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游轮停港, 游客散尽。
出舱门时,行李箱都是沈惜月指示保镖帮简泱推的,她还担忧地搀扶着她下楼梯。
沈惜月的经验只停留在遍览群书的程度, 还从小姐妹口中听说现实男人都不太行。
从没看到有人做这种事,能做成简泱这样, 人都快站不稳。
她焦急地压低声音:“泱泱, 周温昱这个畜生是不是强迫你了?你…需不需要去医院?”
简泱的嗓子还是哑的,前面不远处还有绵绵, 时不时回头, 关切地注视她。
不是说话的好时机,简泱摆了摆手,轻声道:“我没事,回去再说。”
沈惜月在旁边道歉, 不停自责:“都怪我, 怪我掉以轻心,还唆使着你来这边。”
“现在可怎么办…”
“我表弟还关着的, 不行就是不关他也来不了。”
“我要不要求一求我姥爷让他帮帮忙…”
前面的时岁拍了拍绵绵的肩膀,让她去找晏听礼,自己停下来,等简泱两人走近。
时岁看着简泱的脸色, 凑近她耳边,低声问她需不需要紧急避孕药。
简泱先摇头,又点头。
时岁皱起眉:“他没做措施?”
“做了。”
虽然表面做了,但周温昱一口一个要孩子, 简泱现在不信他。
就算他真的没有耍花招,依他这两天的癫狂程度,她也很担心套会破。
虽然最后周温昱还当她面灌水验。
但这两天, 总共用的个数简泱根本记不清。
他灌水的都有十个,她还是担心他藏了故意弄破的没给她看。
周温昱撒谎成性,简泱不想再给一点信任。
时岁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简泱小声在时岁耳边解释,时岁脸色稍缓,拍了拍她的脊背,说会去给她买最温和的药。
得到时岁和沈惜月这样体贴的关心,简泱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下了游轮,简泱站在阶梯,看到了视野下方的马路,长长一整条警车。
最前方的警车,背对她们,站着个高挑的男人,男人旁边是身材魁梧的白人长官。
他们身侧的车前,周温昱散漫靠在车上,头仰着,肆意露出脖颈暧昧的红色颈痕,以及被抓出来的挠痕。
没人敢给他戴镣铐,他一副要去警察局旅游的悠闲姿态。
简泱走出来时,周温昱立刻有所感的抬起眼。
突然弯起眼睛,对着她吹了声悠扬的口哨。
哪怕再会装乖装纯,这一刻,骨子里的轻佻邪性也从眉眼里溢出来。
“宝宝~我要走了!”周温昱朝她wink,“在家等我。”
简泱眼睁睁看着一众人又抬起眼朝她看来。
“好贱。”看到周温昱嬉皮笑脸的模样,沈惜月在旁边恼火道。
简泱尽全力忽视那些视线。
她有个意外的发现,仔细看向在周温昱身侧那个男人。
简泱记性好,回忆起这是曾在电梯里有过一面之缘的…晏听礼?
简泱轻声:“那是——”
“这是岁岁姐的老公,”沈惜月在她耳边说,“这次就是他把警察喊过来,把周温昱这个死变态带走的。”
简泱错愕地看向时岁。
时岁浅浅弯唇,朝她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
简泱有些眩晕。
怪不得陆则说,可以去找时岁,她能保护她。
世界竟然这样小。
但。
就是差那么一点点。
“走这边。”简泱被时岁牵着转弯,头也没回,直接避开了周温昱,转身离开。
简泱转身,看都不看他的瞬间,周温昱眉压下,脸色也立刻变冷。
“你真贱。”他直接开口对晏听礼道。
凭什么。
凭什么刚刚泱泱一直在看晏听礼这个孩子都有的老男人!
晏听礼不想搭理这种人,眼皮都没抬,只和长官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周温昱十几岁就频繁进出警察局,加州几个市的长官都认识他。
他的手机传来信息,是阿尔伯特发来的嘲笑信息,是他拍的他八进警局的照片:[最好判你个十年]
周温昱心情极好地回复:[入狱写真拍的不错]
凯尔曼看了眼阿尔伯特拍的照片,嗤笑:“你可以改行去做站哥了。”
照片上,除了那位魁梧的矮胖警官,一左一右两个男人,都和模特似的。
三人都清楚,洗几百万美金的罪名实在太不值一提,不过是被给奥文那个老东西惹点麻烦。
奥文会马上就会把周温昱弄出来,从前他需要周温昱暗地给家族洗钱,现在更需要背后的Neocore烧钱给每一次的政治竞选铺路。
再回到陆地,简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看一眼依旧灿烂明媚的阳光,深深吸口气,抒出这两天的所有负面情绪。
时岁让晏听礼带绵绵坐另一辆车先回家,她们还有事去办。
上车前,简泱真诚和晏听礼道了谢。
“不用谢我。”晏听礼抱绵绵上车,“后面的我帮不了你,你自己解决。”
他眼中还有和上次见面一样的淡淡怜悯。
晏听礼说话的神情和语气,竟让简泱很突然地想到了裴观玉。
虽然说的话不一样,但态度同样的作壁上观,说服她反抗不如接受。
时岁立刻叉腰,不满道:“晏听礼你怎么说话的?泱泱是因为我才过来的,她要真的有危险,我能不管吗?”
晏听礼直接把话摊开来说,“岁岁,你和绵绵都在这里。”
“简泱不会有危险,多管闲事的人不一定。”
晏听礼没有把话说透,但简泱已经听明白了。
她心中一阵收缩,立刻拉住时岁的衣袖,扯出一个笑来,说:“岁岁姐,我没什么事。我的私人感情,我自己处理就好了,你不用管我的。”
周温昱是简泱自己招惹到的大麻烦。
她不能再给身边人惹事了。
绵绵就因为她被绑走。
沈惜月隔三差五受惊吓。
裴观玉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被报复。
最倒霉的陆则,被迫改名,还要被威胁两年。
还有陈斯易,这是简泱最担心的。
别的人都没真正做什么,都被周温昱这样追着整。
真和她有过表面恋爱关系的陈斯易会怎么样?
虽然那天他们通了电话,只能证明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别的呢?
周温昱那晚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像开玩笑,简泱还得去弄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晏听礼的车开走了。
沈惜月还在试图去联系裴观玉,但依旧是停机状态,她唉一声,放下手机。
简泱垂着眼,手指无知觉地绕着。
坐在时岁和沈惜月中间,让她有了些许的安全感。
但心中清楚,没人能再帮得了她。
从她招惹到周温昱这种人开始,可能就注定纠缠不休,怎么跑也跑不掉。
经过药店时,时岁让司机停了车,轻柔地和简泱说:“在这等我一下。”
时岁回来时,细致地教她吃:“这款是最温和的,对身体伤害很小。”
简泱吞了药,心才安定下来。
被两人看着,简泱的脸颊后知后觉烫起来。
她从没和人交流过这种事情,更别提被这样多人围观,幸亏外国人对这种事见怪不怪,要在国内农村,早就传遍十里八乡了。
沈惜月还在担心地问,周温昱有没有强迫她。
简泱缓缓摇头。
——算不上。
周温昱这样费劲心思抓到她,他这么放荡,怎么可能不做这种事呢。
怎么都跑不掉,与其再反抗激怒他,还不如顺水推舟。
而周温昱在床上,的确很能让她爽。
只是从卧室出来前,简泱不知道会有这样多人围观。
中途周温昱的手机的确响了很多声,门外也传来敲门的响动。
周温昱直接用手机砸向门板,不耐烦地说了句:“等着,我在忙。”
声音停歇了。
简泱还以为是船舱服务生,而当时她也没有空去思考更多。
因为第四轮输了以后,当着她的面,周温昱戴上环,歪头朝她露出无害的笑。
他在这件事上,千奇百怪的银招总能超乎简泱的想象。
“不行,只能选一样。”简泱皱眉,冷声制止他,人已经不自觉骇得往后退。
“谁说的。”
周温昱扬眉,“我有和宝宝约定过,一次只能用一样吗?”
“我今天只说了,”他拽住她的腿,停顿了下,低低在她耳边说,“我会弄死你。”
“凭你吗?”简泱不想在气势上露怯,对他极尽嘲讽,“会秒吧。”
周温昱对她的掌控,就是从床上开始的。
他居心叵测,熟知她成长环境的压抑,用无数糖衣炮弹,哄诱她做出最银荡的模样,调教成属于他的活体娃娃。
然后他居高临下给出“奖励。”
说出这句话后,周温昱眼睛眯了下,冲她笑得更加灿烂。
“那宝宝试试看。”
他凶狠地吻上她唇。
水液声咕叽咕叽,恶狠狠地被定开的瞬间,两人都在发抖。
空白近两年的时间。
简泱确实难以适应,眼前都一阵阵发黑。
“宝宝,你好漂亮,你好棒。”
周温昱在得意地,自上而下,游刃有余地观察她的反应。
“宝宝,想过还会和我做吗?以后还要这样一辈子呢。”
简泱双眼都泛花,眼前空白一片。
“啊哦。”他低头笑,“结束了宝宝?”
简泱狠狠看向他。
不止他熟知她,她当然也熟悉他,知道他也没有多好受,只是在强行忍耐。
简泱顺势掐他腰,咬上他喉结,她捧住他脸。
“阿昱,你知道吗?其实我每天都很想你。”
周温昱看着她,瞳孔的蓝光闪烁。
这一瞬间,眼眸都涣散了。
随着他喉间溢出的闷哼,和颤抖的眼睫,简泱嗤笑起来,不轻不重一掌扇开他的脸:“没用的东西,这就结束了。”
周温昱脸偏开,垂着眼,缓缓舔了舔唇。
再转过脸时,朝她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宝宝,我会十倍报复你的。”
周温昱的体力和精力,简泱只知道很好,但一直没探出过上限。
这次才算有了真正的认知。
“没用的宝宝。”
“怎么又在抖。”
“给我起来。”
两人的体力悬殊巨大,简泱不爱运动,跑个八百米,眼前都发黑,但周温昱天天健身,打网球。
她不想骂脏话,但周温昱真的是个是牲口。
到后面,简泱都脱水了,被他抱起来,喂饼干和水,昏昏沉沉地还在睡,他又挤进来。
简泱被他故作怜惜地抚摸着脸颊,嗓音中难掩得意:“好可怜,小嘴都禾不上了。”
这瞬间,简泱想的只有——
如果真的一辈子都没法和这个牲口分开,那她往后每一天,都会努力地锻炼身体。
等周温昱过了二十五。
他们再走着瞧。
回到别墅,时岁进了房间,听管家的意思,是晏先生和她有话要说。
管家也和简泱透露出一点点意思。
——她可以继续住在这里,晏先生会派人提供一定的帮助,但晏先生为了太太安全考虑,不太希望她继续长期待在美国。
同时刻,沈惜月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她咕哝一声,接听手机。
里面的声音也传到简泱耳朵,她表情一变,立刻走远去接。
但已经来不及,简泱还是听到一些,是沈家立刻要求她回国。
沈惜月在小声辩解:“不行,我旅行才刚开始呢,我都和粉丝预告会有个美国篇旅行合集,第一期流量也很好,怎么可以——”
不多时,时岁也蹙着眉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立刻扬起笑脸,安慰说:“泱泱,没关系,我爱人就是太杞人忧天了,我已经和他说了,《鲲鹏》我是一定会在这里做到底的,你不要担心…”
简泱强颜欢笑。
如果周温昱的目的是彻底让她站在孤立无援的小岛,那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她看向时岁,和气呼呼挂了电话的沈惜月
轻声说:“岁岁姐,月月,我已经和周温昱说好了,过两天他会来接我。”
“也让晏总和沈家放心,你们都不会再有危险的
这本来就是我自己的私人感情,我会处理好的。”
简泱不希望再有人因为她受影响了。
时岁对这个电影的看重她是知道的,她不想耽误她的事业,更不想影响她夫妻感情。
而沈惜月也在为了做视频,整夜整夜地学剪辑和镜头语言。
她们都有自己看重的事业,不能被她毁了。
“岁岁姐,你放心,我也会照常过来上班的。”简泱温和地说。
不知怎么,她觉得时岁看她的眼神,是在共情她。
简泱突然就想到,很久之前,周温昱信口开河的,什么晏听礼在洛杉矶囚禁太太。
根本不可能吧,明明他们现在这样恩爱。
时岁上前抱了抱她,温声说:“那你有事和我打电话,我一定会尽力保护你。”
“实在受不了了,我会想办法送你离开。”
简泱闭上眼,真诚道:“谢谢。”
沈惜月还是不放心,当晚跑到她房间,担忧不已地询问。
简泱已经在心中预估周温昱到的时间。
摇头:“放心,他不会伤害我。”
就是一只到处乱咬,werwer乱叫,非常烦人的疯狗而已,强行戴上止咬器就好了。
简泱想过周温昱找上门的时间会很快,没想到只过去一天,他就鬼魅一般出现。
她还在基地工作,纠正动捕演员的仪态,结束时去茶水间,倒水,就被从后抱住。
“宝宝~!”周温昱蹭着她脖颈,甜甜地唤她,“好久没见了,想了你一晚上。”
“好乖,没有乱跑,”他笑眯眯地呢喃,“一找就找到了。”
这个没救的国度。
这种恶贯满盈的人,只用了一天就放了出来。
简泱握着热水杯的手指收紧,什么也没说,她继续喝水。
周温昱根本感受不到她的态度,“下班了吗?可以跟我回家啦。”
简泱:“是你吗?”
“什么?”
“威胁了晏总和月月的家人。”
“没有呢,”周温昱不满地说,“宝宝,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简泱不说话。
“我只是给晏听礼,裴观玉发了邮件,让他们快点把泱泱还给我结婚而已。”
只是附带上了时岁和沈惜月,哦还有个谁?俞什么奚的?只是附带了她们的实时定位信息,还有这段时间出行的一些照片而已。
他可没有威胁,但他们会懂的——姓晏和姓裴这两个贱人,实在是太烦太碍事了。
简泱结束这段无意义的聊天:“我要回去拿行李。”
周温昱立刻在她脸颊亲了两口:“当然可以,乖宝宝。’
“不准再这么叫我。”简泱反感地说。
周温昱还是嬉皮笑脸的:“那叫什么?乖老婆可以吗?”
简泱皱眉:“我没有答应和你结婚。”
“也不要再用‘乖’字形容我。”
“好吧老婆。”周温昱略微遗憾地揽住她的腰。
简泱动了动唇,懒得再去纠正。
到了下班时间,时岁还在一个人工作室看建模和分镜,眉眼专注。
简泱轻轻敲门,给她打了个招呼。
“岁岁姐。”她欲言又止,“我先走了。”
时岁抬眸,先笑着点头,随后目光越过她,来到身后懒洋洋靠着的周温昱。
他牢牢掌控着简泱的腰,就像是死皮赖脸的狗,整个人都贴在简泱身上。
“哈喽姐姐,好久不见。”他笑眯眯地喊她,“Liik也说它很想你。”
时岁脸色一沉,立刻想到一些差劲的回忆。
她冷声道:“你死心吧,泱泱不会喜欢你这种人,你不改得话,她永远都不会喜欢。”
她成功看到周温昱虚假的伪面褪去,冷冷看着她。
“还有,”时岁“砰”一声放文件,继续道,“让女孩吃避孕药,你真的不配做人。”
周温昱愣了下,搭在简泱腰肢的手收紧,脸上始终散漫的神色缓缓褪去。
他一句话没说,立刻带着简泱的肩膀离开,大步来到电梯。
下落的过程。
简泱看见电梯反光里,周温昱面无表情的脸。
“宝宝。”他突然又笑了。
“这么喜欢吃药,是在邀请我以后都内s吗?”
简泱淡淡:“怎么,没中你的计,很失望?”
周温昱胸腔起伏了下,一把将她拉到近前。
眼眶也微微红起来:“我有没有内s,你不知道吗?非要吃药伤害身体吗?”
简泱:“你对我做的坏事多了去了,还差这一片药吗? ”
“中了招,更方便你控制我。”
“简泱!”
周温昱的声音抬高,眼泪悄无声息流下来,之后又好几秒说不出话。
简泱平静道:“自己也说不出话了吧?”
“你这种惯骗,我不会再信你一句话。”
简泱也是到如今才后知后觉,信任的崩塌,是多么覆水难收。
对周温昱的恐惧,也如影随形。
她会怀疑他的每一个举动,害怕再跳入任何一个蜜糖般的陷阱。
周温昱在一旁轻轻吸气,他好像很委屈,眼泪一直在流,在低头擦。
眼泪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的,简泱冷静地想。
人真是阶段性的情绪动物。
她会在看到他受伤时心痛流泪,也会在想起他的欺骗玩弄时,再次冷硬如石。
爱和恨交织,无限反复纠缠。
“可我从没想过伤害你的身体。”周温昱颤着眼睫说。
“我不舍得。”
但他再次收到了简泱平静的冷漠眼神。
爱。
又一点点也感受不到了。
“泱泱,我好恨你。”周温昱擦干净眼泪,一字字道,他的言语却很贫瘠,“你总是让我很痛。”
让他像是受刑架上的犯人。
不知何时就会收到突如其来的鞭笞,痛彻心骨。
但又离不了偶尔的摸头抚慰。
循环反复地折磨他。
[离开泱泱,是一件足以让我死掉的事情
可是靠近泱泱会更疼
但我至少不会死了——《周温昱日记41》]
第42章
工作日, 简泱和时岁的团队住在基地。
知道以后不能再给时岁添麻烦,简泱过来这边时,也把放在别墅的东西全部带来了。
时岁给团队员工安排的住宿也很周到, 都是舒适安静的单人公寓。
其实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这里只有她满足日常生活需要的东西,在周温昱眼里, 可能就是一堆破烂。
简泱打开公寓门, 周温昱就亦步亦趋地跟着。
两人自刚刚就一直没有说话。
因为周温昱在擦干净眼泪后,红着眼眶对着她说:“泱泱不要再和我说话, 我要和你冷战。”
简泱当然随便他。
他嘴巴能安静下来, 那最好不过了。
和周温昱吵架很累,进门后,简泱在饮水机接了杯水,自己喝了润嗓。
周温昱也不搭理她, 大步进她房间。
立刻当着简泱面, 蹲下身,打开行李箱和衣柜, 一件件给她收拾。
之前简泱放假回家的行李,都是他一边不开心一边收拾的。
周温昱会找网上的收纳教程,把行李箱用的满满当当又一目了然,简泱找东西也很方便。
后来自己收拾东西, 都会下意识和他一样放。
看他动作,简泱放下水杯,通知他:“我还要在这上班,不会跟你走。”
只是刚刚在公司, 她不想和他再闹起来,又要被人看笑话,只能先顺从。
简泱已经因为他, 在朋友,亲人,甚至是不认识的警察面前,丢尽颜面。
不知道和周温昱这种人反复纠缠,她在其他人眼里又会是什么形象。
周温昱充耳不闻,还用力把卧室门“砰”关起来,隔绝她的声音。
和从前恋爱时,闹小脾气时的表现一样。
简泱都要气笑了。
本性早就暴露得干干净净,还在这里和她装什么?
简泱起身推开门:“我说我要在这里上班,不和你走,听不见吗?装什么?”
她现在看不得周温昱装乖。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这让简泱又回忆起他从前装出来的可爱和好,情绪反反复复。
他还不如就一直坏下去。
周温昱垂着眉眼,突然,一把丢了叠好的衣服。
哽咽着问她:“在你眼里,我什么都是装的吗?!”
他的声线在发抖,眼眸也沁满水意,被她注视着,快速偏开脸,用力擦掉。
穿来的T恤上,都沾湿一大片泪痕。
简泱平静地看着——以前是正面对着她表演,现在还进化了,开始当面假惺惺擦眼泪了。
哭哭哭,就知道哭。
简泱胸腔起伏,也蹲下身,拽着他的领子骂:“你哭什么?装什么?!一说话就哭哭哭,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简泱为周温昱的脸皮五体投地。
到处烧杀抢掠,抓进警局的时候看不到一滴悔恨的眼泪,把她当傻子整和操控的时候,也不见一丝忏悔。
只是被甩一次,就好像全世界都辜负他一样,发了疯一样把她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周温昱看起来气得要死,颤声对她对峙:“我没有装,没有!”
他不想哭的,不在他的控制之下的眼泪很没有尊严。
但次数多了,突然就成了现在的泪失禁体质,西蒙斯那个废物还说治不好。
他现在已经不能自主掌控眼泪了。
眼看着周温昱埋下脑袋,边滴答掉着眼泪,口中还在不停指控她又在欺负他。
简泱抱臂,安静地看着。
一个念头缓缓地从心底升起——或许自始至终在周温昱的认知里,他从没觉得自己做错过任何事。
没有接受过正常的教育,他是非不分的人格早已经形成了,三观也停留在混沌邪恶的孩童时期。
在周温昱看来,任何让他不爽的事,都是其他人的错,他从不会反省自身,只会第一时间十倍报复回去。
相比其他人,简泱更幸运一些,得到了他的“爱。”
周温昱眼底的蓝光轻闪,余光上移,又在悄悄观察她的反应——这真是个绝顶聪明的控制家。
简泱冷笑,直接伸手,拽着他的头发,抬起他的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字说:“周温昱,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做错了很多事。”
在简泱说出“做错”后。
周温昱眯了下眼,呈现一种反抗轻蔑的表情。
他的瞳孔转动,咧着唇角轻笑:“不,都是因为泱泱抛弃我。”
“我只是不想被抛弃,有什么错。”
简泱试图给他输送正确的观念:“我们只是恋爱,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有分手的权利。”
“能力决定权利。”
周温昱漫不经心地说,“泱泱要是有本事,就不要让我抓到。”
“难道我的未来就要被你控制吗?”简泱气息浮动起来。
“你也可以逃走,我再抓回来就是。”
“除非宝宝比我强,”周温昱弯起唇,“把我踩在脚下。”
他在说一个不可能的事实。
简泱脱力般往后靠,闭上眼:“是我犯蠢,自己跑过来——”
周温昱噗嗤笑出声,贴着她的脸颊,鼻子深吸一口:“泱泱,你真可爱。”
“就算宝宝自己不过来,我也会把你绑过来的。”
“只是,”周温昱回味地舔一下唇,“等着宝宝自己送上门,会更有趣一些。”
他凑近她耳边,手掌也握住她后腰,“我们就是要纠缠在一起,一辈子。”
这句话像是逃不脱的咒语,刻在简泱的脑子里。
所有的推测都论证——周温昱三观就是这样扭曲得理所当然,他是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
简泱平静地看向他,哑声说:“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昱,在中文里是日光,照耀的意思。”
“这样一个美好的名字,你妈妈在给你取名时,能想到你长大后会是这样的人吗?嗯?”
这样爹味地教育他人,确实很没有礼貌。
但简泱此刻觉得,周温昱这种人格缺陷的反社会,从没被好好教导的混混,就需要戳着他的痛处,给出痛彻心扉的教训。
他们曾去周婉吟短暂待过的孤儿院,挖到过那个间隔几十年的漂流瓶。
那时候的周温昱,痛苦得都无法站立起身。
他敢让周婉吟看到现在的他吗?
简泱眼睁睁看着周温昱的眼底缓动,涌上重重的戾气,落在肌肤上的视线也宛若刀刮。
他的唇角露出一个不像笑的扭曲表情,凑近简泱的脸颊说:“泱泱,你知道的可真不少呢。”
简泱的后脑被他一把按住,贴着他的额头,他眼眶血红,两人气息缠绕:“我告诉你,就算是周婉吟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要报复她,我恨她。”
“全世界我最恨的就是你们两个,都是骗子。”
简泱被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气到,一巴掌扇过去:“你还不清楚你妈妈为什么自杀吗?一个这么优秀有目标的女性,就这样被困在烂泥里,才会自己选择…”
周温昱哈哈大笑出声:“那都是她的错!是她抛弃我,是她不珍惜生命,是她让我被欺负——”
简泱厉声打断:“是因为你父亲,因为你!是你们的错!”
她的话音落下,周温昱的瞳孔猛颤一下,无知无觉地看她。
久远的,压在最角落的回忆袭来,他突然闭上眼,抱住剧痛的脑袋。
头皮涌上尖锐的刺痛,眼前一阵又一阵的黑雾。
视线里的简泱也不再清晰。
变成破碎的,模糊的,泡沫一般的情境。
是莱森一遍遍和他说,让他哄妈妈笑,让他说没有妈妈他会被欺负,让他要让妈妈开心起来,不然他就会是没人要也没人爱的小孩。
关于小时候的记忆已经不清晰,零星记得的只有母亲苍白瘦削的脸色,频繁挂着点滴的手指。
还有某天雨夜里,母亲在流血的手腕,还有莱森被刀穿透的胸膛,急急赶来的私人医生。
莱森关他进了仓库,斥责他的无用,没能哄妈妈开心,也没法让妈妈安分留在他身边。
莱森还说,既然他这么没用,就让更多的弟弟妹妹来帮忙。
隔了不久,莱森喜气洋洋和他说,他马上就会有弟弟妹妹。
之后,之后——
周温昱的眼前是一片血红,梦中那大片大片的血又渗在脚底。
他的喉间都是翻涌的腥味。
……
周温昱突然蜷缩倒在地上,全身都在发抖。
“疼。”
“好疼。”
“救救我,泱泱。”
“泱泱求一求你。”
“你说不是我的错…”
他的痛苦不像作假,额角的渗出薄汗,脸色和嘴唇也惨白一片,在朝她求救。
简泱的心揪紧起来。
立刻上前,手按在他额头:“…怎么了?你哪里疼。”
周温昱的全身都冰凉不已,汗液全是因为幻痛产生的冷汗。
从没见过他这种模样,简泱脸色也泛起白,立刻就要去打电话:“我去给你叫救护车…”
还没站起身,就被搂住腰,一把嵌入怀里。
周温昱控制不了力气。
简泱被他捏得骨头都在泛疼,仿佛被用钉子钉在他怀中。
他将头埋在她脖颈,求生般呼吸,喉间也发出颠三倒四,神志都不清醒的声音。
“我没错…”
“不能说我有错。”
“必须都是别人的错。”
周婉吟去世后,周温昱也从天台跳下来过。
当然又没死。
只是坐了一年的轮椅。
西蒙斯给他做过长达一年的深度心理催眠,从此,他每年的心理报告都很健康。
他不能去想他有任何错。
这将会是一件最恐怖的事。
尽管周温昱的话还是三观扭曲,超乎常理的不可思议。
但简泱已经没法再斥责他。
周温昱的状态实在不正常,她被传染到一种浓烈的绝望和悲伤,眼泪也不自觉从眼眶流出。
简泱闭上眼,轻轻抱住周温昱的头,一下下安抚:“嗯,不是你的错。”
“不要怕。”
“不要怕。”
“不要离开我。”
“不要再离开我。”
周温昱垂着长长的眼睫:“泱泱,我好累…”
他又像是那年从福利院回来般,突然就累得倒下,直接蜷在地上,毫不设防地睡着。
映照着夕阳的余晖,简泱垂眸,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细细打量周温昱的模样。
上帝的确给了他一副天使般的容貌,总给她直击心灵的震撼。
简泱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爱和恨,总有一样,会在某刻占上风。
简泱终是贴近,闭上眼,给了片羽毛般的亲吻。她无助又迷茫:“我该拿你怎么办?”
周温昱太重,简泱没有办法给他弄上床,只能找来毯子,给他盖上。
精疲力尽的一天,简泱随便吃了几口面包充饥,才洗漱躺在床上。
游轮那两天,她其实还没缓过来,腿时不时还是会抖,工作起来,累得也格外快。
闭上眼睛没多久,刚刚如梦似醒,又从小腹传来一阵奇怪的热潮。
简泱神经已经清醒,但身体太重,眼皮沉到睁不开眼。她只能眼睁睁感觉腿被打开。
体内的水分流失被吞咽,身体也在不受控地发抖。
这个牲口。
意志在和身体做着剧烈斗争,终于,在简泱脑中闪过白光时,她被刺激得转醒。
室内只有床头昏暗的光,不清楚是几点。
周温昱舔着唇瓣,脸上还晶亮一片。
他像是还没清醒,满眼只剩下欲望,就是没有羞耻心的野兽。
“宝宝,我犯病了,”他平静地说,“我要做爱。”
痛苦的时候,兴奋的时候,激动的时候,都会发病。
现在的痛苦,已经超过他的承载能力了。
只有泱泱能救他。
周温昱通知完她,就开始在拆盒子,动作很急,拆不开直接上嘴咬。
简泱震惊他还随身带这种东西。
前两天的可怕记忆又涌现脑海,她不自觉往后退。
“你给我弄出来的病,你负责给我治好。”
随着周温昱靠近,简泱的手中突然被塞进一把沉重的、秤砣般的东西。
看清是什么的瞬间,简泱心脏猛跳。
周温昱面色沉静地,把住她双手,勾着她的手指,轻巧地教她上膛,对着他胸口猛烈跳动的心脏。
“宝宝,不要再吃药。”
“我要在这件事上骗你,你直接对着这里,一枪崩掉我。”
“我绝不反抗。”
他的动作太过随意,甚至枪支已经上了膛,简泱心惊肉跳。
“你快,快把枪放下。”
周温昱朝她露出个甜美笑容,就着被抵着的胸口,另只手捧住她脸颊,眼眸沉着,疯狂地亲咬上来。
“握稳了宝宝。我的命在你手里。”他又在她耳边轻轻吹了声口哨,“全交给老婆。”
“我就是这种人。”
“实在恨我,随时杀掉我。”
“做不到,那就被我缠一辈子。”
简泱手心都沁出汗,周温昱还在按着她的手,“我数三下。”
“不杀我,我就上你。”
简泱受不了:“你明知道我不可能——”
“这是宝宝离开我的唯一办法。”
“三。”
“二。”
简泱说不清胸腔这种激荡的情绪从何而来。
这一刻,她的心脏竟因为这样的拉扯而疯狂跳动。
有件事没法否认。
那就是,全世界的确没人能再和周温昱一样,给她这样极致癫狂的爱。
爱恨交织,还有荷尔蒙的吸引。
无处可逃。
“时间到。”周温昱扬眉。
枪支落下,被随手丢到一边。
周温昱整个人都压下来,重重吸吮她的唇珠,撬开唇齿。
他的需求和渴望实在太过汹涌澎湃,四肢都和她紧紧缠绕。
好像全世界只剩他们二人。
他们也共同彼此需要。
他口中还有咸湿的水液,简泱本能地推拒。
周温昱挑一下眉:“忘了宝宝,不该用吃过‘甜点’的嘴巴亲你。”
“但味道真的很好,我一直很想分享给你。”
他浑身的混子痞气在此刻一览无遗。
简泱脸颊通红,又被他压着亲上来。
周温昱把所有东西全都恶意地踱给她:“你理智再排斥。”
他手掌用力捂在她疯狂跳动的心脏,“身体也在疯狂地爱我。”
“简泱,你就是爱我这种烂人。”
“要么杀了我。”
“要么陪我一起发烂。”
“我都不要——”简泱胸腔不住起伏,眼角沁出泪花,吼道,“我凭什么要因为你双手沾上鲜血!凭什么要因为你变烂!”
周温昱双手抬起她的脸,他的眼中是亮到让她无处可避的光芒:“那还有最后一种办法。”
“你有本事,就让我变好。”
“让我彻底听你的话。”
简泱眼睫轻动,失神许久。
但周温昱已经懒得再等待。
扯开她的衣服,亲密无间地贴上她每一寸肌肤,沿着曲线深嗅。
她的身体早已经做好适应,契合他的准备。
融合在一起的瞬间,两人都闭上眼睛,喘息着舒展浑身的细胞。
“简泱,我告诉你。”
“只有我能钻开你的心,你的身体。”
“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临近十二月,加州也降了温。
闹钟响起时,简泱的头还是昏昏沉沉,身体更是灌了铅一样。
简泱清醒前的第一反应竟是,她可能真的要把健身拉上日程了。
不然迟早会肾虚死在周温昱床上。
床只有一米四五大小。
周温昱一人就占去大半,降了温,两人又一起裹在简泱小小的薄被里。
他身上火炉一样,简泱全身都是滚烫的。
还有牛一样的精力,周温昱竟然又提前醒了。
和从前无数次一样,睁着眼睛,着魔一样盯着她看。
简泱目前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和他相处。
沉默了下:“…你起来,我要上班了。”
他竟然又晨波了。
周温昱略微给她空出起床的间隙。
看到他眼睛还跟着她转,人也懒散地躺着,腿中间还在升旗。
简泱站起身:“你就没点自己的事吗?”
“没事呀,”周温昱的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宝宝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简泱冷冷看他:“你再谎话连篇试试看。”
“我今天会回旧金山。”
周温昱起身,一如从前给她穿衣服,人也凑上来,黏黏糊糊地说,“宝宝,给我个具体时间,我要接你去领证。”
简泱直接拒绝:“我没有答应你结婚。”
性荷尔蒙褪去后,她的大脑也清晰不少。
周温昱那句“让他变好”,听起来好像很诚恳,但实施起来不知道有多难多危险。
这种人习惯掌控他人,她一旦真的头脑不清地立刻答应,那之后到底是谁控制谁,还未可知。
但简泱现在也没有办法逃离。
她所能做的只能是得跳出情感层面,去冷静仔细地了解周温昱的背景和成长环境,才好依据病症,尽量给他拉回来一点。
周温昱给她扣纽扣的手指收紧,唇角的笑也收起来,明显又不开心了。
简泱:“但我愿意和你继续相处。我们都不要吵了。”
每次和这只小疯狗吵架,都很累。
周温昱装傻地朝她眨眼:“相处不就是过日子结婚吗?”
简泱直接戳破:“你嘴里谎话太多,我需要更多地了解你。”
周温昱一副赞同的表情:“宝宝说得对,结婚前还是该多了解一下。”
“那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简泱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装什么?我说了,没答应结婚。”
“再不停提提提,我一枪崩了你。”
她说着,捡起地上的枪支,对着他。
周温昱舔着唇角,兴味地看她:“宝宝,枪口往上,对准一点。”
“你吓到小昱了。”
简泱注意到枪指的方向,再看到他嬉皮笑脸的表情。
闭上眼,深吸口气。
简泱平静开口:“周温昱,如果你想和我在一起,想我爱你,请你先正视我的情绪,尊重我的愤怒。”
她眼睁睁看着周温昱像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露出思索的表情:“可我真的在准备和宝宝结婚呀。”
“所以你又在选择性忽略你不想听的话。”
“我再说一遍,我没答应结婚,我只说,我不相信你,要先了解你,改变你。”
“你该怎么做?”
“我都听宝宝的。”周温昱想都没想,笑眯眯说。
简泱知道,他又在和从前一样糊弄说瞎话。
“从现在起,不许和我撒一个字的谎。”
周温昱弯唇:“好呢。”
简泱:“再被我发现你有一句谎话。”
她看着周温昱眼底跳动漫不经心的蓝光。
简泱直接说:“我真的一点也不会再爱你。”
“我会一直让你反复地痛,就和昨天那样。”
周温昱脸上的表情褪去。
他似乎呈现出一种,不说谎就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的空白神态。
简泱继续问:“我没有答应和你结婚,你该怎么回答我?”
隔了会,周温昱说:“那我把泱泱绑去结。”
他补充一句:“这次真的没有撒谎了。”
“泱泱可以继续爱我吗?”
[妈妈也教我不能说谎
这是我唯一没有听妈妈话的一次
因为妈妈教我的时候,莱森已经让我说了无数个谎骗妈妈
说谎就和眼泪一样
一旦形成了这种坏习惯
就再也改不掉了——《周温昱日记42》]
第43章
“你要不要坐下来休息一下?”时岁看着简泱的脸色, 有些担忧,轻轻在她耳畔问。
电影制作的每个组,从美术到建模到动捕, 都少不了简泱去沟通。
她英语好,美商高, 学东西特别快, 还有超出时岁预期的理解力和想象力,最能get到她的想要的东西。
不仅如此, 简泱还能优化原有的剧本逻辑, 完善人设和台词,在其中融入更多的人文和历史元素,简直就是用一份工资,请了整个智囊团。
但这两天时岁注意简泱, 站一会, 就要不自觉弯腰缓一缓,悄悄用手捏后腰和腿。
她心底有了几分数, 心中大骂周温昱,边将简泱拉到沙发休息。
简泱接过她递过来的水,道谢。
听到时岁说给她放几天假,简泱要摆手拒绝, 时岁坚持道:“我们时间还有的多,不赶进度,泱泱,你不要急, 先养精蓄锐,到下周一再过来。”
简泱接受了时岁的好意,再次道谢。
今天的工作, 她的确力不从心。
和周温昱一相处,情绪和身体都在疯狂消耗。
连续三天纵欲休息不好,加上情感的剧烈波折,简泱都觉得按照她的体格,没晕倒还能赶来上班,都是人类一大奇迹。
周温昱白天说要回旧金山工作,简泱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就说晚上会飞回来找她。
两地飞机虽然只要一点五个小时,但算上开车时间,来回起码三小时。
简泱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有这样牛一般的精力。
“是泱泱说的呀,异地恋是不长久的,”周温昱在理所当然她耳边说,“所以我要每天都来陪泱泱。”
他还露出一副似乎很善解人意的笑容:“我尊重宝宝的工作,所以我就自己辛苦跑一跑了。”
简泱不想每天都和他见面斗智斗勇,再继续满足他变态的淫欲,直接了当地说:“你可以不用这样,我上班很累,没有空每天都要应付你。”
周温昱咬她耳朵,不满地说:“不想异地是泱泱说的,现在不异地了又不想每天见我。”
“什么话又都被你说了。”
简泱:“这不是一码事。”
周温昱好像听不见,继续纠缠:“是只对我这样要求吗?对陈斯易你就没有要求,怎么样都可以?凭什么?”
“我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我想来就来,泱泱你管不着我。”他还得意地哼一声,用头顶她下巴。
周温昱嘴巴里喋喋不休,有说不完的话,吵得简泱的脑瓜子都在嗡嗡疼。
本性暴露之后,他的无理取闹也展现无遗。
简泱忽略他的胡搅麻缠,只抓住一个重点:“你就这么恨陈斯易吗?我不得不怀疑你那天又在撒谎骗我,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周温昱有瞬间的安静,眼睛也微微睁大睁圆,不解地问:“我能做什么。那天泱泱不是打过电话了吗?”
简泱冷冷看他装疯卖傻。
直接下了猛药:“所以这就是你和陈斯易的差别。”
“他不会和你这样谎话连篇,还不敢承认。”
听到这话,周温昱的瞳孔颤动一下,眼中立刻闪过痛楚和怨恨,全身同时刻竖起尖锐的刺。
张口就是傲慢轻蔑到简泱想给他一巴掌的话:“陈斯易那种底层废物,泱泱也敢拿来和我比,你——”
简泱抬高声音:“我不仅要比,我还要说,你和他差远了!”
她还戳着他的痛处骂:“他是底层废物,那我也是,你这么厉害的上层人,怎么还纠缠着我这种底层废物不放?这么不要脸的吗?”
周温昱的三观就是歪的,他看不起所有比他弱小的人,也不惧和强者硬碰硬,哪怕会被反噬,但他不要命。
他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
简泱虽然怜惜他扭曲的生长环境,却又实在无法忍受他的所作所为。
到底怎样把这样一个人改好?
她陷入巨大的迷茫和无力。
周温昱胸腔起伏,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又被泱泱伤害到好痛,昨天的话又诅咒般涌进脑海——
“再被我发现你有一句谎话,我真的一点也不会再爱你。”
“我会一直让你痛。”
泱泱真的说到做到。
“你爱撒谎就继续撒吧,中国有个叫‘狼来了’的寓言故事,”简泱还要赶着上班,转身就走,淡淡道,“你总有一天会品尝到谎言的苦果。”
“不可能。”周温昱沙哑道,“被骗不是我的错,凭什么要我承担后果。”
他用谎言得到过无数的好处。
操控赌桌,股价,舆论,人心。
谎言是所向披靡的利器。
他从不去考虑被戳破后的后果,因为已成既定事实,被骗只是他人的错,是他们太蠢。
他也不去考虑泱泱知道的后果。
知道那又怎么样?她和陈斯易,有任何一个人能打败他吗?
弱小才是原罪。
无论简泱怎么说,周温昱都油盐不进,他总有一套属于他理直气壮的逻辑,时常自洽到让简泱惊讶。
是真的对牛弹琴,无法交谈。
简泱转身瞪他:“这都是谁教你的?小时候你妈妈会不会教训你撒谎是不对的吗?”
“哈哈,教过啊,”周温昱停顿两秒,对着她摊手一笑,“但她可太蠢了,自己都被我骗惨了。”
话是这么说,但简泱眼睁睁看着他脸色再次变白,泪水也从脸颊汹涌地滑落。
眉头也紧紧蹙着,又在忍痛。
周温昱的头皮又发出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
被催眠过的记忆,在昨夜被翻出后,开始循环反复,格外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是莱森让他偷偷换掉卧室母亲藏起来的药瓶。
周温昱不懂要换什么药,也看不懂药瓶的字母,但被关在仓库已经两天两夜,他很害怕。
他换了,被母亲撞见,从善如流地撒谎说,只是不小心碰倒了瓶子。
啧,周温昱很久后才知道,原来就是他把周婉吟藏起来的避孕药换成了维生素。
他面无表情地下定论:“你们被骗和我无关,谁让你们都相信我。”
简泱往后退一步,满脸失望地摇头:“你无可救药。”
周温昱的眼眶泛红:“泱泱不许这样看我!”
好像他又成了路边不值一提,让人恶心的垃圾。
泱泱又在反反复复地折磨他,让他痛。
刚转身走两步,简泱的腰被死死抱住。
周温昱气息飘着,嗓音发沉,钉在她耳边,语速也飞快。
“我就是个坏人。”
“我做任何事,都是我这种人处理问题的方式。”
“泱泱知道我是什么人,就不能怪我的…”
简泱只问:“所以你对陈斯易做了什么。”
“你说,你不会骂我,不会用刚刚的眼神看我。”
周温昱的嗓音在发抖,“我没有错,是不会负责的,泱泱不许怪我,你说不撒谎就继续爱我的。”
他这刻竟真的像个被训斥的,不想被责怪的小孩。
“嗯。”
简泱早就脊背发凉,周温昱越这样不敢说,她内心的不安就越盛。
在简泱应声后,周温昱才很快地含糊一声:“我就只…吓了吓他。”
“怎么吓的?说明白。”
简泱终于了解到她所不知道的恐怖故事。
噩梦中的事情,的确差一点就成真。
一个玻璃的间隔之外,陈斯易被绑架悬挂在捕鱼笼里,吹了一夜冰凉的海风。
但最后最恐怖的事情没有发生。
简泱松口气的瞬间,发现她的接受能力和底线,已经低成了这样。
但她没有立刻相信:“还有呢。”
周温昱又沉默了会,小声说:“我让保镖…踩断了他的手,就是牵你的那只。”
简泱的表情变了,脸色也微微发白。
周温昱已经提前一步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再伤害他。
“泱泱说了不怪我的!”
他轻轻吸气:“泱泱不要用眼睛伤害我,我比陈斯易还疼。”
闹铃已经再一次响起,离上班只剩下十分钟。
简泱没有空再和他继续说下去,她的三观也再一次被重创,只冷冷道:“我要去上班,这件事还没完,我会一直记着。”
“你才是骗子!你说了不怪我的!”
周温昱在后面抽泣,已经带上了鼻音。
简泱“砰”把门关上前,平静看向他:“你被骗又不是我的错,管我什么事。”
周温昱还在里面闹,简泱头昏脑胀,快速洗了把脸,就跑出门。
她需要理一个思路。
休了假,简泱提前回到公寓,极尽简单地吃完晚餐。
她的大脑昏昏沉沉,重新洗了个澡,精疲力尽地躺在床上补觉。
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时岁的电影已经能继续不受限制地做下去,沈惜月也可以继续她的美国行,她今天已经到了芝加哥。
陈斯易…要说最对不起他的,其实是自己。
是她给他惹来了这样大的灾难,她得想办法弥补,让周温昱去道歉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