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蓄谋7
对太监小海子的审问很快就有了结果, 他是被宁裕以其家兄的安危胁迫后,与其同流合污进行这一行动的。
但他并不知道一旦他将那些面粉扬在空中,再打着了火石会怎样?
宁裕只是告诉他, 只要他按照他说的做了,那他的家兄就可以得到千两纹银, 以前欠赌场的债也可以一笔勾销。
小海子的大哥好赌。
家里全部的资产都被他输了。
嫂子劝说他未果, 反而被他打,当晚嫂子就悄悄离开了。
没人管着他, 他更肆无忌惮地赌,没钱了就去问爹娘要,爹娘没有, 他就逼着爹娘去借,不借就砸东西, 打孩子。
两位老人心疼孙子, 不得不去给他借, 长此以往, 债台高筑, 家无宁日。
“你大哥这样是可以让你爹娘去官府告他忤逆的,把他抓起来, 你爹娘与孩子还可以过个安宁日子!”
苏锦书道。
小海子泪流满面, “我家中只有兄弟二人,为替他还赌债,我变成这样, 为吴家传宗接代是不可能了,但是大哥……大哥他可以啊, 我……我就是想让他替我在爹娘跟前尽孝,为吴家开枝散叶。”
“所以, 他的要求你都满足,将他一步步纵成如此?”
苏锦书想说,你如果早就把银钱给他断了,说不定他还能改好!
小海子嚎啕大哭,“我知道他无可救药了,可是……可是,我真的想爹娘能有一天好日子过!他为什么就不能懂我?为什么?”
众人都沉默了,被小海子虽瘦弱的肩膀,却担负着如此重担,他的日子该是多么的难捱!
轰!
谁也没想到,小海子一头撞到了桌角上,额头汩汩冒血,他身子软软地倒在地上,手脚极快地抽搐了数下后,渐渐放松……
“小海子!”
苏锦书奔到他身边。
他无力地睁开眼睛,眼底都是绝望与悲凉,“求……求你转告他,我死了,帮……帮不了他了,他……好……好自为之……”
少年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苏锦书想起曾在某本书里看到的一段话,一个家庭平安是福,健康是福,独独有一个作精,便从此家无宁日,祸事不断。
小海子死了,宫里的不安全隐患祛除了。
但另一头,从宁家回来的锦衣卫带回来一个不好的消息,宁裕死了,一根绳子把自己吊在书房的横梁上。
没有遗书,没跟家里任何人交代任何事儿,他的死还是锦衣卫最先发现的,瞬时一府的人都哀嚎起来。
抓了他身边的亲信,问爆炸是谁主使的?
那些个还都是懵的,连问,主子就是让把面粉撒向空中,再打火石,没说能爆炸啊!
再问,庆王府、和善公主府,何大将军府的爆炸案,都是宁裕遣去的人干的。
“大人,我们真不知道那面粉能爆炸啊,以往我们都是蒸馒头吃的啊!”
“求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真不知道主子为啥这样干啊?明明几天前是他的生辰,他还笑着说,照此下去,估计他能活过九十,因为没心没肺……”
宁裕的夫人更是傻了一样,怎么都没想到,这几天夜夜都宿在自己房里的人会暗中谋划爆炸案,今日就悬梁自尽了!
宁夫人也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算是见过世面,可是再怎么豁达通透,那都猜不透枕边男人的心思!
“他为什么要这样啊?他到底怎么了啊?”
宁夫人仰天发出凄厉的问嚎。
但已经没人回答她了。
何祐道,“我们进入宁府,将其从房梁上解下来,他的身体还没凉透,说明他是在听闻锦衣卫进府抓人时知晓事情败露,这才上吊的。”
秦逸之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狠辣,“他是在等一个结果,如他所望,那他就不用死了,但他失败了,所以,他必须得死,人死无对证。”
傍晚时分,大理寺那边送来消息,说,刚接到下头府州县的上禀,他们那里也突然发生了不明缘由的爆炸案,死伤不少人,百姓中已经有议论,说是当今颁布的一些政策引发神灵不满,所以,过往神灵来报复,给大越国百姓降下了爆炸的灾祸。
据不完全统计,已经有不下二十个府州县发生爆炸案。
而且态势还在逐渐地扩大。
一时间人心惶惶,农人不敢下地种田,商人不敢开门营业,就是那街上的小商小贩也一夜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都怕死,跟赚钱比起来,还是保命要紧!
毕竟,有命赚,没命花,更可悲。
-
苏锦书坐在小凳子上,趴在灶台上写写画画。
樱桃和顺子也不敢靠前,生怕惊扰了她的思路。
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樱桃心一颤,刚想喊苏锦书,被那人以手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拦住了。
灶台上放着一张纸,纸上横七竖八地写着字儿,爆炸案与谁有坏处:庆王府,和善公主府,何大将军府,甚至皇上。
爆炸案与谁有好处?
她想了想,对被炸的那三家肯定是破财毁房的。
而如果皇上真出了事儿,那好处是针对某一位皇子的,他将火线登基,成为大越国第五代皇位继承人,由于当下皇上还没封太子,那么他的五位皇子都有可能承袭皇位。五皇子,四皇子,三皇子,二皇子,大皇子,这些皇子里,五皇子野心最大,也一直都在上蹿下跳地谋划,从他跪在慈宁宫外头央求太后给他和高氏赐婚就能瞧出一丝端倪来。
而且,因为爆炸案接二连三在大越国各地爆发,百姓们纷纷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上头来了,早先对南下五皇子的口诛笔伐,早就没人记得了。
这样说来,最该感激这爆炸案的人是五皇子,他成功地借着爆炸案土遁了,逍逍遥遥地去南方了。
再没人追踪着他们,八卦他和高氏之间的吃喝拉撒,乃至三天小吵,五天一大吵的不安分现状了。
人人自危,生怕某一日在街上走着走着,不知道谁丢过来一样东西,那东西炸了……
最后一行字还没写完,从后头伸过来一只手,将纸张拿了过去。
“额?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她惊讶地看看樱桃,樱桃摆手表示不知啊!再看顺子,顺子不会撒谎,只讷讷地道,大人不让说……
看着手里的纸,秦逸之沉思许久,终于冷冷地说,为了让自己逍遥,他竟谋划了这样的事情,这可是谋逆大罪,他真的就不怕吗?”
“他一向觉得人命如草贱,他怎么会怕?”
苏锦书嘲讽地一笑,斜睨着他,“既然大人都已经清楚地知道谁是真正幕后的人,那大人准备怎么办?”
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还是把天捅个窟窿?
“知牧,肖鹏,张卓,你们三人亲自去趟庆王府,和善公主府,何大将军府,跟他们说,他们府上因爆炸案造成的损失,镇抚司负责双倍赔偿,另再嘱咐他们一句,闲话少叙,否则可能会引火上身。”
看着知牧他们三人远去,苏锦书扑哧就乐了,“大人,有没有人告诉你,做人太顽皮是要被打板子的。”
我有顽皮吗?
我说什么了吗?
秦逸之一改往日的森冷孤傲,反倒是跟苏锦书打起了哑谜。
苏锦书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如果睚眦必报是一种美德,那么您已经是十全十美中的美德天花板了。”
我有那么好?
秦逸之心里乐颠颠的,“我马上进宫一趟,你就好好歇着吧,歇几日没事儿了,我与你一起出城玩几天。”
苏锦书微微一怔,“会被罢官?”
他苦笑,“我上门跟人家家长控告其子杀人,你还指望着那家长给我颁发个不畏强权奖?”
秦逸之是快半夜时被抬回来的。
说是打了五十板子。
诸葛云睿气得翘胡子,当即就要进宫去面见老皇帝。
被张公公拦下了。
“先生,先生听杂家一句,别去,皇上之所以让杂家把小秦大人送回来,那就表明了他的态度!但也请先生理解一下,圣上非是开国皇帝,他是从先帝手里接过了皇位,所以,对他来说,他先是一个父亲,再是一国之君,任何一个父亲都听不得旁人控诉他孩子的恶劣与残忍,听着听着恼羞成怒了,自然就要找发泄口,很不幸,小秦大人就撞上了!其实,他原本不需要亲自去一趟的,左右庆王府、和善公主以及何大将军的奏章已经到了皇上案头上了……”
诸葛云睿吭哧瘪肚,“那……那他还不是怕皇上的雷霆震怒没预先发泄出去,再殃及池鱼?”
“所以,先生就稍安勿躁,小秦大人被打了,也许并非是坏事呢?”
张公公讳莫如深。
诸葛云睿冷哼,“敢情那五十板子没打你身上?”
张公公捂嘴笑,“先生错了,那五十板子如果打到杂家身上,那杂家反倒不用那么费劲了,又着那帮小的注意深浅,一板子下去,响动得让皇上满意,又要在意小秦大人身上打得要不怎么疼,杂家容易嘛!”
诸葛云睿这才笑嘻嘻,“知道,知道张公公是个能干的,咋样留下我让后厨炒俩菜,咱们喝点?”
“哎哟,杂家还真是想尝尝你们镇抚司后厨小厨娘的厨艺,关于她做菜好吃的传言,杂家可是听了个满耳呢!只是,杂家还得回去跟圣上复命,明日的早朝啊,等着瞧吧,有大热闹呢!”
张公公边说边往外走,诸葛云睿一路与他插科打诨地往外送。
镇抚司门口,张公公压低嗓音与诸葛云睿道,“先生,你也提醒一下小秦大人,下回啊,他不用麻烦亲自派人去给庆王府、和善公主他们赔偿了,他是谁的人?圣上能不知他的一举一动?他啊,是圣上最信任的,什么事儿直奔御书房,与皇上那么一说,皇上自会裁断,杂家也知道,他是怕一人之力难以撼动那人那事,想把水搅浑,但他就不想想,这家国天下是谁的?他那点子小机灵圣上会没数儿?这回啊他挨打,一点不冤!”
看着他走出去老远,诸葛云睿才低声骂道,“秦小子就是知道皇上不会把儿子与百姓一样看待,这才想着利用庆王爷他们,大家一起上告,总好过他一人吧?现在,皇上派了这么个坏痞子来传话,那意思明摆着,就是要秦小子在查到五皇子亦或者其他皇子身上就留神点,别咬着不放……那好啊,就让秦小子与哪个皇子联合谋逆,把这皇帝拉下马,看他还护不护那些混账儿子了?”
苏锦书知道秦逸之被打,已经是晚饭后好一会儿了。
秦大人没去饭堂用饭,这多少让她有点惊讶。
有意无意地那么问了一句,被诸葛云睿长叹一声吓了一跳。
接着那老先生就声泪俱下地道,秦小子啊,他短时间内不能来饭堂吃饭了,他,唉……命苦啊!
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命苦?
这话打死秦逸之,苏锦书都不信。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蓄谋8
苏锦书端着一碗喷香喷香的皮蛋瘦肉粥到秦逸之书房时, 看到的就是一幕这样想情景。
书房一侧新搬来一张软塌,榻上趴着一个人,那人歪着头面朝里, 正恼火地斥哒知牧,“你能不能轻点?让你给上点药, 你笨手笨脚的, 碰我的伤口,我不知疼啊?下个月, 月俸减半!”
知牧都要哭了,“大人,属下的手就是粗糙的啊, 平常您要属下干重活累活的时候,您还夸呢, 说属下的手掌大, 老茧多, 耐磨损……”
他停了停, 又小声嘟囔, “属下已经很轻很小心了,可属下的手就这样粗糙, 又不是苏姑娘那柔软白嫩的小手, 老大,不然属下去把苏姑娘找来,让她……”
说到这里, 他自己先觉察出来不妥,不由地就又嘟哝, “早让您多主动跟苏姑娘拉近距离,您不听啊, 早知道您能被打成这样,您是不是早下手把苏姑娘娶了,那样给您上药的可不就是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吗?那样您不会疼了,属下也不用被克扣月俸了。就那么点月俸,您张嘴就扣一半……”
“嫌少啊?那下个月月俸全扣了。”
“啊?老大,您这是不打算让知牧活了啊?”
知牧都要哭了。
“想死啊,那简单,来人,把他拉去地牢,各种刑具走一趟……”
“老大……”
知牧发出凄厉的惨呼。
这一声惊得苏锦书手里端着的粥碗险些掉地上。
“苏姑娘?”
听到动静,知牧一回头,瞪大了眼珠子,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小话,真灵啊,说曹操,曹操到!
苏……姑娘?
趴着那位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同时伸手去抓,把被子抓上来盖在屁股上,屁股上的伤与被子亲密拉扯接触的一刹那,他倒吸冷气到咬牙切齿,“你……你来做什么?”
“大人,我来问问,你不是说,歇几天要出城去玩吗?歇几天啊?”
苏锦书看着满脸涨红的秦逸之,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恼羞成怒,语气调侃。
昨天与他的那番对话,真是一语成谶呐!
“要不了几天就能出城,你……你先回去……”
秦逸之咬着牙说出这几个字。
太特么疼了!
“大人受苦了,我熬了皮蛋瘦肉粥,这瞧着您也没法自己吃,我来喂你吧?”
苏锦书说着就往前凑。
“不,不用了,有知牧呢。他……他会伺候我……”
他的话咬牙切齿的还没说完,知牧就跟条泥鳅似的,倏地从他身边游走了,“大人,我想起还有点公务要处理,属下去忙了,苏姑娘,大人就拜托您了。”
眨眼间,他跑了个无影无踪。
“知牧,你个……”
秦逸之气得想骂人,可念着还有个女人在跟前,他只能是气得脸黑,咬牙,却不再能说什么。
“大人,知牧大哥也没法子啊,他再不走,下下个月的月俸,我看也够呛能保住!”
苏锦书笑得一脸蔫坏。
“你不担心?”
秦逸之冷冰冰的一句,吓得苏锦书一个激灵,对啊,她怎么忘了,他也是决定她每月月俸能不能拿到的老板?
当下敛笑,态度认真,动作轻柔地喂秦逸之喝粥。
一碗粥,在双方互不言语,气氛诡异中结束了。
苏锦书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儿?”
“去把知牧大哥找回来,这次您罚他仨月月俸,太过分了,怎么能在上司需要他的时候跑掉呢?他这是什么精神?是利己不利人的精神,是不拿豆包当干粮的精神,大人,您等着,我去找他,替着您训他!”
她眨巴着星星眼看他,“您看,我又是喂饭,又是帮您约束下属的,功劳没有,苦劳总是算的吧?”
秦逸之一脸你想干啥的表情。
“有功则赏啊!”
“你不是说自己没功劳?”
“那苦劳虽然不算名正言顺的功劳,但怎么也是它的分支吧?”
秦逸之都想骂娘了,他这都聘用了些什么人呐,一个个的都不省心,都钻钱眼里去了,“赏,我今日是一定会赏你苏姑娘的。”
“真的呀?那斗胆问一句,赏多少啊?”
赏多了,明日我还喂你饭!
她乐滋滋地想。
就在这时,知牧又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不过,这回没直接进屋,反倒是躲在门口,歪着脑袋朝里看。
“知牧,你进来,我保证做个有涵养的指挥使。”
秦逸之冲他招手。
“老大,我……我真有公务,这不我把人给你送来了。”
送人?
送什么人??
秦逸之与苏锦书都很诧异地朝外看。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衣着干净,模样清秀,从知牧身后走了出来。
苏锦书与他有一面之缘,那个守宫门的张良。
“张良,进来。”
秦逸之说道。
张良进了屋,“大人,您疼不疼?”
“我……不疼。”
谁不疼谁是孙子,五十板子,打你看你疼不疼?
秦逸之愤怒地腹诽。
但脸上还是以往一般的冷傲,“区区五十板子,疼什么疼?男子汉,不……不言疼。”
秦逸之瞅一眼苏锦书,她怎么还不走?她走了,也好让知牧那混球给我上药,再缠上纱布,时间长了,他都怕被子与自己屁股上破烂的皮肉黏连在一块儿。
“大人,我爹跟我说了,要我一直跟着您混,您让我撵狗,我绝不赶鸡,让我向您学习,做一名合格的锦衣卫。”
张良一番话说的气势十足。
小伙子精神气儿十足,看着就有活力。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苏姑娘,她让你撵狗,你可以追鸡,不过,她有一手熬吧豆汤的绝活儿,你要是不怕命短,尽可以不听她的。”
“啊?大人,我不当厨子!”
张良惊得直跳起来,“君子远庖厨,我……我要当像您一样的锦衣卫,抓坏人,破案子!实在不成,您还让我回去守宫门算了,没准儿那天还能协助您破个大案啥的。”
“跟着苏姑娘就是让你学破案的!”
秦逸之想扯开被子。
“大人,这就是您说的赏?”
苏锦书鼻子都要气歪了。
她要钱,真金白银的金,白银真金的银!
“这小子功夫不粗,闲着给你当个保镖,有了案子让他跟着学,他观察力不错,脑子也能转弯,是个好苗子,我就忍痛将他安排给你了,不用谢,我这也是还你这碗瘦肉粥的人情!”
秦逸之以往说话,都是言简意赅的,能仨字说明白,绝不多一个字,难得他在被打成这个熊奶奶样儿时,还能长篇大论地说一通。
“那要是我学会了破案呢?”
张良听明白了,大人这是在培养他呢。
“学会了再说,现在出去!”
秦逸之终于忍不住了,太疼了,“知牧……”
他喊了一嗓子。
知牧从门后探出头来,“大人,我不在这里,我去办案了。”
“你下下个月月俸也不想要了吗?”
“大人,您这样以权压人真的好吗?属下就那么点点月俸,您扣来扣去的,我都快喝西北风了。”
“给老子上完药,你再去喝!”
秦逸之扫了一眼苏锦书,见她没动弹的意思,大概也是对赏的不是银子而是大活人而不乐意呢,“我掀开被子,你上……药……”
他的手抓住被子一角,只要一用力……
“你……无耻!”
苏锦书嗷的一嗓子,撒腿就往外跑。
张良紧随其后,“苏姐姐,我们先学什么?只要苏姐姐肯教我,我保证什么都好好学。”
苏锦书紧急刹车,停稳站住,“你真的想跟我学?”
“真的啊!”张良就差冲苏锦书眨星星眼卖萌了。
“那好,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要是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完成得很完美,我就收下你,教你破案!”
苏锦书的眼底闪过一抹狡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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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擦黑,吴大有紧攥着一个钱袋,急匆匆走进了一条小胡同,穿过这胡同,出去就是运通赌坊。
“两个老东西,明明小海子给他们留了银钱,他们非说没有,这不扇了他们几耳光,银钱也拿到了,真是越老越不懂事,就得打!”
回想起,刚才他从炕洞里掏钱,他爹吴老实他娘刘氏,俩老东西拉着他干嚎,不能再出去赌钱了,你弟弟没有了,以后再没人给你送钱啦,这些钱留着养小宝啊!
“小海给你们的钱肯定还有,你这老东西就知道跟我藏着掖着,肯定别处还有,你等着,等我拿这些钱去翻本儿了,再回来还你!”
“不成,你不能再赌了,你弟是拿命给你换的这点银子啊!”
他娘扯了他的袖子不让走。
他甩手就是两个耳光,直把老娘打得鼻口流血。
他爹喊了一嗓子,你个逆子……扑上来与他撕打,他一个窝心脚,把老头儿就踹晕过去了。
他儿子小宝被从梦里惊醒,哭着喊爹。
他丝毫不理,抓了钱袋就往外走。
身后他娘扶着他爹,哭得肝肠寸断,没法子活了啊,早知道,当年就不卖小海,最起码咱们身边还有个知冷知热的,现在留下了这个畜生,这日子可咋办啊?
苏锦书与张良两人悄悄趴在吴家矮墙上,注视着吴大有那个混账的所作所为,两人都气得目眦欲裂。
苏锦书已经把小海子的事儿说给张良听了。
张良气得跺脚,换我绝不拿自己给他换赌债,就让他被收债人打一顿,打死了埋掉,打不死养着他,总好过这样一个有腿有手的畜生,竟对爹娘下狠脚!
两人都担心吴大有那一记窝心脚,会把他老爹踹出个好歹来。
幸好,老人在老伴儿的呼唤下,又缓缓地醒了过来。
两人放心了,然后从矮墙上跃下,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前头拿了钱正得意洋洋的吴大有。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蓄谋9
眼见着运通赌坊就在眼前了, 吴大有加快脚步,想想马上就能进赌坊解了手痒,他愈发亢奋起来, 脚下也加快了步伐。
但就在这时,忽地一张麻袋从天而降, 直套在他头上。
“哎呦呦, 是谁??谁暗算老子?老子……”
他惊慌失措,大喊大叫。
但回应他叫嚷的却是一通没头没脸的暴揍, 这真是暴揍啊,直揍了小半个时辰,把张良都累得气喘吁吁了, 但他拳脚下也是有章法的,尽管打得吴大有先是嗷嗷叫, 后来都没啥气息了, 但他却知道, 吴大有死不了!
揍完了, 他直接把麻袋口扎住, 再往肩膀上一丢,施展轻功又回到吴家院墙外头, 将麻袋直接丢进吴家院子。
院子里扑通一声响, 惊动了屋里的两位老人。
老太太安抚好老头儿,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屋门,到院子里查看, 发现院子里凭空多了一只麻袋,当下就警惕地出门向左向右看, 但她没想到,张良和苏锦书此刻正趴在她家矮墙上, 往里瞄着呢。
见外头没人,老太太转身回来,这时麻袋里似乎有了动静,她紧张地喊屋里的老头儿,“他爹,你快出来看看,这里头装着啥?”
老头儿歇了一会儿,身体也恢复了,他忙来到院里,与老太太一起将麻袋打开。
映入两位老人眼帘的是一张比猪头还要肿胀的脸。
老太太借着月光弯下腰仔细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人她见过。
“她爹,这人咱们是不是……”
唉!
老头儿终究还是比老太太的见识广泛,他一眼就认出那猪头是他大儿吴大有的,“这就是那逆子,不知道又是招惹了谁,被打成这样!”
啊?
老太太被骇了一跳,但楞了一息,还是咬着牙骂,他……活该,怎么就不被打死!
说完,她就哭了起来。
夜色中,矮墙上那两位,你看我,我看你,都心情复杂,世上哪儿有不疼爱孩子的老娘,都言虎毒不食子,可万一那子是逆子,是毁家的祸害,是杀人的恶魔,那这当娘的心该怎么安放?
是求老天保佑坏儿子不被更坏的人打死?
还是求老天给这逆子一个了结,替他们,替世间除去一个祸害?
“老头子,你看看这是啥?”
老太太忽然瞧见落在脚边的一个小包。
老头儿将小包打开,里头是一堆银子,估计有个五十两。
两人都惊讶地相互对视,“难道是他赢了赌场的银子,这才被打?”
“你净说胡话,他这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应该是连赌场都没走到。也许是他抢了别人银子?”
“老头子你还说我胡说,你这话也不对啊,他这身子早就糟践得没啥筋骨了,能抢过谁?再说了,既然人家把他打了,那就证明他不是那人对手,那人家临走不得把银子带走吗?”
老太太竟这一刻出奇的脑子灵光。
“是啊,这……”
老头儿也迷糊了。
老太太忽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菩萨,一定是您听到我每日的祈求,帮我们教训了这逆子,还赠给了我们银子,我们老两口谢谢您啦,南无阿弥陀佛!”
老头儿还将信将疑,却被老太太一把拉倒,“快跟我一起谢谢菩萨。”
矮墙上的两位,你看我,我看你,眉眼里都尴笑。
看着两位老人将吴大有给弄到屋子里去了,张良忍着笑,压低了嗓音道,“行啦,菩萨,您这一心一善也算是完成啦,咱们撤吧?”
这半夜折腾的,揍人虽爽快,但他也累不是,更要紧的是还费银子!
拖着两条疲惫的腿回到镇抚司,张良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苏姐姐,我去歇着了,您也早点休息……”
“张良,路子我已经带你走出来了,以后吴大有是继续作恶,还是浪子回头,就看你的了。”
苏锦书的双眸在夜色中宛若浸了星子般,看着张良。
张良的瞌睡都吓没了。
“苏姐姐,打他一顿,还不行啊?”
“这就得看你运气了,若是他能记住这顿打,以后好好孝敬父母,赚钱养家,那就算你成功,我就答应教你断案。”
张良头都要挠破了,他恨死那个吴大有了,人间正道他不走,非去赌,去打爹娘,这种混蛋的恶习似乎还真不是一顿打就能改掉的。
可是,他真的不想去操心这点子事儿,他的终极目标是做一个合格的锦衣卫,腰挎绣春刀,脚蹬皂靴,一人一骑,叱咤风云,抓坏人……
多威风!
比老爹要求的光宗耀祖还要更厉害。
眼见着苏锦书拐进后院的小门,他急乎乎地喊,“苏姐姐,我就没别的路走吗?”
“有。”
张良一喜,“是什么路?”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
第二日一早,苏锦书又去送粥。
刚进门,知牧就笑起来,“苏姑娘,听说昨晚行侠仗义去了?”
苏锦书神色坦然,“案子结得乱七八糟,早知道,就该给小海子一条生路,那孩子太善良,至死都只想着对他人好,压根没觉得他是被至亲给害了!他心愿未了,既然大人给我安排了一个闲人,那不妨就让他做点事儿,也好过总在我身边绕来绕去的要学什么断案,要当合格的锦衣卫之类的好。”
秦逸之趴得久了,脖子老疼了,安排知牧给揉揉捏捏,结果那大爪子一按上,险些把他的脖颈子给拧断了。
哪知道,知错就改的知牧,当天下午就给秦逸之找来了俩会按会揉的,那两位娇滴滴的小美人儿,四只粉嫩软绵的小手往他脖颈子上一放,他立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怒吼,知牧,这个月起一直到年底,你的月俸都没了。
知牧吓得屁滚尿流地滚进来,好说歹说将两位没尽兴的美人儿给弄走了。
此情景,正好让诸葛云睿瞧了个满眼,这老东西当即乐得前仰后合,而后一脸奸猾地笑着说, “秦小子,据我所知,苏丫头不在衙门里,你说,要是她回来了,知道这事儿,我可是听说苏丫头在情感上有洁癖,她喜欢的物件,一旦被别人给沾染了,她宁可丢了,砸了,也硬是不肯再碰第二次!”
“说,要什么?”
秦逸之瞪着诸葛云睿,眨眼间,眼刀子乱飞,齐齐刺中诸葛云睿。
诸葛云睿不由一哆嗦,皮笑肉不笑,“老朽倒也没什么太特别的要求,不过,老朽可以受累去瀚樾轩挑一挑……”
秦逸之持续瞪他足足十息,而后低低地咆哮,“滚!”
随后,木生就来哭唧唧地告状,“公子,这回诸葛先生可是下了死手了,他在闹市租了辆马车,把您在瀚樾轩珍藏的物件给拉走大半儿,现在您瀚樾轩里也就剩下他搬不动的家俬与一对儿一人高的大青花瓷摆件了!”
当天传,秦指挥使心疾发作,心绪发生急转直下的改变,于思维混乱之际发出一道命令,自感念诸葛云睿先生老迈,从家里到衙门办公来回奔走太辛苦,自今日起,秦指挥使自掏腰包,为先生在迎宾楼定购一日三餐,酒楼会每日准时准刻,将饭食送到先生家中!
这道命令刚颁布一会儿,就从镇抚司衙门外墙根底下发出一声声苍老又愤怒的嘶喊,“姓秦的小子,你公报私仇,你这是想要了老朽的这条老命啊!哎呦喂,苏丫头,你快点给我弄点吃的送出来吧,没你做的饭食,老朽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此时正悠闲自在地一口一口享受着苏锦书亲自投喂的秦逸之,嘴角上扬到不能抑制的地步,“你听听,这一把好嗓子,敞亮,高昂,啧啧,诸葛老头儿必须得改行,咱们给他在闹市搭个台子,他这么上台张嘴一嗓子,必得震了九州!”
苏锦书翻了个白眼,老的皮脸,小的耍赖,有一个好的,那都对不起老天爷。
晚饭,苏锦书没见张良来吃。
问知牧,知牧说,不知道啊,那小子晌午急匆匆回来把铺盖都搬走了。
这是知难而退了?
苏锦书倒有点出乎意料。
张良自打来了镇抚司,吃了苏锦书做的饭菜,家都不回了,死皮赖脸地跟顺子挤在一个宿舍里,为就是能一日三餐都在饭堂里吃饭。
不过让他做点事情,磨炼磨炼他的心智,事儿没做完,竟就跑了。
想想,走就走吧,左右她也不想带他在身边,那小子有点话痨,聒噪得人心烦。
哪知,第二日一大早,苏锦书刚到后厨,张良就猴子似的从一旁窜了出去,“苏姐姐,早上吃啥?快点弄点吃吧,饿死我了,两顿没吃了……”
“为什么两顿没吃饭?”
“除了苏姐姐的饭菜,别人谁做的饭菜,我都吃不下啊!”
这货一边捂着肚子,一边急的抓耳挠腮。
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一阵咕咕噜噜的声响就从他腹中传来。
他倒也不尴尬,还颠颠地央告,“苏姐姐,您听,您听,我这肚子都唱大戏了!”
樱桃被他逗得捂嘴偷笑。
顺子直摇头,“这一晚上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回来?”
“我啊,寻了个法子,住到吴家了。”
这话听来,苏锦书惊掉下巴,他这是什么鬼操作,“你……你住进吴家?”打算给吴大有一日三顿棒棒炖肉?
“是啊,我嫌乎老趴在吴家矮墙上风吹日晒的太遭罪,就查了吴家的亲友关系,知道他家在江南有一个很多年未见的远亲,远亲家有一子,如我这般大小,索性我就拎着一串肉,去上门认亲了,然后我就住进吴家了,现在我跟吴大有住一间屋,他睡床,我打地铺,不管白天晚上,他想下床出门,先得从我跟前经过……”
好吧,你这比守株待兔还狠!
“吴大有怎样?有没有悔改之心?”
苏锦书问。
“有个屁!”
张良骂,“他就是个混蛋,我假装无意地给他透露说他娘手里有五十两银子,他这两日就急吼吼得想要偷了他娘的银子赌去。”
“他怎么会知道他娘把银子藏在哪儿?”
苏锦书不解。
“我告诉他的啊!”
哪知道张良一开口就是一个旱地雷,直把苏锦书给雷得外焦里嫩,还得赞他一句,干得漂亮!
张良不知道从哪儿搜罗出一张饼,正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嘟哝,干的不漂亮不行啊,他老躺在哪儿不出去赌,我怎么揍他?
苏锦书,樱桃,顺子,皆目瞪口呆。
三人一致认为,张良绝对是超能兽附体,脑子里装的是非人类思维,不然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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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张良这个非人类的脑子想出来的东西,竟出人意料地好使。
半个月,他就用了半个月,揍了吴大有七回半。
开始那几回,都是吴大有贼心不死,悄悄偷了他娘的银子去运通赌坊赌,结果半道儿就被揍得鼻青脸肿地照旧给丢回吴家院子。
到第五回,第六回,第七回,他都被揍出心理阴影,不敢走小胡同,不敢偷他娘的银子了,还是助人为乐小良良,亲自动手替他偷了老太太的银子,郑郑重重地放到他手里,好言相劝,“去吧,去赌吧,人生不赌枉少年!”
然后,结果就又是重复一遍之前那四回的遭遇,他如今身上一块好肉都没有了,半个月时间,看起来胖了三四十斤,那脸肥得堪比猪头,那身上青一块肿一块的,跟气儿吹得似的。
至于那所谓的半回,是被狂揍了七回的吴大有任凭【成人之美好少年的小良良】怎么劝,怎么骗,他都不肯迈出家门半步,甚至连看那个装银子的小包一眼都浑身哆嗦。
“我见他不肯去偷去赌,一时手痒,按在原地就把他又揍了一遍!这回他醒过来,跪趴在他爹娘跟前,自扇耳光,又哭诉,知道错了,以后再不赌,要好生做工,孝敬父母,以慰藉弟小海的在天之灵!”
“我本来还想揍他,把那缺失的半回补上,可举起拳头,看他身上实在是没下手的地方,也有点于心不忍,不过,我告诉他,我会随时去他家回访,只要他敢去赌,跟父母耍横,我就一天揍他八回。呵呵,没想到,我这话说完,他嗝一声,吓死过去了。真是莫名其妙,我又不是咱们大人,外头有秦阎王的美名,他至于滴吗?”
说完,张良还眼巴巴的看苏锦书,那意思,苏姐姐,给我解答一下呗?我是那种说说话就能把人给吓晕过去的吗?
苏锦书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冲张良竖大拇指,“行,你真行!”
“啊?苏姐姐,我这算是顺利通过你的考验了,那你啥时候教给我怎么破案啊?”
张良兴奋得像是刚揍完吴大有,满眼冒光。
苏锦书斜睨了他一眼,真怀疑这小子是不是个二愣子?
要他教破案子,那首先也得有案子啊?
“没案子啊?那我现在干啥?”
张良有点泄气。
“你去那边角落里站俩时辰……”
让我先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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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逸之养伤这段时间,衙门里没啥案子,皇上也没给派下什么活儿,可能也是觉得秦逸之被打这一顿板子有点冤,所以给足了他休息时间。
苏锦书也就闲下来,每人除了做美食小吃,就是往她那新宅子里跑。
新宅子装修得挺顺畅,再过两日就能入住了,除了每日只要一动弹,身后就跟着只良狗仔,她有点烦之外,她心情都是极好的。
终于,月底,她宣布搬家入住新宅。
入住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暖宅。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案中凶案1
早在前一天, 诸葛云睿就让守门的锦衣卫捎信儿来,说别的他可以不管,但暖宅一定得叫上他。
苏锦书答应了。
这位老先生被秦逸之禁入令给限制的, 只能花银子,让知牧跑腿儿从厨房给他打饭。
看着日渐变扁了的钱袋子, 他心疼不已。
可没法子, 谁也不敢违背秦逸之的命令。
何况,他这回办的事儿, 也的确是嘚瑟大发劲儿了。
你说你在瀚樾轩随便选三两样的好物件拿回去,秦逸之也不能说啥,他倒好给人家来了个卷包烩!
这也就是他, 换了任何一个其他人,粗浅地估计一下, 那人也得被秦逸之大卸八块了。
暖宅那天, 顺子娘送来了一整套的新被褥, 里头包括一床足足十斤重的厚被, 是为冬天做准备的, 还有春秋被,夏凉被, 每一床被子都跟了一条褥子, 布料选的是上好的棉布,花色艳而不俗,素而不旧, 这可是顺子娘花费半月时间才做好的。
可见她做这些被褥时是何等的用心。
苏锦书要给钱。
顺子娘说,“苏姑娘, 顺子每次回家,都要跟我说, 你对他们是怎样怎样的好,你还把赚来的银子分给他,我的儿子我了解,他太老实,性子也闷,若非是你有容人的雅量,他怎么可能一直跟着你学东西?现在他回家去偶尔给我做个菜,那口味比我做的都地道呢!这都是苏姑娘你的功劳,我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妇人,能做的也就是这点子针线活儿了,你要是嫌弃,那你就给钱!”
得,这话一说,苏锦书哪儿还能给钱?
顺子笑嘻嘻地,“苏姐姐,我娘说了,新宅子就得用新被褥,吉祥又如意,您就收下吧!|”
苏锦书笑,“婶子,您还说顺子最笨,我瞧着今儿个这嘴怕是抹了蜜了!”
顺子娘也笑起来,道,“这还不是苏姑娘你教得好啊!”
樱桃爹也来了,送来了一箱子河鲜。
苏锦书很不客气地接受了,然后留下樱桃爹吃饭。
知牧、肖鹏、张卓三人也送了礼,都是屋子里能用得上的,细瓷花瓶,琉璃摆件,雕刻精美的红木小炕桌。
几人正在后厨热闹,门房就急急地跑来说,“苏姑娘,您快去看看吧,诸葛先生来了。”
他被允许进衙门了?
苏锦书不解,但还是带头去了前院。
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里,马车车帘掀开了,里头林林总总好几十个大小盒子。
“丫头,你看,这是我给你的暖宅礼!”
诸葛云睿豪气万丈地着,老脸上都是得意。
知牧喊,“先生,您这是把我们头儿瀚樾轩的东西倒个手,送给苏姑娘了?敢情我们大人不会送吗?还要你多费劲?”
伤好了大半的秦逸之站在书房门口,斜眼瞅着诸葛云睿。
苏锦书想也没想就接受了。
只当成全诸葛先生劫富济贫的梦想了。
诸葛云睿呵呵笑,“老朽这不是怕你们头儿不舍得,替他做了一个决断吗?”
“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多?”
知牧替他们老大冤。
这若是老大把这老些东西一起送给苏姑娘,那苏姑娘不得多看他们老大一眼,只要多看一眼,就能发现他们老大是心仪她的,那他们这几个手下也不用费尽心机地替老大创造机会了。
“臭小子,为了这点子东西,秦小子罚我多少天不能吃丫头做的饭菜了?老朽这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你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诸葛云睿说着,脱鞋就要打。
知牧撒欢跑。
诸葛云睿无奈,他是铁定跑不过这小子的,只能痛快痛快嘴皮子,多骂他会儿解解恨。
瞧见秦逸之一直站在一边冷笑,诸葛云睿颇为囧顿地近前,“秦小子,你给丫头送了什么礼物啊?”
“你不都替着我送了?”
“不是,那是我……”
话没说完,被秦逸之的眼刀子刮蹭的老脸生疼的诸葛云睿只好讪讪然道,“这些算咱俩的,那你作为上司,在你养伤这段时间,丫头又喂了你那么多天粥,这份人情,你总得单独还一下吧?”
苏锦书觉得头疼。
她想说,先生,你快拉倒吧,别说了,再说大人又把你赶出去了。
今天还是她特意央求过看门的锦衣卫,如果先生来了,一定放他进来。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报,秦府来人了。
来的还不止一个,八、九个。
有两两一组,抬着大木箱子,有单独抱着首饰盒子,还有捧着一摞锦缎的,拎着大食盒的,端着昂贵的兰花盆栽的,那么多人,都没闲着,个个怀里抱着,手里拎着,肩上抬着,络绎着走进来。
“公子,听闻苏姑娘要搬新家,老夫人让小的等送来了贺礼,请苏姑娘收下,别嫌少。”
带头的是管家秦福。
“秦管家,礼太重了,我不能收!”
苏锦书惊讶于老夫人怎么会知道她要搬家,而且,她这兴师动众地送来这么些礼品,知道是暖宅祝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订婚礼呢!
“既然送来了,你就收下。”
秦逸之淡淡的一句。
“去酒楼作甚?我能做……”
苏锦书的话没完,诸葛云睿就附和,“对,对,还是丫头做的饭菜好吃。”
秦逸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去。”
他率先走了。
后头苏锦书,苏锦书、樱桃父女,顺子娘俩等人齐齐地跟上。
“先生,你还称自己是镇抚司第一智囊啊?我们大人难道不知苏姑娘做的饭菜比外头任何一家馆子里做的都好吃?他是心疼苏姑娘,不想让她太劳累,这才定在酒楼。”
诸葛云睿蔫头耷了脑,这他还不知道?可他太想吃那丫头做的菜了,馋了几日,原以为今天能饱餐一顿,没想到……唉,再等等吧,明天早上就能吃到了。
德庆楼,在闹市街上。
订的是二楼的雅间。
进去时,酒楼这边已经着人上了几个凉菜,一壶茶,还有赠送的小点心。
诸葛云睿坐下就捏起一个小点心,刚送到嘴边,又嗖地丢盘子里了。
知牧问,先生,咋啦?点心是坏的?
“一股怪味,我还是等以后吃丫头做的吧,省了吃坏了老朽的胃口……”
德庆楼是京都有名的酒楼,其楼里的主厨号称来自皇宫御膳房。
但做菜的技术真是一般。
不过苏锦书也不是个挑食的,从早上起来忙了小半天了,她真的饿了,所以也懒得去理会诸葛云睿与秦逸之之间的眼神官司,她只顾着吃,嗯,虾子炒大劲儿了,虾肉失去弹性,变得干涩难咽。
青菜里蒜末放多了,吃一口满嘴蒜味儿,除非你不张嘴,一张嘴就得被人嫌弃。
最难吃的是那道红烧肉。
原本的红烧肉那是咬一口满嘴香,肉皮儿也都软糯适口,汤汁甜而不腻,配上米饭是一绝。而德庆楼做的肉很柴,吃了塞牙不说,还险些咬不动。
“我去去就来。”
苏锦书起身离开了雅间。
她去了厨房。
顺子与樱桃把那一筐河鲜抬进了厨房。
河鲜就适合当日吃,隔日再怎么做也不好吃了。
她做了个河鲜一锅出。
所有河鲜处理好之后,放一旁备用。
两小只处理河鲜时,苏锦书调了一个汁,盐,酱油,鲜味素,自制料酒,适量黑椒混合一起。
锅烧热加油和蒜蓉、辣椒一起炒香,倒入调好的料汁炒至蒜蓉变色,起锅备用。
锅底泡好的粉丝,再铺上全部处理好的河鲜,倒入炒好的料汁,盖锅盖蒸一刻钟时间,焖一会儿,掀锅的同时满屋子鲜味儿。
这个河鲜一锅出一端上去,顿时满屋子里最兴奋的那位老先生禁不住都落了泪了,“太好了,今天就能吃到丫头做的菜!丫头,不枉我送你一马车礼物。”
“先生,您脸皮再厚,也该记得那一马车东西是我们老大的。”
知牧说道。
“那……那还是我雇车拉来的呢!车费都花了我二十文呢!”
诸葛云睿与知牧斗嘴这会儿工夫,那盘子河鲜一锅出都下去一小半儿了。
他忙不迭地拿筷子夹河鲜,吃,吃,吃,谁再多说一个字,谁就是个老傻子!
这一顿,人人吃到撑。
就连秦逸之也失了控制,不过,他这段时间天天喝粥,喝得见了粥都要吐,可还是每日都巴巴地等着苏锦书换着花样给他熬的各种膳食营养粥。
其实三天前,他的伤就好了,可以下地了。
但一下地,每天被人温柔小意地喂粥的日子就要成为历史了。
他咬牙忍着肚子空空,嘴里一点滋味都没有的感觉,硬生生地又喝了三天粥。
诸葛云睿就不用说了,估计得扶墙走。
樱桃爹和顺子娘见大家都忙着大吃特吃,他们也不再拘束,全力以赴地参与到这一顿饕餮盛宴里。
众人吃得那叫一个痛快。
正在喝茶消食,却听到楼梯上传来蹬蹬蹬急促的脚步声。
听动静是直奔他们这边雅间来的。
随后,门被推开,大理寺捕头张彪人高马大地出现了,“秦大人,不好啦,忠勇侯世子被杀了。”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案中凶案2
此言一出, 满屋子人都震惊了。
秦逸之眉心紧蹙,一双眸子深邃入海,他看着张彪, “既然出了这样的大事,你不与贺大人一起去破案。跑这里作甚?”
张彪是个直性子, 说话更不擅迂回曲折, “我们大人认为,此案须得大理寺与镇抚司联手合办。”
秦逸之冷笑, “你们大人最近破案的本事没见长,甩锅的能耐倒是强了不少。”
忠勇侯张家,乃是当今皇后的娘家。
忠勇侯世子张平贵, 那是皇后娘娘货真价实的亲弟弟,他死了, 估计这会儿后宫已经翻了天了。
贺延舟深知这回的案子直接通了天了, 他一个人是担不下这重任的, 这案子必定是要一个真相的, 而且是尽快, 皇上此刻应该也知道了,如此, 即便贺延舟不派张彪来找秦逸之, 皇上的圣旨也很快就到了。
所以,这烫手的山芋是绝不可能推得掉的。
不过,那丫头暖宅之后就要搬进新宅子了, 那若他忙起来,早上不能去饭堂吃饭, 晚上办案子回来太晚,她就回新宅那边了, 这不是两头都见不着人吗?
那丫头新宅里是个两进的,虽然占地不大,但胜在位置好,与镇抚司衙门只相距两条街,丫头身边也没什么亲人跟着,那新宅子只有她一个人住,显得多空旷?再说也不安全,我是她的上司,但凡事情得给她想到头里去,安全问题尤其重要,不若我搬进去,既上下班方便,又能近身保护她,再一个还能看着她少往大理寺嘚瑟,一举三得啊!
想到此,秦逸之看了张彪一眼,神态漠然,“回去跟你们贺大人说,让他与我们镇抚司保持界限感,既然案子报到他那里,那就是你们大理寺的案子,是他贺延舟的责任,你跑这里与我说得着吗?”
张彪顿时黑脸,其实他脸本来也不白,“秦大指挥使,您还真被我们贺大人猜着了!”
“猜什么?”
知牧嘴快地插了一句。
“我们贺大人说了,如果秦大指挥使以什么两个衙门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的理由拒绝与我们合作,那我就跟秦指挥使砍砍价。”
说着,他摸摸后脑勺,颇为不耐烦地道,“秦指挥使,我这个人呢,最不喜你们这些肚子里有点墨水的人,说话办事都是猜来猜去,你给我挖个坑,我给你砸个馅饼啥的,太麻烦,所以,我也不和秦指挥使谈什么价格了,我们贺大人说了,最多三千两银子,您帮着大理寺把这个通天的案子给查出来,我们就出这三千两,不过,银子我们得付给苏姑娘,您可不能染指。”
“银子付给我们镇抚司了,我愿意给谁就给谁,干嘛听他的?”
秦逸之最讨厌贺延舟的就是这一点,怀着对苏锦书的私心,说什么都要扯上她,明明他想用这笔银子跟苏锦书换取住进她新宅的资格,这倒好,贺延舟一句话,好人叫他当了。
“我们大人说了,秦指挥使不同意就算了。他的底线就是请镇抚司办案,银子给苏姑娘,因为谁都知道,这样的案子能顺利破了,苏姑娘指定得帮忙!其实,我们贺大人还说了,要是苏姑娘是我们大理寺的人,那我们愿意给她五千两银子,只要能破案就行。”
擦擦擦!
贺延舟你这是想找揍啊!
秦逸之气得脸都绿了。“那让他自己去办这起案子吧……”
“我们贺大人也猜着您会这样说,不过,他说,我们之所以敢在宫里给你的圣旨下达之前来找您,就是为了将这笔银子交给苏姑娘来赚,这是我们大人给苏姑娘的暖宅礼金!”
秦逸之眸子里都怒意都凝成冰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几天不见,贺延舟这小子他脑袋瓜子聪明了不少,难道是吃了十全大补丸?
诸葛云睿在一旁直抖搂手,“啧啧,这回坏菜了,贺延舟那小子不读圣贤书,研究其兵法来了,人家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是,贺延舟也意识到,忠勇侯世子被杀一案,皇上必定会派秦逸之去查,皇后一定给了皇上不少压力,所以,皇上会让两个衙门一起联合查案,以求快速将真凶找出来,方便皇后娘娘将其碎尸万段。
苏锦书咯咯乐,“张大哥,替我谢谢贺大人的良苦用心哈!”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秦逸之这会儿真想把那丫头一把抓过去,塞袖筒里,不让她知道贺延舟对她的殷勤。
苏锦书撇撇嘴,“人家贺大人为了把这三千银子给我,费了多少周折,您倒好,说我是您衙门里的人,可有了好处,您又不想给我,真真是,又想马儿跑,还不给马儿吃草啊!唉,我啥时候能到大理寺游学几年,好好跟贺大人学学为人之道,善良为本,大度为辅,仁义为重!”
“你回去告诉贺延舟,这起案子……”
秦逸之话没说完,外头就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秦大人,秦大人,你快出来接旨啊!”
内宫总管张公公亲自跑德庆楼颁旨来了。
宫里两位金尊玉贵的主子如今处于什么状态,就可见一斑了。
旨意内容没什么悬念,就是秦逸之与贺延舟都料定的,大理寺与镇抚司两大衙门联合办案,力争在三日内将案情真相查个水落石出,把杀人凶手给抓起来。
临走,张公公苦巴巴地说,“秦大人呐,您可一定抓点紧啊,这案子搅得宫里都天翻地覆了,皇后娘娘自打知道了凶信,就不吃不喝,一个劲儿地哭啊,那可怜劲儿的,谁看了谁心疼啊!何况咱们圣上又是一位宠妻的,这当下口儿,那奏章都不看了,就那么守在娘娘的寝宫劝啊,哄啊,也不吃不喝,真难为死杂家,吓死杂家了!”
“公公请转告圣上,保重龙体,下官定然尽快给娘娘以及忠勇侯府一个交代!”
“那就好,那就好啊,唉,杂家不待了,得赶紧回去,想法子让两位祖宗吃点东西啊!那个挨千刀的凶手,真抓起来了,一定给他千刀万剐了!”
他骂骂唧唧地走了。
“走,去现场。”
情况紧急,这边也都吃饱了,大家忙着跟在秦逸之后头,下了二楼。
“指挥使,我们贺大人问,联合办案的场地设在哪里?是你们镇抚司还是我们大理寺?”
张彪追上来问。
秦逸之一眼瞥见苏锦书,她正跟诸葛云睿一边走一边嘀嘀咕咕,两人说的像是一件事儿,还挺投机的,都咧嘴乐够呛,若不是碍着有大案子发生,死了一个侯门世子,那他俩这回大概得笑声震翻了德庆楼吧?
眼中灵光一闪,秦逸之唇角上扬,他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既然是联合办案,人手众多,那不管大理寺还是镇抚司都容不下那么多人,倒不如,把办公室就设在……”
他停了一下,喊苏锦书,“苏姑娘,办案的办公室就设在你新宅的前厅。”
“啥?凭什么啊?”
苏锦书急了,咋我那宅子我还没搬进去住一天呢,就被你三言两语地给抢占了?
“贺大人的话不是说的很明白吗,你出场地,他们大理寺出银子,等价交换,公平合理。难道是他说错了?”
额?
苏锦书被堵住了嘴。
贺延舟的确是好意,也的确没说过要将案子办公场所定在她的新宅里,可得了人家三千两银子的好处,总得与对方行个方便吧?
大理寺与镇抚司这几回协同办案,都是镇抚司主导,也是贺大人从大理寺跑来这边的,如今,还要他这样来来回回地两头跑吗?
她有点于心不忍了。
吭哧瘪肚地挤出来一句,“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嗯。”
秦逸之倒也没明说,他是铁定要赖在她那宅子里不走了。
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张彪也暗喜,这把办案地点设在苏姑娘的新宅里,大理寺距离镇抚司又远,一个城东一个城西,那他们贺大人不是就有理由留宿在新宅里?
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贺大人擒获芳心的时机眼见着就要成熟了。
他于是乐呵呵地说,“那我先行一步,去禀明贺大人,让他做好去苏姑娘新宅办公的准备。”
“有他什么事儿?”
啊?
张彪给秦逸之这一句话给整懵了,“咱们两个衙门不是联手破案吗?那我们大人不也得参与吗?”
“他是得参与,这是圣命!谁说参与就必得凑一块儿?”
“那怎么办?”
张彪不是个善于动脑的,他倒是有问题就问。
“勘查现场之后,我们根据案情现场分析,分开行动,之后取得任何的进展都必得通知对方,你……就算是我们两个衙门之间的联络员吧。”
“不是,秦大人,您这么一来,我们贺大人不是遭老罪了吗?还有我,我把时间都用来查案子不行吗?白白给你们传话跑腿儿?我是那驴子吗?”
张彪真生气了,脸黑都已经不算啥了,他攥紧了双拳。
秦逸之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的拳头,语气凉薄,“你们大理寺人的专长不就是行动快吗?”
简易词是,脑子笨嘴拙腿儿快。
“那您也不能这样操练我们啊,这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
犹豫了一下,张彪还是把欺负人改成了白白浪费时间。
秦逸之被全京都人称是秦阎王,能力与手段都是骇人的,更要紧的是,他们贺大人都说,唯女人与秦逸之难养也,那货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心别招惹他!
“我不乐意看见贺延舟。”
这大白话直接撂给张彪,秦逸之飞身上马的同时还不忘把苏锦书也给揽了上去,他动作之快,苏锦书都没来得及惊呼出声,她原本正暗自琢磨着,怎么从中斡旋一下,让这秦睚眦答应贺延舟也搬到新宅办公,她多一个大人是多,多俩也是多,索性就敞开大门吧。
还没找到合适的插嘴时机呢,秦睚眦那长手臂一揽,就将她原地揽入臂弯中,再下一秒钟,她人就在马背上,被他紧紧拥住了。
马儿急速而去。
苏锦书要说的话都给堵在嗓子眼里了。
留在原地的张彪则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对璧人相拥而去的背影,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