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朱棣迫于宫外忠臣和藩王的压力,明面上撤掉了寝殿外的禁军,不再像看囚犯一样盯着他。
如今,陈玄想见谁,知会魏公公,让朱棣知道便可。
他看东西也相对自由了许多。
这几天,他以“解闷”为由,让魏公公从内承运库里,搬来了小山高的、关于大明各地风土人情、山川地理的旧档案。
这是一个小小的“爽点”,一个来之不易的胜利。
但陈玄知道,这只是表象。
朱棣的眼睛,通过那个如同影子般的冰冷女侍卫陆鸢,依旧无时无刻地监视着他。
这天深夜,书房里,烛火静静跳动。
陈玄正在一卷《天下水陆路程图》上,用炭笔做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标记。
翻阅洪武末年至建文初年的人事档案时,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好几位在宫中掌管关键位置的太监,他们的记录,都在靖难之役前夕戛然而止。没有调任,没有告老,没有病亡,就那么……无端地消失了。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陈玄指尖在那些名字上缓缓划过。
一个大胆的推断在他心中成型:这些人,极可能,是被那个真正的建文帝在出逃前带走了。
他们是他最忠心的耳目,也是他日后东山再起的班底。
他又想起大典之上,那枚刺入龙椅扶手的毒针。
他现在百分之百地确定,那,就是出自陆鸢之手。
他清楚记得,混乱中,只有陆鸢第一个冲上去,并用袖口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擦拭动作。
可他想不通,陆鸢,为什么没下死手?
以她的武功,要杀他,易如反掌。
除非……她的目的,根本不是杀死自己。
而是……试探?或者说,她自己的内心,在忠诚与怀疑之间,产生了动摇?
陈玄看着角落里,那个再次陷入沉寂的、冰冷的影子。
他知道,自己身边这根钉子,必须拔掉了。
趁着妹妹已被朱棣接到王府,自己暂时没了后顾之忧,今夜,就是最好的时机。
要么收服她,要么……杀了她。
陈玄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
他没有直接发难,像往常一样,平静地翻阅卷宗,仿佛只是在“睡前学习”。
他看似随意地与不远处的陆鸢闲聊起来。
“陆姑娘,来此多日,还习惯吗?”
“谢陛下关心。卑职,一切安好。”陆鸢的回答依旧冰冷而标准。
“听闻陆姑娘武艺高强,不知……师从何人?”
“军中所学。”
陈玄笑了笑。他知道,简单试探对这种顶级杀手毫无用处。
陆鸢也从陈玄这看似“无聊”的搭话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想起主人下达的刺杀令。她决定不再等待,就在今夜,用那个终极问题撕开他所有伪装,然后,完成自己的使命。
她缓缓走到书案前,为陈玄空了的茶杯续水,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卑职听闻,”她轻声说道,“懿文太子殿下,幼时最喜一道名为‘糖蒸酥酪’的甜点。不知陛下……还记不记得,那是什么滋味?”
说完,她静静地看着陈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刀柄上。
这是一个必杀的陷阱。
然而,出乎陆鸢意料的是,陈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笑了。
他放下卷宗,看着陆鸢,平静地、一字一顿地反问道: