤圆好哄,比别的孩子好带,许娘子也就喂喂。而且白白净净的,长得好看就招人稀罕。

林秋然抱了一会儿,汤圆就犯困睡着了,她用脸贴了贴汤圆的脸,这才轻轻放在小床上。

夜深了,林秋然也要梳洗睡下,她泡了脚解乏,觉得今儿不算太累,能承受得来。

次日还是如此,抱了抱汤圆就去食肆了,一直忙了几日,这就到二月下旬了。

萧大石往萧家村跑了几趟,忙春种的事儿,二楼席面一直定到了月底,不过不是日日都是满的。

二十一这日下午,还没到晚上做生意的时辰,史掌柜就在躺椅上躺着,躺椅一晃一晃,一缕阳光打在他身上,很是自在。

晃了一会儿,史掌柜都睡着了,等到陆凡来了他才醒。

陆凡几乎日日回家,除非天气不好,他进来之前还看了眼外头,“掌柜的,隔壁茶楼是不干了吗?”

史掌柜:“啥?”

第六十五章 茶楼关门

陆凡指了指外头, “掌柜的,我看有人在往外搬东西,搬了好几箱茶具, 桌椅也搬出来了。”

史掌柜从躺椅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奈何吃胖了, 动作不灵活, 还差点闪到腰。

他眼睛放光,扶着腰道:“我看看去。”

史掌柜从食肆出来,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那边扫了几眼,果然如陆凡所说, 几个眼熟的伙计正往外搬东西, 茶楼里面没客人,更没做生意,看着空荡荡的。

地上全是灰, 也不知几天没做生意了。

这年头生意难做, 林秋然坐月子的时候史掌柜都怕死了,怕食肆干不下去。

好在味道的确好,林冬厨艺过得去,食肆又时常抹零送东西, 不过林秋然不在的日子, 生意跟以前相比,还不算二楼,的确是差了不少。

尤其年后到正月底的这段日子, 过年人们吃饱喝足,来街上看灯会放炮的多,食肆生意平平,不过别的铺子生意也不好。

左边的玉香茶楼生意萧条, 都没啥客人。金如意生意虽然也不好,可年前人家赚得多呀。

后头史掌柜嫌冷总在食肆,也未曾出来看过,反正每日茶楼是比食肆关门早。两层的茶楼,在余安算是比较大的了。

史掌柜转身回食肆拿了点吃食,招呼一个眼熟的伙计过来,“小赵,这是咋了?”

小赵脸色不太好,“不干了,这些日子生意一直不好,东家发话不干了,我这儿还愁呢。”

东家不干了,他的活儿丢了,自然愁以后该怎么办。

史掌柜揉着腰咳了一声,“哎,可惜我们食肆人够用,不然我肯定跟我们东家说说。”

小赵眼睛一亮又一暗,最后自暴自弃道:“也是倒霉,干得好好的。”

史掌柜指了指里面,“不然你问问到底咋回事,食肆伙计现在是够用,可是若能把这边铺子盘下来,地方大了不就又缺人了吗。”

茶楼的伙计眼睛又亮了,“成,那我打听打听。”

茶楼离家近,若是能只换个东家,还在这儿做活,自然好。

史掌柜递了点吃食,又拍拍小赵肩膀,“没事儿,活儿好找的,你干得好又勤快,肯定都抢着要你。”

小赵脸色好似刚吃过黄连,又忍不住抱冤一通,“别处未见得缺人,就算缺人也比不上原来的待遇。县城铺子关了好几家了,前些日子我找过,也没音信。”

茶楼生意不好小赵也能看出来的,最开始客人少,后来缩减他们的工钱,说活清闲,自然不能还给原来的工钱。

忒,生意好的时候也没见多给多少。

史掌柜安慰了几句,就回食肆了。虽然茶楼东家不爱听,但不得不说门关得好呀。

就是这边是租是卖还不一定,不过这种事,不还是看钱到不到位吗。

史掌柜毕竟只是个掌柜的,万一林秋然不能租,那也没辙。他立马回去和林秋然说了这事,“林娘子,隔壁茶楼好像不做生意了。”

林秋然记着隔壁茶楼,比萧家食肆的铺面还大一点儿,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做生意有赚就有赔。于婶儿还说过呢,南街的小吃摊子走了几家又来了几家,生意好的有,干不下去的也有。

都知道做生意能赚钱,可真正出来干的少数,真正赚到钱的更是少之又少。

按理说别的铺子是走是留不关她的事,但林秋然很快就想到那边不干,不管原来茶楼是租的还是自家的地方,往后不可能干放着,兴许做别的生意,兴许继续往外租。

林秋然就打算开个分店,但到底是在余安还是去胥州,她还没想好。

余安地方不大,酒楼饭馆很多,她怕开分店没那么大用处,而且开了得有主厨,食肆现在就她和林冬,两头顾着太过麻烦。

去胥州又太远,汤圆还小,短时间内不大可能去胥州。

要是能把隔壁买下来,把食肆扩大,倒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林秋然心思微动,现在一楼偶尔有客人等着,当然这些客人只是看到一楼满了还愿意等着吃的,也有看着要等就直接走了的。

二楼只四间,也有不够用的时候,地方多就不一样了,不用两头跑,林秋然也能顾得上。

林秋然当机立断道:“掌柜的,你去打听打听那边是要继续租还是往外卖。”

她想买,为何买下来原因也很简单,二楼要装潢,花得银子不少,若是租几个月就不租了,哪怕东家赔一个月租金,对她来说也是亏的。

史掌柜道:“我让茶楼的伙计打听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