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坐在这张龙椅上“听政”。
他身穿着那身繁复而沉重的九龙衮袍,头戴翼善冠,努力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不那么僵硬。
他知道,今天他不再是躲在幕后的提线人,而是要直面整个大明帝国最顶级的“演员”们。
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朱棣也不能轻易的杀他,而他也拥有了一部分的权利。
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展现自己的圣明。
御道之下,文武百官,鸦雀无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御座之侧,
他那位皇叔朱棣投来的、如鹰隼般锐利的审视目光。
他能感受到,武将队列中,他那位二堂兄朱高煦那毫不掩饰的、看好戏般的轻蔑。
他也能感受到,文官队列里,杨士奇和夏原吉那充满鼓励和期盼的眼神。
更有那以方孝孺为首的建文旧臣,他们跪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既有希望又充满担忧的神情,仿佛在看一位即将亲政的圣君,是否能担起这破碎的江山。
所有的目光,都像一根根无形的线,将他死死地缠绕,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当他最终坐上那张冰冷的龙椅,听到下方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时,他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名为“权力”的感觉。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感觉,一扬真正的风暴便已扑面而来。
朝会一开始,
朱棣便直接抛出了那个最棘手的难题,作为对陈玄也是对所有人的“考验”。
“启禀王爷!”
兵部的一名官员率先出列,
“杨大人所献之‘军屯策’,已初见成效。
然若要全线推行,所需钱粮、牛马、农具,数目巨大,还望户部能早日拨付!”
话音未落,户部尚书夏原吉便立刻出列,愁眉苦脸地说道:
“王爷,非是本部不愿,实是国库空虚!如今开海在即,建造海船、修缮港口、招募水师,处处都需要银子。
一本账,实在是掰不成两半花啊!”
燕王二子朱高煦立刻瞪起了眼睛,对着夏原吉便是一通咆哮:
“夏尚书!你的意思是,我北平数万将士的肚子,还比不上海上那几艘破船重要吗?!”
夏原吉也不甘示弱,反驳道:
“二公子此言差矣!军屯只能解一时之困,开海通商,却是能让我大明百年富足的长久之计!”
杨士奇也随即出列,朗声道:
“夏尚书所言极是。开源节流,当以开源为上!”
一瞬间,以朱高煦为首的“军功派”,和以夏原吉、杨士奇为首的“经济派”,便在朝堂之上,吵成了一锅粥。
更有一些守旧的御史言官,引经据典,痛斥“开海通商”乃是“与民争利”的“商贾之术”。
有违太祖祖制,动摇国本。
陈玄坐在龙椅上,听着下方激烈的、甚至有些不堪入耳的争吵,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他虽然坐在最高的位置,却像一个局外人。
他知道,无论他支持哪一方,都会立刻得罪另一方。
他没有任何可以一锤定音的本钱。
他,只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新手”。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到了被内侍太监呈上来的、堆积如山的奏折中的一份。
那是一份毫不起眼的、来自工部的奏折。
奏折的内容,是关于疏浚京杭大运河中,因战乱而淤塞的某段河道的例行请款。
“运河”!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玄脑中所有的迷雾!
他瞬间就找到了解决眼前这个“钱粮之争”死局的、一个谁也想不到的、更高维度的破局点!
他看着下方还在争吵不休的众人,心中一个无比大胆的计划,悄然成型。
下方的争吵,已经达到了顶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御座之-侧,那个唯一能做出裁决的男人——摄政王朱棣。
朱棣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他即将开口,做出裁决的瞬间——
“咳咳。”
一声轻微的、但却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咳嗽声,从龙椅之上,传了下来。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这位从上朝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新手天子”。
陈玄看着下方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派,平静地,说出了他临朝听政以来的,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旨意”:
“诸位爱卿,都先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只想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扬,最终,缓缓地,落在了朱棣的脸上。
“这北平的军粮,和江南的丝绸,要运到京城来,是不是……都要走运河啊?”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外行”,甚至有些幼稚。
朱高煦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仿佛在说“这不废话吗”。
夏原吉和杨士奇,则是一脸困惑,不明白陛下为何会在此刻,问出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就连朱棣,都微微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只有姚广孝,在听到“运河”两个字时,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睛,
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陈玄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众人,描绘一幅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宏大蓝图。
“朕刚才,看了一份工部的奏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