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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而言之,这嫡孙是个身披华服,身份矜贵的傻子。

这样一个傻乎乎的赵嫡孙为啥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街上裸、死?

有传言说, 伺候赵嫡孙的丫鬟被赵家打得皮开肉绽,非要其为赵嫡孙的死陪葬, 因为她没有照顾好赵嫡孙,导致他死在外面, 还死的如此蹊跷,丢脸!

赵尚书惊闻噩耗,当即就昏死过去。

他虽已经到了告老还乡,颐养天年的年纪,可赵家子嗣单薄,他儿子妻妾成群,却独独只生了赵嫡孙一个,也因此这位赵嫡孙是个傻子,但依旧被赵家人视为珍宝。

原本赵高正谋算着给宝贝孙子娶妻,只要孙子媳妇进门,与孙子有了夫妻之实,那就能怀孕,给赵家诞下子嗣!

赵高甚至做好了,前脚为孙子娶妻,后脚再给他纳上个十房八房妾室的准备。

可现在全完了。

赵家要断子绝孙了。

赵高醒过来之后,愤怒异常,他立刻派儿子赵富贵去了酉州。

临行前咬着牙交代儿子,你此去一定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害了我赵高的孙子,一旦找到此人,我要将其碎尸万段,不,把他的子嗣都给活剐了!

赵富贵于五日后抵达酉州,酉州县令亲自到城外迎接,不过在失子之痛打击下的赵富贵,并没有给酉州县令好脸色,他甚至对其破口大骂,骂其是个废物县令,连一个孩子都保护不了。

酉州县令百口莫辩,碍着赵尚书的身份地位,他压根不敢回一句,只有低着头挨骂的份儿。

不过,旁边的一众衙役却冷眼瞪着赵富贵,心里默默地问候赵家的祖宗十八代,赵家嫡孙又怎样?他们衙门上下一天到晚忙着为百姓出力办事,那都忙不过来,还要去保护赵家嫡孙?

衙门又不欠赵家的,凭啥啊?

但衙役们看县令都不吭声,他们也就只有铁青着脸,怒视赵富贵的资格了。

赵富贵在酉州待了月余,每日都到县衙去问案情如何?抓住凶手没有?

在赵富贵乃至整个赵家看来,赵嫡孙是绝对不可能被一个巴掌大的小水洼给呛死的,一定是有人将其头按入水中,使其被呛死。

那么这人到底是谁?

一个月,酉州县衙上上下下都为赵嫡孙之死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有人为此挨了板子,可也就什么都没查出来。

就在这时,有人给赵富贵带来一个消息,说锦衣卫指挥使秦逸之去彬州办差,正路过酉州,秦指挥使那可是查案的神断,如果他肯出手相助,那赵嫡孙被呛死案个中缘由,一定能很快被查个水落石出。

赵富贵马上亲自去酉州驿站请求拜见秦逸之。

秦逸之果然在驿站。

他身边只带着一个随身的叫雨生的小厮。

在听闻赵富贵拜见时,秦逸之面无表情地说道,不见。

赵富贵没有死心,他奉上千两银票,请求见秦逸之一面。

小半个时辰后,秦逸之接见了他。

赵富贵虽然认识秦逸之,但这种认识也仅仅局限于两人在京都城某些达官贵人府上举行的宴席中的点头之交。

所以,在见到这位令京都百姓闻之色变的冷面阎罗,赵富贵两腿微微发抖,不过,为了替意外死去的儿子报仇,他还是强承受着来自秦逸之身上那股强烈的威压,说出此行的目的。

秦逸之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淡淡一句,“在酉州发生的案子,自然得在酉州解决,我此行是替圣上办事,如今事情完结,我得回京复命。”

看在那千两银票的面子上,秦逸之没直接丢给他三个字,没时间。

“秦指挥使,我父亲……”

不得已,赵富贵搬出了他那在礼部任职的老爹。

结果秦逸之当即黑脸,冷笑连连道,“你父亲若是聪明,就不会要求我来查这个案子!”

赵富贵大惑不解。

秦逸之的耐心几乎耗尽,但他还是说,“你可以传信于你父亲,问问他为官这些年,到底有没有做什么贪赃枉法的事情,尤其是贪墨朝廷银两,如果你的父亲确定他的确是两袖清风的好官,那么我回京复命后,连夜赶回酉州,查明赵嫡孙死亡真相,给你们赵家一个交代!"

说完这话,秦逸之就端茶送客了。

直到从驿站出来,赵富贵都一直是个糊涂的。

查我儿子的案子,为啥要问我爹是不是清官?

陪同他前来酉州的赵家管家赵石,在闻听赵富贵把见秦逸之的点点滴滴都讲了一遍后,身体不由打了个冷战,他面呈丧容地说道,“大公子,咱们此举大错而错啊!”

赵富贵茫然,“你觉得一千两银子不能让秦逸之满意,所以他才不肯痛快的帮我们?”

赵石带着哭腔说,“大公子,咱们家老爷经不起细查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富贵也不由地惊出一身汗,对呀,要差儿子的死后的真相,那就难免会查赵家的事,一旦杀儿子的人是与赵家有仇的?是赵家收了他的银子,没给他办成事儿,他恼羞成怒,追到酉州报复,杀了他儿子呢??

老爹背后做的那些事儿真被锦衣卫查出来了,那死的可就不止一个赵嫡孙,赵家上下满门怕是要保不住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酉州县令是个草包,他查不出杀人凶犯,锦衣卫又不敢求,那……那……”

赵富贵脸色惨白。

“唉,只能给老爷去信,看老爷怎么个意思了。”赵石无奈地叹了一声。

五日后,赵富贵接到他老爹赵高的回信。

信里把赵富贵骂了个狗血喷头,直言他怎么生了如此一个愚蠢的东西,谁让你去招惹锦衣卫的?咱们躲他们都躲不起,你倒好,赔上一千两银子,送上门去让人查赵家一个底儿掉!

老子会晚节不保的,蠢货!

信的末了,赵高咬牙切齿地交代赵富贵,让其立刻把赵嫡孙在老家安葬。

赵富贵虽然对上门去求秦逸之很是后悔,但还是没料到他老爹竟会害怕得连孙子的尸身都不让运回京都,一向疼孙子如珠似宝的赵尚书,竟绝情到连孙子最后一面都不想见了!

就这样,第二日,赵家撤了案子,把赵嫡孙安葬了。

赵富贵回京都的当天夜里,赵家大门开了,一辆豪华马车从府里急速驶出,趁着夜色直奔东城而去。

一盏茶的工夫后,东城某一栋豪宅门口,赵家的马车停下了,赵尚书从马车里下来,四下里观望一番,见夜色浓浓,没人留意这边时,他悄然拍响了豪宅大门上的门环,很快旁边小门开了,出来一人,与赵高交谈两句后,躬身将人迎了进去。

小门旋即关上。

就在这时,有人从豪宅门前走过,他轻声地自言自语,五皇子府门口最近似乎冷清不少啊,之前可是日日笙歌到半夜呢?

秦逸之在怼回赵富贵第二日就启程回京了。

他与雨生一路快马加鞭,于三日抵达了。

一番洗漱后,秦逸之在秦府见了诸葛云睿与知牧等人。

第077章 第七十七章 将计就计2

听到知牧说及唐副指挥使与赵百户联手算计他与肖鹏、张卓三人, 派给他们一起大理寺都啃不下的案子,逼着他们短期内破案,一旦失手就要主动请辞, 秦逸之脸上表情没变化,只淡淡地道, “是她帮你们了吧?”

如果案子没破, 这三人此刻大概也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了。

大理寺都断不清的案子,这仨小子能破了, 显然是背后有人帮助。

那个人,无疑是苏锦书。

“喂,秦小子, 你怎么断定帮他们的不是老朽我呢?”

诸葛云睿表示服天服地都不服秦逸之这话。

秦逸之冷笑,“这样的热闹你不瞧够了, 肯会出手吗?”

“呵呵, 真是的, 你不懂看破不说破是美德吗?”

诸葛云睿翘着胡子直哼哼。

“老大, 这回苏姑娘可是受苦了!”

知牧这话瞬时让秦逸之蹙紧了眉心, 他冷言冷神地,“说。”

张卓抢知牧一步, 把那日唐轲如何酒醉闯入后厨, 趁着没人之际,对苏锦书动了龌龊心思,若不是他们仨赶到及时, 恐怕苏姑娘就难脱狼爪了!

“老大,您是不知道, 姓唐的心狠手辣,苏姑娘在他的魔爪下越是挣扎他越是下死手, 我们虽然关键时刻赶到把苏姑娘给救了,但苏姑娘被他欺侮得遍体鳞伤,任谁瞧了都忍不住疼惜呢!”

知牧咬着牙,把当时苏锦书的样子描述了一番。

只是碍着男女大防,他自然没好意思说苏姑娘当时衣衫被唐轲撕破,□□半露,腿上也是被急色的唐轲抓挠得道道血痕……

但他越是不说,却越是让秦逸之多想。

他腾地站起身来,迈大步往外走。

“老大,你去哪……”

被他吓了一跳的知牧话没问完,就被诸葛云睿堵住了嘴。

同时,他也明白了自己这问题问得着实多余。

屋里剩下的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都一时不知怎么办?

“咱们要不要跟上保护大人?”

张卓问道。

知牧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问题,三人就齐齐地看向诸葛云睿。

诸葛云睿此时却是捋着胡子,嘴里啧啧出声,良久才说,“我觉得你们仨还是该去唐府门口瞅着,万一秦小子杀将过去,你们也好拦着点……”

“拦着干嘛?要我说,咱们现在就冲进唐府,先老大一步把唐轲那混蛋给阉了。”

张卓是个行动力永远要快于脑力的,这话说完,人就欲拔刀了。

知牧与肖鹏两人也跃跃欲试。

诸葛云睿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道,“你们能不能阉了唐轲,老朽不知道,但你们老大将会亲手为你们收尸倒是一定的,去吧去吧,早作死早投胎,省了你们几个日日在老人家面前晃动,害我眼晕!”

镇抚司衙门后宅员工宿舍。

苏锦书正似睡非睡,忽然就察觉到窗外有人。

她猛然睁开眼,果然一人高大的身影映照在月色皎皎下的窗户上,她的心蓦然一颤,心底里某种柔软的弦被无声地撩拨而动。

“谢谢你!”

她知道是他。

白日里知牧他们几个来饭堂吃饭,就七嘴八舌地说过,他们老大下晌要回来了,只是不知道具体的时辰。

“他的死是咎由自取,与我何干?”

窗外之人语声冷冷。

“不管怎样,都谢谢你,这之后我那便宜老娘倒是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锦书有点无奈,这样的秦逸之平时太高高在上惯了,连对旁人施恩,都施得云淡风轻,根本不需要对方记这份人情。

“你身上的伤如何?”

他的话又让她心头一震,想起那日被唐轲囚于身下,她于生死一线,脑海里曾闪一念,如果他在,唐轲怎么敢欺负她?

她终究是不能免俗地任他进驻心底了吗?

这个疑问一起,她禁不住惊出一身冷汗,在这个讲究门当户对的大越国,她一个小小厨娘竟敢肖想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这……

想及此,她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继而平静了心绪,“谢大人关心,我没事了。”

不诉苦,不请求帮助,一句我没事了,这是打算息事宁人?

秦逸之眉心凝住的痕迹愈发深刻,他紧抿着得唇线用力上扬,在宛若刀刻斧凿般凌厉的面容上,形成一种近乎压制不住的戾气与滔天的怒意。

“这事儿没完!”

冷冰冰地丢下这话后,随着窗户吱呀一声被掀开一条缝隙,一枚透明的琉璃盒子顺着缝隙滑落到苏锦书枕畔,“一日两次,三日便好。若做不到按时擦用,本大人亲自为你擦敷!”

啊?

苏锦书吓得忙道,不,不麻烦大人了,我保证按时擦用……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朦胧中。

苏锦书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着手心里的琉璃盒子,玉容膏三个字跃然于月光中,她是知晓这玉容膏的,宫里贵妃娘娘们御用的好东西,他把这样贵重的东西都给了自己,知他是好意,但他能不能说话不那么刻薄?行事不那么霸道?

好好说话,就那么难?

月色如水的夜晚,苏锦书失眠了。

问题严重的是,她竟找不出令她失眠的理由,愁人!

让苏锦书有点始料不及的是,她想要把与唐轲之间那一章翻篇,但对方的姐姐却不肯了。

唐轲受伤的缘由被其母张氏知晓后,一份哭诉的信火速就送进了宫里。

三日后,宫里传来消息,娴妃娘娘要回娘家省亲,皇上为显示对娴妃的看重与恩宠,命京都城里各大行政部门,分别派出一名技艺高超的厨子于娴妃娘娘回唐家当日,到唐府后厨各为娴妃娘娘做一道菜,这道菜将由随行娘娘出宫的御膳房的主厨尚善正邱大怀、娴妃娘娘、民间厨神马一勺,御史大夫彭阳一起品尝后做出评判,最优者不但能得到黄金千两的赏赐,还会得到由皇上御赐的象征着厨神界顶尖高手的金牌一枚。

得此金牌者,会免死罪一次。

但此次厨艺比拼采取了末尾淘汰制。

一旦在比拼中分数最低,将会被原单位驱赶,从此也不能再在厨艺界竞聘。

一句话,胜王败寇。

得知消息后的苏锦书明白,这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她想罢手,但对方却是执意要让她在京都厨艺界出糗的同时,再失去赖以生存的工作!

这时,赵大奎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走了进来。

顺子接过他背上的菜篓子,打眼一瞧,顿时惊呼失声,“怎么什么也没有啊?”

赵采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谁说什么也没有?这不是……还有一袋排骨嘛?”

说完,他也十分沮丧地直挠头,磕磕巴巴地给出了什么也没没回来的解释,“也不知道是谁在暗中使坏,把菜市上的鸡鸭鱼肉都买了个干净,就这点排骨还是我赖在黎屠夫摊子前撒泼打滚才硬逼着他把留出来给他儿子吃的排骨卖给了我……苏姑娘,我真不是故意使坏,实在是菜市上无货可买啊!”

被苏锦书教训了几次,赵大奎逐渐吗明白了一个事实,想在镇抚司衙门后厨的这个采买位置上待的更久一点,靠着他那个混账侄子是不成了,得好好跟这位厨娘苏姑娘拉近关系。

所以,他最近老实了很多。

但越是想在苏锦书面前表现,似乎现实就越捉弄他,这不,厨神比拼在即,他竟没给苏姑娘带回来丰富的,可挑选的食材,典型的失职,他没吓得汗流浃背,已经是胆子大了不少了。

“嗯,明白。”

苏锦书面上没什么变化,眼神澄澈得像是一汪凝聚着春日里绵绵细雨的湖,虽不见丝毫涟漪,但却也因了这份春意,令人与她对视一眼,就像是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似的,瞬时整个身心都透着愉悦与清爽。

“多谢苏姑娘的体谅!”

赵大奎都要感动得给苏锦书跪下了。

幸好顺子这段时间了解苏锦书的脾气,知晓她最不喜见人时不时下跪,他及时出手扶住了赵大奎,“赵采买,苏姐姐说不怪你,就是真的不怪你,你无需多虑的!”

赵大奎这才战战兢兢地擦着汗离开了。

眼看着就要出发去唐府了。

秦逸之走进后厨,他身后跟着知牧几个。

“娴妃闹这一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唐家的人凌晨就去了城里各大菜市场,把所有的鸡鸭鱼肉等上好的食材都买走了,赵大奎是不是空手而回了?”

秦逸之环顾了一眼厨房,边边角角都看尽了,也没见到过什么食材,顿时眉头蹙起,心中暗骂一句,唐汝玫,老实地当你的娴妃不好吗?非要仗势欺人,好,很好,这笔账我记下了,咱们来日方长……

“大人,赵采买只买回了一点排骨。”樱桃小嘴都撅起来了,苏姐姐多么好的一个人啊,怎么总有些坏人算计她,她真是打心眼里心疼苏姐姐,可她人微言轻也没什么本事,真不知道怎么帮苏姐姐?

秦逸之回头看了一眼。

小厮雨生马上近前一步,将一个大菜篮递于苏锦书,“苏姑娘,这菜篮子里的食材是……”

他话没说完,就感受到来自他家公子眼神之中的凌厉,急忙改口道,“这些都是我们府里的采买……从……从城外农户家里买来的,苏姑娘,您看看,是不是得用?”

苏锦书的视线落在菜篮子上,果然一篮子的鸡鸭鱼肉,甚至连各种配菜都囊括其中,不可谓不周全!

她视线顺着菜篮子往下,落在秦逸之脚上的那双靴子上。

鞋底怎样她看不到,但在鞋帮下边,有一圈儿被湿土沾染,脏污得让人怀疑,这穿靴之人还是那个被镇抚司衙门上下都了解的有洁癖的锦衣卫指挥使秦逸之大人吗?

但,此靴子的主人的确是秦逸之。

苏锦书的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她很不在意地道,“大人也知道,她是冲着我来的,所以即便我肯为她备下满汉全席,恐怕她也不会让我拿到比拼的头名,既如此,那我就不做那枪头鸟,只简单地炖个排骨好了。”

秦逸之脸色不好看,“你倒是想得简单,恐怕你这排骨炖得太平平无奇了,依旧会受制于她,在京都厨艺界坏了名头!”

见苏锦书沉默不语。

他复又用略带着些许不满的口气说道,“你这是逃离镇抚司衙门的心不死,妄图就坡下驴,离开这里?如果你真铁了心要离开镇抚司,那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本指挥使判你个渎职之罪,打一顿丢出去就是了!”

“我渎职?您有证据吗?真是的,明知我这里眼见着被人算计得连饭碗都保不住了,您还一味地说风凉话,若不是那盒玉容膏真得很好用,我真怀疑您与那些人是一伙儿的,这是把我往他们挖的坑里推呢,真是的,厨娘遇见指挥使,说什么都是对牛弹琴!”

苏锦书说完,一扬手,带着樱桃与顺子走了。

“公子,您……您一大早骑马去城外各处搜买这一篮子食材,就是为了帮苏姑娘脱困的,可您……您说话就不能软和一点吗?”

雨生哀愁地瞅着这一篮子食材,无比地替着他家公子焦急。

追姑娘,真不能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着违心的话,把人家姑娘惹急眼了,您再有情有义,那也无济于事啊!

“你把食材送回家去,让后厨做了,给祖母尝尝鲜!”

秦逸之说着就往外走。

“公子,您要去哪儿啊?老夫人早上嘱咐了,要您午饭回家吃,表姑娘要来……”

雨生追了两步,喊了这话。

“以后她再来,你第一时间阻止我回府。”

秦逸之的话从前头传回。

唐家后厨。

来自京都城里各个行政单位的名厨们正相互交流着。

礼部后厨的主厨孙不李表情纠结地说道,“唐家给我们礼部后厨送来的食材是十只活鸡,宫里那位这是想吃炒鸡??”

“老孙,你就知足吧,你知道给我送来的是什么嘛?一缸活鱼啊,我这些年做什么菜都没问题,独独做鱼不怎样,这不是逼着我被淘汰吗?”

刑部后厨的主厨李见璋一脸愁容。

孙不李一听来了精神,他压低了嗓音跟李见璋商量,“老李,不然我们把食材换换?我擅长做鱼……”

“好啊,我正有此意。”

孙不李与李见璋一拍即合。

很快,厨房时其他来自各部门的主厨们也都忙着跟别人换食材,以求把自己最擅长拿手的菜式给制作出来。

有人也凑过来看苏锦书带来的排骨,试图跟她换,但被她拒绝了。

正在这时,一个身量窈窕的穿着粉黛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周,继而语带轻蔑地道,“谁叫苏锦书?请吧,我们主子娘娘要见你。”

第078章 第七十八章 将计就计3

“苏姐姐还要做菜呢, 能不能等做完了菜再去?”

樱桃壮着胆子近前,尽管她被这位宫装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傲慢与强势给压制得惴惴不安,但她还是站出来挡在苏锦书身前, 试图保护她。

“哪里跑出来的贱婢?滚开!”宫装女子怒了,扬起手要打樱桃。

手腕子却在这时被一股强悍的力道给狠狠扼住了, 苏锦书冷冷地看向她, “我跟你走!”

“若不是主子娘娘还在等着,我就……”

宫装女子用威吓的眼神瞪着樱桃。

樱桃瘦弱的小身板已经在微微发抖了, 但她还是弱弱而又坚定地道,“苏姐姐,我同你一起去。”

语气很弱, 但心意坚决,想对苏姐姐不利, 先打杀了我!

“滚开!你算什么东西, 你以为主子娘娘是什么猫儿狗儿的都会见吗?苏锦书, 别再耽搁了, 让主子娘娘等急了, 你罪不可恕,至于她, 碾死她, 比碾死只蚂蚁要容易的多!”

宫装女子出言威吓,语气里那股子恶毒狠辣,令在场那些终日行走在京都各大行政部门, 见惯了或奸佞,或狠毒, 或无情的人,都冷汗涔涔地退后数步。

“樱桃, 你就在这里等我。”

苏锦书微笑着摸摸樱桃的头,凑近她耳际,轻轻安慰,“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苏姐姐……”

樱桃被宫装女子吓到了,身体抖若筛糠,却还用力抓住苏锦书的衣角,恍惚她一松手,苏锦书就会一去不回似的。

“你听话,在这里等我!”

苏锦书轻轻将她的手掰开,继而随着那宫装女子往前院走去。

樱桃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纷纷滑落。

樱花苑。

这里是唐汝玫进宫前住过的院子,只不过,当时最为一个庶女,她的院子很小,伺候的人也只有四个。

如今,这里的占地范围比之前大了不止几倍,就是院子里伺候的人也有二十多人。

“娘娘,你瞧着这院子的装修还可心不?你父亲为了让你回来省亲住的舒心,花费不少银子,请了能工巧匠把这院子重新整修过,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都是来自南方,是上好的品种呢!”

唐德仁的妾室张氏作为娴妃的亲娘老子,一早就在唐家门口迎接。

这让围观宫里娘娘回娘家省亲的百姓们议论纷纷。

唐家这行事作风可真是没尊卑啊!

即便唐汝玫不是唐德仁正妻王氏所生,那也是她的嫡母,她归宁回来,理应嫡母在大门口迎接,而非是一个妾室!

京都市井间不断有人传说唐德仁宠妾灭妻,从今日这情景看来,的确如此!

但这种事儿,唐德仁不在乎,当今圣上不追究,旁人又有什么管的必要?

“多谢父亲!”

唐汝玫笑容若花。

唐德仁的大胖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娘娘喜欢就好,只要您欢喜,微臣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是,是,老爷说的对。娘娘喜欢就好!”

张氏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这些年,作为一个妾室,她一直心有不甘,可她又有什么法子,谁让她不是唐德仁的原配呢?

但如今女儿是皇上的宠妃,她荣耀地返家,不但让世人不敢小觑唐家,更让唐家人乃至唐德仁,都不敢对她不敬!

“弟弟的伤如何了?”唐汝玫忽然发问。

张氏一怔,旋即就拿了帕子擦拭眼角,“娘娘,轲儿这回可吃苦了啊!都是那个……那个贱人害得……我可怜的轲儿啊……”

“哼,一个小小的厨娘,竟有胆子害我的亲弟弟,我今日定要她……”

唐汝玫话没说完,外头就有丫鬟进来禀报,说如意姑娘回来了。

“让她们进来!”

唐汝玫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凌厉。

苏锦书施礼后,立于一旁。

“就是你害得我弟弟受伤?”

唐汝玫厉声质问。

“回娘娘话,唐副指挥使意欲对民女不利,民女不从,在与唐副指挥使纠葛之间,误伤了他,民女实实地不愿意那样,但当时的情景逼得民女不得已而为之,素来听闻娴妃娘娘通情达理,善良公允,一定不会因此追究民女……”

好汉不吃眼前亏,苏锦书实话实说后,给唐汝玫扣了一顶高帽子,如果她还要对自己动手,那她就违背了自己刚才吹捧她的那些话,证明她是个睚眦必报,狠毒自私的恶女人。

“你这个坏女人,打伤了表哥,还在这里信口雌黄,真真是不要脸!”

斜刺里冲出来一个艳装女子,她几步到了苏锦书跟前,扬手就对着苏锦书的脸扇了过去。

她这举动又快又意外,导致苏锦书虽然一直怀着小心,但却着实没料到,当着娴妃的面儿还有人这样冲出来对自己下手。

她错愕之下,身体往旁边一闪,脸避开了,但那女子的一巴掌却结结实实地拍在她的肩膀上,隐隐的痛感袭来,苏锦书蹙紧眉心,“娴妃娘娘,关于唐副指挥使那日之事,民女以为还是不被外人知道的好,但娘娘此举是想要私设公堂吗?如果是那样,民女无话可说,但只要您不弄死民女,民女就会对全京都的百姓们讲出堂堂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是怎么色令智昏,饥不择食,对民女一个厨伸出狼爪的?希望到时候,娴妃娘娘会以有如此龌龊的弟弟而深感骄傲!”

“你……你在威胁本妃?”

唐汝玫气得银牙紧要,手中的白瓷杯啪一声摔在地上,碎片炸开,有几片迸溅到苏锦书的脚上……

苏锦书缩了缩脚,忍住了脚上传来的刺痛,她抬起头,看着不可一世的唐汝玫,“娘娘深受皇上宠爱,都是因为娘娘的善解人意,多情大度吧?若是您回家省亲一日,就喊打喊杀,私设公堂,一旦被皇上知晓……”

唐汝玫冷笑连连,“你果然是个人物,都如此地步了,还敢出言威胁本妃?这屋子里的都是本妃的人,本妃今日就是打杀了你,他们也不敢出去乱说,倒是你,一个不被亲生父亲喜欢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怕是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吧?”

苏锦书不疾不徐,“娘娘,有一件事儿,您似乎忘记了,民女可是从镇抚司衙门走出来的,衙门后厨也就仅仅民女一个厨娘,若是晚膳民女没回去做,恐怕全衙门的锦衣卫都会知道,民女是因何消失的?”

“你……你……”

唐汝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攥着手边的茶壶,狠狠掷向苏锦书。

苏锦书往旁边一闪,避开迎面砸来的茶壶。

“贱人,你竟敢躲?”

唐汝玫震怒,大声呵斥。

“回娘娘话,民女这的确是为了娘娘好,您让如意姑娘当着二十几个来自各衙门的主厨把民女带走了,民女回去若是面上有伤,瘸腿崴脚,恐怕那些人当面不说,回去也会谈及娘娘欺凌民女,对娘娘贤良淑德的名声很是不利!”

苏锦书说话时一直目视唐汝玫,在她灼灼清亮眸子的注视下,一向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唐汝玫,竟心生了几分胆怯。

“娘娘,那就打她一顿,直接把她丢出去,就跟那些人说,她自身染病,不得已放弃厨艺比拼了!”

那个扇苏锦书耳光的女子又站出来咄咄逼人地道。

唐汝玫没说话,似乎在心底里盘算什么?

苏锦书冷冷地看了那女子一眼,“敢问姑娘姓名?可是与民女有仇?”

“哼,当我怕你啊?我告诉你,我爹是驻边将军林光耀,我乃是林家嫡长女林婉儿!至于我与你之间,仇深似海,你不但害得唐轲哥哥受伤,还污他名声,今生今世,我与你不死不休!”

“哦,原来如此,林姑娘说的极是,今生今世我与你不死不休!”

苏锦书深深看了林婉儿一眼,将这个恍若疯狗似的恋爱脑女人的相貌记在心里。

这时,外头有人来报,秦指挥使有事儿要见苏锦书。

秦逸之!

唐汝玫磨着后槽牙,想起进宫前,在尚书府举办的赏花宴上,她避开了众人耳目,悄悄等在尚书府后院的竹林边,与正在竹林里散步的秦逸之偶遇,她款款近前,语声娇柔,眼神流波,“秦大人,好巧!”

秦逸之斜眼看过她,冷冷道,“我对你不感兴趣,不要再制造偶遇了!”

这话宛若晴天霹雳,彻底将一颗系在他身上的芳心给打了个粉粉碎。

即使唐汝玫进宫数年,得到皇上的宠溺,午夜轮回,每每梦醒,她还是会对梦中那个追而不上,求而不得的男人恨意满满,却又爱得更深入骨髓。

此刻,这个曾对她冷言冷语的男人,却为了把一个卑微的厨娘,不惜自降身份,前来女子后宅?

良久,唐汝玫才把心头升腾着的那股愤懑之气压制下去,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冷冷地挥手,“送她出去!”

苏锦书转身要走,却听背后娴妃娘娘轻蔑地说道,“你最好放弃参加厨艺比拼,不然你会输得很惨,从此彻底地从京都饮食圈消失!”

“娘娘,不战而退是懦夫,民女恰恰不是……”

苏锦书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娘娘,您别气恼,这个叫苏锦书的婉儿记住了,以后婉儿与她算是结下梁子了,定要她好看!”

林婉儿信誓旦旦。

娴妃娘娘道,“婉儿,你的性子这样好,这样善良,以后若真跟轲儿……那是唐家之福呢!”

“娘娘,您……您又笑话婉儿了。”

林婉儿面色绯红。

通向后厨的小路上,秦逸之高大的身影出现了。

“大人,您找我有事儿?”

苏锦书的被瓷片迸溅过的脚面疼得难忍,她走路的动作略略有些不自然。

“脚怎么了?”

秦逸之没接她的话,反倒是弯下腰,稍往上掀起她的裙摆,露出一双穿着白袜子的脚,白袜子上有红色的血迹渗透出来。

“大人,我没事!”

苏锦书去拽裙摆。

“你的能耐哪里去了?跟我叫板的本事没了?一个小小的妃子就把你吓得没了样子?真丢镇抚司的脸!”

不由分说,秦逸之将苏锦书拉到一旁的凉亭中坐下,他则从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看盒子的外观,是玉容膏。

“大人真是个仔细的人,时时刻刻都带着玉容膏啊!”

苏锦书的话惹来秦逸之的不满,他狠狠瞪了她一眼,低沉的嗓音道出两个字,闭嘴!

他能说,自从她出现在镇抚司后厨,他就有了怀揣玉容膏的习惯了吗?

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小女人的性子实在是个粗枝大叶的,又惯不会屈从与人,所以才时常会受伤……

她的小脚白嫩如藕,敷药时,滑腻细柔的触感,让他心头狂掀起惊涛巨浪,把他用二十几年的冷漠与傲然铸立起来的坚固堡垒,瞬息崩塌。

好容易给她敷完药,他又掏出一双白袜子,套在她脚上,“这是我的,有点大,你……你凑合着……”

一抹嫣红浮现在苏锦书的双颊,她讷讷,“大人,这样……这样不好吧?”

“那你想怎样?赤着脚还是继续穿着这双被血染红的袜子?”

他没好气地怼了她一句,旋即站立起身,掉头就走,“你出来代表的是镇抚司衙门,是整个锦衣卫队伍,是本大人,以后别人打你一耳光,你两耳光的还回去,别人骂你一句,你骂尽她祖宗十八代,总之,你若是再敢于人前被人欺负,被我知道了,回去等着挨板子吧!”

“我还不是怕给你惹麻烦吗?”

苏锦书无端被斥责,很委屈地嘟哝。

秦逸之蓦然站住,凌厉如刀的目光盯着她,“皇上跟前美女如云,却只有一个秦逸之,你以为我罩不住你?真不知道你那脑袋瓜子里装的是什么?”

“那万一这次厨艺比拼,她故意让我淘汰,我……我是不是就得离开镇抚司啊?”

苏锦书心底里多少还是有点不安的。

从刚才与娴妃的交锋来看,弄不好她的这次省亲那都是为了对付她,替她那好弟弟唐轲出气的!

真在京都厨艺圈丢脸了,以后不能继续当厨子了,那她要靠什么养活自己,对了,她那梦想中的四合小院,岂不是都要成为泡影了?

“镇抚司衙门我说了算!”

秦某人气势万丈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回到唐家后厨。

其他的主厨都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

“苏姐姐,你回来了啊?”樱桃跟只欢快的小狗儿似的跑过来,抓住苏锦书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过苏锦书周身,直看到她身上没有一丁点的异常,她这才欢乐地说道,“太好了,苏姐姐!”

苏锦书这时暗暗地感谢秦逸之了。

若不是他坚持给她的脚伤敷药,换了染血的袜子,恐怕被樱桃发现,又要哭鼻子了。

她最怕樱桃哭鼻子了,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哭得梨花带雨一般,真是让人又怜惜,又心疼,恨不能把那个害她伤心落泪的人拖出来打一顿!

所以,苏锦书希望自己不是那个让樱桃落泪的人。

“好啦,咱们该做菜了。”苏锦书说着就走到了灶台前,很诧异地发现,灶台上竟没铁锅?

这是怎么个意思?

一旁打下手的唐家后厨管事过来,屁笑肉不笑地说,“苏姑娘,我们唐家的规矩,厨子做菜,需要什么样的锅子,都得去后勤处领取,他们都已经去领取过了。”

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敢情一顿饭做十道菜,用四种锅,短短的做饭期间就要到后勤处领取四次锅?

唐家后厨的主厨估计都不是炒菜被油烟呛死的,而是被这一趟趟拿锅累死的。

唐家后勤处,距离后厨不远不近,也就是穿过一道月亮门,再经过一条回廊,回廊的尽头就是后勤处。

唐家后厨的管事把苏锦书引领到回廊那里,就托说还有事儿,转身离去了。

苏锦书在回廊尽头,找到了挂着后勤处小牌牌的院子。

她站在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奇怪地发现小院儿不知为什么很是泥泞,像是昨夜骤降暴雨,独独把这个小院儿的地面给打湿,经过那些厨子的踩踏,越发显得很不堪。

苏锦书拎着裙摆,迈步进院。

即便她很小心地踩着那些个铺设在泥泞小院里的青石板,偶尔也会一脚踩空,踏在泥水中。

正对大门的是正屋,正屋屋门开着。

苏锦书左右看看,没一个人。

她不知道跟谁领取锅具,等了一会儿,还不见有人来,不得不迈步进屋,从那些锅里寻找自己想要的那个。

很快,她找到了需要的锅子。

迈步出来,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那屋子,屋子地面上她踩了泥水的脚印清晰可见。

她神情迟疑了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妥?

可思虑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看看天色,感觉时辰不早了,她急忙就抱了锅子回后厨了。

第079章 第七十九章 将计就计4

苏锦书做了一道山楂炖排骨。

这道菜里排骨入味后非常好吃, 尤其是有了山楂的加持,多了一些酸爽甘甜,一口咬下去, 唇齿间还留有一丝丝的果香,那感觉真让人食而不腻, 怎么都吃不够。

做法也很简单。

全程苏锦书都对樱桃做了讲解。

“先把排骨焯水, 期间加入一些白酒,更好地祛除腥味儿。山楂去籽, 洗净备用。葱姜蒜各少许。樱桃,把我准备好的调味拿出来。”

“哎。”

樱桃应声,从菜篮子里把酱油, 八角,香叶, 冰糖, 料酒都取了出来。

苏锦书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 打开, 里头装着一些干桂花。

“樱桃, 烧火。”

苏锦书把刚娶回来的锅子放到灶台上,很快樱桃就把锅烧热了。

“锅里加油, 小火炒化冰糖, 倒入排骨中火翻炒,炒出焦糖色,因为咱们加了山楂, 所以冰糖的用量要减少,反之则多加冰糖。”

樱桃一边烧火, 一边仔细地听着苏锦书的讲述。

这时,苏锦书拿过各色调料, 一起加入锅里,最后又倒入了热水。大火煮开后,加盖小火炖煮半个时辰,再放入干桂花,大火收汁后,出锅。

看着盘子里焦糖色的排骨中夹杂着一些个红润润,圆鼓鼓的山楂,那些个主厨们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李见璋说,“姑娘,你是镇抚司衙门后厨的,了不起啊!”

苏锦书被逗笑了,她问,“李主厨,您这话说的,我是镇抚司衙门后厨的怎么就了不起了?您即便要夸,也该夸我这道菜做的好吧?”

李见璋晃着大脑袋,“不,不,我就是夸你厉害!你一个小姑娘能在镇抚司衙门后厨待住了,这就让我等刮目相看呐!”

“就是,就是,我们听闻镇抚司去了个姑娘做主厨,一开始还都等着看你能不能在那里待够一天呢,想不到你竟待了快一月了,这大出我们意外啊!”

孙不李也点头附和。

“嗯呢,我们还为此打赌了呢,结果都输了,就烧火的那小子赢了!”

翰林院的主厨叫严孝真,看起打扮真有点书生的样子。

苏锦书一下子就好奇起来,她笑嘻嘻地问严孝真,“严师傅,那我倒真该见见这位烧火的小伙子,他可是唯一一个支持我的。”

严孝真一脸尴尬地说,“这个……这个倒不必了,因为我们全后厨的人都押你待不上三日,按照押宝的规矩,总要有一个押你吧?那个烧火的小厮是我以主厨的身份逼着他押你能待够三日的,当时他还嘟囔说,我是以大欺小呢!结果,那臭小子一次赢了二十两银子,乐得都冒鼻涕泡儿了!”

严孝真的话说完,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苏锦书也笑了,说,那我更应该见见他了,他虽是被迫营业的,可毕竟是因我才赢钱了,他是不是该分我一半啊?

众人又笑。

“不过,从这道菜看,姑娘能在秦阎王手底下混得风生水起,还是有些能耐的。”

李见璋的话引得大家一起点头。

苏锦书笑笑,给大家施礼,“多谢前辈们的鼓励了,以后有时间你们都到镇抚司衙门后厨来,我给诸位炒几个菜,请您们品尝!”

“好啊,那敢情好,不过……”

孙不李先是点头答应,而后又犹豫着说不下去了。

苏锦书是何等聪慧的人,知道他们是怕秦逸之,笑着说,“后宅有小门儿,可以请诸位走个后门,秦大人多是在前院的,诸位是不会与他碰上的。”

“那好,咱们一言为定。”

几个大厨纷纷应诺。

看着面前桌子上摆放的二十几道菜品,娴妃唐汝玫笑着赞道,“看起来还是民间出高手,这些个菜,是我在宫里见不到的,不用尝,看着这卖相就令人垂涎呢!”

御膳房的主厨尚善正邱大怀指着那道江米酿鸭子说道,“酿鸭子的烹饪过程里,对火候的掌控很关键,炖煮时间过短则鸭肉不够酥烂,过长则鸭肉散架,江米的煮熟程度也要适中,既要保证江米的软糯,又要避免糊化,看这道菜的火候掌控就非常好,口感一定很好。”

“嗯,我瞧着那道烩三样不错,能看出做菜者厨艺非凡。”

御史大夫彭阳说道。

民间厨神马一勺则看好那道炝虾仁儿。

众人说到这里,都看向娴妃。

娴妃给了如意一个眼色,如意领会,将一盘山楂炖排骨端到娴妃跟前。

唐汝玫夹起一块排骨,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地咀嚼后,赞道:“你们都尝尝这道排骨,真是香而不腻,甜酸爽口啊!”

听她这话,尚善正也加了一块,品尝后,也是赞不绝口。

其他人也都点头表示口感不错。

唐汝玫能给自己做的山楂炖排骨点赞,这大大出乎苏锦书的意料。

按照唐汝玫一贯的做人做事态度,她不该把苏锦书做的菜贬得一文不值,难以入口吗?

她这一出戏码,演的是真是假?

难道是她不知道这山楂炖排骨是苏锦书做的?

二十几道菜,他们一一品尝,做出了点评后,经过他们的讨论后,得出最终的结论。

第一名是做江米酿鸭子的刑部后厨主厨孙不李。

第二名是刑部后厨的李见璋。

如意手里拿着一份书写着名次的白纸,眼神落在纸上,读完了第二名,她要读第三名时,眼睛禁不住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她的卡顿引来了娴妃的不满,她冷冷地斥了一句,“如意,怎么不读了?”

“是,奴婢这就马上读……”

如意吓得打了一个激灵后,马上接着读到,“本次厨艺比试,取得第三名的是来自镇抚司衙门后厨的苏锦书!”

苏锦书很难置信地看向唐汝玫。

照着之前唐汝玫见到她时,又嘲讽,又摔杯子的那架势,她该给自己评定一个最末等奖,让自己以后再不能在京都厨艺圈里继续混下去啊?

这一改常态地给自己第三名,又是怎么个把戏?

虽然她对自己做的菜很有把握,可唐汝玫搞出了个厨艺比拼,目的不就是害自己,替着唐轲报复吗?

“苏锦书,你还愣着做什么?谢恩啊?”

宫女如意满脸满眼的嫌弃,斥责苏锦书道。

苏锦书忙给唐汝玫施礼致谢。

“苏锦书,你能告诉我,你能在镇抚司衙门后厨待住了,诀窍是什么?”

娴妃唐汝玫冷幽幽的眼神像是沁了毒,死死地盯着苏锦书。

苏锦书淡淡地道,“回娘娘话,民女认为,民女厨艺一般,做不出珍馐美味,能在镇抚司衙门待下,是因为秦大人以及诸位锦衣卫大人的包容与宽厚。”

“呵呵,秦大人?你确定说的那人是秦逸之?他有包容心,性子宽厚?”

娴妃冷笑连连。

“是的,秦大人的确是一位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他对民女很照顾,民女心里感激得很呢!”

苏锦书一脸的我从不撒谎,秦大人就是一位好大人,尤其是对我,好得不得了呢!怎么样?你羡慕嫉妒恨吧?

唐汝玫怎么会不明白她话里透出来的挑衅,她气得银牙紧要,但想想很快就会把这臭丫头给打入地狱,永不能翻身,她还是忍住了脱口而出的愤怒,反倒说,“嗯,千里马需要伯乐,既然你遇到了秦大人这样的伯乐,那以后就好好做事,别让秦大人失望!”

这一番话说的,她几乎咬碎了银牙。

苏锦书再度施礼,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是,民女会的。

唐汝玫都觉得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她都要透不过气来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慌慌张张地从门外跑进来,因为太过慌张,他被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地摔了进来。

“你这个狗奴才,没见着娘娘在这里吗?你慌里慌张的惊了娘娘,你那脑袋还保得住吗?”

作为娴妃的贴身大宫女,如意马上指着那小厮一通臭骂。

小厮忙不迭地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说,“娘……娘,是奴才的错,奴才是……是被吓着了,才这样的!后……后院死……死了一个人,她……她的脑袋被割了,不翼而飞……满是鲜血的床上只……只有一个身子……太……太吓人了。”

这一番话,满堂皆惊。

“你可查出来了,死的是谁?”

唐汝玫脸色极其难看,她怒问小厮。

小厮结结巴巴地说道,“唐……唐管家说……说,死的人是……是林家大小姐林婉儿!”

“你说什么?”

唐汝玫一下子从椅子上跳起来,手指点着那小厮,满面的怒意与震惊。

小厮浑身战栗如筛糠,不知道是被后院那没脑袋尸体,还是被唐汝玫这震怒的样子吓着了,他哆哆嗦嗦地说,“从衣着与身材上看,是……是林家大小姐林……林婉儿,她死了,脑袋不见了。”

唐汝玫一下子又跌回到椅子上,她沉思须臾后,厉声道,“去报大理寺,请他们来查,查到凶手,我要将她碎尸万段,替婉儿妹妹报仇!”

趁着唐家上下都在自查,寻找杀人凶手时,苏锦书一把拉住那个前来报告的小厮,塞给他一些碎银,压低了嗓音问,“小哥,那尸体是在什么地方找到的?”

“是在后勤处。”

小厮本来不敢回答,但低头瞧了瞧手心里的银子,他贪心顿起,瞧瞧周遭的人没留意他们的,就告诉了苏锦书。

后勤处?

苏锦书想起满院子的湿泥,以及自己踩踏在屋里的泥脚印,不由地浑身一震,隐隐的她觉得有些不妙。

看她傻傻地愣在那里,以为是被吓坏了,小厮有点于心不忍,就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跟她说,“我们唐管家说了,林小姐死的那屋子里有泥脚印,那脚印一直延续到林小姐的床边,若非意外,那个踩出泥脚印的人就是凶手!你又没去后勤处,不用怕的。”

“你们唐管家还说了,凶手是个女的,对吗?”

苏锦书这会儿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冷冷的话让小厮很是吃惊,“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们唐管家的确说,看那脚印的大小,凶手就是个女的。”

呵呵。

好戏又要上演了。

苏锦书无奈地在心底里轻叹了一声。

第080章 第八十章 将计就计5

不出苏锦书的意料, 在如意带人去后勤处查看一番后,她回来先是眼神如刀般地剜了苏锦书一眼,紧跟在娴妃耳边嘀咕了几句, 娴妃就厉声斥道,“来人, 把苏锦书抓起来。”

众人皆惊, 眼神齐齐地落在苏锦书身上。

苏锦书在心里轻叹一声,接着无奈地道, “娴妃娘娘,您这是何意?民女罪犯哪条?”

“哼,苏锦书, 你残忍地杀害了林小姐,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娴妃没说话, 如意就一脸鄙夷地说道。

苏锦书没理会她, 目光直视唐汝玫, “娴妃娘娘, 捉贼拿赃, 您就凭着一串泥脚印就断定人是我杀的,是不是太武断了?而且, 去后勤处拿锅这事儿, 也是你们唐府的规矩,我也是遵照规矩而行,再说了, 我去后勤处时,那里空无一人, 这一点,我相信其他几位主厨也能作证!”

“哼, 你还真是能狡辩!”

唐汝玫冷哼一声,转头问孙不李等主厨,几位主厨尽管对如意指证苏锦书杀人颇为不信,但他们也是很纳闷,为啥拿锅要去所谓的后勤处,孙不李说,“苏姑娘,锅不就在厨房后头的小屋里,那里有个架子,架子上放着为数不少的锅?我等都是从那里取锅的!”

“苏锦书,你还有何话可讲?”

唐汝玫冷笑。

“一定是你记恨林小姐对你说的那些话,所以才故意借着拿锅的机会找到她,并杀了她,现在的杀人现场还有你留下的泥脚印,你还在这里狡辩,你当我们娘娘看不到,还是当唐府人都是傻子?”

如意趁机大肆地指责苏锦书,一脸的得意。

苏锦书能觉察到在场的人视线都在她的脚上停顿,很明显她的鞋底周遭有一圈的黄泥痕迹,她知道不用与现场的泥脚印测量,那泥脚印就是自己留下的,她也能猜到对方的操作,一定是在她从所谓的后勤处取了锅具之后,就派人把林婉儿的尸体送到那里,然后以此栽赃嫁祸给自己!

想到这里,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林婉儿的身份也非一般人,看她竭力追捧唐汝玫的样子,就知道,她们二人之间无仇!

为了嫁祸自己,唐汝玫真能杀了林婉儿,得罪她爹林大人?

且不说,她最终到底能不能嫁祸自己成功,即便成功了,她也因此得罪了林大人,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唐汝玫会做吗?

苏锦书眉心微蹙,陷入沉思。

但唐汝玫却不容她多想,她怒斥下人,“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个杀人凶手绑起来,押送大理寺!”

唐府的几个壮实的嬷嬷立刻就从四面往苏锦书这边围拢过来。

苏锦书并未挣扎。

她似乎很认命地由着几个嬷嬷将她捆绑起来,吆五喝六地押着她往外走。

唐汝玫的嘴角掠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如意更是压低了嗓音说道,娘娘,这等粗鄙的贱人,即便您当场把她打杀了,大理寺也不敢说什么,您身后可是有皇上撑腰呢!

唐汝玫眼神里流露出一抹得色,但还是缓缓地做宽厚仁和的样子说道,皇上自然是明察秋毫,知晓本妃的性子,但这等恶女如此卑劣的杀人行径,总要公告天下,让百姓们引以为鉴!

一句话,她嫁祸苏锦书可不单单要她的命,还要她死的声名狼藉。

苏锦书直觉得心底生凉,好一个歹毒的恶妃!

但此刻她在唐家人的重重包围之下,再做抗争,都是枉然,只盼着大理寺卿贺延舟贺大人能接手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还自己清白。

几个婆子推推搡搡地拽着她向外走,没走几步,就听到从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冷得直掉冰碴子的声音在周遭人的耳际响起,“怎么娴妃娘娘这里是私设公堂了?遵照我国律法,后宫女子不得干政,更没有枉顾律法的特权!”

唐汝玫周身一个激灵,虽没见到说话人走进来,但她已经知道那人是谁?

那个曾让她倾慕,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他……他此刻为了帮姓苏的贱人,竟当众给她扣下了一顶仗势欺人的帽子!

他……他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

“主子,怎么办?”

如意慌慌然,她也知道来者是令全京都人都闻风丧胆的秦阎王秦逸之。

“慌什么?”

唐汝玫低低地斥了她一句,接着脸上就恢复了镇静,她目光直接又冷然地对上大步进来的秦逸之,“秦大人,你说的这话本妃听不明白,苏锦书杀人证据确凿,本妃将她绑起来押送大理寺,这有什么不对?说起来枉顾律法,本妃倒是觉得秦大人你作为堂堂的锦衣卫首领,这是想要袒护你们镇抚司衙门后厨的一个小小的厨娘?”

“就凭几个泥脚印,断定不了苏锦书的杀人证据!”

秦逸之没打算跟唐汝玫啰嗦,直抒观点。

“她记恨林婉儿对她出言不逊,暗藏杀机,寻机杀人,杀人动机有了,出现在杀人现场的证据也有了,就凭这两点,林婉儿就是她杀的!”

唐汝玫振振有词。

众人里也有人觉得娴妃娘娘说的没错。

林婉儿先前的确是跟苏锦书起过冲突。

这种冲突的确是可以成为杀人动机。

苏锦书这时也恍然过来,为什么之前林婉儿会忽然跳出来,对她大加指责,大声谩骂,完全没有一个大家闺秀的做派,原来用意都在这里啊,这一早就是唐汝玫给她设下的套儿,这个套儿并非只简单地想把她从京都的厨艺圈里赶出去,而是将她一举钉死在杀人犯的罪名录上!

唐汝玫,最毒妇人心啊!

“那么……”

秦逸之再度冷冷地开口,但他已经不去看唐汝玫,而是给身后的知牧一个眼神,知牧大踏步近前去,一把将两个试图阻拦他的唐府嬷嬷推开,动作麻利地把捆绑苏锦书的绳子解开。

“秦大人,你这是想做什么?”

唐汝玫几乎都要拍案而起了。

她气得两颊通红,眼神淬了毒般阴森,“秦逸之,你别忘了,这次的厨艺比拼可是皇上给本妃的恩宠,你带人来搅了这次的比拼厨艺会,就是……”

以下犯上四个字还没说出口,秦逸之冰冷的眸子就扫了过来,“娴妃娘娘,皇上是要您在府上办一个厨艺比拼,可也没让人把这里演变成杀人现场啊?”

“我没有。”

情急之下,唐汝玫连尊称都忘记了,直着脖子跟秦逸之叫道,“分明是这个苏锦书包藏祸心,把好端端一个厨艺比拼大会弄成了这样血腥的场面,本妃抓了她送官,是对林大人一个交待,也是对皇上的一个交待!”

秦逸之怎么会听不出,她口口声声把皇帝抬出来,分明就是想让他顾忌皇上威严,不管苏锦书的事儿。

“娴妃娘娘既然想给皇上一个交代,那下官倒是想问问娘娘,死尸没头,仅凭着她身上所穿的衣衫与林小姐相同,就断定死的是林小姐?那好,今日只要您能拿出实证来证明死的人的确是林小姐,林小姐也的的确确是死在你们府上所谓的后勤处,那下官就听娘娘的,将苏锦书送大理寺!”

秦逸之这话掷地有声,句句落地如冰锥击打在厚厚的冰上,迸裂出无数道细细的裂痕,就在众人的耳际炸响后,整个冰层就在一瞬间四分五裂。

大家的目光都看向唐汝玫。

唐汝玫的心在发抖,虽然她脸上竭力保持平静,但心头却惶惶然。

“你……到底想怎样?不会是堂而皇之地想把苏锦书放了吧?她此刻可是唯一的杀人嫌疑犯!”

“皇上对娘娘看重,自然对唐家也甚是关切,如今唐家出了人命案,镇抚司衙门遵圣命,会彻查此案,此案中苏锦书是不是真凶?三日后,我自会向皇上禀明,至于苏锦书本人,她是镇抚司的人,镇抚司会在此案未破前,将其人囚于镇抚司,三日后水落石出,她真是凶手,我会亲自将其抓起来,如果不是……”

说到这里,秦逸之的眸子再度扫过唐汝玫,他冷冷地继续道,“届时唐家给她一个说法。”

你……

唐汝玫气得控制不住的浑身发抖,她怒而站起,手指着秦逸之想说什么,可是又一句话说不出来,直至眼看着秦逸之把苏锦书带走。

手边的茶壶茶碗悉数被唐汝玫扫落地上,摔了粉粉碎。

她几乎是咬碎了银牙,吩咐道,“回宫,本妃要立时面君!”

其后传到秦逸之耳边的消息是,皇上并没有见唐汝玫,只是派人给她的寝宫里送去了一些不轻不重的礼品,说是安抚她受惊的心,让她稍安勿躁,等候镇抚司衙门三日后给出的查案结论。

秦逸之冷笑,“她以为她是谁?”

随后,他又问肖鹏,“林家如何?”

肖鹏说,“林家此刻倒是哭声一片,林夫人也闹着去见皇上,但被人拦了下来,这会儿林夫人正去拜见相识的御史夫人,说是要御史大人弹劾您包庇杀人罪犯!”

这次秦逸之倒是没说什么,沉思了一会儿,他吩咐知牧,“她恐怕是没吃饭,你去外头馆子里弄点吃的回来,跟她说,我会亲自查这个案子,她就老实地在后厨待着,案子未查明之前,她不许离开衙门!”

“老大,属下相信苏姑娘没杀人……”

肖鹏是个能动手就不动脑的,觉得秦逸之这是要囚禁苏锦书,顿时觉得不忿。

“你个笨蛋,大人这是怕苏姑娘离开镇抚司被人算计!”

知牧忙扯了他一把,替秦逸之解释。

“哦哦,原来大人也相信苏姑娘啊,我还以为……”

肖鹏摸着脑袋,一脸讪笑。

“你以为个棒槌啊!”

知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把肖鹏给拽走了。

“林家这次可是下了一盘好棋啊!”

诸葛云睿脸上难得的露出肃然的表情,捋着颌下胡子,说道。

林家?!

秦逸之喃喃这两字,良久,他道,“我们是为皇上办事的,其他人爱怎么就怎么不关我们的事儿,但他们敢动我的人,就不成!我会让他们想办的事儿,想达成的目的都成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