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臣愿为陛下万死不辞(1 / 2)

积水的宫道,倒映着一轮残月寒气逼人。

杨士奇的身影,如同一个绝望的幽魂,再次出现在了那座他本不该来的宫殿门外。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此乃禁地杨大人请回。”

不出所料,两名铁塔般的侍卫,用冰冷的长戟交叉着死死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但这一次,杨士奇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哀求。

只有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臣子要见自己的皇帝,谁人能够阻拦住不让见?

这是谋逆,这是大逆不道。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呛啷”一声,他竟猛地从袖中,抽出了一柄文人用来裁纸的、闪着寒光的短刃,直接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锋,瞬间在他的脖颈上勒出了一道血痕。

“让开!”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今日,我若见不到陛下,便自刎于此!我倒要看看,摄政王亲命的‘新政重臣’,血溅陛下宫门,这个干系你们谁担待得起!”

这惊世骇俗的举动,让那两名见惯了生死的侍卫,都惊得后退了一步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心腹老太监魏公公,提着一盏灯笼,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见眼前这一幕,自然是也有些惊讶,没想到陛下的选中的人竟然如此刚烈。

日后陛下的路啊,可以好走一些了。

他只是对着杨士奇,满脸笑容地躬身一礼。

“杨大人,您可算来了。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书房里陈玄摒退了所有下人。

他平静地听完了杨士奇,将朱高煦的贪婪与威胁,一五一十地全部倾诉出来。

“陛下。”

杨士奇的脸上满是无助与羞愧,

“是微臣无能,不仅没能办好您交代的差事,反而……引火烧身,将事情办入了死局。”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起身亲自为他那早已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滚烫的热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杨士奇那颗冰冷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意。

“杨学士,”陈玄缓缓开口,

“你觉得,猛虎,可能被绵羊束缚住吗?”

杨士奇一愣,摇了摇头。

“那你之前,为何要去和一头饿虎,去讲‘道理’呢?”陈玄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跟他讲仁义,讲大局他听得懂吗?他只听得懂,什么是肉,什么是能让他变得更强的骨头。”

杨士奇羞愧地低下了头。

陈玄笑了笑,将一杯热茶,推到了他的面前。

“你之前的计策没有错。错在,你只学会了‘借刀’,却忘了要为这把刀,配上一副足以驾驭它的‘缰绳’。”

他看着眼中充满困惑的杨士奇,一字一顿地说道:

“二堂兄的贪,是喂不饱的。

你越是退让,他便越是得寸进尺。所以你堵不住他的嘴。

那便……给他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更大的、名正言顺的‘利益’,让他心甘情愿地套上这副缰绳。”

“你明日便再写一份奏折,直接呈给摄政王。”

陈玄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洞悉规则的智慧。

“这份奏折,你要提议赋予你这个‘专班’一项全新的权力——‘以屯中之粮,充本屯之饷’!”

“你要告诉王爷,此举可以不必再从早已空虚的国库中调拨钱粮,大大减轻户部的压力。

同时,你还要提议,军屯的粮食,在满足了士卒的份例和上缴国库的七成之后,那多出来的‘余粮’,可由本屯主将‘折价售卖,充抵军功赏赐!”

轰——!

杨士奇的脑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一个阳谋。

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阳承!

对于夏原吉和户部来说,他们再也不用为军饷发愁了!

对于朱棣来说,这是一个能“开源节流”的、完美的解决方案!

而对于朱高煦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建立自己“小金库”和“私兵粮仓”的巨大馅饼。

他不仅能拿到钱,更能用这份钱粮,去施恩于下属收拢军心!

“你要让二堂兄明白,”

陈玄看着已经被彻底震惊的杨士奇,缓缓地说出了最后的“屠龙术”。

“这个权力是你杨士奇,冒着被天下文官唾骂的风险,‘拼死’为他这位‘军功第一’的二公子,争取来的!

你觉得,他这头全天下最贪婪的‘猛虎’,会不会为了保住这块肥肉,反过来成为你这套‘新政’,最忠实的‘看门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