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未来的“首辅”(1 / 2)

对于囚笼外的南京城来说,这只是战乱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

但对于寝殿中的陈玄而言,这是他“十日之期”的第一天。

他几乎一夜未眠。

巨大的压力,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将那份决定生死的诏书内容,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便铺开纸张,拿起笔,开始对照着建文皇帝的旧奏折,一遍又一遍地临摹。

然而,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难上百倍。

他一个用惯了硬笔的现代人,拿起这软趴趴的毛笔,简直就像让一个剑客去学绣花。

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毫无风骨,

别说模仿得一模一样,就连最基本的横平竖直都难以做到。

“吱呀——”

殿门被推开,心腹老太监魏公公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陛下,”魏公公躬身道,

“这位是翰林院新晋的侍读学士,杨士奇。奉姚大师之命,前来指点您的书法。”

陈玄抬起头,看向来人。

杨士奇。

他的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眼前这个面容清瘦、貌不惊人,但眼神却如古井般沉静的年轻人,未来将会是历经五朝、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是开启“仁宣之治”的一代名臣!

而此刻,杨士奇的心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虽有经天纬地之才,但在建文一朝,因不善钻营,始终被排挤在权力中枢之外。

在他看来,建文朝廷之所以落得如此下扬,正是因为重用了一批像黄子澄、齐泰那样的、只会夸夸其谈的无能之辈。

因此,他对这位“死而复生”的旧主,实在谈不上有半分好感,心中更多的是一种疏离和冷淡。

他只是在执行姚广孝交办的差事而已。

“微臣杨士奇,叩见陛下。”

他平静地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却也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恭敬。

陈玄却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冷淡,反而主动从书案后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温和而谦逊的笑容:

“杨学士,快快平身。朕正为你这笔字发愁呢,你可算来了。”

这一声“杨学士”,和这番礼贤下士的态度,让杨士奇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自怨自艾的废帝,或是故作威严的傀儡,却不想是这般姿态。

他心中的冷淡,化开了一丝。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书案上那几张如同孩童涂鸦般的练习稿时,那一丝刚刚化开的暖意,瞬间又凝结成了冰。

太差了!

这字,简直惨不忍睹!

杨士奇心中暗自叹了口气,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看来,传闻不虚,这位天子,确实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态度,不自觉地又冷了几分。

陈玄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轻蔑,心中却并不着恼。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拿起一张废稿,叹道:

“让杨学士见笑了。”

他看着窗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萧索与悔恨:

“这一年来,颠沛流离,日夜惊惧。加之……加之回想起过往犯下的大错,心中忧思过度,这手,便有些不听使唤了。”

这番话,合情合理。

一个经历了国破家亡、生死流离的人,心神大乱,以致笔力不逮,是完全说得通的。

杨士奇听完,愣住了。

他听说过这位陛下在殿前那番“罪在朕躬”的言论,原以为只是扬面话。

此刻亲耳听到他再次反思己过,那份真诚,

似乎……并不像是在演戏。

他心中的冰山,又融化了一角。

他躬身道:“陛下能有此心,实乃社稷之福。书法之道,亦是心神之道。

待心神安定,笔力自然恢复。

请容微臣,先为陛下演示执笔之法。”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杨士奇尽心讲授,陈玄也认真学习。

在一次练习的间歇,陈玄看似随意地拿起一本建文帝亲笔批阅过的旧奏折,指着上面的一行朱批,开口问道:

“杨学士,你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和探讨,

“朕……我看先帝批阅这份关于河南水灾的奏折时,这一笔‘民’字,写得格外沉重,力透纸背。是否……当时圣心,也为千万灾民所牵,沉痛不已?”

杨士奇正在研墨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