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五十一章 状告官员

李翠花只会干嚎让人做主, 萧伟读过两年书,还在县城给人做活,见过的世面多些, 他朝李大人跪下, 拱手道:“大人, 萧家为了赚钱偷漏税钱, 什么都做,明知萧寻早早回来, 却和官府隐瞒此事,就为了免五年的赋税。当初免除赋税是因为萧寻战死, 如今他还活得好好的, 请大人治他家故意欺瞒之罪。”

萧伟还保持着拱手的姿势,看了一眼林秋然,又道:“这样的人, 不将官府放在眼里, 肆意妄为,必须好好惩治。再有,见大人不跪,罪加一等。”

萧伟曾打听过, 偷漏税钱是重罪, 要笞五十,货物还得没收。隐匿田亩者,十亩至四十亩仗六十, 萧家就三亩地,怎么也得仗二十。

萧家这回,绝对完了。而他们检举此事,还能减免赋税, 还能获得赏银。协助官府办案,以后在村里子都是响当当的名头。

萧伟义正言辞,李翠花从旁附和,“没错!”

孙氏真想问问李翠花,到底哪里得罪她了。以前李翠花只是看不起她,觉得她不能生儿子,受婆家磋磨。那会儿孙氏还看不懂,以为李翠花是好心,走得也近,她说家里不好,李翠花就说儿子多累人也不好。

孙氏还羡慕过,后来搬出老宅,捡了萧寻,李翠花见她就说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孙氏不乐意听,慢慢就走远了,之后李翠花见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再回想她以前说的话,根本不是好意。

如今关系差到恨不得萧家出事儿。

孙氏气得直抖,她不再看李翠花,赶紧跪下,想要分辨,就听萧寻道:“我娘子身怀六甲,如今天寒,怕跪地伤身,还请大人体恤。”

萧寻也跪下了,王主簿见状说道:“大人,林娘子有孕在身,虽有律法,可法外也有情理,有罪就治罪,天寒别伤了身子。”

徐家曾来县城打点过,徐远珩对林秋然颇为关照。林秋然还给王主簿的母亲操持过寿宴,这么点要求,王主簿自然帮忙说些好话。

王主簿的话,李县令不会置之不理。

李县令道:“都起来吧。林秋然,萧伟说你早知萧寻回来,却故意不交税钱,田税也未曾补交,可有其事?”

林秋然立刻道:“大人,我……夫君今日才回来。而在这之前,我根本不知晓他要回家,家人也不知晓,何来早知他要回来却不交税钱之说。

更何况生死之事重于天,当日秋收粮食我家收了一千多斤,田税三十税一,如今铺子生意更是得余安父老乡亲照顾,钱财乃身外之物,若草民真知道夫君还活着,怎会故意不交税钱!钱还能抵得过人命吗。

大人,我夫君到食肆不足半个时辰,衙门就来人了,可见背后之人早就盯上我家,居心叵测。”

林秋然的话掷地有声,孙氏见状立刻道:“大人,这话在理,她李翠花早就看我不惯。”

王主簿咳了一声,赞同地点了点头,“大人,这话在情理之中。下官听闻林娘子在余安生意做得不错,可谓有声有色,税钱三分,跟食肆赚的钱比起来也不算多,何至于故意不交税钱触犯律法呢。”

李县令点点头,而且林秋然在驿站做过厨子,虽然不愿意留在驿站,可是让赵大人满意,给余安挣了脸面,偏心自然有,可是办案讲究证据。

李县令还未说话,萧伟就道:“你们这些做生意的最是黑心,倘若只是因为赚的钱多,就觉得他们不会少交税钱,那天底下就不会有黑心商贩了,更不会有贫苦百姓了,这话我不认!”

李县令看过去:“还未问到你,不许插话。”

一身官服,萧伟觉得骇人,这不太对劲儿,怎么主簿向着林秋然说话,而且县令也好像偏心萧家。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有些急,得快点才行。

萧伟不忿地闭上嘴,李县令这才问他,“你说林秋然早知萧寻回来,可有证据?”

萧伟说道:“自然有,当初有信使往萧家庄送信,说是萧寻送的。当时他家搬走,信是我娘送去萧家的,信使说是萧寻送的信,还是不久前寄来的,我们自然而然就知道萧寻还活着了。信中肯定也有交代,萧家肯定早就知道。信是月余前写的,这么多天都不曾来衙门,哼,可见其居心!”

这话是萧伟和李翠花早就商量好的,好心送信,自然不会多看信一眼。

李县令又问林秋然:“可有其事?”

林秋然摇着头道:“回大人,民妇并未见过什么信。当初得知我夫君战死,我爹娘几次哭得晕厥,我伤心过度,腹中孩子差点没保住,若早知萧寻活着,恨不得买两挂鞭炮庆贺。我夫君今日才回来,我们愿意补齐税钱。”

萧寻刚想说话,萧伟就道:“出了事儿怕被罚才知道补救,大人怎可纵容这样的人!”

李县令又拍了惊堂木,“肃静!”

李县令看向萧伟,“林娘子说未曾见过什么信,你可还有别的证据?”

李翠花道:“还要啥证据,我就是证据,信是我亲自送去的,他们还能不知道?大人尽可打听,县城人也都知道,萧家村的也知道,她说没见过就没见过,她算老几!”

林秋然道:“大人,民妇有话想说。”

李县令道:“说吧。”

林秋然:“他们一直说往我家送了信,可送了什么信、谁寄的、信的内容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既然是给我家寄的信,我们却什么都没见到,这未免太过蹊跷了。”

林秋然慢条斯理道:“大人,草民一家每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食肆,早出晚归,从萧家村赶去我家也得些功夫,我们两家关系本就不好,他们怎么可能一大早在我们在家的时候送信。若是送去了食肆,食肆有伙计,大可叫来问问。若是在我们不在家时送于邻居,也可以找来作证。”

李翠花跳着脚道:“你那算啥证人,给些好处就向着你说话了。要说证人,我也有,信使送的信,肯定能找到!”

李翠花有些得意,萧伟说道:“萧家就是蓄意隐瞒,这都几个月了,别说钱多钱少的话,有的人赚得越多越抠搜。大人,他们就是想那几个月的税钱,知道萧寻会回来,等他回来再交税!别人,估计早就打点好了,大人也可打听打听萧家附近,有没有萧寻要回来的话,咋就别人知道他们不知道呢。”

孙氏突然想起那日,有人拦住她问,问萧寻啥时候回来。这会儿就等着呢,李翠花就是存心害他们!

林秋然皱了皱眉,她道:“大人,也可问问我夫君,到底写没写信,我记得我夫君并不识字,哪里会写信呢?”

孙氏道:“没错,萧寻都未曾念过私塾,根本不认字!”

李翠花乐了,自己不会写难道不会找人代写吗,这算哪门子证据。

李县令竟然真的看向萧寻,“萧寻。”

萧寻道:“大人,我的确不识字,也未曾往家里寄过信,当初传我战死事出有因,后来上峰说还要改户籍,让我慢慢等着就是……”

李翠花急了,这可是胡说八道了,县令可不能信他的话呀,“青天大老爷,他们铁定串通好了。咋了,不识字就不写了?难道还不能让人代写吗!他没死怎么可能不写信回家,信就在那儿,他在撒谎!他还写了不日归家呢。”

这谎话多拙劣!李翠花得意笑笑,这谁信。

林秋然在心里松了口气,“大人,草民有话想说。”

李县令:“说。”

林秋然:“刚才他说是听见信使说萧寻送了信,还是不久前写的,这才知道萧寻还活着。可这会儿又说信上写了不日归家,我都不知信中写了什么,她是如何知道的?”

王主簿听得认真,他道:“嗯,下官刚刚确实听到这李翠花说信里写了不日归家。”

陆县丞也道:“下官也听见了。”

李翠花赶紧捂住嘴,萧伟看向李翠花,捂嘴作什么啊!

李翠花一吐噜就说了,这会儿都忘了自己刚说了啥,但很快,她又理直气壮地道:“那咋了,我就看看,看看还不行!”

萧伟道:“对呀,又没说不能看,大人,这证明不了什么……”

萧寻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李大人,这是任命文书,有上峰官印。我于三月前被任命为千总,按理说不用交赋税。可家人被陷害,寄回的家信未到家中,他们却知信中内容,我疑他们将信昧下,连同我寄给家中的银子都私吞了,恳请大人重新审查此事。”

萧寻说完,大堂鸦雀无声。外面雪落得寂静,让人心中不禁一凉。

李县令站了起来,王主簿陆县丞双双愣住,也跟着站了起来。千总,六品武将,官阶比李县令还大。

林秋然看向萧寻,萧寻握住她的手,“别怕。”

路上,林秋然小声和他说,若是问起,就说没写过信。

萧寻想了想,倘若直说自己有官阶,会让人觉得官大欺人。若是咬死不认,李翠花怕是还会说官员之间相互勾结,最后恐怕会传她被屈打成招。

倒不是为了让他们心服口服,只是萧寻不能留下太久,这事弄清楚,省着李翠花再打歪主意。

倘若还家里清白,他的官阶只会让李翠花罚得更重。

林秋然心里松了口气,她想的是权宜之计,若真是告萧家明知萧寻回来却不交税钱,那必然要有证据。萧寻寄回的信就是,就算李翠花说送了信又如何,萧家没有,林秋然也没看见。

先理论,再诈,李翠花急着拉萧家下水,兴许会被炸出来。

就是她没想到萧寻升官了,不怪萧寻不早说,这才回来,他们话都没说上几句呢。

有人托底,还好。

李县令神色严肃许多,他道:“查,立刻查,来人,去萧家庄搜,看能不能搜出什么东西来。这二人有诬陷朝廷官员之嫌,又状告朝廷官员,先杖三十。”

李县令对着萧寻笑道:“萧大人合该早说的呀,这下着雪,还请你们过来一趟……”

萧寻说道:“我只想让事情水落石出,还我家人清白。李大人也可以问食肆的伙计,还有街坊邻居。若真有人送信回来,亲眼看着信交到我家人手中,我们认罚。”

一旁李翠花和萧伟脸色巨变,李翠花这会儿又急又怕,急的是那封信有用并没有扔,当初留着怕有用,虽然被藏起来了,可真被找到怎么办。怕的是萧寻做官了,不会最后萧家没坐牢,她们坐牢了吧。

萧伟心里发虚,手脚都软了,“大人大人,我们也只是一说……”

李县令不耐地挥挥手,“来人。”

这已不是小事,倘若真是李翠花藏了信件,这还故意陷害、状告官员,罪加一等。

王主簿说得对,食肆赚钱又不少,况且何必为那么三分的利润,故意触犯律法呢。更何况如今萧寻身负要职,也要用不着缴纳税钱。

如今十一月中旬,八九月份秋收,到如今差不多三个月,税钱自然也不必补了。

李县令很庆幸,还好从前和萧家有些瓜葛,也清楚林秋然的为人,没有为难,不然真是……

萧伟和李翠花被拖走了,二人自是一直嚎叫,又是说自己错了,误会一场,又说官官勾结。过了一会儿没了声音,估计被堵住了嘴。

李县令看如今的阵仗,信翻破天也要找到,就算找不到,一个一个问,总能查出些什么来。

萧寻道:“信中还有我寄给家中的五两银票。”

偷钱再加一等,李县令:“水落石出后绝不姑息,钱肯定如数归还,该罚就罚,不过今儿估计不会结案。”

从县城到萧家村,也有些路程呢。今儿也晚了,最多明日下午,就会查清。

李县令道:“本官绝对把案件查透彻,不冤枉任何一个人,还大人家人清白。”

萧寻看了眼林秋然,林秋然点点头,“多谢李大人,你可真是个好官。”

开始没听李翠花他们的一面之词,已是不错了。而且,没让她下跪,李翠花状告,自然得审案。

李县令笑笑,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可别耽误食肆生意。”

林秋然心想,这都什么时辰了,已经耽误了。

从大堂出去,孙氏还义愤填膺地,“我说前几天咋有人问,萧寻是不是还活着,我还当有人看笑话呢,怕秋然难过也没说,原来是她家传的。以前就见不得咱们家好,搬走了还想咬一口!”

看萧家赚了钱就气红了眼,家里三个儿子,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找萧家的不痛快。

“查清楚会咋样?”

林秋然道:“听县令的意思,告官员要先杖责,打了三十大板,若是查清,估计还得被打。这钱不仅要还回来,还得赔钱。”

耽误了食肆生意,而且萧寻时间值钱。

林秋然道:“娘,他们已经被关进大牢了,没好果子吃。”

今日之事往好的地方想想,若是看过信,这些日子没准儿更忧心,盼星星盼月亮的,更怕萧寻再出事。今日看见萧寻回来,也算喜事了。

三人从县衙出去,看见萧大石站在石狮子旁等着。

他肩头、头上都是雪,看着萧寻红了眼眶,他拍了拍萧寻的肩,声音有些许哽咽,“走吧,回家。”

一路回去,萧寻都牵着林秋然的手,到了食肆,林秋然把手抽出来,先进去了。

史掌柜一直守着呢,见到几人平安回来心落到肚子里,这可算是回来了。人都回来了,看样子是没出事儿,万幸。具体什么事儿他也没问,能出来就是喜上加喜。

史掌柜:“来的客人都告诉了,今儿食肆有事,明儿过来赠壶米酒。婉娘也说了,刘大娘那边我让陆凡回去的时候告诉了声。”

这会儿只能见面告诉,也是费事儿,林秋然道:“有劳了。”

史掌柜:“没事就成,来,先迈个火盆。”

其实也就是炭盆,迈过去去晦气。

林秋然肚子大,萧寻过来扶着她迈了过去,然后萧家人一个个跨过火盆,史掌柜也是有心了。

林秋然看了眼孙氏,又看了看萧大石,萧大石眼睛还红着,孙氏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乐,她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先去烧饭吧。爹娘,你们也和萧寻说说话。”

孙氏道:“我去烧,林冬也能帮忙,你跟萧寻说话。”

林秋然:哎?

第五十二章 同床而眠

孙氏想着, 这些日子林秋然忙前忙后忙里忙外,刚又经历这么一场大事,心里肯定有许多话想和萧寻说。

再说现在孙氏是真高兴了, 她也没怨气了, 下午她怪萧寻不早说, 可是李翠花拿了信, 不怪萧寻,再说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了, 只要一家子好好的就行。

何必置气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林秋然哪儿能做菜去, 刚回来又是走回来的, 歇歇,夫妻俩也说会儿话。

她去做饭,她去!这下可好, 一家团聚, 老天对她真不薄,有个女儿不说,还把儿子还回来了。

在孙氏心里,林秋然和亲闺女也没啥差别, 本来萧寻也不是亲生的, 这些日子林秋然照顾他们,一心为家里,只不过儿子叫习惯了, 面上还是喊儿媳妇。

孙氏乐呵呵的,“史掌柜也留下吃饭啊!”

史掌柜忙活半天,还跟客人陪笑脸,不能没事儿了就让人走。

说完, 她带着林冬去了厨房。肉菜都有,本来是给晚上做生意准备的,拿出一些家里吃也无妨。

孙氏现在会做红烧肉和焖羊肉,林冬能炒土豆丝,做出来的味道和林秋然一样,但她就学会了这一道菜,一回也只能炒一盘。林秋然就能炒四五盘,直接一锅出。

林冬偶尔泄气,但林秋然让她把一道学会了就行,想一次炒好几盘,考究的是火候,得好好练几年手艺。

林冬平日神色冷淡不爱说话,这会儿眼底带了几分笑意,人都鲜活了不少,“大娘,以后都没事了吧?”

孙氏笑着点点头,“嗯,没事了。”

知道萧寻升了官,丢的银子就算找不回来也能让李翠花赔,还得罚钱,不交钱免不了坐牢,这么多年恩怨,今儿也是到头了。

林冬道:“那就好。”

萧家没事儿,她和林夏就不用担心被卖了,有的人就是,从一家卖去另一家。林秋然心善,对她们不错,林冬希望她好好的。

隔着一道墙,林秋然坐在床边,萧寻往炭盆里添了点炭,又点了烛灯,他回过头,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半响,林秋然面前一暗,她看,萧寻半跪在她面前,问:“我能摸一下吗。”

林秋然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无论如何,萧寻都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摸一下肚子好像也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估计对他来说也不太好接受吧,出门半年,回来就当爹了。

古人成婚早,萧寻只比她大一岁,都要当爹了自然算不得少年,但的确年轻,这般半跪在她面前林秋然也难说硬话。

萧寻伸手,贴上林秋然的脸,他仰头看着林秋然,“对不住。”

林秋然愣了愣,她还以为萧寻问是要摸她肚子,她头下意识往旁边偏了点,萧寻抿了下唇,把手放下。

今日回来有些晚了,屋里也暗,只有烛灯照过的一片是亮的,若有人在外经过,便能看见窗上的影子,一坐一跪,一高一矮。

离得很近。

萧寻还没起来,他手覆在林秋然手上,把额头贴在林秋然手背上。

就是这个不经意的瞬间,林秋然瞥见他浸湿的衣裳。

他在外待了许久,雪落在身上,回屋之后也没掸,之后又出了趟门,在衙门待了许久又回家,屋里热,这才湿了。

从前萧寻什么样林秋然不知道,但她知道若非真的性命攸关,一个村子出来的小兵,不至于被人传战死的消息回来。

消息是假的,可萧寻或许真的命悬一线过。

当初的事各有难处,怪不得萧寻。这会儿他手又白了,人也白,唇间没什么血色。

萧寻他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林秋然的目光,他想说辛苦了,又说不出口。轻飘飘一句话,能盖过这些日子经历过的一切吗。

孙氏还没说,可萧寻也能猜出大半。以前家里什么样他知道,若是能做生意,往前几十年早做了,不必等林秋然嫁进来再做。半年,来县城从头开始经营间食肆想想都知道不容易。

这些日子萧寻也不是没有想过别的可能,担心家中,担心家里得知他的死讯出事。

林秋然看着他这样太久,手都被压酸了,说道:“你快起来吧,先换身衣服,都湿了。”

再看,萧寻肩头也湿着,换了也好烤烤火。

“你衣服还在家中,可带回来了?你如今有官职,能留多久,何时走。”

萧寻估计不能留太久吧,也能给她时间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

倘若就为了搭伙过日子,只要萧寻人品过得去,一块儿过也无妨。可若想找个心意相通的人,若是只过日子就不太合适了。

刚来的时候想的自然是活下去,萧家二老对她好,留在萧家是最好的选择,如今也赚钱了,活下去是没问题,林秋然才十八岁,不可能一辈子围着老人孩子打转。

她不想为了嫁人而嫁人,也不想为了孩子凑和一辈子。原想着随缘,遇见合适的会考虑,眼下……萧寻突然回来,让林秋然脑袋有些乱。

说出来,别人还会觉得她矫情,孙氏他们肯定想,她当初说对萧寻有感情才愿意留下孩子,如今萧寻回来,自然皆大欢喜。

可她毕竟不是……

孩子自知道起就是她怀的,以后也是她生,能好好教养。萧寻对她来说就是陌生人,和孙氏萧大石还相处好几个月呢,倘若萧寻不错,作为孩子父亲她会优先考虑,但现在实在不能把萧寻当做夫婿来看。

萧寻道:“带了衣服,能在家里待两日,后天就得走。”

林秋然心里松了口气,她道:“那你先把衣服换了吧,我去帮忙。”

萧寻松了口气,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等人走远才开始脱衣服。他身上多了几道疤,有两道从前到后,是血窟窿养好的,还有两是在战场受的伤,才结痂了的,还未彻底愈合。

想要立功,只能拼死杀敌,想回来,那也只有打了胜仗才能回来。

萧寻换好衣服,把换下的挂在炭盆上的架子上烤火。

林秋然去了厨房,在这儿就舒服多了。孙氏做了红烧肉,焖羊肉,看林秋然来了咧嘴笑笑。

林秋然看了两眼,“娘,再杀条鱼杀只鸭子吧,我做个姜母鸭,再做条红烧鱼吧。”

人多,两个荤菜肯定不够。好歹是平安回来,家里不缺肉吃,多做几个菜。再说还有牛肉呢,就是这会冻着不好化开,可以等明儿再吃。

三人就在厨房忙活,萧寻换好衣服之后,就去院子劈柴了,一棚的柴火,买的都是大块的木头。劈柴、打水、扫路,天黑下来,饭菜也烧好了。

孙氏端菜去前堂,林冬几人跟着帮忙,今天没客人,萧大石打了壶烧酒,拉着史掌柜说要喝两杯。

史掌柜看了眼林秋然,“这明儿还得干活,我就不喝了吧。”

林秋然道:“喝点儿无妨,别多了就成,今儿高兴。”

萧寻:“我不喝了,晚上方便照顾秋然。”

孙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可不能喝得醉醺醺,还得照顾你,再说那味儿不好闻。”

林秋然干笑,她在心里想,萧寻晚上不会要跟她睡吧。家里两间屋子,林冬和林夏和她一间屋,孙氏萧大石住一间。

铺子还有间屋子,其实萧寻可以住这儿。

可若说了,孙氏怕是还以为她怪萧寻,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两人之间林秋然不想让孙氏萧大石掺和进来,若让萧寻看铺子,孙氏萧大石铁定要为萧寻说好话。

林秋然不想被架在火上烤,而且她一个孕妇,就算睡在一张床上,也不会做什么。

萧大石乐呵呵的,也没说你爹跟你喝都不愿意的话,就和史掌柜小酌两杯。

林秋然见状又松了口气,萧寻回来了,对她孙氏和萧大石还没有变。也没仗着儿子回来了就吆五喝六,当大爷。

以前只当萧寻死了,孙氏二人对她也好,可毕竟是儿子,儿子和儿媳肯定不一样。

以后还听她的就好,不然也难在家里待下去。萧寻有官阶,可林秋然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和孩子的。

饭菜很好吃,孙氏做的红烧肉跟林秋然做得味道差不多,土豆丝儿是林冬炒的,味道也好,一桌七个人,属萧寻吃得最多。

林秋然看他瘦,在外久了脸上冻得红,在屋里久了脸上没什么血色,死讯还真不好说是真是假。

回来路上孙氏问这半年到底怎么回事,为何里正说他死了。萧寻只说是弄错了,几句话把二人哄了过去。人能回来,又平安从县衙出来,二人就没再纠结这件事儿。

人得朝前看,如今萧寻好好的,也就信了那个说辞。

萧大石和史掌柜一边喝酒一边吃饭,没吃多也没喝多,却借着酒意哭了。

史掌柜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以后就是好日子了,苦尽甘来!我还羡慕大哥你呢,有这么好的儿子儿媳。”

萧大石不再哭,孙氏嫌他丢人,这么点酒也能喝醉了。

吃过饭后史掌柜回了家,林冬林夏去收拾碗筷。

今儿时辰还早,孙氏和林秋然道:“秋然,今儿我和你爹留在铺子住,你们回家去。”

萧寻回来,林冬林夏自然不好一块儿挤着了,也不能让俩人留在铺子,最好就是孙氏和萧大石看铺子。

林秋然看孙氏的样子,大约没想过让萧寻看铺子,他们几个回家睡。

她看外面,街上的雪已经很厚了,雪还在下,不过这会儿小了些,不知晚上怎样,若下一夜,明儿早上肯定不方便过来。容易打滑,而且太冷了。

萧寻虽是骑马回来的,但马颠簸,林秋然坐不得。

林秋然都怀了四个多月了,她更怕出事,遂道:“娘,我和萧寻留在铺子吧,省着明早不好过来。”

这边有被褥,也有梳洗用的东西,就是地方小些,不过床足够俩人睡。

而且今儿下午还买来了肉,明儿她起来可以直接做,今天都耽误一晚上生意了,明日可不能再耽误。

孙氏觉得林秋然说得有理,“成。”

孙氏又嘱咐萧寻几句,“往常都是我给秋然做早饭,再叫她起来,明儿你去买好了,辰时过半再喊她。晚上得有热水,早上梳洗也是,你先烧好了。”

萧寻点点头,孙氏嘱咐完了,就带着林冬林夏回家了。

人一走,铺子都显得空荡,萧寻把门锁上,就去厨房烧水了,他看屋里有汤婆子,灌好后给塞进被窝里。

晚上得烧炉子,他又加了个炭盆,弄好后窗户留了条缝。

林秋然就着热水梳洗后就躺下了,见萧寻还不睡,她问:“你呢?”

萧寻:“我还没洗,一会儿就睡。”

他把灯吹了,从窗纸透进来点雪光,林秋然适应了一会儿,就闭上眼睛安心睡下,她不习惯萧寻估计也不习惯,成婚三日就去随军,回来孩子都有了。

萧寻看林秋然闭眼,松了口气,等她睡着才躺下。

借着雪光看过去,林秋然已经睡熟了。

*

次日

雪停了,林秋然是被萧寻喊起来的,她感觉被窝有点暖和,往下伸发现脚下的汤婆子发烫,估计是刚换的。

萧寻已经买来早饭,除了早饭还给她了五两银票,说是这两个月的俸禄,林秋然也不懂俸禄多少,而且冒然问俸禄不妥当,但不问不代表不收,萧寻吃得多,肯定得给家里拿钱。

林秋然默不作声收下了,反正她也没和萧寻说过家里的生意,也没说赚了多少钱,和孙氏萧大石她都不怎么说,萧寻又没出力。

她吃完豆腐脑和小笼包,萧寻才来吃,吃完把碗筷收了,官府就来了人,请萧寻去一趟。

这回没非让林秋然也去。

一个时辰后,萧寻才回来,这会儿赶上铺子做生意,他和林秋然说了声回来了,林秋然没空理他,萧寻又出门了。

中午生意一般,下大雪不好出门,客人比较少。

不仅是食肆生意差,别处生意也差,一个上午金如意和玉香茶楼都没什么客人,食肆中午还有十几桌客人呢。

前头也用不着萧寻,他就去劈柴,他劈得又快又好。

等做完生意,他和林秋道:“信在她家找到了,不过银子早花了。”

查案的时候,李翠花的大儿媳说有一阵子,就在一个月前,李翠花多了好几身衣裳,还有同村人看见萧伟去喝酒赌钱。

总在外买肉吃。

这个钱萧伟没给其他两房,也没给自己媳妇儿,全自己潇洒了,他媳妇也没见着肉,气得不轻,破口大骂,其他两房也埋怨李翠花偏心,一家人闹得不可开交。

钱肯定得还回来,除了还钱一人又罚了二十个板子。这自然是真打,昨儿刚打了三十板子,今日又得受刑,李翠花上了年纪,五十个板子屁股得开花,命都得下去半条,够她受的。萧伟能抗,可也得养好些日子,这事要被东家知道了,活估计干不下去了。

而且冰天雪地的,挨了板子还没法回去。

因为钱不到不能放人,县衙不会给请大夫,端看她家啥时候筹够钱。罚钱十两,还钱五两,总共十五两银子。

大房的说不管,都没花着凭啥还凑钱,以往李翠花就偏心,现在连累家人,这边触犯律法连累后代,还让她掏钱,凭啥。不仅不掏钱,还趁着机会闹分家。

可李翠花没回来,怎么分,萧伟娘子苦口婆心劝,又是保证又是什么的,钱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她也寒透了心,别人不给,连她们娘俩也不给花,萧伟他还是人吗。

李翠花家估计还有的闹,反正县衙那边不见钱不放人。

萧伟媳妇还领着孩子来食肆着,林秋然没见。

明儿萧寻就回去了,林秋然还有点高兴,晚间做生意的时候,萧寻就出门了。

林秋然也没问她去哪儿,今天晚上生意还不错,在家待两日待不住,重口腹之欲的就出来想吃点好的。

吃饱喝足就不冷了,还有人问,“掌柜的,啥时候再做毛血旺啊。”

吃过毛血旺,水煮肉片都觉得不够香不够辣,那是自然,毛血旺是林秋然用牛油做的,牛油不多,只有遇见整头牛能练出来些。

她倒是想做,可没有,上回剩些,林秋然打算晚上趁着萧寻在给做了,毕竟拿回来十两银子,今日劈了半天柴,不好他走了再吃。

牛油有,肉也有,林秋然打算吃个牛油火锅,十斤肉她拿出来五斤。

一半切片,用鸡蛋抓抓做个嫩滑牛肉。还有一半再锅里炖着,到时再放进辣锅煮,更入味。

用的就是砂锅,还配了粉条,菜就只有土豆萝卜白菜了,辣锅吸油,但偶尔吃一次也无妨,纯当尝个新鲜。

不然弄鸳鸯锅更好,另一锅用菌菇骨汤烫菜吃,但牛肉不常见,火锅也不常吃,买锅子的事就一直被林秋然搁置了。

耙牛肉、嫩牛肉,香油蒜泥碟,闻着就香。林秋然还做了盆蛋炒饭,猪油炒的,只放了鸡蛋和葱粒,看着金银一片色泽莹润,这个热气腾腾,锅气十足,史掌柜看着眼睛都亮了。

今儿是等客人走光了才用饭的,省着又问这道菜什么时候上。

人多,很快就把这边收拾好了,饭菜也都摆上了。

婉娘还是只带了些剩菜回去,没凑这个热闹,不然女儿该不愿意了,她挺为林秋然高兴的,一个女人,带个孩子多不容易,家里有个男人,日子也好过些。

林秋然今年还小,不说她自己,就说孩子以后也是需要父亲的。

婉娘晚上还和赵实说了这事儿,赵实道:“本来我还想等她孩子生下来帮着说说,我也认识不少人,这下不用了。”

婉娘:“自然,我瞧了,她夫君相貌堂堂当真是不错。”

赵实咳了一声,婉娘不顾良心道:“自然比不上你。”

*

食肆里,一群人吃得热火朝天。

林冬和林夏依旧不敢伸筷子,史掌柜和陆凡却不客气,尽管辣得鼻涕直流,却还是忍不住吃。

史掌柜还夸,“林娘子做的蛋炒饭都比家里的好吃。”

这不是硬夸,虽然是一粒一粒的,吃起来却软糯,鸡蛋香葱也香,配着辣辣的耙牛肉和嫩牛肉,当真是一绝。

史掌柜觉得这个能在铺子卖,不过米饭二文一人可以续加,蛋炒饭恐怕没白饭好卖。

林秋然辣的鼻尖也有点红,但确确实实过瘾了,牛肉还剩一半,还能再吃一次。

吃过饭,孙氏他们回了家。

一整个白天,林秋然多是在忙,不然就是在休息,晚上依旧她先睡,次日也不知萧寻什么时候醒的,但她醒后听见外面有驴在叫。

第五十三章 问伤情

家里怎么会有驴叫?

林秋然有些惊诧, 穿好衣服出去,发现院子里多了条小毛驴。

萧寻正弯腰给毛驴栓栓车,这栓车比牛拉的栓车窄, 单看驴, 竟然还有笑模样。

这会儿还早, 孙氏他们尚未过来, 院子里的积雪都已经清出去了,但屋檐上还有积雪, 被太阳一照,雪光都五光十色的。萧寻和驴站在院中, 闻见动静一齐朝林秋然看了过来。

林秋然有些疑惑, 萧寻拍了拍毛驴脑袋,说道:“驴身板小,能过巷子, 走得慢还稳, 性子也温和。你以后来铺子就坐车来,上午我先教爹赶车,带着驴认认路。”

下午……萧寻低下头,下午他就得走了。

林秋然围着驴转了一圈儿, 问道:“这多少钱?”

萧寻跟在林秋然身后, “驴十八两,车三两。”

总共是二十一两,算上寄回来的和给林秋然的, 一共往家拿了三十一两银子。

他每个月月俸差不多十两银子,连上面给的奖赏,回家一趟差不多花干净了。

驴买的刚出生不久性子好的,要是不拉车还能拉磨干活, 栓车也结实,就是天冷,驴车不及马车暖和。

林秋然点点头,又端详了驴片刻。她本来是打算买辆车,马车现在家里也能买得起,但太过张扬,除了每日来食肆,其他地方用得不多。

只在县城的话,驴车就很合适了。省时省力,就是拴车没顶,遮不了风雨,赶上下雨天还是不好出门。

林秋然笑了一下,“回去给搭个棚子,它多大?“

萧寻又摸摸驴脑袋,“一岁多点,一会儿我带你试试,先吃饭吧。”

林秋然去了前堂,这边有桌椅,昨儿晚上刘大娘收拾干净了,都是在这儿吃饭的。萧寻今天买了阳春面、蒸包和酱香饼。

酱香饼不是买的,是于婶儿硬要塞的。

家里生意忙,萧寻回来的事儿孙氏还没和别人说,而且都在县城住着,轻易不回村。但是于婶儿看萧寻长大,也搬来县城了,在街上看见萧寻一下就认出来了,她高兴得不知怎么好,立马切了三斤饼让萧寻带回来吃。

萧寻想给钱,于婶儿也没要,她差点哭了出来,人死而复生是多大的喜事儿。亲眼看着孙氏和萧大石差点挺不过去,又亲眼看着萧家把日子过好。

回来好,要不然林秋然把孩子生下来,却没爹,就算生意越做越大,总觉得差点什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虎也挺高兴,等萧寻走了他不禁道:“萧寻哥回来了,真好。”

于婶儿瞪了他一眼,大虎说道:“娘你看我干什么,我又没说寻哥回来就不给萧家分成了,真是。”

大虎和萧寻关系好,以前还总跟着萧寻打猎,自然为他高兴了。分成的事儿他也想通了,这是家里硬要给的,再要回来不合适。

于婶儿不再看大虎,死而复生是稀奇事儿,她打算有空了去问问咋回事。

那边盛情难却,萧寻就给带回来了。

林秋然吃着阳春面,还把茶叶蛋放进来了,其他的没动。

萧寻一直在院子弄驴车,栓好了还看结不结实,牢不牢固。后头便是围着毛驴忙,也不知在忙什么。

林秋然吃了几口就抬头看看,萧寻做事认真,这会儿在给毛驴喂草料,这个时节自然没有青草,这是谷草秸秆拌的饲料。

毛驴嚼得很香,萧寻摸了摸毛驴脑袋。

林秋然突然想到一件事,她想到就问了,“你吃了吗?”

萧寻停下动作朝林秋然看了过来,阳光落在他头顶,金灿灿的,“等你吃完我再吃。”

林秋然突然记起昨日也是她先吃,吃过早饭后,她不想跟萧寻待在一块儿,就去了厨房,碗筷是萧寻收拾的,进来厨房萧寻说了句话,林秋然就点点头。

上午萧寻去了衙门,下午林秋然睡觉做菜,一日都没怎么说话,到了晚上也是做完生意早早睡下,连萧寻什么时候睡下早起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林秋然说道:“你不过来一起吃吗?”

萧寻愣了愣,他看得出林秋然不想理他,也不太高兴。

半年多没见,自是生疏,萧寻知道林秋然怪他。

萧寻笑了下,“刚才没弄好,这就过来。”

他去洗了把手,腿长走得也快,很快就在林秋然对面坐下。

林秋然没有和人分食一碗的习惯,就让萧寻吃包子酱饼,若是口渴,一会再喝水就是。

萧寻咬了两口酱饼,还给林秋然夹了一块,他一边看林秋然脸色一边说:“这是于婶儿家的,我从街上路过还把于婶儿吓了一跳,非让我拿着,不要都不行。还有大虎,稳重不少。那日我先敲的于婶儿家门,人不在,还以为有事出门了,现在看,应该是搬来县城了。”

萧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林秋然想,酱饼还是她教于婶儿做的,于婶儿家早就搬来县城了,也有几个月了。

这些萧寻都不知道。

林秋然咬了口茶叶蛋,“这半年来发生了许多事,你……你在外面也不容易吧,伤势可还好?”

萧寻吃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笑了下,看着林秋然低垂的眉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他说道:“嗯,这不好端端的站在这儿。”

林秋然不禁想,当初死讯传来,萧寻是真的受了重伤。难怪看他觉得瘦,在屋里待久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多的话林秋然不想再问,更不会扒开萧寻的衣裳看他伤势如何,俩人也没亲近到那个地步。他说得对,人已经好好站在这儿了,难道要和孙氏他们说,让他们担心,再想当初的事只会徒增烦恼。

林秋然道:“你多吃些饭,好好养身子,身体最要紧。”

萧寻点了下头,又看了眼林秋然,“我知道,那你呢,这些日子辛不辛苦。”

萧寻这两日看林秋然就是早起吃饭,到时辰就去厨房把炖菜给做上,份量足,做菜就成了体力活,等到中午晚上营业那会儿最忙,要一直炒菜,赶上几盘菜一起,锅又重,在灶台边还热。

偶尔炒辣的菜烟熏火燎,得把头蒙上才行,他从厨房外面看,都是林秋然大着肚子,还要颠勺。

萧寻看见的是这样,就说明这些日子都是这样。如今估计还算是好的,以前没有食肆,要在家做,地方小不说,孙氏他们也得出去卖。

辛不辛苦,自然辛苦。

林秋然道:“我不也好端端的坐在这儿了。”

萧寻又笑了一下,这倒也是。

林秋然就剩了点面汤,她道:“我吃完了,先去做菜,你慢慢吃。”

萧寻:“嗯,那驴车……”

林秋然:“你先吃吧,有空再试,对了,等爹来了你们出门一趟。”

萧寻抬眸问:“什么事?”

林秋然道:“趁着你在家看看田地。”

手里有钱,林秋然打算买地。

这才下过雪,街上的雪还没化干净呢,林秋然不想出门,正好萧寻在,让他去吧。

铺子每日生意都差不多,不过有月初卖牛肉那几日顶着,这个月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月初那几日每日有六七两的利润,这几日二两左右吧,萧寻回来又给了五两银子,不算这月铺子的收入存钱已经有二百三十两了,林秋然觉得钱存着就只是存着,还容易被贼惦记。

倒不如屯田买地,以前是想着买田地再买辆车,毕竟不用交赋税,请人种也是赚的。如今萧寻回来了,赋税依旧不用交,驴车也有了,就先买地吧。

而且林秋然也想看看,萧寻回来之后,萧大石和孙氏对她的态度如何。孙氏和萧大石这两天很高兴,对她还是一如既往,她还看见孙氏偷偷嘱咐萧寻给她买早饭,照顾她。

但这都是小事,还有别的呢。

钱是紧要的,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什么样的情况下,钱还是得攥在自己手里。食肆宅子写的都是她的名字,若是萧大石他们提议再买地写萧寻名字,林秋然肯定不干。

倒不是说孙氏萧大石不干活没话语权,毕竟食肆林秋然费心多,林秋然可不想忙活半天,为了别人。

萧寻的归来对林秋然来说是意外,不知好坏。

很快,萧大石他们就来了,还带了今儿中午要用的肉。

林秋然和孙氏林冬赶着烧菜,她让萧大石带萧寻去找赵广才,看看有没有人家卖地。

县城周边的地也不贵,几两银子一亩,萧家现在三亩地,一百两银子就能买三四十亩地。

两人先去看看,若是合适,林秋然就能直接去付钱了。

她们做着菜,俩人就出门了。

孙氏挺高兴,家里多个人就是好,不用事事都让林秋然去操心。

临近中午,萧寻他们回来。萧大石道:“看好了,就在萧家村。”

牙纪收的都是散地,看情况再往外卖。当初家里要买宅子,萧大石也说卖地,但林秋然没让。村里人,不到万不得已情况下,不会卖地的。

但谁赌钱,把地输光的,还有遇上要紧事儿了,不得不卖。

今儿看的地,还有李翠花家的。

她家急着筹钱赎人,凑不齐只能卖地,马上过年了,不能让俩人住在大牢里。

总共二十来亩,都挨在一块儿,田地不错,一亩地要三两银子,把税钱什么的都算上,差不多八十两银子。

免赋税可不包含这些。

林秋然听完点点头,也不在乎以前是谁家,她道:“家里做生意还有点钱,可以把这些地买下来。明年开春雇人种,还可以种一些食肆需要的菜。”

青菜多了林秋然打算换菜单,茄子、豇豆、南瓜的素炒都很好吃的。

豇豆以前摆摊用得多,不过后来食肆主营素菜小炒,没卖完的豇豆干就留着自家吃。

食肆菜单要随着季节变化而改变。

萧大石点点头,“这个交给我,那我一会跟赵广才说一声,让他下午过来。”

在赵广才那做了那么多生意,这人信得过。

林秋然点点头,又看了眼萧寻,“对了,你下午什么时候走。”

萧寻:“不急。”

可以多留会儿。

下午赵广才过来,签了文书后就让萧寻去官府了,林秋然还让他明儿再来一趟。

赵广才估摸着林秋然还想看别的,痛快答应下来。办地契得去官府,林秋然没去,却也很容易就办妥了,地契上写的依旧是她的名字。

林秋然觉得自己有点小人之心,萧家人没别的想法,是她想得多。

其实不然,孙氏和萧大石对林秋然这些日子对他们的照顾看在眼里,早就说了听林秋然的,日子也蒸蒸日上。

加上孙氏真心把林秋然当女儿,自然不会反悔。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他们也不傻。

萧大石以前嫌林秋然娇气,觉得哪个怀孕不干活,可日积月累,当初嘴最硬,现在心最软。他出去的时候还敲打了萧寻,当官了是好事,但不能忘本。

萧寻摇头说不会。

只是两人许久未见生疏许多,萧寻感觉林秋然在怪他。至于地契写谁的名字,他觉得该写林秋然的。虽然他赚了钱,搁萧家以前算很多了,可跟家里的比不算什么,他最多也就帮着看看地,其余的事怎会多插嘴。

至于忘恩负义的事,萧寻更是从没想过。

萧家这般,让林秋然对萧寻的印象好了些,可如此更让林秋然难办。晚间躺在家里的床上,林秋然没有像以往一样立刻睡着。

萧寻走之前林秋然给了些钱,萧寻没要,说用不着。萧寻人不错,孙氏和萧大石也是。

次日,天朗气清。

萧寻昨儿下午走的,他们这样每日要做生意的,人走就是走了,知道活着高兴,可毕竟还要为生计奔波,暂且不会影响他们的生活。

他们依旧是上午来铺子干活,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林秋然现在坐驴车出门,让萧大石牵着,栓车上面铺了褥子,不太颠簸。

街上驴车比马车多,但还是走路的多,一辆驴车好歹二十两银子呢,也不是家家都买得起的。

把林秋然送过来,萧大石就出门了,现在天冷,怕第二天下雪肉摊老板不来,都是提前一日买。买得多就冻上,下次用,现在保鲜效果好,放两天不算僵尸肉。

下午,赵广才来了,林秋然和他道:“赵大哥,我想看看大一点的宅子。”

买地花了八十两,家里还有一百五十两现钱,若是不够,铺子这月的钱还没动,也能用上。

赵广才点点头,“要多大的?”

林秋然:“最好是二进的,有四五间屋子吧。”

家里人多,有点住不开了。

萧寻不常回来,问他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但只要回来,就得像这两日这样住,林秋然嫌挤。就算不说萧寻,等孩子生下来,也住不开的。

林冬林夏过年后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家里三间房子,其中一间还做了厨房,本来林秋然住的东屋挺大的,可人一多就觉得小。

总和她们睡,林秋然也不习惯。

退一步讲,就算她在萧家过不下去,也得有个宅子傍身,才能安心分家。

赵广才道:“我这儿有,等我回去看看,给你列出来。”

临走前,赵广才和林秋然道了声恭喜,林秋然笑了一下,希望萧寻回来是喜事儿。

赵广才这儿还得个几日,看宅子不比买地,地看着差不多就能买下,价钱大差不差。但宅子得好好看,还能跟着讲价钱,哪怕讲下一两都是省的。

林秋然摸了摸肚子,当初原想着三间就够住,足够把孩子生下来,谁知世事易变。

今儿十一月二十一,下午林秋然还有事,她要验收二楼。

叮当响了数日,二楼终于装潢好了,不用林秋然费心不假,可装二楼的钱再添点,都够再买处宅子了。

徐管事在赵广才走后不久过来的,当初先付了一半定金,今儿看完,觉得没问题就给另一半。都算上花了二十多两,比林秋然预算高,工期也长。

她跟着徐管事上了二楼,里面已经焕然一新了,新砌的墙,墙面白净整洁,下面是木制墙围,有镂空有雕花,是山水图,很是雅致。

从一楼上来,就觉得这边别有洞天。

地板换了颜色,连吊顶都换了,木料颜色淡,显得二楼敞亮。

四个包间,上头挂着门匾,名字也起好了,选了几个词牌名,听起来就有格调。

林秋然推门进去,明间窗户大,宽敞明亮,花窗重新做的,还做的万字纹。硕大的枣红色木桌,配着十把椅子,墙边摆着博古架,没什么摆饰只有一盆花草。

这个是要林秋然后面自己慢慢添的,二十多两不包含这些。

装潢贵是贵了点,光这桌子,都觉得花得值。做的菜端到二楼吃,林秋然都觉得价钱能翻倍。

她又去了暗间窗户小,进去之后就点了灯,窗户是对着这边院子的,嫌吵闹可以把窗子关上,也不影响什么。

也有博古架,后头可以买些瓷器摆上,肯定好看。

据徐管事说,装潢的时候还算了风水,能旺宅添财。里里外外林秋然都看过,她很满意,萧大石就四处看了看东西结不结实,见都好,林秋然痛快把钱付了。

徐管事道:“若是哪里坏了,再和我说,东西不是做好就不管了,这边管修。”

林秋然笑着点点头,她道:“若是二公子回来,还劳烦管事帮忙说一声,食肆备好饭菜,望二公子赏脸。”

若林秋然自己,绝对弄不成这样。

徐管事点了下头,他脸上还带着笑,“这个好说,听说萧家多了件喜事,林娘子夫婿回来了?”

第五十四章 二楼验收

徐管事是前两日才知道这件事的, 如今铺子装潢已到尾声,他不常过来,不然早就知道了。

这对萧家来说自然是喜事, 人死而复生, 一家团聚多和乐美满呐, 可偏偏二公子这些日子对林秋然甚是上心。

不仅生意上让利, 还吩咐他管萧家食肆二楼的装潢,甚至教林秋然该怎么打点人情往来, 甚至屈尊来一楼那样简陋的地方吃饭……徐管事平日就善于察言观色,他总觉得二公子有别的意思。

说实话, 徐管事都觉得徐远珩对林秋然很是不错了, 还不像只是对合伙人的那种不错。

这下怎么办,徐管事都不知如何向徐远珩说明此事。

林秋然笑了一下,点点头道:“嗯, 前几日回来的。”

徐管事体面地道了声恭喜, 萧大石还在呢,总不能当着人亲爹的面,跟人儿媳妇说什么。他不再执着这件事,嘱咐林秋然这边出有什么问题再来找他。

这是徐远珩吩咐的, 徐管事照做就是。

把人送走之后, 林秋然又上来二楼看了看。

因为修的包间,所以过道这儿白日也有些暗,但如果做生意的话, 过道会点灯,当然这里面也有匠人的巧思。

灯正好是嵌在墙上的,有莲花座灯,还有云座灯, 左边墙上的烛灯是祥云和太阳,右边是月亮和星辰,都是用灯油的。希迈纳墙腰是山水,映衬着星辰日月,不愧是做这些的,若点上灯,更别有一番意境。

光二楼过道的东西,林秋然都能看好久,可真好看。

她伸手摸了摸,这些可都是钱呢,值一头小毛驴。还是自己的铺面好,若是租的,林秋然不可能花这么多钱改。

再往里走,左边为明间,右边为暗间,林秋然打算选些摆饰放上,在这儿看了一会儿她就从二楼下来了,她和史掌柜道:“若是有人感兴趣可以带去二楼转转。”

如今二楼也装潢好了,肯定是快些接生意,早点回本。食肆一楼小,怕人不信二楼能接席面就带上去,总归是眼见为实。

史掌柜道:“那好,这些日子我就和客人说,二楼接席面,可以提前订桌,不过价钱肯定会问到的……”

装潢铺子花了不少钱,这些得算到成本里。

倘若这钱赚不回来,那日后再想卖铺子,不会在铺子的价钱上再加二十两。当然,若是生意好,看在二楼的份上,还能加点钱。

有用和没用的东西一目了然。

一楼菜单上的菜想要涨价可不行,毕竟价钱已经定了,不能因为端到二楼去就贵。

再说大多数出门吃饭也会货比三家,若是太贵,哪怕装潢好看,大约也不会来。

若别的客人想来二楼吃还得拦一拦,很多东西都是会破损的,就比如说一楼的东西,铺子开业一个月多,凳子坏了一条,桌子腿断了三条,还有两个筷子桶摔到地上也坏了。

期间筷子弯的折的都数不清,盘子碗也有碎的,好在都是很普通的东西,这些小钱让客人赔显得小气,都算在食肆账上。

桌子凳子都是能修则修,可二楼的桌椅贵,史掌柜看了都稀罕得不行,若是客人不小心弄花了弄坏了,赔客人咽不下这口气,还说铺子小气不会做生意,不赔,自己咽不下去这口气。

林秋然说道:“我想定几张承办席面的菜单,上面不能说全是新菜,但也多是现在铺子里没有的。”

能解决二楼不能涨价的问题。

就比方说宝塔肉现在铺子里就没有,其实也很好吃,肥而不腻,最下面可以铺豇豆干。到时肉的香味渗进豇豆干里,上面肥而不腻,下面肉香味十足。

这道菜现在没上是因为考验刀工,做出来慢,不适合好几桌人一起点。还比如鱼做的菜,现在食肆只有红烧鱼、酸菜鱼两样。

林秋然的拿手菜还多呢,就像松鼠鳜鱼,如果宴请客人,摆盘上肯定比红烧鱼好。

林秋然觉得一般婚宴白事肯定不会来这边,人多在二楼放不下,一两桌大约肯定要么请人要么自家忙活了。

所以这边多接一些小宴席,满月宴,接风宴,三五好友过来谈事,菜单写几张,里面的菜可以换,都是可以商量的。

史掌柜看完菜单,有的名字比较好听,看不出到底是什么,他道:“那如果客人非得点食肆的菜呢?”

林秋然说道:“那就还得掌柜的和陆凡多说说,要是执意要点也拦不住,不过一楼的菜主量大便宜,放在席面上总归不那么合适。”

菜单上也有红烧肉,不过是改菜后的红烧肉,叫鲍鱼红烧肉,放些珍惜的干货,菜的味道、档次就不一样了,忘了哪回出门,林秋然还见了干鲍鱼。

而且菜单也会依照个人口味,余安有些不是本地人,有钱的也不止徐家蒋家,虽然蒋家现在没落了,大锅菜肯定不能考虑这个。

有道是一分价钱一分货,虽然也是为了赚钱,可吃了就会发现不一样。

史掌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放心吧,这事儿交给我。”

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重新拟宴请的菜单,味道好吃,菜品漂亮,顺便可以把装潢的钱算进去。若是直接告诉客人去二楼吃饭得掏钱,别说贵了,就算五文十文也未见得乐意。

但是算进菜里,反正客人也不知道。菜单是明码标价的,乐意吃就来吃,不乐意自然就算了,犯不着嫌贵。

做生意嘛,也不能句句都是真话,菜品可以放心交给林秋然,史掌柜就不问好不好吃了,别说牛肉,就算是兔子王八,他也能相信林秋然能做得美味。

一楼的菜价钱不算贵,想吃挑个日子来吃就是了,三五个人去二楼,史掌柜可以说人太少,包间不能用,得可着人多的。

要是十二三个想去挤一挤,那点的菜也多,非要食肆的菜,也不是不成。

好商好量,这边也好说话。

晚上,史掌柜和陆凡在点菜的时候就和客人说,“二楼已经装潢好了,有四个包间,若是想定席面,可以去食肆二楼。菜单也有,不合适的还可以换。”

有的客人就是晚上过来解馋吃口饭,跟友人喝点小酒,对这不感兴趣。

有啥好去的,雅间还不如一楼有烟火气呢。

但有的客人还真来了兴致,问道:“都有啥菜呀?”

史掌柜说了几个,“有松鼠鳜鱼,宝塔肉,剁椒鱼头、回锅肉、鲍鱼红烧肉、红烧狮子头……”

客人愣了愣,眼里放光,他道:“食肆好像没这些菜吧。”

客人看看左右友人,今儿他们来了四个人,点了五道菜,尽管食肆菜量大,可想多尝几样菜,几人一合计就点了。

那几个,听着就很好吃。

史掌柜笑着道:“是没有,这是我们食肆厨娘为二楼准备的新菜。一楼主营家常菜,量大好吃管饱。二楼接宴席,若是谁家孩子满月、有人不远千里过来,都能为之接风洗尘,一楼的菜虽也好吃,可总得让外乡人见见咱们余安的菜色。”

史掌柜笑呵呵的,“我们厨娘的手艺尽可放心。”

“哎,有理有理。可余安本地的都没吃过,便宜外乡人干啥,这是得提前订?”

史掌柜察言观色,看几人有定的意思,说道:“自然,上面都是大桌,能坐十一二个人,这装潢费事儿,所以二楼订桌不仅看先后,还得依着人多人少。要是只点个五六道菜,来别的单子,就得往后挪。食肆嘛,开门赚钱的,这也没办法。”

毕竟以后人多,还得请个跑堂。

几人闻言有一些犹豫,其中看菜单的那个还拉着人私语起来。

门外又有客人进来,史掌柜道:“几位慢慢看。”

说完,史掌柜就去招待别的客人了。

等史掌柜再来这边上菜,几人把他叫住,“明儿晚上吧,我们十个人,在二楼吃一顿,菜单就按照这张的来,能把白切鸡换成这个小鸡炖蘑菇不。”

白切鸡,一听没啥味道,换成炖菜好。

这个菜单上总共十二道菜,香辣口味,有卤肉拼盘、凉拌木耳、蒜泥白肉,热菜有剁椒鱼头、回锅肉等,白切鸡是林秋然想着清淡解腻解辣写上的。

这一桌十六道菜,给了个吉利的价钱,一千二百八十八文,吉利是吉利,不过平均下来一道菜有八十文了。

当然也有更贵的,比如说鲍鱼红烧肉那桌,一千六百八十八文。

史掌柜道:“好嘞,二楼才开始营业,头三天便宜一百文,客官这得付个定金。”

几个客人也痛快,总在食肆吃,也不怕食肆团了钱跑路,当即付了一半钱。

一个晚上就定出去两桌,另一桌说是要宴请,那人就选了最贵的鲍鱼红烧肉那个,里面河鲜海鲜多,还有一道林秋然很喜欢吃的,干贝鸡蛋羹。

很鲜嫩,入口滑弹,比普通鸡蛋羹好吃多了。林秋然总吃孙氏做的,但很多时候都蒸好了,口味大打折扣。

至于为何交定金,自然是怕客人不来了。

鲍鱼干贝都是干货,要提前泡,很多菜都得提前买的,不来了这桌菜怎么办,菜钱谁出。

给了定金就不一样了,林秋然可以用很多好东西,那次买牛肉吊的高汤一直冻着,眼下可以放些干虾海鲜。

这次做菜,林秋然就打算用高汤。二楼才开始接生意,招牌得不打出去怎么行。

晚上收了一两银子的定金,席面都在晚上,萧大石上午去买这些东西,还得快点买。鱼这次就不能买鲤鱼了,得用鳙鱼,这个鱼摊有,价钱不算贵。

干鲍鱼、干贝等干货也要买,肉除了五花,还有猪腿肉……好在铺子人多,萧大石可以放心出门采购,中午之前必须得买好。

为了方便林秋然准备,买回几样就得送回来,不能半天都在外面跑

二楼跑堂的活儿可以先让萧大石孙氏顶上,人多林夏也能帮忙。如今这个时代,想要吃饱饭就得做活,就别说童工不童工的了。

林秋然都嘱咐了林夏几句,“机灵点儿,二楼离得远我这儿也顾不到,送完菜就出来,开着门送。有事往下跑,盘子碗远没有人重要。”

嘱咐最后那句是因为,有一次林夏帮忙上菜,脚下打滑,本来摔了盘子能稳住,结果为了稳稳端着盘子人倒了,腿上青了好大一块儿。

食肆的客人还算懂礼,但也有喝多了酒的耍酒疯,虽然最后多是被家里人拖走,也没损坏食肆什么东西。可林夏年纪小,又是女孩子,总归得小心一点。

林夏哎了两声,眼里有两分喜色。说实话,林冬都能炒土豆丝了,现在又学做了手撕白菜,有模有样都能给客人做菜了,她还跟着史掌柜孙氏干活呢,还都是杂活。

林夏很着急,这回她也能帮忙了。

嘱咐完了,等一天忙完,林秋然坐着驴车,跟一家人回家。

有驴车,她轻便多了,但萧大石又多了一项活,收拾驴棚每日喂驴,早晚都得等林秋然。不过捡鸡蛋打扫洗衣的活儿都被林夏林冬包揽了,比以前轻巧多了。

梳洗的时候,林秋然和孙氏说了找赵广才看新宅子的事儿,孙氏听后点点头,额头皱纹都舒展开了,“家里是有点小了,换一个也成。”

于婶儿家也打算看宅子了,她下午过来了一趟,直接来了食肆,送来了这些天的分成,总共是四两银子。

酱饼生意不错,也就来县城干两个多月,赚的钱却不少了。他家人多,也肯干。这些日子都是于婶儿多做,分两拨,也往别处也卖。

只要有手艺还肯干,不愁赚钱的。

这两日于婶儿还往摊子加了热汤,因为天太冷了,主意是于婶儿想出来的,做好后还问了问林秋然,林秋然就教了她做胡辣汤,也能给摊位多添点进项。

分成就算了,她家里人多也不易,萧家不差这些钱,以后只要酱香饼的分成就是,虽然没写文书,但是于婶儿品性好,信得过。

于婶儿都想让大虎看看,若是当初不给了分成路走窄了,现在还能有这些东西!不是李家帮忙,而是萧家日子好,拉他们一把!

现在李家手里有二十多两存钱,于婶儿这回过来除了打听宅子价钱,还问了孙氏萧寻的事儿,孙氏不吐不快,都跟着说了。

于婶儿听完人都惊呆了,“我说有回李翠花来摊子这儿找我,原来在这儿等着呐!”

她也不咋回村,得知李翠花萧伟还被仗刑不禁想她图啥,不过早先十几年李翠花就看不惯孙氏,这回好了,不仅被打了,还要卖地凑钱。

因果好轮回,卖的地还被萧家买了。

人被打了,估计得养好些日子,家里要凑的钱太多了,依李翠花那个偏心劲儿,不把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才怪。

县衙这几日一直有人来跟着说案情的进程,昧下的五两银已经还上了,但是还有罚的钱,钱什么时候交上什么时候走人。

还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估计家里也不想在牢狱待着,不然也不会急得卖地。如今萧寻有官职,以后是能彻底放心了。

老宅那边搬家的时候就闹掰了,就算回来也没啥牵扯,

于婶儿:“你说她图啥!”

孙氏也是才知道,状告官员、昧下银子都得罚钱,她道:“我听县衙的人说,官府收上去的钱会给他们一部分做奖赏,还有嘉奖,好处挺多的。”

要是真成事了,萧家的铺子怕是没了,李翠花一家能得不少钱呢。

也难怪,不然谁愿意费力不讨好呢,萧伟把五两银子花了个干净,估计想着告了萧家,有大把赏钱,不缺银子花。

于婶儿长舒一口气,“还好萧寻争气,秋然也机灵。”

孙氏点点头,“就是萧寻回来了,这边不太够住,家里也打算再换个宅子。”

于婶儿并没有打听食肆赚多少钱,只是赞同地点点头,“萧寻回来人是多了,等孩子生下更住不下了。”

就要是在村里,成亲可以多领宅基地,能自己建。而且村里屋子大,屋子一分为二住也行,县城就不行了。于婶儿突然想起今儿是来干啥,她不就是为了问宅子的事儿嘛!

她俩儿子一个闺女,眼下大虎还想娶媳妇,租宅子姑娘不乐意嫁,买太小的还不成。

她跟孙氏打听,“你家现在宅子多少钱?”

孙氏说:“家里住的这个?当初花了三十七两,什么都算上得三十九两了。”

买大一点的,位置更好一点了,价钱肯定更贵。于婶儿道:“那还得再等等,没事儿,男人先立业后成家。”

家里存的还不够,得再攒攒。

孙氏听出来于婶儿钱不够,她和于婶儿关系不错,可钱都在林秋然那儿,要是借十几两,家里也不好拿出来,遂没开那个口,只告诉她去找赵广才,这人不错。

于婶儿就更不会开口了,刚教了热汤的做法,再借钱,还是算了吧。萧家人好,那也得过自己的日子,救急不救穷,李家买宅子差一半去了,要是差个三五两于婶儿也就开口了,差得多不如慢慢赚。真借了钱,自己心里也憋闷,总惦记这事儿。

把于婶儿送走,孙氏还给她装了些馒头和红烧肉,萧寻说了,那日出门给了三斤酱饼。

都是看着长大的,孙氏也希望桃子他们多吃点。

礼尚往来,才是相处之道。

送走于婶儿,孙氏就去忙了,明日两张席面,今儿晚上可得准备不少东西。

第五十五章 看新家

两桌席面相当于多做两桌菜, 而且菜数多,不仅两桌没什么重样的,跟食肆一楼的菜也没重的, 也就是说每道菜都得费心。

备菜就是功夫活儿, 好在现在食肆厨具齐全, 这边以前就做酒楼, 厨房也大,不然还不一定忙活得开。

今儿晚上要把该泡的食材给泡了, 菜干、糯米、鲍鱼、干贝……后两样是晚上萧大石出去买的,他还买了冻虾回来, 不算新鲜, 但是在这个时代,新不新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儿。

最多就是几天前,不可能是好几年前的。

卤味每晚都是先卤好, 天冷之后卤汤也成了老汤, 往日卖猪肝、猪耳朵、猪头肉的卤味拼盘,现在席面菜单也有,但多了粉肠,明儿上午林秋然再做。

所以猪小肠也得买来, 这道菜从前在王主簿家做过, 但是比较费事儿,可味道好,所以二楼菜单林秋然就给加上了。

而且做一次能顶好久, 若是烟熏风味更加,还能久存,所以林秋然打算明日多做些。

猪肉小肠已经买来了,由孙氏林夏清洗, 今儿晚上准备得差不多,人也累了,关了铺门,一家人就回家了。

有时食肆关门早,有时候关门晚,全看客人什么时候吃完。今儿就晚,但五个人一块儿也热闹,林秋然坐着驴车,怀里抱着汤婆子。

路上偶尔看见这会儿回家的行人,但今天不多,都行色匆匆急着回家。街边还有尚未化干净的积雪,林冬沉稳,一直在扶着车。林夏蹦蹦跳跳的,说在食肆前堂的趣事儿。

到了家,萧大石卸栓车喂驴,林夏高高兴兴去捡鸡蛋了。

一天没回来,家里黑漆漆的,显得有些冷清。林冬抱着柴火去厨房烧水,还把两间屋子的炉子都生上,林秋然屋里多点了个炭盆。

家里如今只做早饭,柴火用得比铺子慢多了。林秋然歇了会儿,等水烧开舒舒服服泡了脚,这才上床睡下。

被子柔软,脚下还有汤婆子,就是肚子大不容易翻身,不过她睡姿好,一夜无梦。

次日是个晴天,不过如今就算天晴也是冷风呼啸寒风阵阵,只有中午会暖和点儿,但阴面也是极其寒冷的。

吃过早饭到了食肆,一群人就开始忙活了,今儿婉娘来得也早,切菜炖菜,发面蒸饭。上午不仅要做中午的,还要为晚上两桌宴席做准备。

这期间的活儿林秋然觉得还是比较治愈的,该准备的菜比较好,一个盘子一个盘子装着,放在一旁的架子上,一个盆里装着一样颜色的菜,像摆放整齐的菜摊水果摊。

看了就很舒心。

现在用得多的有大葱大蒜,该切末的切末,该切段的切段,蒜粒还有切片的,每日做的菜多,葱姜蒜往往都是上午先准备好了,放在罐子里,用的时候直接用勺子舀就是。

一次备差不多一日的量,到晚上用完。

林秋然这会儿在做粉肠,就要用到蒜末,还有生粉和肉,肉馅儿调好后用竹筒和漏斗灌进去,差不多灌到手掌长就打结,然后扎一些孔上锅蒸熟就行了。

晚上估计就用一根,剩下的林秋然打算蒸熟之后烟熏一下,日后再来客人就可以直接蒸熟切片,家里也可以吃的。

蒸好的林秋然给厨房的尝了尝,婉娘眼睛一亮,使劲点点头,林秋然笑了下,这说明做得不错。

做好这个,林秋然就开始准备用来做剁椒鱼头的剁椒酱。这个时节只有干辣椒,为了要鲜红色,林秋然泡水之后再切,连着泡椒一切剁碎,做好之后调味儿,红绿一片,闻着香香辣辣,要是爱吃辣的,直接用这个也能下饭。

泡椒酱林秋然也多做了,省着再有人点这道菜还得现做。能省事就省事,冬日这些东西的保质期也延长了。

做好的酱料林秋然都是分门别类放好,厨房有两个大架子,一个放备好的菜,另一个就放瓶瓶罐罐的调料,方便她驱用,调料都是放在上面,有葱油、香料油这些。

米面都是在下面,如今米饭婉娘能做,馒头孙氏可以,这两样东西用不着她。

晚上才用,林秋然做好后随手放架子上了,然后取来泡好的鲍鱼,清理内脏。

提前腌制的也要弄好,林秋然主厨,这个别人帮不上忙。一直忙到中午来客人,她才把这些事放下。

中午人不算多,忙完之后林秋然只睡了半个时辰,就起来继续忙碌。

直到天色暗下来,史掌柜过来厨房说一声,“林娘子,浣溪沙的客人来了,可以走菜了。”

浣溪沙是包间的名字,不然总叫第一间第二间,也分不清。

林秋然点点头,她道:“先上凉菜。”

准备充足就不会手忙脚乱,有林秋然在,其他人也安心,各忙各的了。厨房烟气、热气交织在一块儿,林秋然在这么寒冷的季节也出了点汗。

她拿起干净的汗巾擦了擦额头,又继续盯着锅里的肉。大锅里飘着八角花椒,还有不少浮沫,都被林秋然一点点撇净。

等肉煮好,她给捞了出来,煮五花肉时还撒了米酒和烧酒,煮完的肉不见腥味儿,煮好之后在外面冻一会儿更好切,林秋然刀工好,切出来的肉薄如蝉翼,肥肉都能透光。

切好之后摆盘,有几片被林秋然卷成了花,连着调好的蒜泥汁一齐端了上去。

先凉后热,炖菜中间插着上。

萧大石几人专管上面,不能上了菜就走,还能留下倒个茶水的,包间吃饭许自备酒水,因为食肆的酒最贵的七十五文一壶,差不多一斤,再贵的就没有,来这里宴请的自然有人嫌酒水不够档次。

其实一楼吃饭也可以带,但是嫌麻烦,这边酒味道也不错,价钱还算实惠,多是直接打酒喝,简单省事儿,但是宴请客人嘛,不仅菜好,酒也得好。

等凉菜菜上去,另一边相见欢的客人也来了,也是先上凉菜,热菜按先后上,由林秋然下厨。

婉娘这会儿就清闲多了,不用切菜,就看林秋然炒完把锅刷刷。

偶尔她看在旁边看,觉得那铲子虎虎生威,还觉得林秋然厉害极了。

林冬只能做土豆丝和手撕白菜,其他的还得林秋然自己来,不过她马上就能学会做酸菜鱼了,刀工进益了些,但还不及婉娘,对火候掌握也不太行,不过刚来不久,能学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秋然这边做了回锅肉、干锅土豆、红烧狮子头……做好之后就由萧大石他们端上去。

冬日上菜麻烦,客人吃得慢,要想保持温热口感就得准备小的炭炉子。

二楼菜上得差不多了,还有一楼的要忙,林秋然歇了片刻,趁来上菜的时候她问了一嘴。

她记得其中一桌时间宴请,菜里用的材料也比较贵,自然一张桌价钱也贵。

鲍鱼红烧肉已经端上去了,锅里的是干贝鸡蛋羹,这道菜林秋然还做了两份,最考验火候,一旦蒸老了口感就大打折扣,做的时候还要把里面气泡都震掉,上面浮沫弄干净,不然卖相不好。

林秋然是用火折子把上面的浮沫都烧掉了,这道菜做得很是成功。

另一桌史掌柜说昨天就来了,既不办事也不宴请,纯为自己解馋,点了一桌香辣下饭的菜,还把林秋然配的白切鸡换成了小鸡炖蘑菇。

这道是用菌菇干泡过炖的,其中有榛蘑有南方来的菌子,炖出来汤汁收得干,浓油赤色,闻着就很香。

二楼那桌米饭要了一半,剩下的换了馒头。

作为厨子,林秋然很关心顾客的口味,如果是吃得不满意,菜品还能再改进。来这里之后,很多菜的口味林秋然都做了改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做厨子的不能说口味不同吃不惯正常,只能尽量满足。

如果是史掌柜,还能说出把酒言欢四个字,不过萧大石,只是道:“我看吃得还挺高兴的。”

没挑菜的毛病,宴请友人那间已经喝上酒了,另一间就从铺子要了两壶烧酒,也不怎么说话,光吃菜了。

喊过两次,是让他换盘子的位置,因为有人够不到。

林秋然想,那应该不错,等吃完再看看吃成什么样。

因为冬日客人少,所以加了两桌席面之后,跟原来干的活也差不了太多,毕竟有些菜林冬能做,就不用林秋然操心了。

等那两桌吃完,一楼还很热闹。

陆凡能应付,史掌柜就去二楼结账帮忙打包,还贴心地把客人送了出去。回头客是铺子经济来源的大头,尽量将每个客人都变成回头客,就不愁铺子生意不好了。

晚上有人问能不能去二楼吃,他要宴请,史掌柜给拒绝了,说这得提前定,因为有些菜不好弄,时间太短备不齐。

那人退步说换菜成不,史掌柜摇摇头,好言好语把人劝走了。

换菜说来简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如果把食肆的菜单弄上去,估计还觉得二楼要价贵。别的再换,也有来不及准备的。

史掌柜看二楼的客人兴致不错,估计满意,其余剩菜就装泔水桶里,他和萧大石把碗筷收了,里面由林夏和孙氏收拾打扫。

碗可以留着刘大娘洗,但别的活不能都等刘大娘来做,当初说好洗碗,不能看人老实就欺负人。

等客人差不多都走了,刘大娘才过来,她收拾的时候林秋然他们就吃饭,铺子也要打烊了,等他们吃完再帮帮忙,就差不多。

铺子今日晚饭不错,有干贝鸡蛋羹、蒜泥白肉、剩的半只姜母鸭,林冬炒了土豆丝和白菜,份量都不小,说实话,跟下馆子差不多。

林冬林夏尚不明显,但是陆凡和史掌柜,已经胖了一圈儿。

史掌柜看起来更和善了,食肆都是品性不错的人,也都信得过一边吃饭史掌柜就一边说晚上生意,他舀了勺鸡蛋羹拌饭,又来了片蒜泥白肉,这个是真好吃,按理说白水煮出来又硬又腥,但林秋然刀功好,逆着纹路切,吃起来不硬,也不腥,反而很脆弹。

蘸碟味道好,蒜香味儿十足,香辣也不盖肉香。

他道:“二楼吃饭比一楼慢,差不多得半个时辰才能吃完,喝酒要更慢点,估计一回最多接四桌。林娘子,咱们可以备贵一点的酒。”

一楼客人走了别人能坐下,二楼吃得慢,在包间说话,可能坐半个多时辰,谁等得起。

酒必须准备,万一有的客人不拿酒,食肆有不就赚了吗。

史掌柜:“对,还有茶,咱们食肆茶水不行。”

虽然旁边就是茶楼,来这儿也不是为了喝茶,但是茶太差就不像样。而且可以问是要好一点的茶还是要次一点或是白水就行,但不能没有。

能来二楼吃饭的也不介意一点小钱,倘若宴请客人,自然不会要次的茶下自己面子。

林秋然点点头,觉得史掌柜说得有理,“那好,明日让我爹去买。”

史掌柜又来了片蒜泥白肉,道:“人暂且够用,一楼这边不忙,我和陆凡也能上去帮忙。而且今儿就没人定二楼了,这边不是日日有生意,先不用招人。”

冬日是吃食生意的淡季,毕竟好多人不赚钱,不赚钱自然就不会出来花钱。清闲点也好,林秋然这还有一个多月就临盆了,也算正好的时候。

食肆十月十六开业,开业一个多月,二楼也用上,可见他们生意还是不错的。

林秋然点点头,一开始史掌柜也只是尽职尽责,多的话不说,如今能出不少主意。现在他是真心把自己当食肆的人,这样的人林秋然不能亏待。

食肆每月月初发工钱,林秋然打算下个月月初,提涨工钱的事。多劳多得,史掌柜做事最多,原来一两月钱,给涨到一两五钱,本来想只涨两钱,可二楼还有酒水这些,都是史掌柜经验所得。

陆凡每日工钱十二文,林秋然想给涨到一月半两银子,每月四天假。婉娘以前每日十五文,涨到六钱,这也才一个多月,涨这么多不少了。

刘大娘工钱涨到每日十二文,也多了。

生意好,其他人也有功劳,不能只管食肆赚钱。就拿刘大娘来说,接席面之后要刷的碗也多了,带花纹的还要精细些,就不能还给原来的钱。

每日多了四文,一个月下来也有一百多文,跟食肆的伙计比不多,可跟别的铺子干同样活的人相比,已经算不少的了。

倘若好好干,待遇肯定更好。不过洗碗工在余安上限不高,这边涨工钱影响市场,到不能涨价的时候,可以给些福利,比方说加一顿饭。

食肆的饭菜很好吃,算是员工福利。

晚饭吃完了,林夏和孙氏去刷碗,等这边都收拾好,萧大石落锁,一家人往家赶。

月升月落,夜里林冬起来添了回炭,林秋然早起没感觉冷,但一出门就感觉今儿冷得多,天气还阴沉沉的,估计这两日又要下雪。

孙氏一大早就收拾东西,这边的腊肉芥菜,都搬到食肆去,家里就留米面鸡蛋。

弄过去一是为了吃,中午晚上都在食肆,林秋然现在少食多餐,偶尔还加两顿。这些来年会坏,一直放家里就忘了,东西放坏岂不可惜。

二来林秋然找了赵广才,过些日子还要搬家。反正都是要吃的,省着搬家不好搬。

这会儿孙氏不禁怪起萧寻来,就是当官了,可也不常回来,不过家里有个人做官能减免赋税,而且还能撑腰,商户低贱,可当官的却能私下经营生意。

这世道,真是。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自然也有不做官日日陪着老婆孩子的,天底下咋能啥好事都轮着萧家,人能平安回来就好,不能要求太多,而且萧寻也往家里拿钱。

知道给秋然买驴车,再多的,孙氏也不好要求。

东西收拾好,先放上驴车。他们出门的时候,别的人家连炊烟都不见,天才亮起,巷子一片寂静,都在猫冬呢,但这对萧家来说可是没有的事儿。

*

上午赵广才就过来了,林秋然让他先带萧大石去看宅子,等萧大石看得差不多后,林秋然再去看。

萧大石现在做事很周到,不过要自己住,林秋然还是要去看看的。她要求不多,大,离食肆近点儿,邻居省心。

食肆才装潢过,如果晚上二楼有客人,一日利润能到三四两银子,肯定以生意为主。就是因为小才换的,邻里亲近住得舒服,哪怕一日大部分时间都在食肆,不过坐月子要在新家,短时间内林秋然不想再搬家了,所以这次要好好选选。

大约因为萧寻的缘故,赵广才这回更上心,一日下来该看的都看了。

萧大石先选了几个,等明日林秋然空了再去看看,估计明天就能定下来。买的都是现成宅子,不过这回不像当初搬来县城似的那么着急,看上后价钱可以慢慢谈。

看得多也算见了世面,以前萧大石觉得食肆每日都有进项,还月月有分成,萧家的日子在县城不说数一数二,也在前头。可看了一天宅子,城东城西城北转悠,大的好看的有得是,萧家这点家底压根不算什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下午萧大石才从外面回来,说看中三处,明儿让林秋然把关。

不过林秋然明日没空,因为今天有人订桌,中午一桌晚上两桌,一日都得忙着备菜,看宅子的事儿得拖到后日了。

赵广才很好说话,别说后日,大后天都行,依着林秋然这边,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来。

第五十六章 准备搬家

相比于今天一桌没有, 明日能有三桌客人,林秋然已经很惊喜了。

虽然人多会累,可是二楼装潢花了那么多银子, 她当然希望能把这个钱快点赚回来。

这次有两人是白天铺子没营业的时候找上门的, 还有一桌是晚上吃饭的时候顺便定了, 今日光定金就收了一两多银子。

找上门的两个史掌柜说脸生, 不像食肆熟客,衣着打扮也好, 也不知咋找到食肆的。

说来也巧,以前, 有些客人是看不上萧家食肆的。

地方小, 菜不精致,桌椅破旧,一群人挤在一块儿, 谈天说地, 还有喝酒的,说话嗓门大甚是吵闹。

一直听人说这家菜好吃,可再好吃也不愿来这儿。

第一天来的那个十个客人,全是家里有些钱还好吃一口的, 凑十个可不为分担钱, 而是觉得人多可以多点些菜,再说史掌柜说了人少二楼不能去。

总来这边,也不愿让史掌柜为难。呼朋引客, 人就凑齐了。

味道好只是其中一个长处,当日的剁椒鱼头和蒜泥白肉,真是好吃得不得了。鱼肉一点腥味都不见,佐以鲜剁椒, 鱼肉鲜辣入味,而且极嫩,以前谁想过鱼头能吃,那日也算长见识了。

而蒜泥白肉脆弹爽口,挑出来一片放进蘸碟,之后用筷子一卷,一口肉一口酒,美哉。还有一道水煮鱼,红彤彤一片,辣椒都是干香干香的。

也不知道这厨娘怎么把菜烧得那样好吃。

还有改的小鸡炖蘑菇,热热乎乎的,里面竟然还放了栗子仁儿,入口面,咸甜口,不过好吃的菜太多,这道最后让一人打包带走了。

当晚吃了半个时辰,酒足饭饱,这还只是味道上好。

二楼装潢更是不错,跟一楼可以说全然不同,像是两个地方。过道雕刻着日月山川,里面分明暗间,明间明亮宽敞,暗间静谧清幽。

当日去的名间,里面有雕刻着花纹的枣红木桌,萧大石孙氏还心疼桌子,特意找木工做了些隔热木垫,而且吃饭用的盘碗都是配套的,那菜放上去,好像不是拿来吃的。

以前色上还差点意思,如今是色香味俱全,菜肴在灯下和瓷器的花纹搭配,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心情好了,自然能多吃两口。

菜的味道好,环境也好,自然念念不忘。跟友人碰面的时候也会谈起,虽然没到一传十十传百的地步,可也有不少人知道食肆二楼装潢了。

以前听过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这回听人说装潢比得上县城最大的酒楼,便想过来看看。

恰巧赶上明日宴请客人,就直接来萧家食肆定下了明日中午的一桌。

倒也不怪别人,林秋然听萧家食肆和醉香楼,也会觉得醉香楼大酒楼的味道好更气派,不过她暂且不想改名字,因为老顾客都熟悉这个。

房契上写了自己名字,叫萧家食肆,也让孙氏和萧大石有点归属感。

不然辛辛苦苦,每日做的事都差不多,时间长了也厌烦。

中午的定了暗间,不便被人打扰,菜选的最贵的那桌,其他两桌晚上来的,一个选了口味清淡的菜,另一桌选了和前日晚上一样的香辣宴席。

明儿萧大石还得再买条鳙鱼,口味清淡的那桌要采买的东西就多了,那桌林秋然定的多是粤菜,鱼虾少不了,还有的忙呢。

但只要做完,进项就不少,回头客越来越多,名声也能打出去。

林秋然原以为接不到席面了,没想到峰回路,不仅接到了,还就在食肆忙活。

价钱贵了,活也轻松。

而且最高兴的是,林秋然能趁着客人点菜的时候,就喜欢什么,自己顺便做了吃。

毕竟开食肆,做什么要依着客人口味,忙半天,也没闲工夫再做别的。往往不是客人吃什么他们吃什么,而是食肆剩什么他们吃什么。

只一楼的话,每日剩下的多是炖菜,总吃林秋然也吃腻了,这回有客人点,自然多做一点了。

粤菜蒸点,林秋然也喜欢吃。

不过在余安并不常见,有人点林秋然还挺意外。

次日落了雪,但影响不了食肆的生意。一家人早早出门,到了食肆有人清扫积雪烧热水,有人顶着风雪出门,把昨儿没来得及买的东西买回来。

还有人去了厨房,忙着备菜。

下着雪,中午的客人恐怕不多,林秋然就少做了些肉菜。

有了前日的准备,一些调料不用再做,活儿还是相较轻松的,上午很清闲,下午就忙了起来。

做茶点步骤繁琐,每道菜的样子都很精致,份量小菜数多,这意味要非常费心费事儿。

剥虾仁调馅料,排骨又是腌又是蒸,再有虎皮凤爪,在徐家做的时候东西多,为了取几只鸡爪杀几只鸡林秋然不心疼,可食肆不一样。

这是自己的东西,六只鸡爪就得杀三只鸡,好在现在天冷,能给冻起来,要是做鸡肉的菜还能用得到,不然菜单上都不一定有这道菜。

至于说只少了鸡爪,可以拿去做小鸡炖蘑菇,林秋然不打算这样做,遇上不计较的客人还好,若是计较的,端上去吃到最后少两只鸡爪,赔钱事小,影响食肆口碑事大。

用得精细就精细吧,反正这一桌菜不便宜。

剩下的肉还能做白切鸡,鸡翅可以腌一腌,裹上粉做鳞片状炸着吃,倒也不是全无用武之地。

这些活别人帮不上忙,只能林秋然自己来。

林冬和婉娘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眼花缭乱。林秋然手很巧,因为有孕和穿了冬衣,身形宽了些,却不显臃肿,很是灵巧。

漂亮的虾饺一笼三个,总共做了三笼,豆豉排骨、虎皮鸡爪,都是小而精致。

林秋然问过,这回虽定了桌,可就三四个客人,所以每份菜减少了份量,菜数多了。

原本一桌十几道,这一桌有二十几道菜,琳琅满目的。

客人来得早,来后孙氏他们就开始上菜,这桌菜会赠送茶水,还是萧大石买的好茶。

屋内四人,围着圆桌落座,窗子只留了缝,上菜时会先敲门。

体验感还是很好的,孙氏来给上的茶,配套的茶壶不错,相较于一楼,这边可以说是别有洞天。

白瓷茶杯,外面描了兰草,茶汤清亮,一闻茶香扑鼻,再尝回味绵密,茶韵悠长。

今儿这桌的主人是余安的大户,姓李,虽不及徐家有钱,可每日吃得也是珍馐美味,平日出入都是大酒楼。

今日宴客是有事相求,起初有人说萧家食肆环境清幽味道也不错,他还不信,怕掉了面子。可别的酒楼也都吃过,觉得腻味,正巧宾客口味清淡,管事说有相应的宴席,就定下来了。

从一楼经过时,看见有的桌子腿还是修的,凳子也有瘸腿的心都凉了,直到上了二楼,心才落回肚子了。

萧家食肆哪里不好,萧家食肆可太好了。

客人没来过,兴致勃勃地看着四处,神态轻松,俨然是满意这个地方。

李官人就放下了心,食肆安排得很是妥当,上的是好茶,之后上的茶点,每一道都精致,两边都有,都能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