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电路老化 这个马戏团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认识你啊。”方运辉凑近打量后摇头, 被酒精麻痹的舌头打着结,“我……我从来没见过你。”
“没见过我?”女人不怒反笑,“是, 你可能是认不出我了。但你一定还记得, 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 究竟是为什么会燃起来的吧?”
听到这话, 方运辉的视线才终于有些闪躲, “你别想诓我,你看这么也没多大, 怎么会知道那场大火。”
女人歪了歪头, “我不知道?”话出口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一声冷笑, “你们当年做的一切,我统统都知道。”
在对方充满震惊的眼神中, 女人再次开口:“还记得张振民吗?你知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方运辉好似一瞬间酒醒了大半,踉跄着后退了两小步,“他……他怎么会突然死了?”
“好像是心梗。”女人突然大笑起来, 很快又换上了懊悔的语气,“我没想过让他死得那么轻松,可是谁让他心虚呢, 好像在看到木偶后就突发心梗了。”
在她说完这一通后, 方运辉脸上的神情已经全然被恐怖替代。
他想跑, 他也确实转身准备跑了。
只是, 下一秒发生得太快。
女人抬手抓住男人的肩膀,戴着长手套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徐岁宁‘听到’女人在方运辉耳边说了一句话——“第一个是张振民,你是第二个。”
哗啦!
水花溅起两米高, 这条河不浅,方运辉在河水中扑腾,酒精麻痹了的四肢宛如灌了铅一般。
女人站在岸边,看着他逐渐没有动作,彻底沉入河底。
徐岁宁缓缓将手收回,从脑中的景象中脱离出来。
这是第二个死者,而且大概率还会有第三个。
——想要钱,你去找另外两个。
这话是从方运辉口中说出来的,他说的另外两个,其中一个应该就是第一位死者张振民,那还有一位呢?
会是谁呢?
带着这个疑问,徐岁宁继续进行尸检。
等做好初步检验后,高鹤鸣和叶灵就来接她的活了。
虽然是队里安排的,可徐岁宁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朝着两人道了谢,“谢谢高法医和叶法医啦。”
高鹤鸣没说什么,只是简单点了下头。
叶灵与她更熟,当初还没创立重案组的时候,徐岁宁除了周舟姐以外,就和叶灵关系最好了。
如今听她那么客气,难免开口打趣了一番。
“哎哟,还客气上了。”她笑着说:“我感觉我和高法医现在的定位,就是你们重案组的后勤小队啊。”
“不不不。”这话徐岁宁可受不起,她连忙道:“一定是队里觉得我一个人不行,所以才会需要您二位这样非常优秀的法医来辅助我。”
“哈哈哈哈——”叶灵被她逗得发笑,“那你争取加快进步的速度,等你优秀过我们。”
……
徐岁宁到时,除她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在会议室了。
司为和季嘉年应该是刚将他们组的发现分享完,方才在方运辉家中的发现此刻都被写在了白板上,两个木偶也被摆放在会议桌的中央。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江牧川问她。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开口道:“确认是溺亡,但是死者生前喝了不少酒,有轻微醉酒现象。不过,我觉得死者方运辉大概率不太会是自己掉下河的。”
江牧川微微颔首,似乎心里也是这个看法,却还是问:“小宁你是觉得,当时有另一个人在场?”
“对,我是觉得应该会有。”她将目光投向司为和她哥,“现在可以确定两桩案子肯定是有关联性的嘛,那这样子的话,给1002送快递的那个女人,就很有嫌疑啊。第二位死者,很大概率也会是她约出去的。”
等她说完,司为就立刻接话。
“其实现在已经可以并案了,这就是一起连环复仇案,并且是针对一起十六年前的马戏团失火案,只不过就是凶手,究竟是一个人还是多个人这一点,我们还无法完全确定嘛。但是起码到1002送快递的女人,一定就是凶手或是帮凶。”
“确定是十六年前的案子了?”
“嗯,可以确定了。”司为又道:“在你们没回来之前我已经去找过政委一趟了,他对这个案子有点印象,但当初不是他经手的,所以的具体的细节也不是很了解,他现在正在搜罗当年资料,说一会儿带到我们这来。”
“行。”江牧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又看陶星禾,“星禾,我们这边发现的情况你来说一下吧。”
“好。”陶星禾接过话语权,“发现方运辉尸体的人是镜河亲子主题乐园的另一名保安,乐园是早上八点开门,那边保安的要求是七点半到岗,然后先检查一圈,方运辉的尸体也就是在这个检查的期间被发现的。”
她拿起一张照片往白板上贴去,是从方运辉掉下去的河边拍摄的照片。
河边有一圈绿色铁丝网围成的栅栏,但照片中的那一处,明显是往河的方向倾倒的,有被压过的痕迹。
陶星禾接着开口:“方运辉应该就是从这个位置落入水中的,因为是亲子乐园,平时会有很多小朋友,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河边才围了一圈这样的栅栏,这个高度是能够防止小朋友跌入河里的,但是大人是防不住的。照片中的这一块应该就是被方运辉压弯的,倒在这上面后,失去了平衡,上半身再往下一倾就翻下去了。我们在现场观察后,也是倾向于他是被人推下去的,方运辉在这工作一年多了,应该是很熟悉乐园的每个角落了,自己掉下去的可能性确实不大。但目前的情况就是,乐园内监控的分布并不多,昨晚上完全没有拍到第二个人。”
“一个都没拍到?”季嘉年很是震惊,“大门口一般都会有监控吧?凶手难道没离开?”
“应该是离开了的。”陶星禾视线落向他,“我们在乐园里头转了几圈,发现有一块连接外面的墙不是很高,并且墙内有一棵挺大的树,那树枝丫还挺多的,我们还试了下,只要胳膊稍微有点力的,都能靠这棵树借力翻出去。但是如果想从墙的外头翻进来,就没这么容易了。乐园的整体地势要比外头高,外面又没有任何能借力的东西,如果真的还是那个女人的话,我们可能会倾向于她白天就已经跟着人群混进来了,只是闭园后一直没走,直到等到死者来。”
徐岁宁不禁‘哇’了一声,随即感叹道:“那她真的是提前踩点,外加熟悉了乐园内所有监控的位置欸。”
“看样子真的是计划了很久的。”江牧川手指轻点着桌面,开始总结,“我们现在比较紧要的事情有两件,第一,是弄清楚当年的火灾真相,第二,是抓紧找出到1002送快递的女人。到目前为止,是出现了两个木偶以及两名死者,但很可能凶手的目标并不止两个。”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徐岁宁在心中狂点头。
对啊对啊,一共有三个!还剩一个!
“对了,还有一件事。”江牧川又道:“目前打捞队还在乐园的河里试着打捞方运辉的手机,既然你们在他家里没有发现,那大概率是和他一起掉进河里了。技术科那边我提前问过了,如果只是主板损坏,那想读取数据不难,但如果因为进水导致存储芯片发生了物理损坏,那么他们可能想要再寻求一下小陶的帮助。”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话后陶星禾瞬间抬起了头。
江牧川轻咳一声,“到时候如果真的有需求的话,星禾和小宁,你们俩看,你们谁联系一下小陶。”
“星禾姐联系吧!”赶在对方开口之前,徐岁宁就抓紧将这事推给了陶星禾。倒也不是她不愿意,她只是想,如果借这种机会,能让这对姐弟多联络联络,恢复恢复感情,那自己绝对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了。
她朝着陶星禾讨好一笑,“上回骗他过来,陶星来后来可是跟我叨叨了好久呢,星禾姐,这回你弟就交给你吧。”
“好。”陶星禾没多想便应下了,“如果有需要,我会联系他。”
“笃笃——”
这边刚说完话呢,会议室的门就被叩响了。
一声请进后,众人就见赵文康带着一个文件盒走了进来。
“案情讨论的怎么样啊?”赵文康来到会议桌前,将文件盒放在桌上,“我现在来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江牧川站起身,随手拉了一把椅子放到他旁边,“哪里会打扰啊,现在就等政委您来了。”
“哟。”赵文康眉头一挑,“看来我还挺重要。”
乐过后,他伸手打开文件盒,“不闹了,来和你们说正事啊。”
赵文康将里头的材料一份份拿出来,摆放在桌面上,方便大家看。
“这个马戏团失火案是在2009年夏天发生的,火灾发生时,台上正好在进行表演,观众们离出入口近,都安全跑出去了,但是马戏团的动物还有几名演员都不幸被大火困住了,消防员赶到时,火势已经很大了。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马戏团所有的道具和设施,同时也烧死了三名演员。”
“政委。”沈曦首个举手,“那当年对这场火灾的定性是什么?是意外吗?”
“当年的定性的确是意外,这个案子不是我经手的,具体的情况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赵文康找出桌上其中一份报告,传到了沈曦的面前,“这份你们可以传着看看,当年这场火灾的定性是电路老化,当时电线短路引起了小火,可是不巧,舞台上正好在进行钻火圈表演,那种动物表演用的‘□□’专用油,燃点是比较低的,这样一碰到,小火瞬间就变成大火了。”
沈曦简单将报告翻阅了一遍,“这么看……好像确实找不出有人恶意纵火的证据。”
她又抬起头,“政委,那后来呢?当年火灾之后,这个马戏团后来怎么样了?”
第62章 他们是夫妻 他们年纪不大,留下个孩子……
在一众视线的围绕下, 赵文康开口道:“火灾后,保险公司赔了一笔钱,这家马戏团就再没开过了。”
“赔了多少?”江牧川问。
赵文康皱着眉回忆, “具体数字记不清了, 反正赔了挺多的, 马戏团保险本来就多, 又死了三名员工, 另外所有的动物基本也都遇难了,当年我就是听到这笔赔偿后觉得有点可疑, 不过那时候没有证据能证明是纵火, 最后还是定性为失火案了。”
司为迅速反应过来,“当年是怀疑过骗保吗?”
“对。”赵文康朝他点点头, “但当年他们的确是没有查到纵火的证据。不过——”
赵文康稍作停顿,又看向已经被写得满满当当的白板, “现在看来,当年不会是失火那么简单了。”
“这些材料里除了当年的报告以外,还保留了马戏团出事时所有员工的简单资料,包括出事和未出事的。”他重新又站起来, “接下来的工作我就不参与了,希望这些对你们能有用。”
赵文康离开后,大家又围着当年的材料开始研究。
徐岁宁随手拿起其中一份材料, 刚翻到第二页, 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她抬眼望向正在翻看别份材料的大家, 轻声道:“1002的死者张振民, 之前是马戏团的会计欸。”
其余人翻动纸张的动作也稍缓下来。
“会计?”季嘉年接过她手里的那一份材料也跟着看起来,“会计这个职位,的确是会更懂保险理赔的漏洞。如果当年的火灾确认是骗保的话, 那会计一定是核心策划者之一。”
周祺越靠在桌边,开始大胆猜测,“我来大胆假设一下哈,有没有可能,现在的凶手其实也是当年谋划团队中的一员,但是当时分赃不均,自己过得没有其他几个人好,然后就怀恨在心,开始威胁要钱,然后——”
“然后威胁没成功是吧?”林哲栋打断他后,接下他的话茬继续说:“接着呢就是一生气想要斩草除根?”
“对对对。”周祺越冲他挑挑眉,“不愧是和我一起在三队待过一年的兄弟。”
徐岁宁抽空瞥了正兴奋的周祺越一眼,在心里直接就将他的猜测否定了。
凶手那声音,一听年纪就不大,肯定不会是当年谋划团队的人。
“这应该不太可能。”在她这么想的同时,司为也开口说:“如果只是灭口,没必要用这么戏剧化的手法,在作案前先送出一个木偶。”他将手中的材料翻到其中一页,摆在桌上,又伸手指了指,“当年在事故中丧生的三位死者,除了一位当时正好在舞台上表演的驯兽师以外,另外两位都是团里的木偶戏演员。”
木偶戏演员?
会议室骤然一静。
陶星禾快速翻动起自己手上的这一份,“火灾鉴定报告里说,那两位木偶戏演员是因为被困在后台被烧死的,火势蔓延开来后,没来得及跑出去。”
“又是木偶。”沈曦‘啧’了一声,“难不成凶手是为了帮这两位木偶戏演员报仇?”
陶星禾放下手里的东西,“我们还是得找当年知情的人来了解一下情况,现在的谜团还是太多了,这两位木偶戏演员当时为什么会被困在后台,他们还有什么亲人,还有很多未知的信息。”
江牧川听后也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先确认当年马戏团内的员工,如今还有哪些目前是在宁海的,还在宁海的就直接联系,让来队里配合调查。另外还有一件事,就是出现在1002门口的那位快递员,她的行踪,一定要调取出来。”
“星禾。”江牧川看向她,“这事你去协调,正好小宁那边尸检现在也有帮手,可以让她帮你,你们俩一块儿争取找出那个人来。”
“好。”徐岁宁和陶星禾同时应声-
任务下来后,徐岁宁还是先回了解剖室一趟。
方运辉的死因已经确定了,接下来其实也就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见她回来,原本还以为她没事了,可听她说还要找嫌疑人了,叶灵立刻又将人赶出了解剖室,让她该忙什么忙什么去。
徐岁宁又回到了重案组办公室。
彼时,查看城市监控的批准已经下来了。陶星禾带上她后,两人就正式开始的查看监控的工作。
这也是徐岁宁来刑警队之后,第一次接触到这项工作。
虽然不是她本职范围内的活,但她对此还是充满好奇与热忱的。
只是这份好奇与热忱,没坚持多久,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查监控,真的是一件又无聊又费眼睛的工作。
徐岁宁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盯着屏幕上那个有些模糊的身影,女人离开小区后就上了一辆公交车。
画面定格在这里后,陶星禾又切换到下一个视频,这条视频是从十五分钟后开始的,女人下车了,仍旧是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这段监控里最后拍到她的画面,是她朝着商场走了进去。
“星禾姐。”徐岁宁提醒她,“这个片段我俩都看了第三回了。”
“真奇怪啊。”陶星禾紧皱着眉,“为什么监控拍到她进了商场,却拍不到她离开商场呢。”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画面立刻又切换到能拍摄到商场另一扇大门的监控。
再看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陶星禾叹出一口气,“这个人的反侦察意识一定很强,完全躲过了监控。”
徐岁宁忍住想打哈欠的冲动,看了眼时间,才看了两个小时的监控,却像过了半辈子了。
她原本还觉得新鲜,又能不和尸体打交道,帮助大家一块儿破案了。可现在,她只觉得眼睛干涩得像是迎着大风吹了好几分钟,连带着太阳穴都隐隐作疼了。
但是!这样是绝对不行的!
现在可是在破案,懈怠的情绪,是绝对不可以出现的!
徐岁宁将身子坐直了些,不再像是刚才窝在椅子里的姿势。
她狂眨了几下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精神清醒起来,将自己的福尔摩斯状态开启,“星禾姐,你说,有没有可能,她趁着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一起跟着出去了。或者,还有一种可能——”
再说话时,音量都提高了不少,“她变装了!这不都进商场了嘛,换身衣服在出来,不就能逃过去了。”
听着她的话,陶星禾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红的眼角上,忽然就笑了,“眼睛是不是很累?这活干得不习惯吧?”
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来,滴两滴,会舒服很多。”
徐岁宁‘哇’一声,结果那瓶眼药水,“星禾姐,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呀?”
“因为知道这活不会轻松啊。”陶星禾又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徐岁宁拧开眼药水的盖子,朝后仰去,左右眼睛分别都滴了两滴,舒缓一阵儿后,果然舒服很多了。
完事后,她将眼药水还过去,“谢谢你呀星禾姐。”
陶星禾仍旧淡淡一笑,“客气什么,你和星来认识这么多年,对我来说,也就像妹妹一样了。”
“至于你刚才说的,的确是很有可能的。”没等徐岁宁说话,她又开口:“只是如果她真的早就做好我们会调取监控的准备了,那对我们的工作来说,难度是直线上升的。”
“没关系星禾姐。”被刚才这样温暖了一番,徐岁宁的动力再次飙升,“既然她进了商场,那就肯定会出来,我就不信了,哪怕是变装了,走路姿势总不会变吧,我们再多看几遍,肯定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的。”
“好。”陶星禾的情绪也有些被她带动,正准备继续奋斗,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完后,她缓缓道:“川哥说方运辉的手机被捞上来了,最好能让星来过来一趟,我出去打个电话。”
徐岁宁应了声‘好’。
与此同时,询问室那边也迎来了他们等待的第一位。
来人是个瞧着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大叔,大概是第一回进刑警队,肢体表现十分局促。
“大叔,坐吧。”沈曦指了指她和江牧川对面的椅子。
“哎,好的好的。”坐下后,他的双手交叉相握,规规矩矩摆在桌面上。
见状,江牧川开口道:“不用紧张,我们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跟你了解一下十六年前您当时工作的金太阳马戏团失火相关的情况。”
我知道的。”大叔老实回答,“刚才那位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在电话里已经提过了。”
江牧川注视着他,“那关于当年失火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这一回,大叔脸上的神情有些犹豫,“记得的实在是不多了,时间太久了。我是当时团里的魔术师,正好我的节目已经表演完了,当时我都不在台上,也没亲眼见到火是怎么着起来的。”
见对方不像是在撒谎的样子,江牧川又换了个问题。
“听说当年你们团队还有人丧身在这场火灾里了?被烧死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停顿片刻后,大叔沉默着点了点头,“肯定有的,被烧死的是一个驯兽师,还有两个木偶戏演员。”说到这,他还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当时我们一群人关系都还不错,相处得也都蛮好的,失去了三个伙伴,大家都很痛心。特别是那对木偶戏演员,他们年纪不大,留下个孩子就这么去了……”
“孩子?”江牧川继续追问:“他们俩是夫妻?”
“没错,他们是夫妻。”
到此,他与沈曦相视一眼,好似又发现了案子中的一个盲点。
正当他想继续问时,外头的司为发来一条消息。
【川哥,当年马戏团的团长我们也找到了,只是他好像不太愿意配合,我们申请出去一趟,上门拜访一下。】
第63章 他在害怕 何止有问题,他简直怕得要死……
江牧川垂头看一眼屏幕后, 回了个ok过去。
放下手机,他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江牧川接着刚才的话问,“他们的孩子当时多大?”
中年大叔仔细想了想, 才回答:“当时那孩子, 好像也就七岁, 火灾当时那孩子也在后台, 他们夫妻俩也是拼了命才把女儿送出来的。”
江牧川眉头轻挑, “女儿?你是说他们的孩子是个女孩儿?”
“是啊。”中年大叔说:“是个女孩儿,因为家里没有老人帮忙带孩子, 所以他们夫妻俩每回演出的时候都会带着孩子一起。”
“那你刚才说, 火灾的时候他们把女儿送出来,是怎么回事?”江牧川追问。
“当时他们女儿和他们一起在后台, 着火的时候两个大人没跑出去,小孩因为还小嘛, 就被他们夫妻从窗户塞出去了。”
“小孩从窗户塞出去?”沈曦微微偏头,“那大人为什么不试着跑?”
中年男人解释道:“我们当时的后台在一楼,所以有装防盗栏,大人是不可能钻出去的。”
“那孩子呢?”江牧川继续问:“孩子之后的去向你清楚吗?”
“听说从医院出来后就被送去孤儿院了。”中年大叔又是一声叹息, “这孩子也是可怜。”
……
送走这位中年大叔后,沈曦转头道:“川哥,当年这个小女孩有些值得怀疑啊。”
“嗯。”江牧川缓缓点着头, 随即又道:“我们现在去一趟孤儿院。”
“好!”
在他们出发去孤儿院的路上, 司为和季嘉年已经根据查到的信息抵达当年马戏团团长所居住的小区了。
两人来到对应的楼栋下, 抬眼往上望时, 透过阳台玻璃明显能瞧见里头亮着的灯。
司为抬手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是在吃晚饭了吧。”
“大概率。”转眼的功夫, 季嘉年无意间瞥到了他腕间的那只手表,“呵,还有闲情逸致换新手表啊。”
“嗯?”司为干脆当着他的面,将手抬得更高些,“你是说它?”
季嘉年还他一个眼神,并没说话。
司为又看了眼手表,“上周六就换了,是不是还不错?能被你注意到,也是觉得挺好看的吧?”
这次倒是开口了,“怪不得最近乱开屏,女的买的吧?”
“确实是女孩儿挑的。”司为没否认,“不过是我自己买的。”
注意到他上扬着的唇角,季嘉年忍不住飞了个白眼过去,“怎么?谈上恋爱了?”
问归问,心里却是满满的无语。
谈恋爱这种好事,竟然也被他给碰上了。
此时,两人已经进单元楼了。
司为浅浅一笑,“还没呢,算是还在追求中吧。”
说话间,两人又一同迈进了电梯,摁下七楼的按钮后,他又问:“你呢?”
“我?”季嘉年知道他在问什么,语气平淡地回了句,“不好意思,一心工作,断情绝爱了。”
司为听后嘴角一撇,“行,你牛。”
打完岔,电梯也停在了七楼。
走出电梯的瞬间,两人立刻转回了工作模式,方才还玩笑着的神情早已收了起来。
来到门口后,司为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瞬间传来一道女人的询问声——“谁啊?”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回话。
几秒后,脚步声靠近,开门的就是刚才说话的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岁,不到四十岁的模样。
“你们是?”瞧着面前的两个陌生男人,女人脸上带着疑惑。
“你好,我们是市刑警队重案组的。”
开口的同时,司为也随之将警官证拿了出来,“赵刚是你丈夫吧?请问他在家吗?”
女人大概是完全没想到对方的身份,微微一愣后才点头,“他在,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没等两人开口,他们寻找的赵刚就出现在了女人身后。
他轻轻拉开女人,站到前头来,“两位警官是找我吗?”
“没错。”季嘉年望着他,“之前是我给你打的电话,看你好像挺忙没时间的,我们就自己来了。”
赵刚扬起一抹笑,虽然在笑,却能看得出是有几分勉强的,“不好意思啊两位警官,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才找借口不理会的。”
“行。”司为接话,“那现在有时间吗?我们找你了解点情况。”
说着,他视线越过门口的两个人,朝着餐厅的方向看一眼,正巧与还在餐桌吃饭的两个孩子对视上,大的是女孩应该是在上高中,身上还穿着高中的校服,小的男孩看着还不到十岁,“还在吃饭吗?我们也可以等你。”
“不用,不用了。”赵刚干笑两声,“本来就已经给两位警官带来麻烦了,不能再让你们等了。”
说罢,他转身去看他老婆,“你带着孩子们先去房间待一会儿。”
女人犹犹豫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在赵刚的眼神示意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
被引进客厅后,赵刚招呼两人坐下,然后才问:“两位警官,你们想问我什么?”
“关于十六年前那场火灾。”司为一直注视着他,没有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我们有些困惑的地方,想和你聊聊。”
赵刚扯了扯唇角,手指却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又查这个啊?”
在来的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对赵刚这个人,他们会选择更为直白的问话方式。
两人合计了一路,都觉得这人的嫌疑比起别的马戏团别的员工来说,要大得多。
他们并不觉得张振民身为马戏团的一个会计,会有这么大的胆量来策划一场纵火骗保案。
比起相信张振民是那个策划者,他们更愿意花时间去研究在他上面会不会存在一个真正的策划者。
如果有,那么这个真正策划者的职位一定不会比他低。
而团长,仿佛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张振民死了,方运辉也死了。”没给对方思考的时间,司为直截了当地开了口。
空气瞬间凝固。
在两人的注视下,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慢慢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他们,怎么会死的?”
司为盯着他的表情,慢条斯理地做着补充,“张振民是心梗死的,方运辉大概率是被人推进水里淹死的,但是——”他故意顿了顿,“这两个人在生前都收到了一个木偶,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木偶的来历吧?”
听到木偶两个字,赵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起来,他的嘴唇也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司为与季嘉年交换了一个眼神。
眼底的意味很明显——他在害怕。
“赵团长。”再开口时,司为已经这么叫他了,“我们现在怀疑,给他们两个送木偶的人大概率就是凶手,你是不是知道,谁会送这种‘礼物’?”
“我、我怎么会知道啊。”赵刚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呼吸,“马戏团都解散这么多年了,我真的不记得了。要不是你们今天跟我提起他们俩,我都要不记得他们了。”
“是吗?”司为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看你刚才那个反应,我们还以为你知道呢。”
“没有。”赵刚出口否认,“我就是没想到他们死了,有点惊讶。”
“还有?一件事。”季嘉年接替问话,“我们调查到当年有一对木偶戏演员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当年那件事,能和我们详细说说吗?”
“我真的不记得了。”赵刚仍旧咬死这句话,“太多年了,我年纪也大了,记忆力真的没有那么好了。”
季嘉年盯着他看了两秒,随后淡淡点头,“行,那你有空在回忆回忆,想起什么来了,随时联系我们。”
这句话说完,两人又交换了个眼神,便站起来准备走了。
见他们起来了,赵刚也立刻起身,“一定,一定。”
走到门口后,司为忽然转回头,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对了,赵团长。”
听到他的声音,赵刚浑身又是一僵。
司为的声音轻飘飘的,但却字字清晰,“目前出现的两个木偶,底部都有编号,对应着的也是两位死者死亡的顺序,我们担心凶手还会有别的目标,为了尽可能阻止下一名受害者的出现,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尽量回忆一下当初的一些细节。”
说完后,没等赵刚做出反应,他就主动伸手关上了门。
离开单元楼后,两人直接回了车上。
上车后,季嘉年先拧开矿泉水瓶盖,灌了一口水后,冷冷道:“这人绝对有问题。”
司为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车窗边缘,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冷笑,“何止有问题,他简直怕得要死。”他转头看季嘉年,“你有没有注意到,在我说出编号后他的表情,简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季嘉年‘嗯’了一声,拧紧瓶盖后,把水瓶随手扔到后座,“他一定有所隐瞒。”
“先回队里吧。”司为语气笃定道:“他一定会联系我们。”
季嘉年瞥他一眼,“这么肯定?”
司为不置可否,“恐惧会令人迷失方向,尤其是当他知道,自己可能就是下一个目标时。他哪怕今天一整晚不睡,给我们编一个故事出来,也一定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而找上我们。”
季嘉年颔首低笑,似乎对他的这个说法很是同意。
“行,那就先回去汇报一下情况。”-
监控室内,两人又盯着画面看了快两小时了。
眼药水已经不能拯救徐岁宁发酸的眼睛了,实在忍不住,她又上手揉了。
在放下手的瞬间,余光里忽然捕捉到了一段画面。
一个短发女人,速度很慢地跟在一对一家三口身边,直到快消失在监控中前,她迈步的方向才明显远离了那一家三口。
第64章 她出现了 看来她又准备动手了。……
“星禾姐!停一下!”看到这一幕, 徐岁宁脑子立刻清醒。
听到她的声音,陶星禾随之就摁下了暂停键,她扭头问:“怎么了?”
此时那个短发女人还在屏幕中, 徐岁宁抬手指向屏幕左下方, “星禾姐你看这个人, 我感觉她有刻意跟在别人身边一起出来。”
“是吗?”问的同时, 陶星禾已经将视频倒退回去了。
再次点击播放时, 画面是从短发女人从商场大门出来那一刻开始的。
画面中,女人没有戴口罩和帽子, 一头到肩碎发迎着风在空气中飞扬。她穿着一套普通的灰色运动衣, 走路节奏很缓,完全是在配合前方那名推着婴儿车的爸爸。
徐岁宁凑近屏幕, “看她的走路节奏,我感觉完全就是在配合着边上的人。”
陶星禾重新切换回那人从小区离开时被拍到的画面, 前后再一对比,她右手往桌上一拍,“走路姿势确实很像,你看, 两个画面里的人都是右脚先着地,然后左脚快速跟上,重心明显偏左。”
两人又来回看了几遍。
“等等!看她的手腕。”陶星禾又出声, 同时也将两边的画面同时放大, “两边左手上都有一根银手链, 具体什么样是看不清, 但通过链子的粗细和亮度来看,很大概率就是同一根。”
“这不是像啊。”徐岁宁斩钉截铁,“肯定就是同一根!星禾姐你看, 连延长链部分的长度看着都是一样的。”
说话间,她重新靠回椅背,“这么短的时间里,去买一身衣服换上就已经差不多了,可是连头发长短都变了,她之前那个估计是假发吧?”
陶星禾默默点了点头,“如果真的是她,那肯定就是假发,也是为了方便避开我们的视线。”
说罢,她继续滑动鼠标,直到移动到女人头微抬的瞬间,又摁下暂停键。
也是在这一瞬间,女人的脸完全展露在屏幕上的,虽然隔了段距离,但随着画像逐渐放大,一张年轻女性的面孔也随之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真的好年轻啊……”徐岁宁轻声道:“看起来感觉和我差不了多少的样子。”
“的确。”陶星禾也在端详着画面中的人,“也比我想象中,要年轻一些。”
这边话刚说完,门就被推开。
江牧川从外大步走了进来,“查的怎么样?有线索——”在目光落在屏幕上后,他的话突然顿住。
徐岁宁和陶星禾听到声音同时回头,就见老大以一副沉思的姿态盯着屏幕看。
“是她吗?”江牧川问。
“是我们目前怀疑的对象。”
“你们怀疑的没错。”江牧川又走到屏幕前,手指点了点女人的脸,“这个人,就是当年被烧死的那对木偶戏演员的女儿。”
“什么?”两人同时一愣。
陶星禾多问了一句,“确定了吗?”
“确定了,我们刚才都出去了一趟。”江牧川朝她们看去,“去会议室吧,集中讨论一下。”
会议室内。
江牧川将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中央,“我和小曦通过马戏团当年一位魔术师的讲述,得知那两位被烧死的木偶戏演员实际上是夫妻,火灾发生时他们的女儿也在后台,但是通过夫妻俩的共同努力,孩子最终逃过了一劫。这件事后,这个孩子被送去了孤儿院。我和小曦刚从孤儿院回来,和院长了解了那个孩子的一些事,也要到了一张她十七岁时的照片。”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说:“这个孩子在满十八岁后就离开了孤儿院,关于她之后的去向,院长也不是很清晰,说是联系过她几次,都没得到回应。星禾——”江牧川又喊一声,“把你和小宁的发现说一下。”
陶星禾点点头,开口道:“我和岁岁在查看监控的时候发现对方离开1002后上了一辆公交车,之后又走进了一个商场,于是我们就将注意力放在商场周围的监控上。最终发现一个有些可疑的人,可以确认和川哥带来的这张照片上的人,就是同一个人。对方还挺有反侦察意识的,不仅知道躲避摄像头,还会伪装,那些证人眼中她的及腰长发,应该也是假发,她本人是短头发的。”
在她说完后,江牧川接着出声,“照片上的人叫万筱蕊,今年应该是23岁,在孤儿院院长口中,她性格中是存在一些问题的,可能是因为童年的经历,很不合群,从小就不爱和别的孩子玩,比较自闭,小的时候还会和其他孩子打架。也正是因为性格原因,所以她才一直没被领养走。”
“那没跑了呀!”周祺越激动道:“两件事这么一对,铁定是她了呀!”
“但这件事真的会是她一个人策划的吗?”林哲栋双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按她的年纪来算,当年也就七岁吧,她是怎么会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然后选择复仇的呢?”
江牧川双手撑在桌上,“这事目前的确还没法确定,但起码,目前出面的都是她。至于为什么会知道当年的真相,只能让她自己来告诉我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先交给你们俩。”话是对司为和季嘉年说的,说完后,江牧川就先坐了回去。
于是,司为和季嘉年两人,又将他们在赵刚家中的经历当着大家的面复述一遍,瞬间还表明的自己的推断。
沈曦撑着下巴思索,“这个人确实不对啊,在你们的形容下,紧张得有些过头了吧。如果当年的事跟他没关系,没必要这样吧?”
“没错。”司为说道:“我们俩都觉得,这事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嗡嗡——”
陶星禾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对着大家道:“我弟的电话,他那边可能有什么发现,我接一下。”
江牧川朝她颔首,“接吧。”
“喂,星来……好,我记一下,你报。”
陶星禾下笔时,徐岁宁就在一旁看,是一串数字,很明显是电话号码。
通话结束后,陶星禾开口:“方运辉手机的数据成功恢复了,记录显示在他出事那天上午有收到一条短信,短信内容就是对方说自己知道当年的事,威胁方运辉如果不想当年的事情败露,就在晚上八点到他工作的乐园里来见面。”
她又举起刚才记录号码的那个本子,“这个号码技术科那边已经查过了,这个号码的实名认证是一名十九岁的男性,我怀疑,嫌疑人是用的别人的手机联系的方运辉。”
“打打看吧。”江牧川出声说道:“看看这个号码对面到底是谁。”
“好。”应下后,陶星禾就拿起自己手机,对应着本子上记下来的号码,拨了出去。
大概七八秒钟后,对面接通了。
陶星禾先点开免提,然后才对着手机道:“你好,我是市刑警队重案组的,我们目前在调查一桩杀人案,我们查到死者生前收到了你的手机发出去的短信,可以和我们解释一下吗?”
对面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的时间,才试探着问:“你是骗子吧?诈骗电话是不是?不是,你们现在骗人都不骗钱了,骗这么吓人的了啊?”
通过听筒传过来的声音十分清澈,让人一听就知道肯定是个大学生。
“我不是骗子,也没骗你,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我的姓名和警号告诉你,你可以打110电话求证。”陶星禾回答他。
对面又是一阵沉默,但是再开口时,这件事的可信度在他那好似提升了不少。
“我没发短信啊。”男生解释道:“这年头谁还发短信啊,都是微信联系啊,我连电话都很多年没打过了。”
通过男生的语气,他们已经能将他的嫌疑排除了。
陶星禾引导着他,“那你想想,这两天有没有别人用过你的手机?”
果不其然,男生反应突然就大了起来,“有有有!我想起来了!”一阵激动过后,男生继续说:“我昨天上午没课,就出去了一趟,回学校路上碰到一个女生,她拦住我说自己手机没话费,问我借一下手机,说给朋友发个消息,让对方给她充个话费。我当时还说我直接给她充了呗,等网络恢复之后她再还我就行了。但人家说这样不太好意思,说不用了,那我就没说啥了呀。”
最后,男生又问一句,“不会是她发的吧?”
陶星禾没回复他这句话,“你还记得对方长什么样吗?”
“长什么样?”男生‘嗯’了好一阵儿,才开口:“就正常长相吧,可能算小漂亮吧,头发不长,最长的部分感觉也才到肩膀。嗷对——”他又激动了,“她有个疤,感觉就在锁骨下面一点点吧,她当时那件衣服领口比较大,我又比她高嘛,就看到了露出了一点点,感觉像是烫伤还是什么伤的。”
“好,我知道了。”陶星禾继续问:“那你有没有收到奇怪的电话或是短信?”
“没有。”男生毫无犹豫,“从昨天到现在我就收到过外卖和快递的电话。”
“黑名单。”徐岁宁碰了碰陶星禾的胳膊,小声提醒:“会不会她发完后,就把那个号码拉黑了呀?”
“等等等等!我来看看!”回答她的不是别人,依旧是电话那头的男生。尽管这话说的轻,可她离手机近,对面还是听到了。
几秒后,陶星禾的手机又传来一声长长的‘啊’。
“我屏蔽的联系人里真的有一个号码欸。”男生好似咽了咽口水,“我从来没有拉黑过别人,这肯定不是我干的。”
“好,我们这边已经了解情况了,谢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不客气。”男生立刻答道,话落后又小心翼翼询问:“这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吧?我不会摊上事吧?”
陶星禾回答他,“不会,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男生好似真的松了很大一口气,“那你们忙哈,我不打扰你们了。”
通话结束后,会议室内几人视线相互交错,他们的眼中没有惊喜,只有失望。
恢复方运辉的手机数据倒是花了不少功夫,可到最后,还是白干-
次日一早,市刑警队重案组的伙伴们又早早到了岗位。
案子没破,每个人都是心事重重的,都在想方设法找事干,只想尽快把案子破掉。
徐岁宁手上已经没活了,看着伙伴们忙碌,她心里也着急,恨不得每个人那都去搭把手。
大家昨晚虽然休息了,但精神状态都不是太佳。
正好刑警队斜对面有家咖啡店最近刚开业,司为便问有没有人想喝,他直接过去买。
然后,他看到的就是一只只接连举起的手。
在司为前脚刚走不久后,季嘉年的手机在办公室里响了起来。
他记得这串号码,昨天他刚打过。
他举了举自己的手机,“赵刚的电话。”
向众人解释完,他就点下了接通。
……
等再次放下手机,他开口说:“今天早上赵刚他老婆开门的时候,发现家门口放了个快递,当时她急着送孩子,就没看,转头把快递给了赵刚。结果他一打开,就是一个木偶。”
江牧川沉着声音,“她出现了,看来她又准备动手了。”
“赵刚现在很害怕。”季嘉年又说:“他希望我们可以过去一趟。”
“好。”江牧川视线扫向此刻办公室内的几人,“我和哲栋跟你一起去,其他人待命。”
“明白!”
为了不引人瞩目,这一次出行,他们没开警车。
二十分钟后,江牧川的车开进了赵刚所居住的小区。
下车后,三人直奔单元楼。
季嘉年来过一回,此刻走在最前面。
可他们没注意到是——
不远处,有一个身影藏匿在一群下棋的大爷身边,目光却紧紧盯着他们三人。
第65章 第四个木偶 这就是我儿子,他以前是一……
赵刚额头沁着汗, 手指神经质地一下下敲打着沙发边沿。
“我……我真的不知道谁会给我寄这个。”他的声音轻颤着,目光时不时落在茶几中央的木偶。
林哲栋没坐,靠在墙边, 双臂交叠, 锐利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个角落。
江牧川则是站在赵刚斜后方, 观察着他每一个不自然的举动。
“还是不知道吗?”季嘉年坐在他对面, 语气低沉道:“上一位死者方运辉, 就是在收到木偶不久后出事的。现在,你还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客厅里, 一瞬间静得可怕。
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闭上。
最终, 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脸, “当年……我确实做了一件不太好的事,那对夫妻的死,我确实有责任。”他攥紧拳头,指尖发白, “当时火着起来的时候,我也在后台,我原本可以救他们和他们的孩子的, 但是火太大了, 我真的是害怕了, 就、就直接跑了……”
季嘉年冷笑一声, “跑了?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撒谎?”
在他的问话声中,赵刚的肩膀逐渐垮了下来,视线也完全落在了地面, “我、我是怕你们追责,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同时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怀疑。
紧绷的气氛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
江牧川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是一个有些眼熟的号码。
在与季嘉年和林哲栋眼神示意后,他便打开赵刚的家门,走到门口接起了电话。
“喂,江队。”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出现,江牧川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像是发生了什么紧迫的事,“小王?出什么事了?”
派出所小王赶忙道:“刚才有个住在东郊的老太给我们派出所打电话,她说自己收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快递,但她根就不会网购,怕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就报警了。江队,这老太拆开来看了,是个木偶,和上次我们带回去的那个好像是一样的。”
听到这段话,江牧川瞳孔骤然一缩。
季嘉年和林哲栋都在通过未关上的门观察着他,注意到他眼神中的变化后,两人神色也是一凛。
“好,我知道了。”江牧川对着电话说:“你把地址发我,我派人过去。”
……
陶星禾在接到江牧川的电话后,立刻和办公室剩下的几人说了目前的情况。
等她讲述完,众面上也都是一脸的凝重。
谁都没想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会出现第四个木偶。
“又来一个?”沈曦捂着脑袋往后仰,“真的假的啊?这个会不会是搞错了啊?”
周祺越附和道:“是啊,一个老太太,难道也会和当年的案子扯上关系吗?”
在他们发出疑问的同时,徐岁宁脑海中却回忆起了方运辉死前说过的一句话——想要钱,你去找另外两个。
不对啊……
目前已经出现三个木偶了,怎么还会有第四个呢?
陶星禾站起来,看向其中两人,“司为、小曦,川哥让你们俩去一趟,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
“行,我们去看看再说。”
正当两人准备出发,徐岁宁缓缓举起手,“我可以一起去吗?”
听到她的话,几人视线统统朝她飘来。
“岁岁,你真的要去吗?”陶星禾问她。
徐岁宁点点头,表情认真道:“嗯,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星禾姐,让岁岁一块儿吧。”沈曦也开口,“反正我们也就是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她观察也仔细,正好可以帮着注意注意。”说完,又接了一句,“是不是啊司为?”
司为无奈一笑,“是,一起去吧。”
“那行。”陶星禾最终也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跟着民警小王发来的定位,三人一路驶向东郊。
“还有两分钟就到了。”司为看完导航后又瞥了眼副驾驶上的人,轻声问:“表情这么严肃,在想什么?”
听到他这话,沈曦向前倾身,扒上副驾驶的椅背,侧着头看去,“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有什么第六感。”
徐岁宁这才缓缓扭过脑袋,对上沈曦充满期待的目光后,她又摇摇头,“没有啦,我就是感觉这件事有点奇怪。”
“觉得奇怪?”沈曦拍了下她的椅背,“这不就是第六感嘛!”激动完,还不忘问:“你觉得哪里奇怪?”
司为也再次投来一道视线,好似对她的回答也很期待。
徐岁宁抿了抿唇,含糊道:“不太好说,我就是感觉这第四个木偶的出现不太对。之前那两个不都是隔了一段时间才出现的嘛,这次两个连着来,感觉怪怪的。”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吧,凶手的心思本来也难猜。”沉思一会儿后,沈曦又说:“你们说,会不会这一次凶手打算把两个人约到一个地方,然后一起解决?”
这个猜测固然有它存在的合理性,可徐岁宁还是觉得,方运辉那句话一定不会是胡乱说的。
三个人怎么突然又变成四个人了呢?
难不成,关于当年的事,方运辉知道的都不全?
在她胡思乱想期间,司为已经将车熄了火。
他转头看沈曦,“这个可能性是有,不过咱们已经到了,先去了解了解具体情况吧。看看这个老太太,究竟有什么说辞。”
三人打开车门下车。
东郊这一片的房子属于是郊区自建房,每一栋之间都隔着段距离,几乎每户人家周边都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土地上长着不少蔬菜。
三人看着眼前的房子,是一栋两层的平房,房子外有一圈砖头砌成的围墙,砖头外就是水泥色,但因为房子年数已久,墙上已经出现许多裂痕了。
连接两边围墙的是一扇有几道镂空的铁皮大门。
此刻大门是关着的,司为上前拍了拍门,其实没用多大力,但声音还是很响。
没一会儿,三人就瞧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从屋子里头走了出来。
到门边时,老太太先没开门,而是看了眼面前的三个陌生人,问道:“你们是谁啊?”
司为向着老太太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我们警察,听说您报警了,我们特地来看看的。”
听到他说是警察,老太太又打量起面前的人,迟疑了一会儿后,才从里头将门打开,伴着门打开时的吱呀声,她说了一句,“你们进来吧。”
两句话下来,就能让人感觉到这位老太太并不是太不容易沟通的人。
进门的瞬间,司为朝沈曦使了个眼色,示意之后的问话让她来。
沈曦也是立刻接收到了,迈进门就开口:“阿婆,听说你收到了一个快递?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老太太点点头,“可以,但是快递被我放在二楼了,你们跟我上去吧。”
“行的呀。”沈曦立刻就答应。
徐岁宁默默跟在最后,一直没说话,跟着进屋的时候,注意到大门还没关,这才出声提醒一句,“阿婆,外面的门不关吗?”
老太太步伐顿了顿,很快又恢复走动,她头也没回,“不要紧,邻里间都很熟悉了,开着没事。”
主人都这么说了,她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在转头时,眼神又与司为发生了碰撞。
徐岁宁能感受到,不止她一个觉得这位老太太的言谈举止很奇怪。
上二楼的楼梯在进门左手边的位置,楼梯很窄,两个人一起走就会有点挤了。
老太太走在最前面,沈曦紧跟在后。
司为其实在徐岁宁前头,可在上楼梯时,还是错了个身,让她先走,自己则是留在了最后。
二楼的正中央也是一个小客厅的构造,只是这并没有摆沙发、电视,只有一张八仙桌靠墙摆着,桌边放了一圈长凳。
刚到二楼时徐岁宁还没太仔细观察,直到又跟着往里走了几步,才发现八仙桌上有两张黑白照片靠墙摆着,照片前还放着几个小碗。
看到这一幕,她不禁停在了步伐。
而这一停,也让她身后毫无防备的司为一不小心就撞到她。
司为凭借身高优势,早就看见了桌上的东西。
他双手往她肩膀一放,轻轻捏一下后,又垂头低声说了句,“没事的,别怕。”
听到这句话,徐岁宁才缓过神来。
她其实没有害怕,只是觉得,面前的场景十分诡异。
明明楼下也有能坐着说话的地方,可这位老太太偏偏要将他们三人带到这来。
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老太太指了指几把长凳,“你们坐,我去拿。”
红色长凳可以坐下两个人,司为让徐岁宁挨着沈曦,坐下了侧面那边上,自己则是在照片正对面落座。
刚一坐下,沈曦上半身就往他们俩这凑,压着声音说:“这老太太真的怪怪的,她说话都没什么表情,看着高冷得很。”
“嘘。”司为朝她使个眼神,人来了。
随着老太太回来,那个熟悉的木偶又出现在了他们视野中。
司为接过来一看,底部果然有个‘4’。
徐岁宁和沈曦也都瞧见了。
原本还挺怀疑这第四个木偶的真实性的,可如今都亲眼看到了,那木偶的确就不是假的了。
沈曦开门见山道:“阿婆,您曾经在马戏团工作过吗?”
“没有。”老太太摇了摇头,“我没有,但是我儿子是。”说罢,她伸手指了指右边那张相框,“这就是我儿子,他以前是一个马戏团的驯兽师。”
驯兽师?
听到这,三人视线迅速交换,当年死在那场大火中的,除了那对木偶戏演员外,的确还有一位驯兽师。
“是金太阳马戏团吗?”沈曦又问。
“是。”
前三位收到木偶的明明都是那场大火的幸存者,可为什么第四位,会变成死者家属呢?
疑问实在太多了。
沈曦正打算继续问。
老太太又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忘记了,我去给你们倒杯水吧。”
“不用麻烦了阿婆。”
“要的,我很快就上来。”
在三人的注视下,老太太又一步步下了楼梯。
第66章 始作俑者 (二合一)“你毁了她的人生……
等老太太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时, 沈曦再次倾身,面上满是不解,“她儿子是当年被烧死的那个驯兽师, 那她怎么会收到木偶啊?”
“难不成, 她儿子也参与了当年的事, 然后意外被烧死了?”司为紧皱着眉思索, “但是也不应该啊, 按照之前凶手的习惯来看,她的报复仅针对于加害者, 对于加害者的家人却从来没下过手, 为什么这次……”
“那也不对呀。”沈曦打断他,“你们想啊, 之前的那三个人,都是因为本人还活着, 如果这位驯兽师当年也确实参与了纵火,但他已经死了呀,凶手会不会因为没有亲手报复到而不甘心,于是才将复仇的对象转移为了他的家人?”
司为撑着下巴, “这个推断,也不是不可能。”
“可能性很大好不好!”沈曦声音激动起来,“不然这个事情, 就讲不通了呀。岁岁——”
她又扭头看此刻被两人夹在中间, 但似乎在发呆的某人, “你觉得呢?”
“我觉得, 这个推测是有道理的。”徐岁宁其实没在发呆,她只是在默默琢磨罢了。
如果的确有第四个人,但这第四个人当初因为意外出了事没活下来, 那么方运辉那句话,倒是也没说错。
凶手能去找的,也只有另外两个在他心目中尚且活着的人了。
得到她的答案后,沈曦双手一拍,“看吧,咱们的第六感之神也赞同了我的观点。”
司为无奈一笑,“那就等这位阿婆上来再问问。”
“行。”沈曦点点头,很快又说:“可是好久了欸,怎么还没来,她不好拿吧。”
就在这时,徐岁宁的鼻尖微微翕动,“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半,司为和沈曦同步停下动作。
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楼梯口望去,一股焦糊味很快便伴着空气一块儿飘了上来。
司为猛地从凳子上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楼梯口。
他俯身向下看去,橙红色的火焰已经从一楼的门厅以十分迅猛的速度燃烧至楼梯处了,此刻正沿着楼梯扶手在不断向上攀爬。
“楼下起火了!”他转身朝两人说。
沈曦一个箭步冲到窗边,徐岁宁紧随其后。
推开窗的瞬间,热浪裹挟着火星扑面而来。
此刻楼下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老太太的身影正穿过铁门,她手里拎着一个空油桶,在走出去后,转身又把铁门从外锁上了。
而此刻在铁门外,分明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正是她们不久前刚确定的嫌疑人。
“楼梯已经走不了了。”司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徐岁宁回头时,火势已然越来越猛,眨眼间就吞噬了半截楼梯。
“她们是一伙儿的!”沈曦伸手在自己面前用力挥舞了几下,试图将烟雾扇走,“这是打算烧死我们啊。”
司为将头伸出窗外,朝左看时,发现围墙上方是有窗户的。
他立刻又走向左边的卧室门,拧了一下后,发现也被锁着,干脆就上了脚,两下后便将门踹倒了。
“快来这边!”他快步去到窗边,打开窗后向下看去。
窗户距离围墙大约不到两米的距离,是唯一的生路了。
沈曦也凑过来看,当即便道:“司为你先下,然后接住岁岁,我最后下。”
“行。”司为也没废话,一个利落的翻身跃出了窗外,双脚稳稳地落在了有些窄的围墙上。
他又朝已经站上窗台的徐岁宁伸出手,“来,别怕,我会接着你。”
对上他的视线后,徐岁宁也坚定地点了点头,她朝司为伸出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后,又感到一双有力的双手托住了自己的腰,直到她也稳稳站上围墙后,那双手才松开。
下一秒,司为又朝围墙外跳下去。之后,又是重复刚才的动作。
在她落地的那一刻,沈曦也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至此,三人才算真正脱离了危险。
而方才门外那两人,已经不在他们视线中了。
劫后余生后,三人再回看这栋房子,几乎已经被烈火吞噬了。
司为迅速掏出手机,拨打了火警电话。与此同时,沈曦也给江牧川拨去了电话,将刚才发生的情况汇报了过去。
此时的房子外,已经围了不少人,混乱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徐岁宁的视线在混乱中四处扫描,忽然,越过几人,她瞥见不远处的垃圾桶后,一个佝偻的身影正鬼鬼祟祟藏在那。
“人还在那!”徐岁宁高喊一声后,也没等身旁两人的反应,便冲了过去。
老太太见状转身就跑,可她年迈的步伐哪里能比得上年轻人的速度。
还没等跑出几步,就被徐岁宁一把拽住了手腕。
老太太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嘶吼声:“放开我!火不是我想放的!你们应该去抓她!”
司为和沈曦挂掉电话后也迅速赶来,一左一右架住老太太。
“应该去抓她?”司为厉声质问:“这难道不是你和万筱蕊合谋的?拎着油桶出去的不是你?她人呢!”
老太太嘴唇颤抖着,“她、她已经跑了,没管我,就自己跑了。”
“她朝哪跑的?”沈曦立刻问。
老太太抬手指向另一侧的马路,“她……应该是叫车了,她上了一辆车走的。”
司为立刻又掏出手机,这一次打给的是陶星禾。
“星禾姐,嫌疑人万筱蕊搭乘一辆车跑了,从东郊出发的,需要立刻封锁周边区域,防止潜逃。”
……
因为地处郊区的缘故,消防车直到15分钟后才到达。
彼时,老太太的房子几乎已经烧完了,好在邻里家都隔着段距离,没有危害到别家,也没有人员伤亡。
消防车抵达后不久,增员的警力也赶到了现场。
有了帮助的同僚后,三人就先带着老太太回了刑警队。
另一边,江牧川三人得知他们这边的状况后,便知道这是一场调虎离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