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的问题归根结底都是人的问题,只要解决好的人,那么这些问题除了自然灾害之外都可以少却很多。”
杨士奇看着眼前这位云淡风轻的“陛下”,心中的敬佩与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所想的,只是如何“解决问题”。
而这位陛下所想的,却是如何去“制定规则”!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陈玄行了一个最恭敬、最虔诚的大礼。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彻底沙哑。
“陛下……”
“微臣……受教了。”
他正准备告退,去施行那条惊天妙计。
可走到门口时,一个困扰了他许久、也是他心中最后一个疑惑却让他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对着陈玄再次深深一躬。
“陛下,恕臣斗胆还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陈玄看着他,平静地说道:
“杨学士,但说无妨。”
杨士奇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最纯粹的困惑,他压低了声音,问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以陛下今日所展现出的经天纬地之才,运筹帷幄之智,微臣实难想象……当初,为何会行削藩之策,以致酿成大祸,到了今日这般境地?”
“以陛下的才智。”
他的声音更低了,“当初……也完全足以抵挡……抵挡摄政王的,又怎会……”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尖刀,直刺这间书房里那个最大的谎言。
陈玄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
他只是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仿佛历尽了千帆的疲惫与沧桑。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残月缓缓开口。
“杨学士,你可知为何太祖高皇帝,要将我大明的开国功臣几乎屠戮殆尽?”
杨士奇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陈玄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自嘲:
“因为,他老人家看得太清,也看得太远。
他知道,父王(懿文太子朱标)仁厚,而朕……性情也过于软弱。若不将那些手握重兵、功高盖主的骄兵悍将都除了,这朱家的江山,我们叔侄,根本坐不稳。”
“他老人家,是为朕,扫清了所有能威胁到皇权的‘狼’。”
“可他不知道,”陈玄的声音,变得无比萧索,“他也同时,抽走了朕用来抵御外敌、安邦定国的‘脊梁’。”
他转过身,看着已经被彻底震惊的杨士奇,继续说道:
“靖难之役,朕为何会败?非是朕不知兵,非是朕不善谋。而是……朕手下,已无兵可派无将可用!”
“开国六公,死了五个!仅存的耿炳文,已是风烛残年。能征善战的蓝玉、傅友德,也早已身首异处。朕的朝堂之上,只剩下一群像黄子澄、齐泰那般,只会纸上谈兵的腐儒!”
“国库亏空几何,你比朕更清楚。天下百姓积重难返,你亦有所耳闻。”
“到了最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朕的四叔,被他麾下的文臣武将裹挟着,兵临城下。而朕,竟只能派出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李景龙,去抵挡那身经百战的燕云铁骑!”
“杨学士,你告诉朕,这一仗,朕,如何能胜?”
这番话句句诛心,字字泣血!
它将“建文之败”,从一个“帝王无能”的简单结论,升华为了一扬“英雄迟暮、国朝无人”的、无可奈何的悲剧!
杨士奇听完,整个人都呆立当扬。
他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同情、惋惜,和一种发自内心的、对眼前这位“陛下”的敬佩!
是啊!
他不是败给了燕王,他是败给了这个无人可用的时代!
而他,能在经历了如此惨痛的失败后,痛定思痛,幡然醒悟,拥有如今这般洞悉人心的智慧,这……这需要的,是何等的心性与磨砺!
“陛下……”杨士奇的眼眶红了。
陈玄却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期盼。
“朕之前是无人可用。”
他拍了拍杨士奇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
“但如今,朕有了杨卿。”
轰——!
这句“有了杨卿”,像一道最温暖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杨士奇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士为知己者死!
他再也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激动,对着陈玄,“扑通”一声,行了最标准的君臣之礼,五体投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彻底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钢铁般的坚定!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从今往后,士奇这条性命便是陛下的!”
“只求能辅佐陛下,扫清寰宇,还我大明一个真正的……政治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